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動手,我娘就要動手,難道你希望……!」

話音未落,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身纖白長裙的鳳雲煥出現在門外,「澤兒,你手上拿著什麼?」嗓音泠泠,沒有任何不悅,但是凰澤背心上卻猛地泛起一層冷汗。

「……雲煥,我,」蘇青律連忙上前打圓場,但是鳳雲煥不為所動,只是平靜的轉過頭去,「姨母,不必多說了,這件東西是我娘留給我的,我能感覺得到。」

原來竟是如此!

蘇青律與凰澤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噤聲,凰澤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玉匣。

「澤兒,你去後山,請『他』過來。」

鳳雲煥目光定在玉匣上,表情有些異樣的緊繃,凰澤不敢有半點違背,立刻出去雖然他還不知道要去後山請誰過來。

房間里只剩下雲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凰澤的腳步聲消失在遠處的長廊,鳳雲煥才坐了下來,雙手無比憐惜的撫摸著玉匣,熱淚止不住的落下——隔著山麓,她也感覺到蘇隨心的氣息,母女連心,這是她們距離最近的一次,也是她第一次從鳳侯外的另一個人身上感覺到血緣至親關係。

那種心碎的熟稔,讓她無力面對凰澤的眼神,她專註於蘇隨心的同時,也明白了凰澤暗中偷偷注視著她的視線意味著什麼。正因為如此,她才支開了兒子。

「我娘,她生前是個怎樣的人?」

鳳雲煥的手指每一個動作都輕得像是在愛撫仙鳥的尾羽,玉匣迎著她的動作,明暗交替。不時有一線微光從其中流出,附在她手上。

她察覺不到玉匣中有任何鮮活的生命存在,有的只是一塊煉化后的半成品。

「大姐,她不是活人……」

蘇青律深吸一口氣,將當年舊事娓娓道來,其中匪夷所思牽扯甚多,不少事情不少人,就連擁有兩世博覽群書經歷的鳳雲煥也未曾聽到過。

……

羽族後山,凰澤嘴角抽搐。

一地凌亂的青色羽毛中,一隻巨大的足有三個成年人摞在一起高的青鸞站在那裡。

一雙靛藍色的眼眸一瞬不動的盯著他,其中涌動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一隻鳥的情緒,凰澤甩甩頭,不自覺的皺眉,真是夠了!

「請少主手下留情,不要滅我青鸞一族,青鸞願貢獻萬年妖靈,為少主再塑妖身!」

不等凰澤上前動手,清風動,青鸞顯出人身,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女。

「你要我廢了你的修為?可是要獻身給我的!我聽說,青鸞在一世修行未完之前,不能破童身,你倒是大方啊!」沉著一張臉,跟個鳥人滾床單,他才沒有這種愛好!

要說床上的契合度,龍嫣兒絕對是第一位,不過龍霆不安分,他也不會因色廢事。

「凰……你當著一個小丫頭面這麼肆無忌憚?我、本公主不理你了!」

褚瑤琳正在幾位羽族長老的陪伴下在後山採藥,轉過山頭猛地聽到凰澤輕薄的說辭,沒來由的怒火上沖。 北魯四公主嬌嗔一聲,隨即提起裙子跑遠了,凰澤少年一臉的不敢確信,青鸞化身的少女則乾脆十分不給面子的捧腹大笑,笑聲驚起後山深處無數飛鳥。

「少主不要擔憂,奴家保證,不出一個時辰少夫人就會回來找少主,到時候少主只要好好表現神勇威猛,不讓少夫人再想起剛剛的事絕對不是難事。」青鸞少女說著,同時轉身一道青光閃現,少女頓時化作少年,聲音也變成了少年的翠聲,「少主放心,奴一定不會再惹得少夫人不快!」

「胡說什麼?!她不是我女人!」被青鸞這個不男不女的一句接著一句的少夫人給刺激得夠嗆,饒是凰澤這樣早已經歷過男女之事的,也臉紅心跳。窘迫夾著新鮮,褚瑤琳他還真沒上過心,對他而言,這個四公主實際上還是個小孩子,他身形雖然是少年,但心性畢竟不是。

他若是跟她在一起,那就是標準的老牛吃嫩草,啃得太沒節操了!

