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唯對這小子是真沒什麼好感。

先不說政策容不容許,只說人梨花姐和立福大哥正談得高興呢,突然就被薛應龍一盆冷水給潑涼了,就沖著這一點,她就得懟他!

「薛應龍你這就說錯了。投機倒把也是分時候的,華國窮,這說不定還是因為某些人的拖累……」說著上下掃量了薛應龍一眼,這才繼續道,「照我看來,梨花姐和立福大哥說的這個是好事!」

陸小唯道,「凡事都是事在人為,沒去做沒去努力,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展到什麼地步。現在什麼都是國家的,但國家依然都富不起來,往上數幾百年,窮人富人兼分天下大地,這是為啥?那是因為經濟被平衡了!就拿唐朝來說,它為什麼是泱泱大國?就因為人家國家富,人民也富!」

「所以說,你不懂就不要瞎說了!」陸小唯雙手握成拳頭在胸前對著梨花有力的舉了舉,笑道,「梨花姐,雖然我也不是很懂這些,但我覺得你說這個很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帶上我。」這個月大家都懂的…3月1日恢復更新… 這就有些驚艷到梨花了。

話糙理不糙。

陸小唯說的大部分還真是梨花所想的。

她覺得這華國大運動的爆發很奇怪,運動就運動,怎麼就能不給商民經商呢?

但梨花現在是升斗小民,雖然覺得奇怪,但那些關於官場上的事情可不是現在的她能去質疑的。

就像陸小唯拿這個異世界的唐朝來舉例子,梨花對這個知道的不多,但可以說明的是,兩個國家都是一個鼎盛繁榮的富強大國。

而想要一個國家富強,民生經濟的繁榮是缺少不了的。

只有國家底下的人民富起來了,國庫收上來的稅銀才能充足,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這個國家向富強發展,向外擴張的時候不缺軍少糧。

她所在的那個時代為什麼東征西戰,軍中從未缺過糧草?這還不是因為後方一直源源不斷的供應軍需?!

而軍需是怎麼來的?這還不是來自一個個老百姓身上?若沒有繁榮的民生經濟支撐,皇朝又哪裡敢不斷將觸手伸向外方?

一根筷子是極輕易就能折斷了。

但若是一捆,一把,這樣還能輕易折去嗎?

經濟方面也是如此,國家搞自我經營,這樣的方式實在是單一單調。

靠的還是要群眾掏包消費,但人民光消費沒入袋的,長此以往下去,這個國家到底是能富起來,還是人民就能因此富起來?

六六年到現在,華國已經大運動好些年了。

若是再繼續持續下去,那結果又是個什麼樣子?

梨花不敢想。

她是打心底的喜歡這個有著新思想碰撞的地方,但她不知道自己的綿薄之力能幫到多少,但至少,目前來說,她覺得自己應該先為了生活邁出一步去做試探。

不成功便成仁。

只是沒想到,身為兒子的不支持她,反而是還沒嫁進來的外人陸小唯就先聲援她了,這個滋味梨花不知道怎麼形容。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對這樣的薛應龍是失望的。

所以直到用完了晚飯,月娘都悄悄爬上了天際,梨花都懶得給薛應龍搭理上一個眼神。

因為是在城裡,梨花也不想將兩個兒子已經跟著她修鍊的事情透露出去,所以用完晚飯之後歇息一會,梨花就讓兩個兒子洗了澡,就趕著他們去睡覺了。

阿團阿圓兄弟畢竟是奔波了一天,又還是小孩子,雖然已經跟著梨花修鍊,但身體基礎在那,也不是一兩天就能成神的,吃過飯兩兄弟就忍不住打起瞌睡,所以在梨花要他們去洗澡的時候,就連忙顛顛洗了澡,頭一沾床就進入了香甜的夢中。

梨花看著兩個兒子沉沉的睡去,這才從房裡出來。

出門一看薛應龍像是只沒人要被丟棄的小狗,可憐兮兮的蹲門口,梨花無奈的在心裡嘆了一聲,這才上前踢了他一下,「知道錯了嗎?」


「錯了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這樣了!」

薛應龍早在說出那番話之後就知道錯了。

雖然他說的是實話。

但無奈老娘,額,老姐氣性大,你夾菜給她她毫不猶豫的吃了,但你要是和她說話,人家真是能鳥都不帶鳥你的!

