「噢?太不可思議了!」尤尼斯收起槍來,望著「睡」著的媽媽。

楚江童掏出打火機,將未完成的畫作點燃,輕輕一丟飄入詭塘:「詭塘里的朋友聽著,我們的廝殺才剛剛開始,你們最好專心做點準備,而不是將心思用在給我投寄快遞上……哈哈哈……」

「快遞?什麼快遞?」尤尼斯有點糊塗。

「這些蠢貨,下一步要學會給我發電子郵件了,最好給我拍張懸賞照片發到冥世網上……」楚江童順手將兩隻血淋淋的白色布靴掩埋起來。

「你這個混蛋,竟然讓小巫蠻去監視我媽媽……」尤尼斯狠狠踢了楚江童的屁股一腳。

「我靠!出手這麼狠!」楚江童捂著屁股,「如果不派這小傢伙去你家,恐怕我們都完了!對不起,我剛才讓你開槍,是打媽媽身邊的東西……」

「呸!屁話,你讓我向媽媽開槍也不可能!混蛋,我都被你吼得不知所措了。」

「好了,尤尼斯,你媽媽快醒來了,這才是一次真正的醒來,我們卻明白了一個真相!」

… 在李景明找了不少關係,搭了不少人情的運作下,雲洛順利回國內參加了B市的高考。

為了不讓語文成績拖後腿,她再次啟用自己過目不忘的本領,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將高中三年的課本啃了下來。

換來的結果是嗜睡了一個暑假。

雖然語文成績最終只是勉強及格,可數學、英語和理綜幾乎都達到了滿分,最終的成績,還是十分醒目的。

當初填報志願的時候,李景明和汪朝雨給她的建議是,京都、魔都的學校隨便報,他倆都能夠照應的上。

可誰知,B市理科第三名的好成績,最後的錄取通知書竟然是她從來沒有報考過的寧大。

雲洛看著通知書那幾個燙金的大字,又抬頭看了看天,老天爺這是,對她有意見?想要收了她?

李景明通過關係幫雲洛查檔案,可她當初就是走後門回來的,人家一句調劑分配,她沒轍了。

就是這樣,她再次回到了寧市,來到了寧大!

她覺得也許是她之前的運氣太好了,才會在升大學這件事情上如此一波三折,每次都是神轉折。

所幸,最終的結果還是不錯的。

寧大的計算機學院因為寧煒這個大神的加入,和各項實驗室、研究室的相繼建立,現在幾乎可以媲美清大了,已是國內最頂尖的院系之一。

所以現在李景明和汪朝雨才敢把M的那段經歷拿出來嘲笑她。

雲洛這孩子心性開闊,那些打擊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多負面的影響。

兩人也是因為這樣,越發寵愛她,憐惜她。

因為李汪兩個,都是典型的靠自我奮鬥實現了自己人生理想、人生目標的人。

中間經歷過的波瀾和挫折,甚至打擊和不公,只會比雲洛目前遇到的更多,更難,更富有戲劇性。

也是因此,兩人彼此惺惺相惜,才走到了一起。

沒錯,李景明和汪朝雨是一對兒,而且這份感情,已經維持了七年之久。

鑒於李景明公眾人物的身份,兩人大部分在一起的時間又在國外,這份感情他們隱藏得很好,也保護得很好。

汪朝雨笑著把雲洛被拒的事情說了出來,尤其是那些絕妙的拒絕信,真的很有才,也很打擊人!

而李景明則在旁邊偶爾點評一兩句雲洛當時的反應,一頓飯吃得竟然無比熱鬧開懷!

期間,除了徐佳航,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在戲說這一切的時候,童天雲臉上的笑意有些許的不自然,和他眼中偶爾閃過的尷尬神色。

見雲洛也跟大家一樣,笑得極其沒心沒肺,絲毫不介意自己的糗事被拿出來供大家娛樂。

徐佳航幽幽地嘆了口氣,小丫頭心大,而那個男人,還真是神通廣大!

為了她,也依舊是那麼不遺餘力!

初中畢業后,有一次同學約他回去看望小學的班主任老師,無意中得知,二年級那次分班,不是學校主張的,而是周風奕通過關係,出面讓校長調整的!

再聯想到周蕭然曾經跟他玩過的一個肖像遊戲,說是雲洛有一次帶他玩的。

十五歲的徐少年,已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幾乎是憑藉情敵間的本能,加上本就是聰穎剔透的人兒,他恍然間,明白了什麼!

