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數張血盆大口快速逼近,冷逸一聲厲喝、右手迅速化掌帶著血紅色的元氣對準對方猛然打出!

火鐮掌!

唰!

只聽一聲爆響,一道血紅色的掌影猛然打出,就在飛出手掌的一剎那、那掌影瞬間點燃同時疾速擴散、化為一道劇烈燃燒的碩大火鐮、直直劈向半空中的血盆大口!

嘭!

只聽一聲爆鳴,那森然的火鐮與撲來的凶獸生生撞擊在一起、綻放出耀眼的火光,那激蕩出的灼熱氣浪帶著無數火苗如水波般擴散而出!

「嗷嗚!」

只聽數聲哀鳴,那些中掌的凶獸頓時被點燃了渾身皮毛,瞬間化作一頭頭燃燒的火獸!

然而,中級凶獸終究是中級凶獸,加之火鐮掌屬於大範圍攻擊武學,因此這些凶獸並未受到致命的傷害;只見它們以極快的速度的在地上猛然一陣翻騰,迅速壓滅了身上的火焰,接著帶著渾身焦黑死死盯著冷逸就要再度爬起——

「去死!」

然而就在此時,只聽一聲大吼,冷逸猛然掄起鐵鎚從屍山上一躍而下、那翻飛的錘影帶著凜冽的破空聲四射而出——

咔嚓、咔嚓!

只聽一陣沉悶的脆響,那些剛剛爬起還未蓄力的凶獸便在一片血肉橫飛中、哀鳴著轟然倒地……

果然是一錘必殺!

看著那些凶獸在錘影中瞬間斃命,遠遠觀戰的段征心中一驚,不禁想起了腳下那頭鐵齒熊碎裂的頭顱;

可是,中級凶獸的頭骨何等之堅硬,若是給段征一把鐵鎚,雖然他也能砸得准,但他不認為自己能一鎚子砸碎鐵齒熊的頭骨;

但是,就算是他隱藏了修為,也不可能有淬體九級,他為什麼能一錘必殺?

莫非是那把鎚子?

而與此同時,戰場之中,見得同伴瞬間便倒地不起,一眾中級凶獸本能地停滯了一下、似乎要重新估量對手的殺傷力;而借著這個機會,冷逸迅速站穩身形,用老龍的呼吸法開始快速恢復體力;

「吼——!」

短短片刻,眾凶獸似乎是發現了冷逸的弱點一般又是一聲狂吼,幾乎是同時弓起了身子、背上的毛髮如鋼針般根根直起、隆起的肌肉瞬間放鬆,似乎在積蓄著恐怖的爆發力!

集群攻擊!

小子,那就讓老夫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

見得群獸整齊劃一的模樣,程匹夫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自然知道,面對這樣的車輪戰,冷逸必然要拿出真實實力,這也關係到程家對冷逸危險程度的評估!

「哼哼!要群毆了?」

看著前後左右近百頭凶獸的蓄勢待發,冷逸非但沒有任何恐懼、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嗜血的獰笑,眼中的戰意也燃燒得越發旺盛!

「吼——!!」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狂暴的咆哮遠遠響起,緊接著蓄勢待發的眾獸突然發出一陣低鳴,接著如海潮般向後退卻、迅速讓開一條寬闊的通道;

而在那通道的盡頭赫然是一雙血紅的眼睛,小小的並不大,但在那雙眼睛后卻是一個猶如小山般龐大的身軀!

鐵甲犀! 看著那稜角分明的身影,段征和程匹夫瞬間瞳孔緊縮,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幾年前一頭鐵甲犀闖入鎮西城縱橫肆虐、血肉橫飛的慘景;那些死去的修士中甚至不乏煅骨境二三級的高手……

然而,在兩人驚駭的目光中,冷逸卻依舊沉穩地站在原地,非但沒有半點害怕的表現,反而猛然轉過頭、死死盯向那雙血紅的眼睛!

他竟敢盯著鐵甲犀!他不知道這是一種挑釁嗎!

他憑什麼這麼大膽!

看著冷逸竟然和鐵甲犀針尖對麥芒的對上了,巨石上的眾人心中瞬間閃過一絲無比的震撼!

「傻大個!看夠了沒有!還不給小爺滾蛋!」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清脆的大喊在死寂的戰場上遠遠傳來,在巨石上眾人的耳畔卻猶如晴天霹靂般轟然炸響!正揪緊了心的段征頓時一個趔趄,正等著看好戲的程匹夫差點從巨石上掉下來,其餘眾人更是瞬間呆如木雞!

