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知道哭了?」絡青衣涼笑一聲,方才她衝下去與光球相撞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後果?一條命與一座閣相比,哪個更重?

就怕凌聖初知道此事後,會為了她一念成魔。

百里夢櫻吸著鼻子,軟聲道:「疼嘛!當然要哭了。」

「我還以為你不知道疼!」絡青衣打趣著她,對水無痕與明月寒招手,「你們過來,將她扶到倚寒苑休息。」

「唔。」百里夢櫻眨著眼淚汪汪的大眼睛,痛的輕聲低吟,附在絡青衣耳際,可憐地開口:「青衣,你要替我報仇啊…」

「是你自己活該!」絡青衣瞥了她一眼,「誰讓你與他硬碰?水無痕與明月寒都不是他的對手,你還敢往上沖,你是嫌命太長么?」

百里夢櫻哽咽道:「我以為只會被撞飛而已,哪想到結果會這麼嚴重!早知道搭進去半條命說什麼我也不會魯莽。」

「你還知道魯莽!」說明她還有救。

「你凶我。」百里夢櫻咬唇,清麗的臉上失了血色,更顯可憐。

「若讓凌聖初知道,又豈是凶你那麼簡單?」絡青衣哼了一聲,慢悠悠站起身,水無痕也與明月寒將百里夢櫻托起,水無痕背著百里夢櫻,還沒走多遠,便聽百里夢櫻指揮道:「停停停。」

「百里大小姐,您又有什麼事?」絡青衣跟在他們身後,自從與銀華說過話后便再也沒看他。


「那株月見草啊…」百里夢櫻癟嘴,「都挖出來了,你替我帶走,等我們回去養。」

絡青衣嘆氣,走到只開了一瞬的月見草旁彎身撿起兩人共同挖出的那一株,絡青衣剛要起身,那股幽香卻在鼻尖縈繞不絕。

「怎麼了?」明月寒以為絡青衣拿了月見草便會離開,誰知她直起身子后反而皺眉,站在原地沒動,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銀華眸底劃過一抹異色,腳步剛抬,想起絡青衣說過的那句話,立馬又站住。

「銀華。」絡青衣轉頭看向他,視線掃到那妖嬈面上還來不及收起的異色,嘴角一勾,涼涼道:「是在這裡吧?」

明月寒與水無痕對視一眼,眸底露出不解,什麼是在這裡?


銀華本來不想笑,可他發現如果不笑就太對不起自己這張妖孽的臉了,於是扯起一抹苦笑,點了點頭,「應該是在這裡。」

「很好!」紅唇一啟,落下兩個字,隨後幻化出一把鐵鍬,擼著袖子便要挖著月見草下的土壤。

「你做什麼?」明月寒飛身落在她身邊,一手抓著她的鍬,俊臉上滿是吃驚。

「若我沒猜錯,七絕琴應該就在這下面。」絡青衣順勢鬆開鐵鍬,鐵鍬落入明月寒手中,他認命的替絡青衣干起苦力活。

原來如此!

水無痕眸底驟亮,好像忘記了身後還背著百里夢櫻,緩緩鬆了手,卻換來百里夢櫻一聲大叫,「喂,水無痕,你鬆手是想摔死我嗎?」

水無痕立即回神,忙不迭的將她向上一掂,背緊了百里夢櫻。

「你站住!」絡青衣低聲喝住抬步要走的銀華,清秀的面上浮起幾分邪氣,「現在想走了么?」

「我以為…你並不想我在這裡。」銀華轉身,大手緊握,努力控制著全身躁動的魔氣,不讓自己去與她爭奪這架七絕琴。

絡青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再做聲,腳步輕移背對著他,眸色深濃的看著明月寒挖著鬆動的土壤。

銀華勾了勾嘴角,微風吹起他垂落身後的銀髮,徒顯出一抹孤寂蒼然。

百里夢櫻轉頭看著明月寒挖土的動作,又轉頭看著銀華離開的背影,撇了撇嘴角,道:「他怎麼不爭了?七絕琴不是他的東西么?」

「他不想讓她生恨。」水無痕眸光清淡的看著倒落的月見草,聲音亦是清淡。

「不是說由愛才能生恨嗎?青衣對他沒有愛,哪來的恨?」百里夢櫻噘唇,不以為難的說著。

水無痕淡笑搖頭,「我也說不清楚,但銀華故意出現在她面前已經讓她心裡很不舒服。」

「剿了那伙山賊都是銀華安排好的?」百里夢櫻面泛訝異,是銀華早算準了青衣的心思,還是青衣明知是陷阱還要往下跳?為什麼她覺得自己的智商不夠用了,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青的身上有魔蓮,或許,她不想說。」水無痕嘴角挑起一絲苦味,她想與之同說的人不在這裡,而他們,都沒有這個資格。

