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屹但笑不語,在她含嗔帶怒的語氣,不得不說心情都舒暢了不少,「我是男人,如何與你說的那般嬌氣。」手緩緩放在發頂如撫了撫,清媱錯覺著那眼神彷彿撫摸小白顏那般,一模一樣。

「瞧你這般,如同那小花貓似的,快去洗洗,莫得你家人說我欺負了你。」

清媱想了想,看著下午時日長,也已快要過半了,「那一會兒我再來幫你瞧一下那傷口。」

「嗯,隨你折騰。」幾個頗為好笑的字兒,硬是被他說的一本正經。幾步便靠著床榻,怕是累了,支著手小憩。

的虧若水心細,時時出門都給備著一套衣衫,這才找出那件來,不然穿了舊衣衫又說不吉利。清媱出門前似是想起什麼,側首盯著側卧的他,「歸寧日,在娘家,那,那事兒,不吉利……」天曉得清媱說出那幾個字時,多有掙扎,

「嗯。」那雙微眯著的眼,緩緩睜了開,頓了頓好似明白了過來清媱是在與他說話,與他說的意思,表面平靜無波,風輕雲淡。

清媱打著帘子便出了門,未曾瞧見身後那雙眼眸波光流轉,情意綿綿的溫柔。

不過自個兒向來喜歡把事說清楚,見不慣稀里糊塗,連著以前侯府的事也不能看賴著拖著,明明白白活著才是。母親也說著,這夫妻相處之道,別憋著事兒,這才不過短短三天罷了,別人也不能讀懂你心頭的想法,不說出來便只有淤積在心頭,惹得自己也惹得別人不痛快了。

薄屹轉醒,微一翻身,瞧見坐在窗檯前的她,「你醒了?」清媱連忙碎步著過來扶他起身,

「什麼時辰了?」薄屹揉揉眉心,太陽穴有些突突的跳著,昨夜無眠,今日枕著有她淡淡香甜的玉枕被褥,不自覺便睡了過去,竟有些昏天暗地的黑沉。

「約莫快酉時了,瞧你睡的熟,便沒喚你。」清媱略略一句,低著腦袋未曾瞧他。

「你母親不是說,瞧著去聽戲?」薄屹瞧著髮髻未挽,纖塵不染,素麵朝天的她。

「我讓若水去回了話,隨便找了個由頭拒了,母親便也不會生氣。」清媱說著。

敬林氏覺著可惜了,但好歹今日府中人算齊的,沒個聚的,就當是調劑一番,便也沒什麼遺憾的了。

「以何理由?」薄屹盯著她有些痴痴然怕,清媱有些彆扭的撇著頭。

「總歸正當由頭,你莫要想歪。」清媱回了句。

「便也沒說想歪?如何斷的就是本王想歪的?」有些無賴,又略是無辜的語氣,簡直清媱覺著這人慣會偽裝了些,一時一個樣兒。

這意思不就是說你自個人想歪,奈我何事,清媱只是小心翼翼給他身後墊了床褥子,不再說話。

「丫頭,」薄屹一聲低喚,

「嗯?」

竟惹得他笑出聲來,話語也有些輕快起來,「當初還說莫要叫丫頭的,果真只是嘴硬。」

「有事兒說事兒,半句打不著重點。」清媱官見不得他這般戲弄她。

「給我講講吧。」薄屹說著話,似水似鍾般綿長悠久。

「講甚麼?」清媱狐疑的瞧著他,

「講講你小些時候,講講,趣事兒罷。」薄屹盯著她,很是平靜。

「呶,這有甚麼好講的,平平靜靜,順風順水,趣事兒不過是些女兒家的消遣,哪裡入得大將軍的眼。」清媱呵呵了兩聲,覺著著實有些好笑的,感覺這麼些年平靜照舊的過著日子,十年如一日,一眼望著到今後十年的日子,都可以恍惚年月,死水無波的,有甚麼好講的。

他盯著她,眼中閃了意思詫異,對啊,他於她上輩子,遲到了好些年,記得當初她可是個活潑跳脫,無法無天的性子,如今面冷心熱,少年老成,倒似當初的自己。

還記得這是她當時一臉笑意的望著他:「陌大人,你長的如此俊,少年老成的裝著豈不是委屈了這副好皮囊?」,少年皺著眉,冷聲冷氣,「你若再不走,我便把你那條大黃給你燉了。」