面對能聽懂人語的高級凶獸,冷逸這一嗓子——

簡直就是赤果果的挑釁!

這到底是膽大包天還是腦子有問題!

隨著冷逸這一聲大喊,好像鐵甲犀也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小不點竟然有這麼大的膽子、似乎也為之一愣;血霧瀰漫的山坡上頓時陷入一片恐怖的死寂,

凄厲的寒風刮過一大一小兩個悍然對峙的身影,血霧瀰漫的空氣顯得愈加壓抑,密密麻麻的凶獸死死盯著冷逸一聲不吭,血腥味撲鼻的戰場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死寂,平和,卻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吼——!!」

終於,一聲狂暴的吼聲撕裂了恐怖的死寂,似乎是鐵甲犀被徹底激怒!

咚!

一聲重重的落地聲傳來,震得地面微微顫動,只見那龐大的身軀抬起沉重的鐵蹄一步步後退,就像每一頭暴怒的凶獸進攻前的蓄力一般,隨時可能爆發出猛烈的攻擊!

小子!你還不死定了?

看著那不知蘊含了何等恐怖力量的身軀,程匹夫在驚駭之餘、眼中緩緩閃過一絲冷笑;

蠢貨!快跑啊!

段征不禁攥緊了拳頭,心中充滿了焦急與擔憂;

在眾人各懷心思的緊張與驚駭中,那龐大的身軀帶著地面的震動、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緩緩後退,直到……

「嗷嗚!」

突然之間,鐵甲犀毫無來由地爆發出一聲低鳴,龐大的身軀猛然發力、緊接著——

掉頭就跑!

什——么!


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卻又活生生存在的一幕,眾人頓時如遭雷擊一般僵在當場宛若石雕般一動不動!

鐵甲犀竟然嚇跑了!

這怎麼可能!

「哈哈哈!老不死的在此!百無禁忌!」

在地面的劇烈震顫中,看著鐵甲犀倉皇而逃的身影,冷逸突然哈哈大笑,似乎非常喜歡看見這精彩的一幕!

這麼久的廝殺生活,他早就摸清了一點,凡是和他廝殺的凶獸、頂多比他當前的實力強上那麼一兩截而已,絕對不會出現鐵甲犀這種能輕鬆要他小命的強橫存在,偶爾碰上一兩頭,最多也就是追著冷逸跑出老遠後上演剛才那一幕;

很顯然……

「兔崽子!你就拿著小命胡鬧!」老龍那語含怒氣的聲音隨之響起;

「哈哈哈!不要這麼小心眼嘛!」冷逸無所謂地笑了笑,老龍已經不知道第幾次這麼說了;

「現在該你們了!」

冷逸笑罷,掃了一眼身周那些大眼瞪小眼的各種凶獸,臉龐再度恢復了猙獰,接著猛然舉起鐵鎚一聲大吼,血腥撲鼻的黑暗中再度血肉橫飛!

驚心動魄的一夜終於過去,當漆黑的荒原變得蒙蒙亮時,巨石上的人才確定獸群不會再殺個回馬槍,這才小心翼翼地跳下巨石;

「段小兒!今日之事老夫記住了!下回老夫定會放你一馬!」

程匹夫扛著程瑞剛剛落地便迅速退後幾步、指著段征一聲厲吼,隨即冷冷地看了一眼冷逸:

小子,看來你隱藏的還不止是修為,你有資格引起程家的注意了!

隨後,程匹夫再也不看眾人一眼,接著掉頭就跑,帶起一股煙塵迅速消失在山樑另一側,空氣中還傳來程瑞氣急敗壞的喊聲:

「石誠!這事兒回去你要敢四處宣揚!本少爺這輩子就和你耗上了!」

哼!希望你們能活著跑出這附近!

看著那一道煙塵,正在收集獸晶的冷逸嘴角微微一勾,眼中卻又閃過一絲不甘,若他和段征聯手,必然能留下此二人;

但是,他不知道石誠為什麼不痛打落水狗……

冷逸想了想沒有結果,也就不再細想,大家族之間的事情盤根錯節,不是他這個外人能理清的,他也懶得想那麼多,反正下次再見面……

「嘔……」

一陣嘔吐的聲音遠遠傳來,冷逸順聲看去,只見一眾石家護衛、包括石誠石萱分佈在各處大吐特吐,唯有段征一臉無奈地沖冷逸攤了攤手、接著大步走來;

這只是血腥味啊……

看著眼前的一幕,冷逸不禁一聲低嘆;

「程匹夫看來還不知道這裡是西大荒中部;」冷逸摳出一枚獸晶低聲笑道;

