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克將雨衣扔在了地上,對著他們憤怒的咆哮。

「你們告訴我那只是死老鼠!但是他媽的那竟然是炸彈!炸彈!老天,我竟然炸了一整棟樓!」

他的臉沒有一絲血色,肌肉因為過度的緊張而扭曲的顫抖。

……

「哦,如果不告訴你那是死老鼠,你也不敢將它送進去啊,米克。」房間里另外的一個人站了起來,那是一個老人,頭髮花白,身上穿著一件滿是油脂的仿版軍服,他的嘴巴往內凹陷,像是永遠都在微笑。

「我們也是為了你好,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們的欺騙,你永遠都沒有勇氣向那個人發起真正的復仇。」

老人說。

在他身後布滿灰塵的牆上,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

那是用古怪中文寫著的「夏仇」字樣。

賣給他們橫幅的人告訴他們這是日語的「復仇」的意思,而在橫幅的中間,蘭德·西弗斯的照片被列印了出來,抹上了紅油漆,由一把匕首固定在了那裡。

這是一個由當年「莉莉絲」案件的受害者們組織的俱樂部。

十六年前莉娜·梅金森在綁架蘭德·西弗斯的同時做出了數十件令人震驚的滅門血案,而這些案件牽涉到的除了那些死者,更有無數名與死者有關係的人……家人,朋友,戀人……

時間撫平了很多人的傷口,但是也有那麼一些人依然沉浸在那種巨大的痛苦之中。

米克·布魯斯特是其中的一個。

在幾年前,他被吸收進了這個名為「復仇」的組織。他們有的人失去了女兒一家,有的人失去了即將結婚的戀人,有的人只是單純地因為那種血腥而產生了心理陰影……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堅定地認為,蘭德·西弗斯應該為當年的血案付出代價。


他們想辦法弄到了一些當年受害者遇害前的錄像帶,那裡頭面無表情地旁觀著那可怕的施虐進行的小孩,蘭德·西弗斯,是唯一個現在還存活在世的當事人,他的「冷血」和麻木徹底的激怒了這群人。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他們聚集在這間小小的維修店裡,思考並且討論該如何讓蘭德·西弗斯付出代價。

然而,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在白費力氣,有的時候他們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哪裡——直到不久前,米克·布魯斯特在一家寵物收容所里見到了蘭德。

他們商討了很多計劃,非常多,最後米克被他們說動了(畢竟他是裡頭受到傷害最嚴重的一個,一名真正的受害者),他的同伴們設法說服他將一隻死老鼠送入蘭德·西弗斯的工作地點進行恐嚇。

然而,米克並不知道,那隻死老鼠最後被他的同伴們換成了炸彈。

「蘭德·西弗斯根本沒有死!」

米克崩潰地對著那群人大吼道。

「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對我,現在所有人都認為那是恐怖襲擊,他們會找到我的……」

他的同伴們卻並沒有他想的那樣憂慮。

「嘿,別那麼擔心,夥計,如果你做好足夠的偽裝,可不會有人注意到你。」

有人輕飄飄地安撫著他,語氣中毫無誠意。

米克顫抖地看著眼前的這群人,他的頭開始劇烈的疼痛,一種幾乎快要爆炸的情緒在他的胸口裡膨脹。

「你們這群混蛋,你們早就計劃好了——啊啊啊啊——」

他尖叫著,朝著人群撲過去,但是下一秒被人用力地踢中了胃部,然後直接滾到了門口。

「如果你真的弄死了蘭德·西弗斯,我們或許還能對你有點敬意,但是米克你他媽根本什麼都做不到,我們甚至給了你一顆炸彈但是你還是把一切搞砸了,這個時候你竟然跑過來對我們發脾氣?」


那名老人歪斜著嘴唇對著他冷笑道。

「你還不如去吃屎!」

他說。

米克因為疼痛而蜷縮在了一團,他的眼淚和鼻涕流了出來,開始失聲痛哭。

「你們毀了我的一切,你們毀了我的一切……」

他機械地重複著這句話。

直到另外一個聲音輕柔地打斷了他。

「啊哈,沒錯,有的時候你的人生就是會因為一些垃圾弄得一團糟。」

米克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慢慢地回過頭,看到了一雙高跟鞋,一對蟒蛇紋緊身褲的大腿,一個笑容滿面,有著草莓色頭髮的高大男人。