後來她又調笑著,「隨你便啊,反正你威脅慣了,從來都做不到。你這如何巴巴趕我走,知曉你面冷心熱,你這心裡定是有本姑娘的,哼,你藏了何事可都瞞不住本姑娘的,坦白從寬啊!」一個小腦袋翹的老高,俗話說的尾巴翹上天可能就是她的姿態罷。

當初遇見她,他不過十四五,便是奉家主之命來找這個不過十歲的小丫頭,初出茅廬便栽在她手上,註定上輩子當不了合格的殺手了。

於薄屹而言,這輩子已經遲了六年的日子,狠下心未曾找她,是希望自己變的更加強大,才能保護她免於災禍,到底是甚麼,讓她變得如此模樣。

「怎麼愣著了?」聽見一聲疑問,盯著她便老是發神,陌生而遙遠,方才說的話怕也是一句沒聽見罷。

「嗯,聽著的。」鼻腔一聲應答。

「我說,你在禦敵千里時,我們都正如普通姑娘家一般,呆在這四四方方的侯府,瞧著四角天空,只是琴棋書畫這些令人厭倦的事兒罷了。」清媱眸光暗了暗,避重就輕的說著,不願提及那場陰影匪淺的災禍。

「不是還有個妹子?還有,記得上書房,山岄侯,武安侯家的姑娘,不是向來與你交好?」薄屹記得從前,她那幾個小姐妹,不如說狐朋狗友罷,便是他們成親后,也總是到陌府嘰嘰喳喳個不停,

除了山岄候家的那姑娘規矩些,另外兩個跳脫的也總是喜歡牆頭招呼著,簡直與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臭味相投」,好似有無窮無盡的樂趣。後來罷,給陌府種了果樹,又是花花草草一堆亂放,更不必什麼一起蹴鞠踢毽盪鞦韆,活生生把陌府改頭換面,「雞犬不寧」……

「你怎麼知曉?還有啊,可不是山岄候,山岄伯」清媱努力糾正他,又好似想起那一些山岄侯削爵的秘辛,瞥了眼看他,倒好似毫無反應一派平靜。上輩子,他若是沒記錯,山岄侯未曾有動,這輩子怕是他的出現才讓事事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牽動著變了起來,總歸是有些不同的。

「哪有多少日子,簌簌去了漠北,阿杞呆在江南,瑩翟從來惹了禍事才找…」清媱隨意疊著一旁的薄毯,想著那幾個手帕之交,心頭倒是說不出的歡喜。

薄屹沒再追著問她的那些往事兒,問她,問不出來甚麼了。

「你這傷,方便說說,怎麼回事兒嗎?」清媱瞧著他,因著面具總是不能分清他的臉色,不過瞧他睡了幾個幾個時辰,昨夜沒少折騰的。

「想知道什麼?」薄屹挑唇望著她。

「總得知曉是誰罷,我這人惜命,若是你仇家,我平日里多個心眼兒還能避避。」清媱略略眯了一下眼,嗆聲說著。

「放心,不是仇家,況且若是有,也傷不著你,不是還有我給當著?」薄屹說著。

清媱癟癟嘴,不太信方才他說的話,不是仇家,如此傷口還能是好朋友打鬧著玩?「妾身這才見識短淺了些,竟是不知王爺都是刀尖劍眼上交朋友。」

「真是個聰明的丫頭,」他好似有些欣慰,還又揉了揉她腦袋,一團糟……

清媱如同被噎住一般的無話可說,這話,沒法兒接了。

「你若是好些能走動了,咱們收拾著便回府了,不能在侯府,過夜的……」清媱瞧著他,撲朔著眼,說出實話。

薄屹看著她,才明白她從來很是信奉這些,這點倒是兩輩子也一點不假,整天念念叨叨平安符,平安咒,什麼時候不穿黑,什麼時候死死逼著他一身紅,每日的衣衫都被她換著花樣兒的安排個明白,讓他毫無辦法……

「現在便可,還是家裡舒服。」薄屹接著話。

「你這才不識好人心了,瞧母親今日忙忙碌碌的,若是聽見你這句話,心頭該難受了。」清媱反駁他那句話。

「我可對岳丈岳母毫無意見,還有你那妹子,倒是十分可愛機靈了,回咱們家,為所欲為豈不自在?你可莫要會錯意才是。」薄屹想著她小妹那一句句的姐夫,很是舒暢。

「那是我小妹,你可別攀的如此快,你這才見了幾面?」這才幾面,便是小妹小妹叫的親熱,可愛?男人這德行,倒是有趣的很。

「行了,便去向他們辭行。」薄屹起身,未曾察覺清媱那些個小心思。

清媱方才趁他睡著,才仔細查看這他的衣衫漏著血漬,漏洞不能穿,自己從來綉工不佳,便做了了;