所以之後一頓晚飯,話題換了三四茬,薛應龍都沒能得到老姐一個眼神。

「這又是怎麼了?」

樊立福今晚上喝了不少的酒水,早就微微的醉人了,但因為要和兩個外甥睡覺,生怕薰著他們,所以等兩個外甥洗完澡,他去打了熱水到洗澡間洗了一通。

這從兩房之間夾角的洗澡房出來,遂看見門口邊上一站一蹲的兩人,所以又難免的問上一句。

梨花自然不好和他說自己還在和薛應龍生氣他拆台的事情,忙道,「大哥,你今晚喝不少酒,早點睡覺吧,明兒不是要早早出門去上班嗎?」

樊立福現在是壹心紙廠的工人,初五這天是不放假的,這還是因為梨花母子三過來,這才請了大半天的假。

他就是個小工人。

這工作說出去體面,在家裡也倍有面子,但實質上,在這個城裡工人多如狗的地方,他們這些工人就是個小嘍啰,只要上頭不高興,隨時都能把他給替換掉。

廠子里每個星期都能休假一天,不是什麼節假日他就請假,這樣的行為其實是很難讓上級領導開心的。

更何況樊立福也希望憑藉自己的努力,能在廠里像弟弟一樣混個小組長噹噹,所以吃飯的時候就和梨花說了,她想在這裡待多少天都行,但他除了每周休息的那天實在是沒什麼機會陪他們母子,對此梨花是很理解的。

樊立福畢竟還要養家,能在城裡給他們母子三一個落腳,還提供食宿,省了梨花好大一筆,她又哪裡還敢有諸多要求?


所以在梨花提到這個,樊立福拍拍腦袋,囑咐了幾句『明天出去好好玩,花銷都是他來出』等諸如此類的話,這才帶著有些暈乎的腦袋躺床上去了。

樊立福進房以後,陸小唯又拿著一個小袋子出來問梨花要不要先洗澡,梨花忙搖了搖手,陸小唯這才去洗澡間放了衣物,轉身拿了塑膠桶去打水。

樊立福這個地方因為有水井沒有接自來水,所以都是用的水井水。


廚房的大灶台燒著熱水,想要洗澡,要先將熱水打到桶里,再從水井底下打涼水上來中和,梨花見了連忙支使薛應龍去幫忙將水給打了,等陸小唯帶著打量的神色去了洗澡間,這才將薛應龍帶出了院子。

「應龍,我知道你這些年因為薛訥受了不少苦,但現在你遇到我,那些事情都算是過去了,你以前不是能記事的人,不管是什麼大事,只要過了一夜,你都不曾會放在心上。娘希望你可以回到以前的性子,做事情不要瞻前顧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梨花說出這番話真是既心酸又心痛。

如果知道薛訥會誤會成這樣,她早早注意,薛應龍就不會到了這異世界,過了二十來年的冷暖日子,以往明朗大氣,遇難會勇往直前的性子也不會變成今兒這樣閃閃縮縮。

這事情薛訥是錯了。

但如果不是因為她,估計薛應龍也不會這樣去相信薛訥這個乾爹,梨花不覺得自己有錯,但這其中產生的因果,她卻不能拒絕。

薛應龍看著梨花沒說話。

好半天才沉默著低頭,「我那麼相信他他都能把我打成原形,你呢?你是他的夫人,你又會不會害我?」

梨花看到薛應龍這個反應,真是無奈又心酸,心酸又好笑,「你覺得我會害你,為何遇到我還是跟我回來了?」

梨花將食指點在他的心口上,「……是他的夫人,但那已經變成了曾經。而你,現在可還把我當你娘?問心,你問問它,回去好好想一想,真的是因為大家是來自一個地方,覺得同病相憐而跟著我回來?還是因為什麼?回去吧,今晚你暫時找地方貓一晚上,等你想明白再來找我。」

拍拍薛應龍的肩膀,梨花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才轉身將門給關了。

一門之隔,直接將兩個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給隔絕了。

梨花站在門后良久,直到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那道聲音越來越遠去,終於消失不見,這才忍不住發出一聲幽幽長嘆:

「唉……薛訥……你這孽造大了,不知在地府可好?」

「啊?」陸小唯從洗澡房出來,因為梨花聲音太低,她聽得不見詳細,不過薛訥二字她倒是聽得明明白白的,「梨花姐,薛訥是誰?」 劍鋒迴轉,竟一瞬間轉向了翼東牢。不管御劍之人是誰,不管手中是否有那一柄上古名劍,能有膽量挑戰這頭大妖,顯然已經下了非常之大的決心。

