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傷患。拆開看了一個傷口,點頭說道:「包紮得不錯,不用重新包紮。」

「那就好。」裴玉雯說道:「那你給他開內服的葯。」

大夫開了葯之後就走了。

許遠來送走大夫。房間里又剩下她和張華庭。

裴玉雯輕嘆:「你真是應該叫張石頭。你這樣守著我,是擔心我對你主子不利?」

「屬下不放心。」張華庭悶悶地說道。

這裡就兩個人,不放心誰是很明顯的事情。

許遠來送走大夫之後還沒有看見張華庭出門,憋著一肚子怨氣把那個石頭拖了出去。房間里頓時安靜了。

又過了一會兒,婢女端來熬好的葯湯。

裴玉雯面對一個昏迷的人,只有充滿耐心地將葯湯一點一點地灌進去。那麼一碗葯喂完之後,她全身都是汗水。

時間匆匆而逝。眼看著就要陽落西山。那昏迷了幾個時辰的睡美男終於醒了過來。

端木墨言看著靠在那裡的少女,眼裡滿是愉悅。少女應該累著了,身子靠著床就閉上眼睛陷入沉睡之中。

他想起來給她蓋床被子,然而動一下就疼得利害。特別是手臂和腰間被包紮得死死的,也不好動彈。

「醒了?」裴玉雯察覺到了動勁,睜開眼睛就看見端木墨言懊惱的神色。「你傷得很重。是不是很疼?」

「你沒事就好。那些人本來就是沖我來的。他們沒有認出令牌有什麼作用,只是想要用它引走我而已。」端木墨言面色蒼白,皺眉說道:「他有沒有把令牌還給你?」

「你怎麼知道他找到了令牌?」裴玉雯不解。

「我看見了。不過我發現那些人是沖我來的,就讓他帶著令牌先走,我留下來引走了那些刺客。」

裴玉雯想到長孫子逸沒有說過這件事情。不過當時她也沒有時間聽他詳細說什麼。

「你傷成這樣,最近就在這裡養傷吧!你的手下也能好好照顧你。」裴玉雯看了看外面。「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明天還要去陳閣老的府里參加宴會。要是再不回去的話,奶奶也要擔心了。」

「你打算把我扔在這裡不聞不問?我傷得這麼重,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你忍心?」

端木墨言用那雙哀怨的眼睛盯著她。

平時對其他人凶神惡剎的,在她面前就像個孩子似的。偏偏她可以拒絕任何人,就是拒絕不了他的死纏爛打。

這樣下去不行。她得斷了他的念想才行。

「墨公子,有幾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裴玉雯沒有說完,端木墨言打斷了她。

「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嗯?」裴玉雯不解。

「你想對我說的話是好話還是不好的?」端木墨言不悅。「瞧你的神情,想必是不好的話了。那我不聽。」

「當別人對你說話的時候,你還要選擇是好聽的還是不好聽的?那你的手下要是向你彙報什麼,你也要挑剔?」

裴玉雯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裡。他的手心裡全是汗水,弄得她黏乎乎的。

最重要的是男女授受不清。誰給他的膽子,讓他可以對她動手動腳?

啪!她一巴掌拍在他的手掌上。

「嘶!」端木墨言低呼一聲。「你弄到我的傷口了。」

裴玉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打的是你的手掌,怎麼會弄到傷口?別用這種蹩腳的借口來嚇唬我。」

「我現在受了重傷,快要死了。你要是說不好聽的話刺激我,我說不定就這樣直接被氣死。你確定還要說下去?」

端木墨言見她神情微動,再接再厲:「就算不會被氣死。一旦鬱結攻心,那也會出人命的。」

裴玉雯站起來,轉身走向大門:「我先回去了。」

端木墨言看著她的背影:「如果明天你沒來的話,我就不吃藥。」

「身體是你的,你要是喜歡任性地玩,那就隨便你吧!」裴玉雯淡淡地說道:「沒有人會心疼不愛惜自己的人。」

砰!從身後傳來碰撞的聲音。

裴玉雯身子一僵。

她聽見了摔倒的聲音。

沒有回頭,是不敢去看那個畫面。那人的傷很重,要是這樣摔下去,傷口肯定又得裂開。

「啊……」從後面傳來痛苦的叫聲。

裴玉雯剛要邁出去的步伐停了下來。她閉了閉眼睛,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堅定地邁了出去。