想著兄長習了些武,還算厚實,身量差也差不了多少,大概能合適的,清媱只得喚人借了兄長一套衣衫也不知他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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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這個月每天四千字,老命都要沒了,還不夠嘛,嗚嗚嗚~哭泣了。 夏念念扭頭,發現莫承佑已經跑進了2016號房間,她眉心一動,趕緊跟著進去。

房間里,莫承佑爬到了床上,不停地拿手推著莫晉北,焦急地喊著:「爸爸!爸爸!」

莫晉北衣服穿戴整齊地躺在床上,幸好他們來得及時,看來冷煙煙並沒有得手。

莫承佑推他和喊他都沒有任何反應,急得小臉都擰在了一起,快要哭了,大喊著:

「小雨,嗚嗚嗚!我爸爸是不是翹辮子了?」

莫承佑的哭聲哭得夏念念心裡很慌亂,她的心突突跳得厲害。

莫晉北就這麼死了?

不會吧?

她強自鎮定下來,走過去伸手湊到莫晉北高挺迷人的鼻樑下。

還好!

他還有呼吸!

看來只是被迷暈了。

夏念念趕緊拿出手機打了120,同時打個客房服務電話,叫他們立刻派人過來。

私魅的總經理和大堂經理都跟著來了,看到莫晉北出了事,嚇得戰戰兢兢。

生怕這件事情惹怒了莫晉北,拆了私魅。

120的急救車十分鐘就趕到了,醫生和護士先是簡單的給莫晉北檢查了下,然後果斷把他抬上擔架,送到醫院去急救。

在醫院急救室一番檢查后,醫生說莫晉北是被服下了強力安眠藥,建議洗胃。

接著莫晉北就送去洗胃,然後再輸液。

折騰了好幾個小時,莫承佑早就扛不住了,小腦袋搭在夏念念的腿上一垂一垂的。

夏念念讓司機先把莫承佑送回家,她留下來照顧莫晉北。

莫晉北雖然一直沒醒過來,但是呼吸平穩,臉色紅潤,看起來不像有事。

夏念念在心裡對自己說,她只是因為莫承佑才留下來照顧莫晉北的。

莫晉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醒來的時候,身上泛著絲絲涼意,頭痛欲裂。

睜開眼,在昏暗裡慢慢凝神,讓自己清醒過來。

四周是陌生的環境,還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趴在他的床邊。

他的心中陡然僵硬,眼底驟然生出寒的殺意。

正要推開身上的人,手抬起,卻猛地僵住。

漆黑髮絲纏繞著他修長的手指,輕柔而纖弱的從指縫蜿蜒而下,直垂落到地面。

他愣怔,這一頭長發,他是如此熟悉。

莫晉北不清楚自己怎麼會在這裡,但是看到床邊睡熟的小女人,他的眼眸里全都是化不開的柔情。

他悄悄伸出手臂,把夏念念抱了起來,抱在懷裡,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一樣的幸福。



夏念念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大清早,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漂亮的眸子突然瞪大。

此刻莫晉北正用手撐著額頭,躺在床上定定地看著她。

「肚子餓了嗎?」男人的語氣里充滿了說不盡的柔情。

「……還好。」夏念念有些茫然,他怎麼都不問之前在私魅發生了什麼?

「想吃什麼?我們現在就去吃。」莫晉北淺淺笑著。

「昨天冷煙煙用安眠藥把你迷暈了,是承佑救了你,因為承佑年紀太小,熬不住了,我才在這裡守著。」夏念念解釋道。

昨天的事情,莫晉北已經知道了。

私魅的總經理在病房外等了一夜,不敢走。

等到莫晉北醒了,結結巴巴的解釋了昨天冷煙煙假扮清潔工潛入私魅的事情。

冷煙煙全身屎尿屁的羞恥視頻,不知道被誰給發到網上去了,現在私魅的老闆頭都大了。

私魅可是T市最頂級的會所,居然會出了這樣的事情,偏偏受害者還是莫晉北這尊大佛。

出乎意料的是,好心情的莫晉北並沒有怎麼為難他們。

只是詳細詢問了夏念念和莫承佑是怎麼救出他的,聽完之後,他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原來夏念念這麼在乎他!