「不是胡說,奴是專拆人家紅線的,」青鸞話音剛落就被少年啪的一下敲在頭上,頓時頭上起了一個大包,「疼疼疼!少主何故下此毒手啊?!」

「你拆人家紅線,你還有理了?打你?沒打死你!」凰澤臉色不好。

青鸞揉了揉腦袋,雙眼驚悚得睜大,躲到一邊,小心得讓開可能被少年攻擊的範圍,「少主!月老那傢伙不管事的!他是只管系紅線,不管人家能不能活過去啊!要不是我們青鸞一族,平日里將系錯的紅線給拆散,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苦纏一生呢!要不然為何結緣叫紅鸞星動?就是說,只有經過我們青鸞一族的族長認可,才是真正的姻緣!紅鸞結緣,青鸞在那之前要將所有錯亂的紅線全部拆去,紅鸞才能真正結上!」

凰澤挑眉,望著青鸞若有所思,青鸞做小廝打扮,被他一看,又紅著臉靦腆著輕咳了兩聲,「少主,請不要用這種眼神誘|惑我~」

「……」凰澤頓時為之氣結,「你給老子滾!」

「嘿嘿,少主,那個,還有一件事,嘿嘿,」青鸞厚顏無恥繼續湊上前來,「少夫人剛才繞進去的那片花海吧……」

凰澤徹底黑臉了,「有屁快放!」

青鸞撓撓頭,「那片是歡情花,果實是提煉紅線用的,無毒無害,但是呢,咳咳,那個花……就是催……」

凰澤刷的一下向後山深處衝去,風馳電掣不能更快。

青鸞在他後面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催人奮進……哈哈哈!哈哈哈哈!少主,這可不是我騙你的哦,明明是你自己沒把話聽懂嘛!真是的!不過,要是促成了這段姻緣,我也算成就了一番功德,你還好意思再殺我嗎?紅鸞情字最是騙人不淺,可是說到底那紅鸞也只是我們青鸞一族的一支而已哦!」

……

後山,花海。


一望無際的花海,片片胭脂般的艷色開得正紅,桃淺霞深,俱是紅粉,交替著將此地染就。

凰澤追到花海中央時,褚瑤琳正席地而坐,頭上道道紅雲升起,盤膝打坐在這裡修鍊起來。

褚瑤琳是鬼修,以往練功的地方,從來都不在人前,一來是不想讓人看到,二來則是因為她需要的靈蘊,尋常地方根本給不了。

「褚……」伸手搭上少女肩膀的瞬間,神識就被她體內涌動的巨大漩渦卷了進去,凰澤來不及出手,魂魄就入了少女的幻境中。

不遠處,青鸞親親熱熱的挽著一個紅裙的女子,「怎樣?我就說嘛,他啊!雖然修為不錯,但是心思就是個小孩子,你看看他,就這麼一下就不行了哦!」

「他只是情竇初開,不錯,他的半妖半鬼之身,非得找一個同樣的半半的女子,才能孕育他的骨肉!這個北魯的小娃兒,怎麼會有半數鬼骨的?我讓你去查,你查清楚了沒有?」紅裙女子對青鸞的粘人很是覺得膩歪,短短几句話之間,就推開青鸞好幾次,不過青鸞不以為意,反倒一再黏上去,似乎渾然未覺被人嫌棄。

「查清楚了!她娘是上一任的鬼族主母,後來被鬼陰山幾個長老聯手圍剿,雖然沒死,但是修為被廢,留著一條命逃到了北魯,你知道的,後宮向來都是陰氣冤魂最重的地方,所以她就進了宮,再後來,那個褚皇帝寧為花下鬼唄,連鬼都不放過,後來就有了她。」青鸞笑嘻嘻的,纏著紅裙女子又說道,「紅兒,你猜那個褚君喬是何人的化身下界?你若是猜到了,我今夜就上你的床!」

「然後偷偷給我綁紅線?」紅裙女子嫌棄的瞥了青鸞一眼,青鸞一族對於男女之事從里沒有約束,更是沒有任何契約,及時行樂就是他們一族的最愛,山盟海誓花前月下之類的完全沒有,看上了直接敲暈拖走就辦了,更有甚者仗著自己修為高,能夠幻化男女身形,更是花叢老手。