「哼!死了更好!」段征眉頭一揚、一聲冷笑,卻又微微嘆了口氣,「拋開敵我之別,程匹夫其實挺可憐的;」

「可憐?」冷逸手中不停,眉頭微微一皺;

「是啊,雖然我們掐了很多年,但我也是最了解他的;」段征蹲下身來、拔出匕首幫著冷逸挖獸晶,接著緩緩地說道:

「按照輩分,程瑞應該喊他一聲親大伯,而且他天生血脈品級也不算很低,再加上淬體九級的修為,按理說在程瑞一脈家中地位應該不低;可依舊是個下人,子孫也永遠是下人;」

「為什麼?」冷逸的眉頭不禁一皺,他不熟悉程家旁系的情況,他一直以為程匹夫是許了白身的賜姓家奴,誰知竟然……

「很簡單,就因為他是婢女所生,出身低賤;」段征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

「這……這……出身比血脈品級、比修為還重要?」冷逸隨之一愣,不可思議地問道;

他知道九等血脈品級為什麼寓意「人分九等」,畢竟總體而言,血脈品級幾乎是決定了修為,而修為則決定了地位,雖然很不合理,卻也算得上是公道;

畢竟,無論是父親還是程歸雲,從小都教導冷逸一個道理,修鍊界的本質便是——

實力為尊!

可如今,似乎現實並非這樣…… 「沒錯,你也知道,大家族的規矩決定了整個社會的規矩;」

「在大家族的規矩中,出身比什麼都重要,其次才是血脈和修為;」段征一邊忙活著一邊低聲說道,「想必你也聽說過西川曾經有個精彩絕艷的少年奇才?」

「聽說過;」冷逸心中一凜,面色卻依舊冷靜;

「很多人都覺得,這樣的天才、又要拜程歸云為亞父,前途應該不可限量;」段征淡淡地說道,接著又是一聲無奈的冷笑: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不過是程歸云為程家拉攏的高級打手;打手就是打手,哪怕將來修為再高、也終究是下人,子孫後輩也永遠低人一等;當然,比一般的下人要強得多;」

原來如此!

冷逸的眉頭驟然緊鎖,他一直在苦思一個問題,程歸雲是看著他長大的,十年來多少有點情分,但為什麼,血脈覺醒失敗之後,程歸雲竟然不念一丁點情分把他徹底廢去、甚至逼得冷家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原來,至始至終、什麼狗屁當世奇才!

在程歸雲眼裡,不過是一個高級點的下人罷了,一旦失去了價值,也就和一條狗差不了多少!

一個下人,憑什麼和程歸雲講情分?

冷逸猛然握緊了拳頭,一絲青筋順著額頭迅速爬過,但很快就歸於平靜,接著很是自然地露出一副驚奇的模樣問道:

「段三哥說笑了!如果不是他血脈覺醒失敗,他可能會衝擊聚氣境;難不成到了聚氣境也是個下人?」

「呵!聚氣境又如何?就算他超過了程歸雲,也得乖乖聽他的話;」

段征苦笑了一聲說道:「不然,就是對整個規矩的挑戰,會遭到所有大家族的聯合整治,他面對的不是一兩個人,而是整個規矩,他扛得了嗎?這就是他們定下來的規矩,每一個勢力都在自覺不自覺地維護著這個規矩;」

整個規矩……

或者說是,所有的大家族、一個森嚴的門閥體系!

冷逸的眉頭皺的更加緊,一根根青筋緩緩地爬上了額頭和雙拳……

「易少爺,你是聰明人,三哥知道這話猛的一聽很不好受;」就在此時,段征湊近了幾步低聲說道:「三哥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雖然二少爺和你稱兄道弟,但是怎麼說呢,你可以當真,但別太當真,要有覺悟,明白么?覺悟!」

「覺悟?」冷逸的眉頭不禁一皺,瞬間便想到了程瑞說過的那句話——

作為一個賤民,要有賤民的覺悟!

「對,覺悟;舉個例子,我看五小姐看你的眼神有變化,但是呢,你可以把她當妹妹,但不要有其他想法;像咱們這樣的出身,是不配的;」段征低聲說道;

出身!

又是出身!

冷逸心中不禁一凜,猛然攥緊了雙拳,額頭再度爬過一道青筋!

「不過呢,大家族裡好修行,進了石家,憑你和少爺的關係、還有天分,何愁修鍊資源?雖然是個下人,但也比那些中小家族高貴的多;」

段征聽懂了他的話,隨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站起身走向一邊,似乎是讓冷逸好好想想;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口氣:

「人啊,要學會認命,不然……唉!」

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