只不過當時有些不敢相信!

現在么,呵——

看著酒吧散場后自覺站到童天雲身邊的雲洛,忽然懷疑自己這麼多年的等待和堅持,究竟是一種習慣使然,還是別的什麼?

雲洛最後還是上了童天雲的車。


理由很簡單,童天雲是代替養父母照顧她的人,那家人現在在M,童天雲算她半個監護人。

至於保鏢,當時為了怕二哥擔心,隨口說的。


謊言依舊蹩腳,但邏輯還算自洽,加上有徐佳航背書,不僅紀小忠相信了,其他人也都這麼信了。

畢竟,這小子對小丫頭的那點兒意思,小丫頭沒發覺,但作為比他們倆大幾歲的幾個哥哥,看得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怕他表現得不那麼明顯。

他肯替雲洛證明,說明這孩子真的沒什麼。

童天雲送雲洛到公寓門口,給了她一把家門鑰匙,就轉身走了。

離開前,淡定地提醒了她一句,「你嘴裡有酒氣。」

雲洛打開門,房間里靜悄悄的,亮著暖黃的燈光。

她換好拖鞋,在客廳掃視一番,不遠處的餐桌上,碗碟、湯碗、湯勺,以及她曾經最愛吃的幾個菜,完好無損地擺放在那裡,早已沒有了熱氣。

對面的陽台傳來輕微的聲響,似乎是茶水煮開后,蒸騰著冒熱氣的聲音。

滑開落地門,一身清雅的男子,沐著月光和客廳的燈光,在烹茶。

姿態閑適、專註、流暢、風雅、無雙……

雨過天晴色的瓷瓶插著幾支新摘的桂花,和田青白玉香爐里沉香蔓蔓,紅褐色花梨木長條几上,碧玉荷葉碗里的茶色橙黃剔透……

一襲白衣的男子,行雲流水間,衣袂飛揚處,暗香盈袖,清潤的眉宇間,有淡淡的光芒乍隱乍現……


雲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能痴痴地看著他…… 「那黑白照片——會不會也是媽媽的『陰謀』?」尤尼斯不安的問道.

「陰謀用在她身上不合適,不過照片確是你外婆留給這世間的一個珍品,迴光返照——人在臨死前的瞬間——拍下神秘圖像太不可思議了……」楚江童已經被真實的現象搞得有點糊塗。

「世界上的確存在著太多太多科學所無法破譯的現象,包括我對於媽媽的困惑,對外祖母的神秘猜疑……」尤尼斯似乎直到此時才有些愧疚。

「尤尼斯你做對了,職業習慣讓你挽救了媽媽,如果你沒有對媽媽懷疑,或許她現在還被冥世符咒控制,太可怕了!雖然,我對你當時的懷疑態度充滿鄙視,但不得不承認,愛一個人,不一定必須順從,但一定要把她放在心裡。」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尤尼斯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心裡很糾結。

「把媽媽帶回家!」楚江童沖詭塘努努嘴。

尤尼斯默默點頭,天知道媽媽是怎麼來到這冥門澗的。

「小巫蠻,來!我們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辦!」楚江童抽出一張張相片,彷彿捏著一個個謎語。小巫蠻湊過小臉來竟然認真地看起來,「……小巫蠻,民間傳說你是半仙之體,因此你不是一般的動物,能幫我看看這些照片是什麼圖案嗎?」

「嗚嗚……」小巫蠻擺擺「手」,也許是謙虛,也許正在端詳琢磨。

一連幾天,楚江童都在端詳這些照片,卻毫無進展。這天清晨,他早早起床,洗漱完畢後去生爐子燒水。昨天夜裡卓越過來,說從網上看到一張認屍啟示——怎麼看都像死去的堂弟卓任。待再次打開網路時,那屍體已被認領了。楚江童也很納悶,既然被人家認領了就證明卓越看走了眼。

卓越昨晚還帶來了一件事,讓楚江童大吃一驚的同時不免擔憂起來:她將虎兒在外地的一些生活細節作了一些敘述和懷疑。原來,虎兒雖然和她在一起,可真正心思卻在恢復陰世力量,到處籠絡鬼卒殘部,問他原因,他只說是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時常夜不歸宿,有時半月二十天也不回住處。有一天卓越竟然發現他的衣服上沾著血跡。