「只憑燃魂借力一類的左道路數,也敢對我出手?」翼東牢滿眼不屑地舉起了手中的三岔鋼叉,氣勢強硬。

「樓汜!」楊玄囂卻側挪一步,正擋在了翼東牢身前。

「可以了?」那淡然地聲音再度傳來,隨聲而至的是那一位身著淺綠長裙的南宮世家二小姐。此一時,她已經徹底改變了那一幅極度缺乏存在感的謙卑姿態。她抬起了頭,儘管只是這樣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已足可讓她與之前判若兩人。原來她也一樣擁有如世俗中北地女子的高挑身材,比她的姐姐似乎還要高出三分。她一樣擁有俏麗姣好的面容,細節之處比她的小妹還要精巧無暇。此時淡然開口,雖不帶任何情感,卻能讓人不禁暗嘆那一抹長久深藏的驚艷。

「可以停下了。」楊玄囂點了點頭,招手示意她來到身邊。

此一時,不僅是梁寶妝,就連翼東牢和妖僧娑什都倍感的詫異。尤其是後者,因為此時形式突變,不得不強行壓下胸中的怒火,並迅速調和臉色,避免與翼東牢再有爭執。

「傷口似有劍氣遺留,恐怕會影響元神。」楊玄囂蹙眉一瞥,反手取出了一支小玉瓶,遞過去道:「這是玉露靈香膏,外敷即可。」

南宮樓汜一出現便斬殺三人,可謂技驚全場。眾人更多關注的是她身上如煥然新生的驚艷氣質。卻少有人留意到她腿上和背後那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像是深思熟慮之後,她只輕輕搖頭道:「不必。」

「不想,還是不敢?」楊玄囂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滿眼都是玩味的神色。

南宮樓汜聞言一怔,隨即抬手挽起身後青絲。挪步轉身,將後背完全留給了楊玄囂。若臨敵時,這無疑是大忌中的大忌。南宮樓汜再次以實際行動表面了自己的立場與決心。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讓她如此堅定地尋求與楊玄囂的合作,但像這樣以性命相交的誠意,恐怕普天之下也極少有人能夠做到。

楊玄囂呵呵一笑,拔開瓶塞,緩緩將一些乳白色的粘稠液體抖落掌心。隨後,十餘條紅絲探出頭去,輕緩地撥開了被鮮血沾粘在南宮樓汜背上的衣物。那一道長達一尺的劍傷,在她雪白無暇的後背上,就像是一塊美玉上的裂痕,讓人無比惋惜。楊玄囂像是在醞釀陰謀一般刻意停頓了片刻,卻又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將手掌撫在了那一條傷痕之上,同時驅使數條紅絲如針灸一般,刺入那傷痕周邊的完好皮肉。這之後,他又莫名其妙地停頓了片刻,像是下錯了銀針的庸醫,偷偷抽出了幾條紅絲,選擇了其它的位置重新刺入。

就在這一連串無比惹人生疑的舉動之中,南宮樓汜竟能一動不動,一聲不吭。連楊玄囂也不得不嘆服這女子的堅韌心性,終於打消了繼續試探的想法,開始屈指以一些特殊的推拿手法,順著那傷痕的走勢,緩緩將藥物塗抹均勻。末了,還不忘以紅絲為針,將她背後破損的衣裙簡單地勾連縫合起來。

「盟約即成。」楊玄囂輕輕搓了搓手,讓掌心殘留的藥膏和沾染的血液隨之淡去。

南宮樓汜放下那如瀑的青絲,轉面過來,清淡地說了一聲:「謝謝。」

「腿上傷口較淺,我便不代勞了。」楊玄囂微笑著點了點頭,將藥瓶遞了過去。

「好。」南宮樓汜緩緩伸出手,輕盈卻明顯地點了點頭,顯得十分乖巧,又半點不失儀態。

「咱們儘快尋找出路吧,最危險的難關都已度過,想必之後的阻力將會大大減少。」楊玄囂轉眼眺望四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儼然成了剩下這一群人中的主導者。就連妖僧娑什都不得不暫時與他保持步調一致。

既然是要在這一副巨的大版圖上尋找繼續前進的出路,東北角落裡那一座名為雲河的小小縣城自然就成了眾人最關注的位置。而一如楊玄囂所料,帝陵的最主要防禦措施就是龍淵和拘魂噬氣幡這兩大連環死局!眾人既然已經破局,更進一步顯然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翼東牢只以非常細微的靈力稍稍試探,便觸啟動了機關。地面平緩打開,現出一條沒有階梯,卻光亮照人的通道。