「等等!」明月寒鏟土的動作一頓,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他放下鐵鍬,蹲下身轉而用手挖著泥土。

絡青衣瞥了眼明月寒,蹲下同樣用手撥離鬆軟的土壤,當兩人挖出一個小坑時,坑內出現一個黑色長方形的小盒子,明月寒拿出盒子拍去上面的土壤,疑惑道:「七絕琴有這麼小嗎?」

絡青衣對比了一下,這盒子跟明月寒的手掌差不多大小,難不成七絕琴還可以變大變小?

「打開看看。」百里夢櫻趴在水無痕背上有氣無力的喊了一句,並讓水無痕背著她走近他們身旁,眸光熠熠的盯著那黑色的盒子。

「慢著!」絡青衣攔住明月寒要打開盒子的動作,謹慎道:「小心盒子內有機關。」

「不會吧。」百里夢櫻咋舌,「這麼小的盒子也會藏有機關?就算是天下第一巧手東方棠應該也做不到。」

「你小心些。」絡青衣依舊不放心的對明月寒說道,明月寒點頭,將盒子拿出幾米,伸長手臂打開環扣,叮的一聲盒蓋跳開,幾人立即撇開臉,卻發現這麼做實在太多餘,這就是個普通的盒子。

「放我下來。」百里夢櫻拍了拍水無痕的手臂,卻不小心牽扯到被銀華打傷的那處,水無痕悶哼一聲,緩緩將百里夢櫻放在地上。

百里夢櫻坐在地上,拿過明月寒手中的黑盒子,從滿盒的奶白色粉末中挑出一張快腐爛的信箋,明月寒接過信箋,抖落上面的粉末,眸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寫了什麼?」百里夢櫻揮了揮手,咳嗽數聲,問著明月寒,還抓起一把粉末嗅著味道。

明月寒面色微變,麵皮一扯,看了眼百里夢櫻,緩緩念道:「吾妻卿歌見字如晤,卿知吾身負守護人界之責,現魔界舉兵來犯,吾不得已為人界安危重任蒼龍派掌門一職,盼卿勿動怒念,吾早知此戰不敗既湮,魔亦不得勝,若吾此滅,凡是為了天下蒼生,此舉不悔。若吾身歿此戰,盼妻化吾骨為灰灑入錦盒中,長埋蒼龍派下,亦算得還師傅抱養之恩。」

「什麼…意思…」百里夢櫻抓著那把粉末不敢再動,這一大段話她沒聽懂,意思是……

「你手裡抓的是人家的骨灰。」水無痕平靜的陳述了一個事實。

「啊——」

慘呼!兮呼!各種子不語叫呼!

百里夢櫻慘白著一張臉,將掌心內的粉末倒回盒子里,也不顧胸腔內傳來的陣痛,一個翻滾躲到絡青衣身後,戰戰兢兢膽小如鼠。

「別拿你那手來碰我的衣服!」絡青衣一句話道破了百里夢櫻的心思,百里夢櫻嚇壞了,抽泣道:「現在怎麼辦啊!」她冒犯了人家的骨灰,可誰想到的絡青衣與明月寒挖上來的是一個骨灰盒?

明月寒抽著嘴角將信箋折好放回盒子內,將盒蓋蓋上,細細拂去上面的灰塵,道:「或許你該祈求蒼龍派掌門的原諒。」

「我錯了。」百里夢櫻委屈的說著,「蒼龍老前輩,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裡能撐船就饒了夢櫻這一回手欠吧!您想想要不是我您的身份還不能大白於天下對不對?如果不是我您現在還躺在泥土裡是不是?所以您今晚千萬別來找我,我不是人我是一匹蒼狼啊!您對動物應該不感興趣吧?老前輩,夢櫻真不是有心的,您就饒了我這一回如何?」

哪裡傳來的笑聲?