楚江童望著山上的小草房,晨光將它們身上披了一層美麗的橘紅。

上午,小歲歲來到畫廊,她又長高了不少,清秀的臉龐,洋溢著一股健康而美麗的朝氣。她是自己來的,可能料到楚哥哥知道鬼爸爸的消息:「楚哥哥,爸爸已經出去好幾天了,臨走時說到外地有點事,卻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這……」楚江童沒想到小歲歲會突然到來,原本打算要去見她一面的。可是一直沒抽出時間來。唉!該怎麼告訴她呢?說出實情還是暫時隱瞞?楚江童一時語塞。

小歲歲瞪著純潔而略顯成熟的大眼睛一下子轉向牆上的《眉月兒》。啊?眉月兒姐姐……「楚哥哥,眉月兒姐姐的畫像怎麼會在這裡?好長好長時間了,我只見過眉月兒姐姐一次,也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楚哥哥,眉月兒姐姐為什麼不來找我?唉!爸爸也沒了音訊!」

「小歲歲,有許多事,真不該讓你去承受,因為不知道總比知道要好一些,你爸爸匆忙離去,也是迫不得已,你要好好學習,到時候你就會明白的!」

「楚哥哥,我現在有種不祥的預感,而且也夢見爸爸——他是不是真的走了,你如果以後見到他,就說我理解他……」

「什麼?小歲歲……」楚江童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讓自己驚奇的是小歲歲並沒有如自己擔心的那樣痛苦不堪,淚流滿面,而是以一種坦然肯定了「爸爸」離去的偉大,將痛苦暫存於心裡,真無法相信。望著她美麗而苗秀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畫廊前,心裡亂極了,幾乎崩潰。

一張張相片排列於畫案上,再次凝眉沉思。小巫蠻為了不打擾主人投入的思考,索性去門外忙活。日光暖暖地照在畫廊前,依然青綠的菜葉彷彿並沒有感受到深秋的即將結束。桑葉卻皆已脫落乾淨,小巫蠻擺弄著驌驦陰陽戟,將戟刃擦抹的澄明清亮。

楚江童盯著這幾十張照片一動不動,過了半個小時左右,這才挪了下位置,變幻一個位置,繼續琢磨,仍然毫無發現。每一張照片上都有不同的黑**案,彷彿深不見底的黑潭。近距離看一會兒,再遠距離看一會兒卻都一樣。

「小巫蠻,你弄點漿糊來……」楚江童招呼道,他有個想法,將這些照片統一固定於托板上,再試試有沒有新的發現。

小巫蠻兌好漿糊遞過來。「小巫蠻,你拿漿糊來做什麼?」楚江童不解地望著小巫蠻。

「嘻嘻……」小巫蠻指著他的鼻子笑起來。


「噢!瞧這記性!」楚江童一拍腦袋。一會兒功夫,將所有照片全貼在托板上,然後立起來,這樣看就方便多了,而且能夠離開一段距離進行仔細琢磨。看了一段時間,楚江童搖搖頭,失望地走出畫廊,這不會是一些無用的東西吧?真不該投入精力太大。當時,尤媽媽正處於被冥世符咒控制的時期,她或許也不記得這東西了吧!為了證實一下,楚江童還真給尤尼斯打電話了。

尤尼斯鄭重耐心地詢問媽媽,可沒想到的是,媽媽一臉狐疑:「什麼?照片……什麼照片?」

「天哪,船長,我媽媽當時處於精神恍惚中……」

「也可以說她當時正處於自我的另一面,我們應該體諒她,媽媽現在很正常吧?」

「不……不正常!她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尤尼斯說。

「這就是正常,放心吧!」冥世符咒已經被剪斷了……」楚江童很自信,尤媽媽這才是真正向健康一步步走去。

「那……就好,船長,如果有需要我的,再打電話吧!」

「尤尼斯,多和媽媽出去走走,最好是爬爬山,那樣會有助於她的心理健康恢復!」

「要不提醒我還真忘了,媽媽只要出去一趟,心情就好一些,可是她不太喜歡出去,每次都是一幅驚慌神情,好像特別怕陌生人!」尤尼斯矛盾著,既想帶媽媽出去,又擔心她出去了反而適得其反。「沒事的,時間長了,就沒有那種反應了……」

楚江童和小巫蠻來到河邊。真沒想到,尤媽媽根本就不知道照片這回事,也許這些照片只是從哪兒撿來的曝光底片吧!怪不得什麼也沒琢磨出來呢!他們百無聊賴地順著古城河走啊走,從來都沒有這般無聊過。小佳荒還在他們手裡,閻羅王至今生死未卜,詭塘里又被注入奇毒,「冥門」一點線索也沒有。媽的,小巫蠻瞅出主人的心思,一路跟隨,少了往日的活潑與淘氣。

