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誰懂啊!?”王文志扯着嗓子喊,“剛纔打的要死要活的,差點就團滅了,我都做好昇天的準備了,誰知道這樣就完了!?太莫名其妙了吧!?給個反差好不好!?要是你關鍵時刻颯爽登場,擋住那波攻擊再開個大招把他們秒了我還容易接受點。結果這樣就完了?搞什麼啊?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就被灌了一肚子完全聽不懂的話!能明白纔是見鬼了!”

“呃,看來你的怨念真的很大…”朱子語撓着臉,“我來解釋一下吧,你們的相識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是我將你們湊到一起的。不過我僅僅是把你們‘放在了一起’而已,走出怎樣的路完全是你們的抉擇,無論是成爲死敵、點頭之交、還是擁有了友情和羈絆,都是你們自己決定的。我這些話並不包括你,窮奇天將,你是一個意外,我從一開始就只打算挑選四名候選人,你是自己跳進來的,然而現在看來你也合格了。”

辛澤劍按住打算髮飆的王文志:“你能不能說的再通俗易懂點。”

“那我就從頭說起了。你們居住的星球叫做地球,這誰都知道。但幾乎沒人知道,這顆星球最獨特的地方,在於它可以留住生靈的心願,並將其珍藏起來。你們肯定會覺得莫名其妙,但現實的確如此,地球就是有着保存心願這個功能。所有的心願都匯聚於一處,每個心願都只是小小的水滴,比如幸福、健康、學業、仕途、霸權、自由、仇恨、金錢、愛…時間一久,日積月累的心願逐漸化爲四條河流。爲了迴應人類的心願,四聖獸分別從四條河流中誕生了。

“這四條河流原本的名字叫做地脈,青龍代表東方地脈、玄武代表北方地脈、朱雀和白虎分別代表着南方和西方地脈,如果說天照是高天原的意志化身,那四聖獸就是地球的意志化身,不過被分成了四份。

“接下來就是那段鮮有人知的事了。因爲一些原因,這顆星球的掌權者們和神發生了戰爭。這個世界的頂尖力量不是開玩笑的,四聖獸、四凶獸、六龍神、五妖王、三界首,以及它們的天將,這些全都是不虛熾天使的妖孽,可以說,天使來多少就死多少。

“然而神降臨了,那是所有生靈都無法理解的存在,更不要說與他抗衡了。戰況一下子逆轉,在青龍、朱雀、玄武、檮杌、兩位龍神、三位妖王和數名天將相繼陣亡後,這顆星球已經來到滅亡的邊緣。


“爲了讓生靈延續下去,一位龍神想出了一個下下策,那就是滄海計劃。三界首是三名掌握着特殊力量的仙人,他們用一柄傳說中的兵器從這顆星球上割下了一塊土地,並傳送到了一個龍神和妖王們合力開闢的空間中。那個世界被命名爲滄海,一天之內,地球九成九的靈氣和生靈都被轉移到了滄海界。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四聖獸是世界意志的化身,所以不能離開。說來好笑,四聖獸的夙敵四凶獸卻誤會了,它們覺得自己的老對手選擇留下,與神決戰,自己當然沒有臉面逃走,所以四凶獸也留了下來,和曾經的死敵並肩決戰。

“接下來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它們真的創造了奇蹟,擊敗了誰都無法理解的對手。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只有窮奇、饕餮和渾敦活了下來。四聖獸徹底的成爲了過去,就連活下來的三頭兇獸也因爲無法治癒的重傷實力大不如前。比如斷掉三條腿的渾敦就一直蟄伏在地心中,我猜它真打算在那裏宅一輩子。

“接下來,就是朱雀天將遇到我之後的事了。”

“你說的…是她嗎?”霍佳眼中只有濃郁的哀傷。

這時雲寒露醒來了,只是還有些神志不清,朱子語模糊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動着,怎麼也揮之不去。 “正是她。”朱子語遺憾的看着霍佳,“這些事也全是琉雲告訴我的,那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你很難想象,一個同時讓人感覺到睿智和狡猾的女人是怎樣的。她早就準備了一個備用身體,原本可以活下去,但作爲最後的天將,爲了四聖獸的臨終囑託,她沒有怨言的錯過了復活的時機。

“回到正題,四聖獸的力量源泉就是地脈,然而它們都死了。地脈需要繼承者,需要能爲這個世界的生靈揮劍、有資格使用地球意志這種力量的繼承者,那就是你們。”

“等等等等,”王文志抓着腦袋,“你說的這些和我沒啥關係吧?我爲什麼要聽一堆亂七八糟的廢話?”

“有關係。玄武天將是一個遺憾,如果玄武還活着,肯定不會允許那樣的髒東西染指北方地脈,所以北方地脈的繼承者只能從其他的高等級天將中挑選了。”


“可我們和這羣聖獸天將不對路吧?”王文志兩隻手分別指着蘆雪源和自己的鼻子,“讓我們繼承和妖力完全相反的力量,絕對會產生不良反應!”