百里夢櫻抬頭四下掃著,便見水無痕與明月寒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再看絡青衣,已經笑得樂不可支了。

「好啊!」百里夢櫻指著他們,「一幫無良的人,你們竟然笑話我!」

明月寒擺了擺手,和煦的嗓音撫平了她心中的怒火,「我們並沒有笑話你,是你的這兩句話太好笑了,要真像這般道歉,蒼龍前輩還不得真要半夜去找你?」

「別啊!」百里夢櫻唇瓣一抖,眼見就要哭出來,便聽水無痕道:「他逗你玩的,蒼龍前輩開明,不會因為這件事就找上你,你且放心。」

「你們,逗我玩很有意思嗎?」百里夢櫻氣的捶了明月寒幾拳,明月寒眸色一深,立即抓住她的手,眸內的光澤一變再變。

百里夢櫻憤憤抽回手,瞪了水無痕一眼,怒道:「你還笑!還不快點背我!」

「背不動了。」水無痕搖頭,「讓明月寒背你,方才牽扯了傷口,現在這條胳膊提不起力氣。」

「你背!」百里夢櫻同樣瞪著明月寒,明月寒將盒子遞給水無痕,轉身背起百里夢櫻,側頭對絡青衣說道:「還是沒有找到七絕琴。」

「嗯。」絡青衣拍著手站起身,笑道:「既然找不到就算了,或許真的不在,也或許我們沒找到,等我們離開后你可以多派些人在這裡找找,有消息通知便可。」

「好,若找到了是先放在我這裡還是拿給墨彧軒?」

「拿給墨彧軒,或許他會有用。」絡青衣低頭沉吟,畢竟墨彧軒是天玄之境守得住神器,而他們就算拿到了也會擔心被他人搶走。


「嗯。」明月寒點頭,微微側頭,頰邊是百里夢櫻清亮的氣息,他勾了勾唇,背著百里夢櫻往倚寒苑走去。

絡青衣隨手抓起一株月見草跟在他們身後,沒走出幾步,便有一道聲音離他們越來越近,像是從空中傳來的。

絡青衣抬頭,看見正向這裡疾速飛來的無妙與楚雲,她面色微詫,這兩人怎麼在空中打起來了?

水無痕挑眉,輕笑道:「無妙打不過楚雲。」

絡青衣淡淡應了一聲,她也看得出楚雲就是在讓著他,看來無妙還是耐不住性子跟來了。

「楚雲,你離小爺遠點!」無妙呼哧帶喘的躲開楚雲抓過來的手,眸光瞥見站在地上幾人,對絡青衣大呼,「姐,楚雲竟然對我出手!」

絡青衣撇撇嘴角沒說話,出手是小事,只要不打殘就行,誰讓無妙這人本來就欠收拾呢!

楚雲見絡青衣站在下面,面上劃過一抹尷尬,想著是否要收手,可無妙卻趁他走神的空檔打出一道藍色玄氣,楚雲快速躲過,在無妙飛身向下時射出一抹綠色的氣線。

無妙根本就想不到楚雲會在他身後出手,更想不到楚雲會當著絡青衣的面對他偷襲,於是他很放心的飛身而下。

楚雲自然也沒想到無妙完全沒有戒備,反而高高興興的張開雙臂飛身飄落,故而這抹綠色氣線不偏不倚的打在無妙的後背上,無妙嚎叫一聲張開四肢噗通一聲趴在花叢中,並砸出一個大坑,不見怪的,他最看重的臉先著地。

「楚雲!」這話有氣吞山河的氣勢,無妙拼盡全力喊了出來,呸了一聲吐出嘴裡的泥土,四肢攤開,右臉壓在泥土上,璀璨星眸內滿是怒火。

楚雲飄身落在絡青衣身前,摸了摸鼻子,「青姑娘。」

絡青衣看著無妙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對楚雲一揮手,「無事!就該讓他長長教訓!」

百里夢櫻笑的跟朵花一樣,忘了此時還在明月寒的後背上,身子向後一載好懸沒翻下去。

明月寒吐出一口濁氣,若不是他抓得緊,她就要在摔一下,說不準會比無妙更慘。

「起來吧。」楚雲走到無妙身前,對他伸出一隻手。

無妙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你以為小爺不想起來嗎?小爺起不來!對我伸手有什麼用?過來拽我!」

楚雲跳進無妙砸出的坑內,拽起無妙髒兮兮覆蓋了一層泥土的手,拉著他從花叢中起身,拍著他衣袖上的泥土,道:「你莫要怪我,我也沒想到你不會還手。」

「不怪你怪誰?」無妙冷哼,「小爺都要被硌死了。」

「硌?」楚雲不解的揚眉,他身上除了泥土就是花草,怎麼會被硌到?或者說這些土裡含有石子硌著他了?

「小爺得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無妙坐在坑裡,低頭看著身下的一個長方形錦盒,這錦盒比水無痕手裡拿的大了數倍,讓他好奇起來,這是個什麼東西?

無妙一起身,絡青衣就發現他身下的錦盒,與水無痕對視一眼,不言而喻,想必這裡就是七絕琴!