「你這個沒有心的女人。以你的聰慧,怎麼可能看不出我的心思?你是裝作不知道。現在避無可避,你就想推開我。聽清楚了,本公子看上的,便是到了別人的嘴,也要把它叼回來。你就認命吧!」端木墨言氣急敗壞的聲音傳出來。

「主子,你的傷口裂開了。來人啊,快請大夫。」

裴玉雯走出那座府院。

「真是像個野獸一樣凶蠻。不過,我要是不願意,誰又能勉強我?」裴玉雯淡笑。 我完全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化,當時就被嚇了一跳,而且噁心的要死。那條黑乎乎的蟲子落在地上還在爬,像一條特大的蚯蚓。我驚訝的望着大偉,七七還有亦甜都覺得噁心,緊皺着眉頭。

“啊……”大偉可能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驚愕的看着地上的蟲子,就一轉眼的功夫,我看到他的肚子像是被吹氣了一樣的膨脹起來,那種感覺估計很痛苦,大偉頭上開始一片一片的冒汗。

“還沒完!”老刀子不動的時候像是一塊石頭,但一動起來,動作就和老鬼一樣快。他一步跳到大偉背後,眼睛在四周晃了一下。大偉的肚子脹的很大,手捂着脖子,一個勁兒的乾噦。老刀子在他後背上摸了摸,又伸出巴掌不輕不重的拍了拍。

頓時,大偉就像是忍不住了一樣,張口開始吐,一條條蟲子,結成一團一團的從嘴裏吐出來,看的我都差點要吐。

“離遠點!快!”老刀子看見我們在發愣,低低的催促我們。

嘭…..

那些半尺來長的蟲子在地上成羣結隊的打着滾,老刀子的話音還沒落,蟲子好像原地就化成了一片煙氣,貼着地面蔓延着。猛然看上去,那好像是一片黑煙,但仔細看看,就能看清楚,那其實是很多很多密密麻麻的小蟲子,細的和線一樣,在地面上繞過火堆,飛快的蠕動,朝我們爬過來。

這次根本不用老刀子提醒,我就和屁股被針紮了一樣,騰的站起來,拉着七七幾步就跑出去很遠。老刀子擡腿跑到火堆旁邊,出手如閃電,把正在燃燒的火炭扒拉開,細線一樣的黑蟲子遇見火就刺啦作響,被燒成了一片飛灰。

“都小心點!”老刀子的眼睛不斷在四周掃視,儘管周圍的黑暗還是靜悄悄的,但是一種很壓抑也很滲人的氣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飄蕩過來。我緊緊護着七七,緊張的左右亂看,老刀子跑到我身前,道:“應該這樣用你的鏡子!”

不由分說,老刀子抓起我的左手,我就感覺指尖一疼,被劃出一道口子,他抓着我的手,把指尖對着銅鏡,滴上去幾滴血。長滿銅鏽的銅鏡猛然一亮,一種淡淡的血光順着鏡面氤氳而起,老刀子放開我,道:“鎮河鏡,百邪不侵。”

亦甜已經很緊張了,大偉歪倒在地上,肚子裏的蟲子可能全部都被吐了出來,卻仍然乾嘔不止,亦甜把他扶起來,沒等他們跑到身邊,西面一陣強勁的大風,好像一片陰慘慘的雲,各種響器的聲音隱約從陰雲裏飄過來,那是家鄉附近辦喪事時吹打的響器。翻翻滾滾的陰雲一團一團的涌向我們,七七從身後探出頭,抓着我的胳膊,小聲道:“哥,那邊有人來了。”

“那……”我仔細看了看,感覺一股涼氣從尾巴骨直衝天靈蓋,我下意識的又把七七朝身後拉了拉:“那都不是人。”

呱啦呱啦的響器聲連綿不絕,西邊那片陰慘慘的雲裏,慢慢走出來一隊一隊整整齊齊的隊伍,猛然看上去,就好像鄉里辦白事出殯的隊伍,但是我瞧的清亮,那全都是一排排的紙人,隨着風,在陰雲裏面晃晃悠悠的靠近着。