「嘩啦——」

另一邊,有人推開了桌子警惕地站了起來。

「你,你是什麼人?」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奇怪的年輕人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個角落的。

「唔,我是什麼人,很難說,看,我其實是來工作的……解決掉你們人生的麻煩,大概是這樣。」

羅傑斯抽出一根薄荷煙點了起來。

他的褲子被人抓住了。

米克涕淚滿臉地看著他,哆哆嗦嗦地開口:「你有辦法幹掉他們對嗎?我,我可以出錢……」

作為一名曾經的慘案生還者,米克比在場的其他人都要快地感受到了從羅傑斯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性,但是他顯然誤會了羅傑斯之前說的那段話的意思。

他覺得羅傑斯或許是一名殺手。

哦,對,羅傑斯確實是一名殺手。

所以下一秒,羅傑斯對他露出了一個親切的微笑,然後他抬起腳,用力地朝著米克的頭踩了下去。

伴隨著一種濕潤的穿刺聲,米克的喉嚨里擠出一聲短而急促的氣音。他的顴骨骨折,大量的血從眼眶和鼻孔里涌了出去。

當羅傑斯抬起腳,將尖銳的高跟鞋跟抽出來之後,米克的太陽穴的部位出現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而血正在噴湧出來。

這個倒霉的男人很快就死了。

「上,上帝啊……」

對於著突如其來的死亡,房間里的其他人表現出了一陣驚恐。

他們齊齊往後退著,臉上布滿了恐懼……還有困惑。

很顯然,他們壓根就不明白現在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羅傑斯因為這種愚蠢而忍不住發出了嘆息。

他彈掉了口中的薄荷煙,給自己帶上了黑色的特製手套,在手腕的部分有纖細而透明的絲線被他扯了出來。

「這麼說吧,」他對著那群人眨了眨眼睛,「我需要幫我的朋友解決一些問題,嗯,媒體方面的問題,所以我需要一個更大一些的新聞……你們說,一場發生在郊外的多人虐殺分屍案怎麼樣?我還蠻喜歡這個想法的。」

作者有話要說:9月1~16日之間我在旅行中,更新啥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QAQ

大家要等我回歸哦~ 雨一直在下。

整個堪薩斯黑得就像是地獄,冷風將雨點吹打在冰冷的玻璃上。道路兩邊的榆樹和楊樹在瘋狂地舞蹈,在窗戶內往外看去,會覺得它們就像是在狂歡的魔鬼。

鮮紅色的血液從一扇門底部的縫隙中流了出來,然後與那些嘩嘩流淌的雨水混合在了一起。

吉姆兄弟維修站內,房間里充滿了人類血液的鐵鏽味。

這些味道現在還是新鮮的,等到了明天,在太陽出來之後會在高溫下,血液,還有散布在整個房間里的屍體殘骸將會讓這裡充滿讓人窒息的惡臭,足以讓一個新進的菜鳥法醫趴在門外吐上一段時間……

羅傑斯饒有趣味地摸著自己的下巴,有些漫無目地想。

因為無聊他打開了電視,模糊不清的畫面裡頭傳來了節目主持人一如既往的甜美嗓音,又是一場颱風——簡直就是給本來就因為爆炸案而陷入陰影之中的堪薩斯又一次的打擊。

「我不喜歡颱風,高層公寓就是這點不好,在颱風天你永遠都沒有什麼安全感。」

他愉快地對著自己面前的男人說道。

米克·布魯斯特,他現在是唯一一個在羅傑斯的屠殺中活下來的人。

但是兩根生鏽的螺絲釘,直徑大約一厘米,前端頓口,那種會用在機械維修上的玩意兒,此時正在米克的兩隻手掌中心。

它們直接刺破了米克的手,旋轉並且擰在了吉姆兄弟維修站的歷史殘留物,一架已經快要看不出原型的車床上。

出於惡趣味,羅傑斯故意讓米克雙手平齊,他現在的模樣就是像是對耶穌基督的拙劣模仿。

從掌心冒出的螺帽被鮮血和肌肉染成了黑紅色,而當事人米克的劇烈痛苦,可以從他身體下方那些排泄物直觀地看出來。

之前的慘叫讓他的聲帶嚴重受損,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喉嚨里發出一陣又一陣微弱的絲絲氣音。

