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路的盡頭是一座拱橋,拱橋那邊就是馬坑村。姑父載着我路過拱橋時,橋下特別熱鬧,有小孩子嘻嘻鬧鬧的聲音,也有女人們一邊洗衣服一邊嘰嘰喳喳聊天的聲音。

整個馬坑村是呈現上坡趨勢的,進村有上左右三條路,左右往裏深處住着很多人家,往上沒多少路又會分出個左右,又是一層住着同樣多的住戶,如此類推一直往上。

馬坑村就是這樣,咋一眼看村口非常小,但是你如果第一次來,一頭鑽進去基本上沒有出來的可能。

太繞了。

我姑姑家就住在過橋,進村的左邊盡頭靠着河邊的兩層小樓。房是樓房,但裝修卻非常簡單。紅磚白牆,下面是廚房廳堂,上面是客房主臥。僅此而已。

從我那姑父的摩托車上下來的時候,我雙腿都是抖的,餓的。一想到要見到我媽了,兩個眼眶就忍不住發酸,這一路上我腦子裏都想的好的很:我這麼多天沒見我媽了,我又是病人我媽一定給我弄了很多好吃的,她昨天也說會讓我姑姑準備的。更何況,我多少年沒來我這姑姑家了,不得熱情款待一下我?

“老媽!”我興奮的衝進大堂,我媽、我爸和我姑三人正坐在那八仙桌旁,小聲的嘀咕什麼。在桌子邊上站了個年齡看上去比我小几歲的胖子。那應該是我表弟,曹倪亮。

讓我失落的是,那八仙桌上竟然什麼都沒有!

“小白,你來了。不是昨天晚上就應該到的嗎?怎麼還在外面睡了一晚上啊?”我媽揮揮手讓我坐到她身邊:“你把我急死了知道嗎?”

“你媽還打電話報警了呢,但警察說未滿24小時,不予立案。可把你媽擔心了一晚上。”我姑也在一旁用責怪的語氣說了我一嘴。我有些自責的低下頭,碰到那事兒的時候腦子裏想的都是張湯那王八蛋。

忘記給我媽發條短信報平安了,也難怪沒給我做午飯。我媽和我姑都在擔心我,哪裏還有心情弄。

“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媽伸手放在我的臉上,她那手心的老繭與皺紋像一張皺巴巴的砂紙磨蹭着我的臉。我媽好久沒有這樣用手摸我的臉了,她那雙手不知不覺已經變得這麼粗糙。

“兒子,帶你表哥去樓上,把你從學校帶回來的零食給他吃點。這是你哥哥,別那麼小氣。

”我姑招呼我弟弟一句,我那表弟點點頭,轉身上樓了,見我沒跟上,不耐煩的叫了一句:“快點啊。”

“小白,跟弟弟去吧,吃點東西。吃完睡一覺,養足了精神媽帶你還有正事兒呢。”我媽也跟着催了我一句。

“什麼正事兒?”我疑惑的問道。 “待會兒再說,先去吧。聽話。”

“好吧。”

我點點頭,跟着我那表弟上了樓。我和表弟起碼有五六年沒有見了,現在算來他應該在附近的鎮子上讀高中。

別看他胖,但騷氣不減,殺馬特專屬爆炸頭配上長長的斜劉海遮住了左眼,時不時的甩一甩頭。在我看來,他這是在用他的一頭秀髮挑釁我。

他從房間裏拿出自己的書包,拿出一瓶營養快線丟給了我:“這是我在帝豪網咖上網喝的,就帶了這一瓶回家,給你了。我告訴你這可是我們殺家專供飲料。我們在網吧裏開會的時候,大家統一喝這個,賊特麼帥氣。”

我:“……。”

我默默的從他手裏接過了那瓶代表了尊貴身份的營養快線,一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一邊問道:“還有什麼吃的嗎?”

“就這個,營養快線你不會沒有聽過吧?很吊的啊,扛餓大品牌。喝一瓶就可以補充你身體所需的所有營養,不然怎麼叫營養快線。奧巴馬都喝這個。”

“我擦,營養快線真這麼叼?我讀的書少,你別騙我……。”我看着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樣子,竟有點點相信了。

“我騙你幹嘛,營養快線具有豐富的營養和良好的口感。一瓶500毫升的營養快線中主要含有大於150毫升的牛奶,還含有約25毫升的果汁以及25克的糖,其中果汁含有大量的水果纖維及豐富的維生素,在此基礎上還強化了牛磺酸、維生素e、維生素i3以及鋅等多種營養成分。補充人體所需的維生素a、d、e、c3、c6、c12、鉀、鈣、鈉、鎂等15種營養素。”

我:“……”

“不信?我跟你說……。”

“你娘,我信,我信,我相信你對於營養快線的熱愛與研究。這個話題咱們就此打住。”我趕忙伸手拉住了我這腦袋有些不太好使的胖子表弟。

“我叫曹倪亮,不是你娘。”胖子一本正經的糾正我的反音。

“好,好,好。”我連連點頭說了三個好字:“誒,你娘啊,那個你知不知道我媽和你媽下午要帶我去幹嘛啊?”