一知道他有危險了,馬上就來救他。

莫大總裁自動忽視了真正救他的人,其實是寶貝兒子。



一番檢查后,莫晉北沒有任何事情,於是就回了家。

夏念念不放心承佑,先去兒童房看了看兒子。

小傢伙睡得很熟,半趴在枕頭上,一隻腳掉在外面。

夏念念幫他拉了拉被子,把他胖胖的小肚子蓋好。

不知道什麼時候,莫晉北站在她的身後,把夏念念嚇了一跳,

莫晉北盯著她,目光灼熱:「念念,今天謝謝你救了我。」

「不……不客氣。」夏念念低頭避開他火熱的目光:「那個,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回去休息吧!」

「今天幸好你來得及時,不然我就被別人給睡了。」莫晉北一臉的傲嬌。

夏念念很無語,嗆了他一句:「那個可是冷煙煙,你不怪我和兒子打斷了你的好事?」

莫晉北立刻義正言辭地說:「我的身體只能給老婆睡,別的女人想碰我,先踹她一腿試試!」

夏念念不想和他討論這個問題。

他們早就在離婚協議書籤字了,他要是不認賬,她回頭就再找律師擬訂一份,她現在只想多陪陪承佑。

「我在這裡陪承佑睡覺,你先回房間吧!」她頭也不抬地說。

「我也在這裡陪你們。」莫晉北理直氣壯地說。

他不肯走,夏念念更不敢離開了。

誰知道,她出了這個房間,莫晉北會對她做什麼?

有兒子在這裡,她覺得還安全些。

夏念念沒事找事,開始整理兒子的房間。

莫晉北搬著椅子就坐在不遠處。

他雙臂環抱胸口,斜著頭,弔兒郎當地靠在椅子,掛著一臉猥瑣的笑容,邪惡地看著夏念念。

時不時從一旁的桌子上果盤中摘下一顆新鮮的葡萄,手指拿著,舌頭在葡萄上打轉,火辣辣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夏念念的身影。

讓她無法無視,無處遁形。

他也不說話,一直用眼神視X她的身體。

夏念念覺得四周的空氣都慢慢變得滾燙,手上的動作慌亂得時不時出錯。

忍無可忍的她,轉過頭,又羞又怒地看著他:「莫晉北,你別總盯著我看。」

他的目光太炙熱,太瘋狂了,讓她害怕。

「念念,我們去睡覺吧!」

他此刻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全身都軟綿綿的,只有一個地方是硬的。

他語氣可憐,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看著她。 在去堂前戲樓的路上,清媱似是想起什麼,「你前些日子讓我提醒母親那阿沁姑娘,今日我瞧著倒是比之前懂禮節些,聽母親說也安安分分的。」

「提醒了便好,讓你母親她們自己處理罷,總歸不能這侯府的事兒,還你事事操持著。」薄屹狀似隨意說著。

「那你前些日子與我說,阿沁的來歷注意些,是何意思的?」清媱追問著不放,畢竟他向來少言寡語的,淡淡提醒這一句也未曾說個清楚明白,

當初中秋宴也是,他說個一半就沒下截了,結果便是遇刺了,關鍵他與那群刺客彷彿還是認識的,提著個什麼秦姑娘,當時還放了幾個人走,若不是自己沒個什麼依仗,只能瞧著姑母如此被傷了,差點沒把清媱給氣著。便是後來,自個兒也未曾向別人透露半分,總歸他是有些嫌疑的……

「因為啊,本王不喜歡那種女子,瞧著便不是好人。」薄屹一挑眉,嘴角泄露一絲笑意。

清媱剜了他一眼,信了便是當三歲小孩兒了嗎,明明之前都沒見過那女子的。

「總歸,本王向來看人準的很,不是也就瞧了你一眼,便娶進了門?王妃覺著我看人可准?」薄屹笑著打趣兒,不過清媱也是知曉這便是敷衍神色了,總歸什麼理由他懷疑這阿沁,對侯府沒壞事兒的,隨他去罷。

「那你,能否借我些,侍衛,打算自個兒調查……」清媱說出這話有些難為情,畢竟才幾日的情分,怕是不一定答應的。

「這般小事倒是不必了,哪需要你嬌嬌氣氣的動手。」薄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看出來了,還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

清媱提了個要求被拒一時顯得很是尷尬難捱,懊悔不已怎麼就說了這話出來,兩人氣氛也不知不覺沉默了下來,不過薄屹那抹複雜的神色卻是一撇帶過,掩藏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