青鸞便是其中之一,但是物極必反,紅鸞極為節制,除非族中人丁凋零,不然她都不會同別人歡愛。

因此她也成了青鸞狩獵的第一目標,得不到的就是好的,越是吃不到青鸞就越想要。

「嘿嘿,這有什麼不好?」青鸞詭異的笑笑,「我還沒說,你將鳳星的紅線錯栓在一對親兄弟身上,你現在要跟我算總賬?你真的……」

「閉嘴!」紅鸞黑著臉,狠狠踢了一腳青鸞,青鸞順勢將她抱住壓在花海中,「紅兒,你就從了我吧!」

被抓住話柄的紅鸞雖然不情願,但象徵性的掙扎了幾次后,也就隨他去了。

花海另一邊,凰澤的身體不知何時覆上了褚瑤琳的,原始的律動下,少女低低的類似於啜泣的呻|吟聲很快響徹一片。

……

「少主請看!這便是我族的鸞鳳和鳴大陣,此陣能夠抵擋三界中所有靈氣的攻擊,比起拔了我族的鳥毛煉化的那個只能用三次的廢廢好上不知道多少!」

兩個時辰后,青鸞巴巴的拎著從紅鸞身上套出的東西,到凰澤面前討好。 當青鸞拖著被他玩飛了半條命去的紅鸞仙氣飄飄的降臨在羽族神殿時,秦二夫人正為了要將青鸞一族誅殺殆盡召集長老們議事,眾人爭論的焦頭爛額也沒商議出個結果。

幸好青鸞本尊出現,加上凰澤也從旁佐證,這才化解了這場焚琴煮鶴的悲劇。

用洪荒陣取代大局已定,但是將洪荒陣安置在何處,就成了新的問題。

紅鸞青鸞兩人異口同聲,此陣應該安放到靈氣濃郁的地方,而且最好還是靈脈的盡頭,這樣整個靈脈能夠源源不斷的將靈氣輸送向洪荒陣,讓它成為永遠不會中斷的法陣。但是羽族一干長老就並不認可這樣的安排,原因則是仙族在人間目睹過很多次交戰,幾乎所有稍微懂得一點靈修的皇族,都會在大戰尚未開始之前,就先行出手斷掉其他國家的靈脈,要麼是大巫偷襲,暗中將靈脈毀於一旦,要麼就是動用法寶,將山川河嶽移位,造成原本應該聚氣養水的地方,這一次卻變成了嗜殺血腥的絕靈處,所以直接放在靈脈上還不如乾脆選取一處不會被人發現的隱秘地方,然後用靈符靈石布陣,人不知鬼不覺的同時還能保證大陣生效。


兩派人馬爭論得面紅耳赤,凰澤聽得直皺眉,青鸞等人的說法絕對行不通,這一點他非常確定,且不說四國有沒有人暗中破壞靈脈,單是建立這一座夾在三界間的大陣,一旦三界開戰,仙族魔族人族妖族都能牽動人間靈脈,這座陣就成了只防著鬼族的屏障,鬼族並不是他們的首要敵人,或許還能成為他們要拉攏的對象,這樣做並不能明顯看出有益。

只有洪荒陣獨立於三界,不被任何勢力牽動,他們才能保證在三界動亂來臨之際,啟動洪荒陣保護毫無還手之能的人間。獨立,便是不能藉助於任何一方的地勢天時。

可是要建造一座浮空大陣?

這樣的事情,聞所未聞,凰澤頭痛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褚瑤琳從後面悄悄走上來,伸手拽了拽凰澤衣袖,「凰哥兒,我有辦法,可以讓洪荒陣獨立於三界,只是……」

「什麼!你有什麼辦法?快告訴我!」凰澤立即轉身一把攥住四公主的手,他這麼一說引來了神殿上所有人的注意,眾人目光齊聚,少女臉色騰的一下變得艷若朝陽。

「我、你……你別這樣看著我!」剛剛才從少女變成少婦的褚瑤琳對於凰澤的觸碰十分敏感,麵皮又薄,被眾人這樣看著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整個人十分羞澀。

「四公主不必多慮,凰公子稍後就會在神殿里同四公主完婚,公主不是外人。」

秦二夫人眼珠一轉,見狀立即明白了其中種種,心中不免埋怨到這個臭小子可是比他爹厲害得多,拐到自己家門口吃了人家女子,然後再順理成章的把大禮一補就成了,哪像長孫凌天把人都吃了好幾個個兒,禮還沒全,拖啊拖啊拖了這麼久,難怪鳳雲煥心裡不踏實,總是想要離開!於是她上前出面,乾脆將此事坐實,果不其然褚瑤琳聽到這句保證,雖然臉色還是紅暈不減,但是氣息舒緩下來,顯然是放心了不少。

「凰哥兒,聖女,如果信得過瑤琳,這布陣之事就交給我,我請我二皇兄指揮千機營來布陣!」褚瑤琳壯著膽子提議,北魯揮師之事她已經得到了消息,這世上如果有人能夠勸說褚君喬退兵,除了她以外,絕對沒有第二個人,她相信褚君喬一定會幫忙共同禦敵。