無妙沒看見絡青衣幾人面上的異色,彎著腰在錦盒上找到機關,手指一撥,他從錦盒上跳下站在一邊,雙手抬起盒蓋,錦盒內露出一抹柔和的白色的光芒。

無妙訝異的睜大了眼睛,看著錦盒內躺著一架精美華麗的古琴,古琴四周泛著白光,這光線不刺眼,反而看著十分舒服。

「七絕琴!」絡青衣紅唇內吐出這三個字,面上洋溢著興奮,找了半天什麼都沒看見,反而誤打誤撞讓無妙砸出來,無妙今天是走了什麼運?

「什麼?」無妙聽得並不清楚,反而楚雲又重複了一遍,「青姑娘說這是七絕琴。」

「不可能吧?」無妙不敢置信,他當然知道七絕琴,那可是上古八大神器之一,怎麼會就在他身下?

「應該是沒錯。」楚雲點頭,眸光落在那七絕琴上,「你看,琴身是用千年桐木所做,琴弦用的是天蠶絲,還有琴的四周鑲嵌著大小不一的玉石,想必這就是七絕琴無疑。」

無妙呆愣的轉頭看向絡青衣,絡青衣手指一動,將盒蓋合上,手心一握,便將沾了泥土的七絕琴抱在懷中。

「好歹是小爺找到的,你再讓我看看。」無妙一瘸一拐的從土坑內爬上來,走到絡青衣眼前。

絡青衣並沒理會無妙,衣袖一拂,將盒蓋上的泥土拂掉,手腕一轉,收進了空間內。

「喂!你這個女人搶劫啊!我還沒看夠,你怎麼就自己收著了?」無妙瞪著她,卻也沒辦法,他總不能跟自己親姐姐去爭搶。

「搶劫?」絡青衣勾起一線紅唇,「就算是劫,劫的也是明月寒地盤上的東西。」

明月寒搖頭淡笑,背著百里夢櫻走向倚寒苑,落下一句話,「你與墨彧軒夫妻本一體,誰拿著都一樣,便由你傳信告訴墨彧軒七絕琴拿到了。」

「多謝。」絡青衣對明月寒點頭,其實拿到七絕琴還算是簡單,可女媧石…

水無痕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安慰道:「去給夢櫻治傷吧,女媧石遲早可以找齊,無需過於憂心,現在這種情況讓沐羽陷入沉睡也並非不是好事。」

無妙聽得一愣,女媧石?他們連女媧石都找到了?可沐羽陷入沉睡又是怎麼回事?

「沐羽怎麼了?」


楚雲走上來瞥了無妙一眼,他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沒看見青姑娘是因為此事才變了面色么?他還問,真不知道那腦袋是怎麼長的!

「吞下女媧石,陷入沉睡。」絡青衣倒也沒隱瞞,因為她知道以無妙這種喋喋不休的性子必會一直問下去,她可受不了無妙的連番轟炸,還不如早早說了圖個清靜。

「女媧石不是上古神器嗎?怎麼吞下會陷入沉睡?」無妙不解的問,卻換來楚雲不屑的眼神,「你沒聽見青姑娘方才說女媧石並沒找齊么?」

無妙一噎,對絡青衣討好一笑,「姐,你擔心什麼?沐羽那個小子才不會這麼容易掛掉!再說它可是上古靈獸,我們還是想想何時啟程,父主肯定等我們都等得著急了。」

「給夢櫻治完傷便走。」絡青衣看了楚雲一眼,抬步走向倚寒苑。

無妙無趣的摸著鼻子,捅了捅水無痕,「百里夢櫻怎麼受傷了?」

「敗銀華所賜。」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蒼龍派掌門的骨灰和他寫給妻子的一封信。」

無妙啊的一聲蹦出老遠,指著他顫聲道:「你竟然拿著別人的骨灰。」

水無痕瞥了他一眼,懶得再搭理他,轉身便走。

無妙甩了甩袖子,轉頭看著楚雲,「誰讓你一直拽著我,你看看,錯過多少事!」

楚雲無奈輕笑,「青姑娘並不想讓你來你卻偏要跟來,我若不拽著你,怕是青姑娘早就罵你一通了。」

「哼!」無妙甩頭,跟在水無痕身後走出去,「小爺幫她找到了七絕琴,她現在就是想罵我也罵不出口。」

倚寒苑

明月寒將百里夢櫻放在床榻上,後背沾了不少百里夢櫻胸前的血跡,可他並未立即換下衣裳,反而叫下人拿了不少治療內傷的藥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