“換個方向走!”老刀子並不害怕,但是大偉吐的不像樣子,連膽汁都吐出來了,有氣無力,七七也弱不禁風,我們幾個人的處境並不好。

我拉着七七就走,然而剛一轉頭,從南北兩面都涌起了一團團陰慘慘的霧氣,不知道多少紙人紙馬晃悠着慢慢圍攏過來,一下子把我們堵在原地。這時候天還沒亮,在夜色裏看着數都數不清的紙人逼近,心驚肉跳。一排排紙人開始在地上蹦,好像有根看不見的線在牽引它們。

河灘上都是沙地,土質鬆散,我們的注意力幾乎全都集中在三面包圍過來的紙人身上,我拿着打鬼鞭,就打算要硬拼了,反正總不能站在這裏等死。但是這個念頭還沒轉完,眼神一晃,突然就看到腳下的沙地裏,一團一團東西隆起又移動着。我退了一步,幾團隆起的東西移動過來,在我和七七旁邊滴溜溜的亂轉。

就在這個時候,亦甜猛然叫了一聲,她扶着大偉,本來動作就慢,走了沒幾步,一下子被什麼東西從沙地裏拽住了,半條腿頓時陷到沙子裏,整個人連同身邊的大偉噗通摔倒在地。

我很緊張,亦甜摔倒的同時,我就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緊緊的揪住了。不過我還沒有動,老刀子已經跑到她身邊,在地面上看了一眼,一探手就抓了下去。

“出來!”老刀子的一條膀子力道很大,單手插到沙土裏,跟着用力一提,一個爛哄哄的“人”頓時被硬生生的抓了出來,黃稠的屍水啪嗒朝下亂滴,被老刀子抓着還在慢慢的動。老刀子用力把它摜到地上,擡腳踩住脖子,胳膊一扭,把它的骨頭拗斷。斷了頸骨的“人”扭動了幾下,但是已經不能動彈了。

“到那邊去!”老刀子推着亦甜和大偉跑到我身邊,可能是那面滴血的鎮河鏡的原因,沙地下的東西在我旁邊亂轉,但是始終不敢露頭。

就耽誤這麼一會兒,三面的紙人羣已經離我們非常近了,蹦蹦噠噠的紙人看起來有點滑稽,卻帶給人陰森的壓力,紙人羣涌動過來,擋都擋不住,我拿着鞭子用力抽過去,但是一個人根本阻攔不了,我們頓時像是被淹沒在一片紙人的汪洋裏。

“鎮河鏡,蛇篆刀,到底有多厲害?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在我們被紙人淹沒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從前面的陰風裏傳到了耳邊,聽起來,他的年紀應該不算大,嗓音也算正常。

“聽我姐說,鎮河鏡還有蛇篆刀的傳人今兒個都露面了,難得。”聲音的主人慢慢從陰風裏走了出來,他拿着一根約莫有兩尺長的小木棒,木棒揮動間,成羣結隊的紙人就好像被透明的線驅動了,這人一邊走,一邊道:“我喜歡熱鬧,專門跑過來看看,看看這兩件老物事是不是真和傳聞裏一樣,神的邪乎。”

這個男人看上去大概三十來歲的樣子,精精瘦瘦的,眼睛不大,五官也很端正,但是眼睛上面長着兩道八字眉,一下子把端正的五官搞的有些喪氣。

我心裏抖了一下,很多事情不需要解釋,完全可以推斷出來。今天跟我們照面的人,只有那個紙人章家的老太婆,而這個男人張口就是他姐姐怎麼樣,就讓我很納悶。那老太婆今年多大了?少說也得八九十,而眼前這個男人,只不過三十出口而已。他們會是姐弟兩個?

我心裏感覺奇怪,但是顧不上問,左右前後全部都是紙人,繞開我,一窩蜂的撲向老刀子他們,沙地裏還有一些東西在來回的亂鑽,很難提放。相比之下,那個三十來歲的八字眉就顯得很輕鬆寫意,握着手裏的木棍,慢慢吞吞從那邊走過來。

“有什麼本事,露一露嘛。”八字眉咧嘴笑笑,就是這一笑之間,我突然發現他的長相的確和那個鬼老太婆有點相似。

“蛇篆刀出來就要見血!今天已經破例一次了,你想作死麼!”老刀子跟老鬼一樣,陽氣十足,驅趕着周圍晃來晃去的紙人,沉聲道:“逼我拔出刀,不見血就收不回來了!”