“是有不良反應,但你儘可放心,”朱子語像奸商一樣鼓勵着他,“死亡的機率很低,只有五成而已。”

“你滾一邊去!半成也沒得商量!”

“別激動,四聖獸之外的天將繼承地脈肯定要承擔風險,但我相信,如果是你和渾敦天將這樣擁有非凡意志的人,一定會成功的。”

“少忽悠我了,我已經打定主意了。”

“你就想這樣度過一生嗎?”

“啊?”

“你的聖獸天將朋友們,他們因爲四聖獸死亡的原因,在繼承地脈之前永遠都達不到第一階層。你卻不同,因爲窮奇還活着。我調查過你,你小的時候,因爲身上總是會散發出窮奇的災厄之氣,所以身邊的人和動物時常會發生各種不幸。你手鐲中的封印可以暫時性的壓制住這種災厄之氣,當有一天,你強大到無法再被封印壓制時,小時候的事就會重演。你想看到身邊的人接連發生不幸嗎?只要你走到哪裏,哪裏就會遍佈悲傷和死亡,你想成爲這樣的存在嗎?”

王文志咬了咬牙:“絕不。”

“地脈能洗去兇獸的災厄之氣,這個理由足以讓你動心了嗎?”

“我是動心了…可他呢?”王文志指着蘆雪源,“那種被人歧視的痛苦我再理解不過,但我們有兩個人,你讓我們怎麼選擇!?”

“這就是你們倆的事了,”朱子語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着,“他不是正在昏睡嗎?也許你可以趁機宰了他,這樣就沒有競爭者了。”

白夜擡起頭,眼中的鋒銳令人脊背發涼,朱子語不以爲然的別過頭,假裝沒看到這一幕。

“還得提醒你們一件事,一旦接受了地脈,你們就會像四聖獸一樣,被永恆的套牢在這被遺棄之地。末日再臨之時,你們就沒有逃走這條路可選了,因爲地脈已經你們的命綁定在了一起,地球完蛋,你們的生命也會砰的一聲結束。所以你們有拒絕的權利,我是不會強求的,畢竟我只是在完成琉雲的囑託而已,這顆星球是死是活,和我沒多大關係。”

“我能問下你的身份嗎?”提這個問題的是霍佳。

“當然可以,不過我沒興趣回答。”朱子語扔給辛澤劍一個PDA和小一瓶深紅色的血液,“四方地脈的入口在掌上電腦裏,你們只要對號入座就能輕鬆進入,但想進入北方地脈,需要這瓶上代玄武天將的血液充當鑰匙。”

雲寒露抓着範曉玲的手臂站了起來,朱子語的輪廓在她眼中越來越清晰,甚至時不時和她經常夢到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朱子語拍拍手:“故事講完了,事情也交代清楚了,這裏沒我的事了。後會有期吧,以後大概沒多少見面的機會了。”

“等等!等等!!!”

步伐蹣跚的雲寒露排開衆人,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誒?這位美女找我有事?”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開了朱子語的兜帽,露出了那張平凡無奇的四方臉。

大腦一片空白,世界萬籟俱寂。那張朝思暮想,卻怎麼也觸摸不到的面容,此刻終於出現在她面前。

雲寒露向朱子語走去,明明只有十幾步的距離,她卻如此心急如焚,擔心一眨眼對方就會消失,她又要承受數百年的思念煎熬。

這漫長的路終於走到了終點,雲寒露撲到朱子語懷中失聲痛哭,好像忍了四百年的眼淚全都釋放出來了一樣。

辛澤劍、範曉玲、王文志、耿偉…很多人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女王般的雲寒露會有如此柔弱的一面,就像一個被人欺負後,在父親懷中訴說委屈的小女孩。

“喂喂喂,”朱子語受到了驚嚇,“別趴在我身上哭!我長得那麼像紙巾嗎?”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會找到你的…一定會的…”

“美女,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咱倆沒有過交集吧?”表情全被收了起來,朱子語板起了臉。

“萬曆十三年的寒露…你在那一天…你在那一天…救了我…”

“可那是四百年前,你就這般肯定沒有認錯人嗎?”


“認錯人的是你…你把我當成了小云…那個時候…我還叫樑小英…”

長久的沉默之後,朱子語大笑起來,那笑聲就像雲寒露的淚一樣怎麼都止不住。不知爲何,辛澤劍卻覺得那笑聲中蘊含着一絲淒涼。

“我給別人留下過此等深刻的印象?這種事你讓我怎麼相信啊?”

雲寒露擡起梨花帶雨的俏臉。

“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被人關心的滋味,也是第一次有人爲我流淚…讓像垃圾一樣的我明白了,就算是我,也是有資格活下去的!你不記得了也沒關係,我永遠都不會忘,因爲找到你是我活到今天的唯一執念。”

“可畢竟是假的,那個時候我只是認錯人了。”

“因爲你,我才能活過那年的冬天,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因爲你,我才明白了自己與野狗不同!就算是虛假的希望,也是我所奢求的東西!在這世上,有多少人追逐着虛無縹緲的目標?和他們相比,我追逐的要真實一萬倍!因爲我真切的體會到了夢寐以求的溫暖。”

“在知道是虛假的情況下還找了我四百年,就不怕到最後是一場空嗎?”