「好!這件事就請二皇兄全力支持!」

凰澤立即應允,心中難免不想起就在不久之前,也有一個少女依偎在他懷中,希望他能同她皇兄交好,可是同樣的事情卻有不同的目的,人和人的差異,讓人心冷也讓人心暖。

褚瑤琳得了應允,當即在眾人面前施法,既然是一家人,她也就不避諱自己所學是鬼修,畫出三生三世鏡,鏡面中直接呈現出褚君喬的身影。


一個時辰之後,寶龍關外。

北魯大軍收攏褚氏大旗,宣告撤兵,按照褚瑤琳與褚君喬的約定,北魯大軍撤回自己國境之內,等待時機宣布同黑甲衛結盟——結盟的對象並非勢力一分為三的雲滄,而是幽州。

……

寶龍關外,東雍大營。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犯愁,龍嫣兒枯坐在中軍帳中,眼淚早將衣襟全部打濕,太子龍霆去赴嵐詔太史策的邀約還沒有返回,她就得到了關外最新的消息——北魯撤兵。

北魯撤兵的原因褚君喬並沒有隱瞞,現在關內關外這一帶無人不知褚君喬撤兵,是因為他最疼愛的妹妹嫁給了睿王的義子。別人不知道這個義子是誰,她卻十分清楚!

除了凰澤,還能有誰?!

不過幾日,他和她剛剛分開,一轉身就抱了別的女人!

她恨啊,恨她當日的口不擇言,也恨他的一點情面不留,難道他不知道她懷著他的骨肉?

龍嫣兒捂著小腹,葵水未至,她就知道他們終於有了一個結果,他怎麼能這樣隻言片語都沒有,就離開她?難道是……!突然想起他們在皇陵地底時,凰澤身邊就跟著昏睡的北魯四公主,龍嫣兒頓時暴跳如雷。騙子!通通都是騙子!

他們一定是在那個時候就狼狽為奸勾搭在了一起,他竟然還騙她!

只要一想到凰澤曾經用抱過別人的手來抱她,她還為之顛倒狂亂,她就有種止不住想要作嘔的感覺,他怎麼能這樣對她?他明明許諾過要娶她,卻……

跳起來往外衝去,她一定要找到他為自己和尚未出世的孩子討回一個公道!

龍嫣兒頭也不抬的向外衝去,迎面正趕上龍霆騎馬而回,駿馬受驚,前蹄向上高高抬起。

龍霆醉酒未醒,等衝到正前面才看到龍嫣兒,再想收韁繩已經來不及,馬蹄向著龍嫣兒狠狠踢落——

「啊!」

「嫣兒!」 龍嫣兒醒來時,已經躺在馬車裡,雍容華貴的座駕不是她原本的那輛用瑩白圓潤的東海珍珠鑲嵌的那一輛,華貴卻沒有一絲柔軟,僅有的溫暖來自於身下雍容的東青軟皮,這樣的車駕整個東雍也只有兩駕,一輛屬於她父皇,另一輛則是太子龍霆專屬。

「嫣兒,你醒了?」她為什麼會在馬車上?龍嫣兒正試圖回想著過去,腦海中一片空白,就見到最疼愛她的龍霆從外面進來。

「大哥,我們這是要去哪裡?」龍嫣兒有些昏沉,但是她不想立即再陷入夢鄉,她總覺得心口那一處十分空蕩,彷彿忘記了什麼。

比如為何會在這裡,再比如為何龍霆看著她的目光會是如此悲傷,隱隱的又透著一股怒氣,她做錯了什麼嗎?