他沒有回答羅傑斯的問話。


羅傑斯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站了起來,來到了米克的面前。

米克開始掙扎,他的眼眶裡流出了渾濁的眼淚,恐懼讓他身體顫抖並且開始痙攣——最後導致了他雙手的傷口變成了更加血肉模糊的一團。

凝視著眼前的一切,羅傑斯露出了一個笑容,就是那種你會在那些拆卸蜻蜓翅膀,用火柴灼燒螞蟻的孩子臉上看到的燦爛笑容。

「可憐的小傢伙。」

羅傑斯嘆息道。

米克的掙扎變得更加絕望,他的喉嚨里憋出了帶血的「嗬嗬」聲,如果仔細辨認,你或許能聽出來,那是一句「請殺了我」。

羅傑斯聳了聳肩膀。

「回答我的問題,我發誓我會讓你解脫。」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米克停止了所有的動作,他用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羅傑斯。

「很好……」羅傑斯愜意地點了點頭,「所以,你們這裡的這些人,就是全部了嗎?所謂的復仇者……哦,抱歉我忘了,你們自稱是受害者。告訴我,這些準備聚集在一起,想要對蘭德·西弗斯展開報復的組織還有嗎?」

他給了米克一些水和興奮劑,讓他得以能通過點頭之類的輕微動作回答問題。

鮮紅色的血從米克的耳朵和鼻子中湧出來,他的眼球徹底變成了紅色,但是他甚至都沒有任何感覺。

他告訴了羅傑斯一切,包括那些別有用心的拉攏,那份所謂的「死老鼠」的簡單恐嚇和之後整個組織對他的欺騙,他帶著微弱的希望,以為羅傑斯能稍微對他這個可憐人報以那麼一絲同情心。

然而,在下一秒他看到的是羅傑斯微笑轉身,從餐桌上拿起了一把磨損嚴重的餐刀的模樣。

那把餐刀上甚至還殘留著一些哈里叔叔牌的草莓果醬。

米克不敢置信地睜開了眼睛,看著羅傑斯將那把餐刀捅進了自己的肚子。

作為一個殺手羅傑斯的臂力確實不錯但是那把餐刀已經跟鋒利這個單詞無緣太久,他試了很多下才將刀捅進去,米克發出了牲畜被屠宰時才有可能發出的嚎叫,當然,那嚎叫只有一小會,一聲或者兩聲,米克的聲帶很快就因為受損而徹底無法發出聲音來。

「抱歉,我剛才說的話呢……其實都是騙你的。」

羅傑斯對他眨了眨眼,俏皮地在他耳邊低聲呢喃道。

他用那把餐刀在米克的肚子上劃了一個口子,血和他的一些腸子因為腹腔的壓力涌了出來,但是米克將要被折磨很久才有可能真正的死去。

他正以生者的身份體驗著現世的地獄,而在他面前,羅傑斯探究地凝視著他。

「嘿,你知道嗎?」

這有著草莓色頭髮的男人臉上湧現出了讓人膽顫的懷念神色。

「你的睾·丸嘗起來有一點噁心。」

他說。

已經快要因為那痛苦而徹底崩潰的米克在那一瞬間有了極為短暫的一次清醒,他震驚地看著羅傑斯,然後,對方的臉緩慢地在他模糊的視野里幻化成另外一個男孩的臉。

在當年的西弗斯旁邊,總是宛若孩童般天真殘忍的男孩。十六年前——

「羅傑斯,你要好好照顧好蘭德,他是你的弟弟。」

莉娜·梅金森裊娜地依靠在門框上,皺著眉頭看著房間內的一切。

「抱歉,媽媽。」

羅傑斯轉過身來,瑟縮了一下,然後討好地笑道。

「我不是故意的。」

他說。

「哦,老天,你看,你嚇到蘭德了。」

在莉娜的背後是喧囂的人群,作為一名「剛搬來」的單身媽媽,她的風趣幽默的談吐和美貌已經引起了社區里很多人的注意。而今天正是莉娜與她的朋友們的宴會。她忙得簡直快要變成仙女,但是家裡的兩個孩子卻永遠不會讓她安心。

「滴答……」

「滴答……」

「滴答……」

……

鮮血緩慢地從房間里的第三人,一名宛若木偶一般蒼白和麻木的男孩臉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