“我也不想啊!”雲寒露大喊起來,“可你這個混蛋總是總是總是總是跑到我夢裏!有時候我也會覺得某個人其實並沒有多重要,可心裏這種說不清的感覺一次次讓我明白那纔是自欺欺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有怎樣的性格和怪癖,這些都無所謂,我只想待在你身邊,這個想法四百年從沒變過。讓我留在你身邊吧,去哪裏都不會有怨言。”

“該怎麼說呢…”朱子語託着額頭,“你還是第一個讓我感到束手無策的人。”

“別用難懂的話敷衍我,你不是男人嗎?那就快點決定。行還是不行,對你而言只是一句話的事。”

“就算我投靠了天堂或地獄也無所謂嗎?如果我的目的是毀滅世界呢?”

“那我就幫你毀掉它!”雲寒露認真的點頭,“我是個極爲無聊的人,所以曾產生過這樣的想法:成爲魔王的女人也許蠻有意思的。”

“我還真是…愈發的不想拒絕你了。樑小英是嗎?我身邊會有你的位置,盡情待到厭煩我爲止吧。”

“求之不得。我會粘着你直到我膩煩了爲止,真到了那天,希望你不要哭得太慘。”

“呵,我也求之不得。”

見兩人停止了對話,雲寒露也不再激動了,辛澤劍不好意思的出聲打擾。

“我們是不是不用再當背景了?”

“你不說話會死啊?”範曉玲狠狠擰了下他,“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辛澤劍無辜的揉着腰:“可朱子語說以後大概沒多少見面的機會了,雲姐要是跟他走了的話…”

範曉玲一下子消沉了,辛澤劍和雲寒露剛想安慰她,她卻馬上振作了起來。

“沒關係,不是還有電話嗎?老師,以後多打電話啊。”範曉玲笑眯眯的舉着手機。

兩人差點栽倒在地。

範曉玲對朱子語拱手行禮:“我的老師是在尋找您的過程中遇到了我,所以我能有今天也是拜您所賜。老師是個孤單的人,所以我一度是老師最親近的人,希望有朝一日,這個身份能被您搶走。”

“打住!”雲寒露和朱子語異口同聲的說。

“反了你了,都騎到老師頭上了!”

“我的心理年齡和你們差不多,別‘您您’的叫我,OK?”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發動攻勢,差點把範曉玲說暈。

“喂,”辛澤劍很不滿,“這種時候你應該回答‘好的,我會努力的’才合乎常理吧?”

“給我去死,不知天高地厚的作死達人。”


“你纔去死,都老成精了還舔着臉說心理年齡差不多。”

“滾蛋!年齡是一種心理狀態!”朱子語指着太陽穴,“在這,只有二十歲!”

“靠!恬不知恥!”

“你纔是!”

幾人正相互貧嘴的時候,朱子語的表情沒有預兆的消失了。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朱子語想通過瞬移離開,雲寒露卻先一步拉住了他。

“我去去就回。”他的笑容有點走樣,“一會回來找你。”

“我等你回來。”雲寒露不捨的鬆開手。

下一刻朱子語已經站立在萬米高空上,儘管從地上看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點,雲寒露卻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左手托起一個由金線構成的三維圖形,那赫然是周邊事物的微縮圖,隨着右手手指滑動,圖中的一切急速縮小,很快整個地球出現在掌中,連旁邊的天使聖城和月球也一併顯示了出來。

“主公。”穿着古裝的俊逸少年浮現在身邊,“是否要鎖天了?”

“讓這一切結束吧。拜託了,小山。”

“山,定全力以赴。”少年淡化在了空氣中。

朱子語左掌心中鑽出九條金色鎖鏈,將掌心的微縮圖捆綁住。

與此同時,整個世界也被粗大到無法形容的金色鎖鏈所捆綁,和他掌中的情形一模一樣。

鎖鏈突然勒緊,一半數目的天使瞬間爆體,連天使聖城也受到重創,武器、鎧甲和羽翼紛紛折斷。 地球的另一端。

茜賽莉雅的劍從正面貫穿了第一聖紋騎士的胸膛。

在慣性的作用下,茜賽莉雅整個人撞進第一騎士的胸膛,兩個人就這麼停止了動作,從遠處看去,他們就像在擁抱一樣。

“我,敗了嗎…”第一騎士的佩劍掉落在地,鮮血瘋狂的從口中逃逸着,“如此虔誠的我,竟然會輸給異端…”

他擡起頭,看着天使不斷炸裂的場景,眼中引以爲傲的神采消失的無影無蹤。

“連神也…敗了嗎…”

茜賽莉雅悲痛的看着第一騎士的臉頰,並用懷抱支撐起對方即將倒下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