“哎喲喲喲。”八字眉捂着心口,齜牙咧嘴道:“爺爺是嚇大的……”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我看到老刀子的一雙眼睛裏,又氤氳起一片淡淡的紅光。形勢很不利,大偉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被亦甜費力的拖着,那些紙人雖然看上去是死的,但是隻要被它們圍住,就會感覺好像有很多無形的手,在拼命拉扯我們。

一道鋒利的刀光在老刀子手裏唰的劃了出來,周圍一片紙人就像是被粉碎機切割了一樣,嘩啦嘩啦的碎成了一團紙屑。八字眉本來氣定神閒,但是老刀子的刀光綻放的一瞬,他的眼神就猛然凝固了。

“你護着他們!”老刀子可能有點扯急,已經放了鬼老太婆一次,誰知道對方並不罷休,他拔出刀子之後就沒有留手,把亦甜還有大偉都推到離我很近的地方,拿着刀子就從紙人堆裏衝出去,紙人遇見刀光,就好像冰塊遇見的火,一團團的消融,老刀子跑的飛快,瞬間衝到八字眉跟前,一刀揮了出去。

八字眉顯然不是一般人,儘管被老刀子手裏的刀弄的有點不自在,但反應靈敏到了極點,拿着手裏的木棒去擋。鋒利的刀光砍在棍子上,鐺的一響。

“恩?”老刀子忍不住一停,沉穩的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驚訝:“你從哪兒找到的蓮花木!”

“爺爺的事,還要你管?蛇篆刀,不過如此。”八字眉根本沒沾到什麼光,但是嘴巴硬的和石頭一樣:“你覺得三十六旁門的頭把,還跟以前一樣威風?” 端木墨言垂著眸子,看著受傷的地方淌著鮮血。

再次裂開的傷口又流了不少鮮血出來。那張臉原本是古銅色,現在一臉的病白。再加上他現在這幅陰鬱的樣子,就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閻王爺似的。

大夫正在給他包紮傷口。那氣息如此的陰鬱,整個房間里像是冰天雪地似的。大夫包紮傷口的手顫抖不止。就在大夫快要包紮好的時候,突然那人扯掉了白布,眼裡滿是陰鬱。

「滾。」

大夫連忙跑出去。

張華庭和許遠來杵在那裡。張華庭想說什麼,許遠來連忙制止他,朝他掃了個眼色。

「主子,裴姑娘不是普通的姑娘,豈能那麼容易對哪個男人動心?她越是不好收服,你就應該卯住了勁再繼續追。這麼一點打擊就讓你放棄了?這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端木墨言睨了許遠來一眼。

「你好像很有經驗?」端木墨言氣悶。

「裴姑娘就像一朵孤蘭,不是那麼容易採摘的。她孤傲又清冷,誰靠近她都會被排斥。然而這樣的女子卻也最是痴情。只要她真心喜歡誰,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給他。主子難道不覺得這樣的女子才是你喜歡的嗎?要是你隨便賣點慘,施幾招苦肉計,來幾場英雄救美她就動心了,其他人也可以用這種方式搶走她。」

端木墨言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他托腮想了想,抿嘴淡道:「你說得沒錯。如果她輕易接受了我,就不是她了。本公子欣賞她,就是欣賞她的一切。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拒絕我了。我也沒有什麼不習慣的。」

「那你的傷……」許遠來嘿嘿笑道:「女人都是崇拜英雄的。你剛才已經扮了可憐了,她也知道你傷得有多重。現在再扮可憐,倒顯得你很柔弱似的。咱們還是應該先把傷養好,再去她面前晃悠。」

「嗯,包紮吧!」端木墨言閉上眼睛。「我歇了會兒。不要吵我。明天陳閣老那裡盯緊了。」

「定國公世子那裡需要有人盯著嗎?」張華庭插了一句。

「他的身邊有不少的人。這次來這裡是有朝中的大事要辦。我們這個時候盯著他,倒顯得有多大的陰謀似的。不用盯著他。只要注意裴家,不要讓他們受連累了。那傢伙就是一個大麻煩。」

裴家。裴玉雯租了個馬車回到裴家村。她一下車,李氏等人就迎了過來。

李氏朝她身後看了一眼:「怎麼沒有看見墨公子?」

「他在城中遇見一個朋友,打算與朋友呆上幾天。不用理他。那位孫公子呢?」

裴玉雯將銀子交給車夫。車夫馬上駕車離開了。

「孫公子當然是離開了。」李氏打量著裴玉雯的神情。「那個孫公子長得真好啊!」

「嗯。」天下第一美男,能不好嗎?以他的身份,再加上這容貌,當年不知道多少人嫉妒她呢!