這無疑是活人道。

眾人無多猶豫紛紛進入了這條筆直向下的通道。飛行了大約數百張之後,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開始引起了眾人的注意。隨著持續下行,那聲音開始變得越發明顯,其中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凄涼,叫人聽來總覺心胸壓抑。

「是陸無雙!」楊玄囂自然是第一個驚覺其中不妥的人,示意梁寶妝加快了御劍的速度,臉上難以掩飾的顯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千萬不能有事!」梁寶妝下意識地咬住了嘴唇,將靈力儘可能的加持到飛劍內,片刻也不願耽擱。

又過了許久,至少在他二人的意識中那是一段格外漫長難熬的時間。終於到達了那哭泣傳來的地方,那是在眾人下行的垂直通道上橫向挖鑿而出的另一條通道。周圍裝飾雖然華美典雅,卻絕無法掩蓋那凄厲怨毒的哭聲。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外觀精美的石門,那哭聲在此更是到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楊玄囂絲毫沒有猶豫,一把推開了那扇石門。

這一間奢華至極的房屋內,充斥著明顯的血腥味。而在屋子的一側,更是四處濺射有大量的血跡,有的血液似乎還尚未乾涸。這顯然是一個無比危險的信號,楊玄囂竭盡全力也無法不往那最壞的方向去設想,這讓他的情緒瞬間失控。竟在一瞬之間驟然暴怒起來,朝所在牆角不斷哭泣的女子咆哮道:「宋若薇在哪!她在哪?」

陸無雙自以為身陷絕境,沒想到竟然能再見到楊玄囂,本已湧起一股子希望,卻被他無端的咆哮徹底抹滅。這恐怕是她長久以來在此苦苦支撐所唯一能期盼的希望!除了楊玄囂,她便是絞盡腦汁也再想不出誰能就她脫離這恐怖的地方。只可惜,就在這一刻,她的一切希望都化作了絕望。忽然,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隨後侵襲全身。那寒意帶來了一股強大的力量,讓她急促的心跳緩緩平息,讓她混亂的思緒歸於冷靜。恐懼一掃而空,軟弱也不復存在。她很清楚,那是絕望的力量!她猛地站起身來,一雙早已布滿血絲的殷虹色眼眸,寸步不讓地緊緊直視著楊玄囂。那拋開了痛苦與怨憤的眼神,在這一刻,竟勝過了一切吶喊!

「你幹什麼?」梁寶妝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楊玄囂身前。又用盡量柔和的語氣,試圖緩和著尷尬的局面:「無雙師姐,我時梁寶妝……你我雖然素未謀面,但我也曾多次聽秦三提到過你。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帶你和若微離開這裡。楊師兄是因為太過擔心若微,所以沒能控制好情緒。你千萬不要誤會。不論如何還請你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們。」

陸無雙眼角微微下沉,驀地將緊捂在嘴邊的手掌抽離開去。沒有了嘴唇與舌頭,她鼻翼之下,只剩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紅窟窿。像是碎石掉進枯井一般,一陣詭異的「咯咯」聲,從喉嚨中爬出。是笑?是哭!已無從分辨。

一瞬之間,眾人無不震驚!

楊玄囂更是強自壓下翻江倒海一般的心緒,低聲致歉道:「是我不對,我不該對你發火。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我向你保證,不論是誰對你下了這樣的毒手,我都要他拿命來抵!就算是秦三,也不例外!」

「呵……呵呵……」又是那詭異的笑聲斷斷續續發出,陸無雙輕輕抬起一個指頭,朝石門之外指了指,然後指頭忽然向下一指。然後又抬起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寶妝,樓汜,你們兩務必保護好她!」楊玄囂深深吸了一口氣,轉向身後的兩名女子。他的語氣雖然還算平和,但一股子如實質般的殺氣已經一發不可收拾地散發了出來。

梁寶妝重重點了點頭,緩緩走到陸無雙身邊,低聲說著一些安慰的言語。

南宮樓汜仍然輕盈而明顯地點了點頭,輕輕說了一個「好」字。

楊玄囂深深看了南宮樓汜一眼,別有深意。

下一瞬,他再也不去壓制心中的爆棚的怒火。身體如鬼魅般,毫無徵兆地一閃即逝。在場眾人中沒有任何一個能看清他的動作,惟有那漢白玉地板上留下的兩個深刻腳印,才能證明他曾幾何時的確是站在眾人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