“我不知道。”胖子搖搖頭,表示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將信將疑的看着他,遲疑片刻異常霸氣的說道:“你可別騙我啊,我告訴你我可是超級qq會員,7級!”媽蛋,聯通卡送的,取消綁定還取消不了。沒想到今天我竟然可以用它來征服我眼前這個狂放不羈的表弟!

果不其然,我那表弟一聽,渾身一震。看着我的眼神中都透露着不一樣的光芒。我感覺此時我在他心裏,那就是一尊神佛一樣的存在。

“還能幹嘛,去見大師啊。我爸媽和你爸媽這幾天天天往大師家跑。幹什麼我也不知道,他們又不跟我說。”胖子伸手在自己的屁股錠子上抓了兩下,不過硬還偷着把手從後面伸進了褲子裏。

“大師?你們村子裏這大師,是幹嘛的啊?”我好奇的問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下午我媽既然要帶我去,我得提前瞭解一下。要是個騙子,也能早做拆穿他的準備。

“那大師可厲害了,我們一般都叫他師傅。誰家裏有個不順都會去找他想想辦法,可靈驗了。我聽你媽說你是生病了,估計她是帶你去,讓大師看看吧。”胖子煞有其事的說道。

“拉倒吧,這年頭是個人都能叫師傅。修車的還是老師傅呢,食堂掌勺的還是大師傅呢。”我搖了搖頭,在心裏盤旋一會兒,我心想那說不定那就是個鄉下跳大神的神棍,估計是想騙錢。到時候看情況吧。

想着,我一口氣喝完手上的營養快線。整個人往那沙發上一趟,好好的睡個午覺。

……

睡了一個小時左右,我就被我老媽叫了起來。我姑父一家三口,在加上我和我爸媽。六個人非常隆重的往那大師家走去。臨出門前,我媽還硬讓我洗了個澡。只是讓我有些奇怪的是,我爸他幹嘛也洗個澡?

大師的家住在整個馬坑村高的位置,一件普通的青磚瓦房,坐落在一片毛竹林前,從這大師家在往上,就是馬坑村後面依靠的“坐馬嶺”,一座小山。

這正常的家家戶戶,房子口都是用門堵着,唯獨這大師表新立異,房子口上不是門,而是一個和黑網吧一樣重重的簾子。時不時的有各式各樣的人進進出出。

我跟着我媽後面也走了進去,一走進那屋子就一股嗆鼻的薰香味撲鼻而來。我眉頭一皺,下意識的伸手捂住鼻子。我媽連忙伸手,不由分說用力的把我的手按了下來,還責怪的瞪了我一眼。

我鬱悶的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忍着那股嗆鼻的味道打量這個煙霧繚繞的房間。這屋子分爲內外兩間,還是用一張簾子隔着。那簾子旁邊站着一箇中年婦女,打扮平常,但進出的人不管是進,還是出得會尊敬的跟她點頭示意。

在這外圍的房間裏,擺着一排一排的鄉下那種常見的長木凳,三三兩兩的人坐在那長木凳上,或是閉上眼睛休息,或是低頭小聲的議論着什麼。但他們大都有個共同特點,就是懷裏都抱着一張黑白照片,有男有女。

咕咚,我嚥了口口水,怎麼看,都感覺這地方有點陰森。我甚至想,這不是個邪教組織吧?

我媽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那簾子邊上的中年婦女身前,笑着嘀咕了幾句,時不時的還伸手指着我。沒一會兒,我媽就走過來拉着我往那裏屋走:“走,走,走,我都跟大師說好了,就等你來了。”

“說好什麼?”