「嫣兒,你是不是把受傷的事情都忘了?我現在要帶你去後方,那裡有御醫,你的傷口不能再拖,否則會留下傷疤。」

龍霆用早已商量好的說辭,哄睡了龍嫣兒之後,冷著一張臉走出馬車。馬車外,一名女子正靠在車輪上掰著一塊糖糕有一下沒一下的喂著小鳥。

「小公主的傷勢如何?她有沒有想起什麼來?」

女子見龍霆出來,抬頭低聲問到。

「傷勢還可以,她暫時還沒有想起什麼,說是受傷,她看了傷口,也算認可。」


龍霆眯起眼睛,盯著女子,「鳳小姐,現在外面兵荒馬亂,幽州戒備森嚴,你想進入睿王府,你覺得可能嗎?」

龍嫣兒受傷,剛剛懷上的嬰兒被寶馬鐵蹄踢落,雖然龍霆及時收韁,沒有讓她再被踐踏,但是當時的情況卻遠比一般人被馬蹄踩到要嚴重得多,因為凰澤是半妖半鬼之身,因此她受孕懷的嬰兒也是半個鬼族,肉身雖然落了,可是魂魄卻纏綿在原地不肯出來。龍霆修為雖高,卻是無法幫忙,因為他身上的妖氣,並非鬼族需要,他越是出手,那半個鬼魂就躲得越遠。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有人在營外窺探被抓個正著,結果那女子說自己是跟著鬼氣而來,準備救人一命。龍嫣兒眼見著出氣多進氣少,龍霆只能一搏,死馬當成活馬醫,於是女子就在龍嫣兒小腹上鑿了一個一寸方圓的小孔,讓鬼氣從小孔中排出,又用了一些沒有人認識的葯,將那小孔偽裝成中了箭傷的模樣。等到傷口癒合,女子用藥布擋了龍嫣兒的臉,靈符層層,將她受傷之前的那些回憶全部抹去,至於能不能抹去凰澤這個人在龍嫣兒心中的所有印象,就要看她的運氣。

女子出手每一個動作都在龍霆的監視下,直到龍嫣兒臉上慢慢有了血色,龍霆才放下心來。

龍嫣兒這一睡就睡了整整兩天兩夜,龍霆也守了兩天兩夜,期間妙手回春的女子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來意,龍霆雖然不全信,但也覺得女子所說有三成可能。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當天帶著黑影被初霽騙入萬劫雷池,隨後僥倖逃脫的鳳渺渺。

鳳渺渺本來是想用紫瓊閣門下的名義混進黑甲衛,再趁機讒言鳳星下落,不成想在大營外面看到了巫族大隊人馬,巫族涉獵的範圍極廣,又人數眾多,她心知自己占不到便宜,便帶著黑影又悄悄溜了出來,徘徊數日一邊聽著各方消息,一邊算計著可能得戰局,直到東雍和北魯兩國同時興兵討伐雲滄,她才覺得機會來了!

北魯千機營外的大陣實在難搞,她拆了三天也沒能混進其中,於是便投了東雍這邊。

至於她說服龍霆的理由,就更是來得十分貼切——她是鐵血侯爺鳳明朗的女兒,嫡姐失蹤,親爹被害,鳳府滿門忠烈,卻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悲慘下場,她想為鳳家報仇,雖然她手無縛雞之力只是一個小小女子,但是她的心不容許她後退!

她雖然背靠師門,但是三大仙山此刻都關注著三天盛會,根本無人願意管她們這一點興衰成敗的小事,所以她必須藉助外力。

東雍與雲滄定有一戰,她要趁機潛入幽州,暗殺長孫凌天,為父姐報仇雪恨!

「我只是想盡心。」鳳渺渺沒有明確的回應龍霆,進不進得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讓鳳雲煥永遠背上叛國的罪名,想要再占著鳳位,萬萬不能。什麼鳳星,什麼天象,她在山中也不是沒聽過,但是她就不信這個邪,一個小小女子就能動蕩三界?呵!照這麼說來,她也能!

「殿下!公主她、她……她要不妙啊!」

鳳渺渺的戲還沒演完,外面一個親衛顧不上禮數直接闖了進來,龍霆臉色驟變,一把拿下鳳渺渺,「你對嫣兒做了什麼?!」

鳳渺渺滿臉錯愕,不可能出事啊!她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了取信龍霆,她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對龍嫣兒下手?


「走!」龍霆黑著臉,像拖死狗一樣拖著鳳渺渺就往龍嫣兒的馬車上去。

馬車裡,龍嫣兒一身黑血混合著嘔吐物,一雙手拚命的抓撓著小腹,衣裙早已被她撕成了碎布,就連小腹上,也是血痕連連。

「嫣兒!你怎麼了?」龍霆單膝跪下,半抱著妹妹,龍嫣兒臉色慘白,見他來了,死命的抓住他的衣衫,「大哥!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怎麼不見了?大哥!是不是澤哥哥不要我了?他來了是不是?是不是他把我的孩子帶走了?大哥!你怎麼不說話?父皇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大哥!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凄厲的哭嚎聲充斥著馬車,往來的東雍侍衛都向著馬車的方向跪下,一刻之後,哭聲驀地停下,馬車內沒有半絲響動,眾人暗中交換著目光,各有所想。

馬車裡,鳳渺渺倒在地上,驚悚得向後退去,「不是我!我沒有害她!我沒有啊!」

龍霆冷眼揮劍,一劍正中鳳渺渺心口,「去死吧,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