因為這個未婚夫,就算她呆在皇宮裡,也總有人找上門來冷嘲熱諷。

當然,能夠在宮裡找到她的也只有那幾位公主。

對長孫子逸那張臉,她只是欣賞,倒不至於痴迷。她更欣賞她爹這樣真正的英雄男兒。

「奶奶是想問你,你和那個孫公子很熟嗎?」

裴玉靈促狹地看著裴玉雯。

裴玉雯這才知道大家在想什麼。

「以我的身份怎麼配得上他?你們不要亂想。」裴玉雯淡道:「你們兩個別閑著。今天買的飾品都收拾好了吧?按照我以前教的搭配出明天要用的衣服和首飾,等會兒我來查看。」

一提起明天要面臨的宴會,裴玉靈和裴玉茵就沒了說笑的興緻。

村裡的姑娘羨慕他們兩人現在過著這樣錦衣玉食的生活。她們卻覺得以前的日子更簡單實在。

第二日,裴家姐妹剛坐上馬車,就見譚弈之趕著馬車抵達裴家。

他掀開車簾,看著對面的三姐妹,吹了一道口哨。

「這是哪家的小娘子,可否跟著小爺回去做個壓寨夫人?」

裴玉靈穿著鵝黃色的衣裙,頭戴蝴蝶狀的金步搖。如玉藕般的手腕上戴著玉鐲,把細嫩的手臂襯托得更加的嬌嫩。她長得英氣,雙目特別出彩,瞧著就是個利落的人兒。

裴玉茵容貌柔美。一身粉紅色的衣裙將那精緻的身段完美的襯托出來。粉色特別適合她。她氣質嬌美,有著風吹即倒的嬌弱氣質,是個讓人憐愛的嬌美人。

而裴玉雯穿著素色的衣裙。雖是素色,但是裙擺上的那些精細的小花特別的清雅。陳閣老的娘過大壽,富貴人家最忌諱穿白色衣服去參加宴會,那不是咒人家老壽星嗎?裴玉雯的衣服雖是素色為主,但是也有其他顏色綉線搭配,看著只會讓人覺得雅緻。

三個粉嫩的美貌少女站成一排確實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情,難怪譚弈之也忍不住調戲兩句。

「就你這樣的小身板還想搶我們回去做壓寨夫人?你扛得住我們一拳頭嗎?」

裴玉雯單手叉腰,潑辣地譏嘲道。

神算嬌妻:病弱世子還挺甜 譚弈之看著她的動作,嘴角抽了抽:「把你的手放下去。這個樣子太難看了。」

「上車吧!時間不早了。」裴玉雯先上了車,提醒另外兩個妹妹道。

兩輛馬車先後駛進陳閣老的老宅。等他們的馬車一進府,馬上就有僕人迎過來。

譚弈之是男客,自然帶去前院。裴家姐妹是女眷,只有帶進後院。

「三位小姐,請這邊走。」一個老嬤嬤客客氣氣地迎著裴家姐妹去了後院。

陳家的宅子並不奢華,瞧著簡單大氣。整個府院的設計以綠化為主。也就是說,許多花草樹木,瞧著特別的美觀。他們的房子剛剛翻新過,古雅中又有些新潮的設計。還有那些忙碌的僕人,雖說忙碌,卻井然有序。從表面上來看,這陳家比當初的那個長公主府還要順眼。這裡沒有讓他們厭惡的糜爛氣息。

「這幾位妹妹好面善。」一個綠衣女子從對面走過來。

女子手裡拿著一麵糰扇,腳踏梅花圖案的繡鞋,身上穿的衣服是裴氏衣坊最新款的。 我隱約能夠聽見兩個人的對話,對話的內容聽起來有點含糊,但是很顯然,老刀子手裏那把鋒利異常的刀,肯定有什麼來歷。

前後都是紙人,儘管暫時還沒有近身,但是我們被圍着,心裏堵的慌。脖子上掛着的鏡子仍然在散發着一片幾乎察覺不到的紅光,紙人在身邊滴溜溜的打轉,白晃晃的一片,非常滲人。這些都是沒有生命的東西,我在安慰七七,也告訴亦甜不用太慌。