走著走著,楚江童盯著河心,目光定住。小巫蠻以為他發現了什麼東西,忙向河邊湊去,盯著河中心的黑黑東西仔細瞅去。

「噢,小巫蠻,河裡只是一塊青苔,我在想詭塘的水究竟流向了哪裡?你想想看,那山崖邊的泉水不停地往山下流,全都注入詭塘中,日積月累,那詭塘里的水卻不多不少,你說這究竟是什麼原因?會不會有個暗道,流出去了?又流向了哪裡?」

「嗚——」小巫蠻拍拍手,認為楚江童懷疑的不無道理。

「只要找到詭塘的出水口,就或許能夠發現它的入口,那是冥門的入口嗎?」楚江童推測著,但又懷疑起來。他們很快來到冥門澗詭塘邊,這次帶著工具。準備在詭塘邊刨一下。如果這些水全注入了地下,再與山溪水匯合,這奇毒流入山下的自來水水庫,後果將不敢想象?

「來,小巫蠻,我們把這一段最窄的塘堤刨斷,讓塘水流出去,下面正好是一片荒坡,進不了山溪!來,試試看!」楚江童反覆琢磨過,決定從詭塘的西側刨開一個缺口,將奇毒之水放掉。

砰砰砰、咔咔咔……各自戴上防毒口罩經過一段時間的忙活,終於刨開一處豁口!

「小巫蠻,快閃開,我要開閘放水了!」楚江童手持鐵鎬,砰一下,將一塊巨石推到一邊,轟轟——嘩嘩——塘水湧向豁口,向山坡下奔瀉而出。嗞嗞嗞……山坡上的草木遇到渾黃的塘水,立即乾枯似燃……啊?這奇毒真夠厲害的。楚江童手握驌驦陰陽戟,同小巫蠻一道躲去塘邊,緊緊盯著塘內變化,塘內的水緩緩下降。

「不行!我去改一下山峰處的山泉水流向,這樣不停地注入,到什麼時候才能流盡?你暫時在這裡密切注意塘內變化,我一會兒就回來!」楚江童飛奔向山崖下的泉口處,揮鎬將一條水道改向詭塘的東側。

一身大汗,來到小巫蠻的身邊,它正密切注視著水面。

轟轟奔瀉的塘水足足淌了十幾個小時,才漸漸露出池塘的底部。小巫蠻指指詭塘的西南角。果然,那裡是一處出水口,水應該流向山下,但是不是流向古城河不好說。夜裡,塘堤的水位降下去深深一層,已經所剩不多。

楚江童將自帶的食品倒出來,和小巫蠻吃飽喝足了,繼續監視著。

無法想象,這詭塘修建於什麼年代,看看周邊的塘堤,應該幾百年上千年不止。為什麼在此地修建這麼一座池塘?渾黃的塘水漸漸變青,已經越來越少。

… 「要喝嗎?」

男人揚了揚手裡的茶杯,淡然出聲。

雲洛抿了抿唇,恍然回神,攥著衣角的指尖緊了緊,心,忽地那麼一揪!

「你——還沒吃晚飯?」

問完這句,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帶著點隱隱的澀意,想要掩飾,卻已經來不及。

「剛才沒覺得餓,現在聽你這麼一說,忽然又有點兒想吃了。」

周風奕說著話,輕盈地站起身,來到她面前,「再陪我吃點兒!」

依舊是淡而清涼的語氣,雲洛愣是從中聽出一股子撒嬌的意味來。

「我去給你熱飯!」

她急忙迴轉身,往餐廳方向走去。

生怕晚一步,這人又不吃了。

步履輕緩的男人唇角微勾,不緊不慢跟在她後面,在餐桌旁坐定。

看著小丫頭又是微波爐、又是烤箱、又是煤氣爐地為他忙活,心,漸漸被某種情緒填充,飽脹……

空氣中流動著溫暖氣息。

真不是故意不吃晚飯的!

只是做好了,她不在,一個人沒胃口而已!

雲洛又陪著男人喝了點紅棗枸杞老鴨湯,等她收拾好從廚房出來,見那人手裡拿了兩件輕薄透氣的長風衣等在門口。

她眉梢輕揚,他走過去給她披上衣衫:

「吃得有點多兒,我們出去散個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