“沒事的,這些傢伙,隨手就可以打的粉碎。”

“你很勇敢。”亦甜的臉色有點發白,畢竟是個年輕的女孩子,但是她扶着大偉,微微對我笑了笑。

這笑容就像很暖很暖的風,把我的心一下子吹開了,那樣的感覺很奇妙,心在跳,卻又暖暖的甜。

但是沒等我再說第二句話,眼前突然一花,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我突然發現一個眉心點着紅砂的紙人咧開了嘴,嘴巴咧的非常誇張,一下子咧到耳朵根兒。那模樣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孃的……”我一緊張就會忍不住罵人,然而一句話沒罵出來,紙人咧到耳朵根的嘴巴里,噗噗的吐出來一團和縫衣針那麼粗的線蟲,黑乎乎的一團。蟲子剛落出來就散開了,貼着沙土地爬過來。那種光線下,我根本不可能看的很清楚,隨後就覺得腳脖子上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樣。

我心裏一慌,知道這蟲子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趕忙彎腰撩起褲管,一條線一樣的蟲子已經在腳脖子上的皮肉裏鑽進去了一半,我伸手一拽,一下子把它給拽斷了,斷在肉裏的一截蟲子嗖的無影無蹤,我又噁心又害怕,回想起大偉之前亂吐蟲子的情景,頭皮都麻了。反手掏出刀子,緊咬着牙,一刀豁開腳脖子上的皮肉,用刀尖把斷掉的半截蟲子給挑了出來。

弄完這些,疼的我有點頭暈,視線一轉,看到不遠處的老刀子。他已經完全把八字眉給壓住了,一把蛇篆刀虎虎生威,八字眉嘴巴硬,但其實很油滑,看見打不過老刀子,轉身就想逃,老刀子在後面追。經過一片水窪的時候,八字眉縱身跳過去,可是沒等落地,老刀子在後面呼的一刀。

“蛇篆刀,不見血就收不回!”

八字眉忍不住叫了一聲,身體噗通的落在水窪邊上,抱着右腿抽搐了幾下,掙扎着想站起來,但是沒能成功。他右腳上的腳筋可能被砍斷,整條腿頓時廢了,兩條手臂撐着地面還想逃。

老刀子肯定不能放過他,緊追過去。我想着,只要把八字眉給按住,那麼眼前的困境立即就能被化解。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眼前的紙人突然停止了轉動,密密麻麻擠成一團,像是一隻只被吹起來的風箏,離着地面一尺來高,碰碰撞撞的晃動。

亦甜本來離我很近,但是紙人擠到一起的時候,她突然揚起脖子,好像頭髮被什麼東西從後面拽住了。亦甜迫不得已鬆開大偉,整個人被拽着朝後面拖,我一驚,轉身就想去拉她。

這時候,那片飄忽的紙人下面,突然就鑽出來一團影子,一頭朝我撞過來,我粹不及防被撞的一歪,眼神晃動間,看到那是鬼老太婆養的半寸丁。半寸丁頭上頂着一個布套,上頭沾着發黑的血跡。頂着這個布套,半寸丁彷彿不那麼畏懼我脖子裏的鎮河鏡,我顧不上和它糾纏,因爲心思全都在亦甜身上,我翻身爬起來,打鬼鞭一晃,纏着半寸丁的脖子,轉手一刀捅到它心口。半寸丁好歹算是有活氣的東西,一刀就把它捅倒了。

我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就被半寸丁拖住的這一眨眼的功夫,亦甜已經讓拖出去了七八米遠。她的眼神裏有驚恐,卻沒有放棄抵抗,雙手拉着自己的頭髮,兩條腿來回的亂蹬。我拉着七七,從紙人中間衝過去,擡手住亦甜的腳,想拉回來她。

當時亂成一團,我顧東就顧不了西,抓住亦甜,好容易讓她停了一下,但身後的七七又一聲尖叫。回頭一看,她被半寸丁拖着朝後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不知道該丟下手裏的亦甜,還是暫時不管七七。亦甜大聲的叫,正在追擊八字眉的老刀子不得不停下腳步,風馳電掣般的朝回跑。他一回來,形勢頓時好轉,蛇篆刀一揮,亦甜身後噗的爆出一團鮮豔的血紅,老太婆淒厲的慘叫聲驟然在不遠處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