“進去就知道了。”

我被我老爸和老媽兩人一左一右幾乎是推着進去的,而我姑父一家人則在門口等我們,並沒有進來。

這屋子裏面只有一個字:暗。

這都什麼年代了,算命都有在線算命app了,這大師還靠着一根蠟燭點在房間裏照明。我媽口中的大師,是個至少面上看上去有六十多的瘦小的老頭。

不得不說,他的年齡和長相確實有點大師的意思。老頭一頭灰白色的長髮,學那電視裏道士的模樣在頭上紮了個髮髻,下把處蓄着短而硬的白色山羊鬍。他的脖頸上有很深的皺紋,腮幫子也有清晰可見的褐斑,年齡應該不小。

他着黑色布衣,灰色麻褲,身體就像鑽在這衣服裏一樣。渾身就沒多少肉,廋的跟風乾了的鹹魚一樣,所以他能輕鬆的把雙腿盤起來,坐在並不曠闊的太師椅上。

“大師。”我媽輕輕的喊了一聲那老頭。老頭緩緩的睜開眼睛,那一對深陷的眼睛特別明亮。他的目光繞過我的老媽,直接落在我的身上,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阿花,把東西拿來。”

“是”門外那中年婦女應了一聲,沒多久就端着一個大臉盆走了進來。她把那臉盆往大師身前的小桌子上一放,便退了出去。

我放眼完全。一個搪瓷臉盆並沒有特別之處,但在臉盆裏卻裝滿了白米,而白米里面埋着兩顆通體發紅的雞蛋。

這,這到底是要幹嘛? “坐。”老頭看都沒看我看一眼,眼睛盯着他對面的那張椅子,輕聲說道。

“兒子,快坐,快坐。”我媽不由分說,雙手按着我的肩膀硬是把我強按到了椅子上。大師的目光這才落在我的身上,瞟了我一眼淡淡的說道:“把雞蛋吃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搪瓷面盆裏,那埋在生米里面的紅雞蛋搖了搖頭:“我不吃。”這雞蛋紅的有點不正常,不是那種正常的淡紅色,是那種粘稠的暗紅。鬼知道是大師想幹嘛,我纔不吃。

“大師讓你吃,你就吃。不會害你的嘛。”我媽見我不怎麼待見那大師,着急的催促我聽大師的話。

“媽,你,你這上來就讓我吃這個紅不溜秋的雞蛋,也不跟我說爲什麼。讓我吃,至少得讓我吃個明白吧?”我鬱悶的說道。

“你還沒跟你兒子說嗎?”大師擡起頭,皺着眉頭看着我媽說道。

我媽搖了搖頭:“沒有,我這兒子從小膽子小,我怕跟他說了,他就跟不肯吃了。”

我擦,我膽子小?我連女鬼都上過,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看殭屍片都會嚇尿的林小白了啊老媽。我在心裏鬱悶的嘀咕了一句。

“這件事情,還是讓你兒子知道比較好。畢竟事情關乎到他的性命。”大師眼皮懶散的跳了一下,看着我說道:“你是絕症患者,你媽找到我希望我能幫你。可壽命這種事情,哪裏是我一個小小的凡人能夠左右的。那都是命裏的定數。”

“媽,你看,他都說沒有辦法了。”我二話不說站了起來,轉身就準備離開了。那大師一下急了,在我背後叫到:“誒誒,小夥子,我這是開場白,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坐下!”

在我媽的威迫下,我滿不情願的坐了回去,看着着老頭說道:“你說。既然你不能左右我的壽命,那你跟我扯這麼多幹嘛。”

“我不能,可有人可以啊。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嗎?”老頭對着我暗暗笑了一句,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道。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

“陰媒”老頭嘴角一挑,脖子上的皺紋都被他拉扯了起來,好像他自己對自己的職業非常滿意和自豪。

“跳大神的?”

“……”大師閉上眼睛,調節了一下他的心情看着我說道:“我是走陰人,可以接通陰陽,爲逝去的亡魂尋找寄託。”頓了頓,大師忽然身子往前了一些,那脖子像烏龜的腦袋從龜殼裏面伸出來一樣,架着他那小腦袋頂到了我面前,陰森森的說道:

“有時候,特殊原因,也可以爲活人,找寄託。”

“我去,去陰間買老婆?人家都去越南、緬甸買老婆,大師你另闢蹊徑,讓別人到你這走陰間買老婆。真不愧是大師,這跳大神都跳的這麼有創意”

“……”大師被我氣的不輕,用手接連輕輕的拍打自己的額頭:“你們兩個把你兒子帶出去吧,這個我也沒有辦法了。”

“大師你息怒,息怒。” 半歡半愛 我媽站在一旁,見大師要趕人連忙伸手在我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跟大師說話就好好說,不要貧嘴。你能聽大師說完嗎?媽花了多少功夫,大師才答應的你知道嗎?我讓大師在陰間給你找個合適的媳婦,花了媽好幾萬。你可千萬別在瞎折騰。”

“媽,你哪來的錢啊?”我一聽,一下愣住了。果然是要錢的,在我看來這不就是和去網上買葫蘆娃,結果賣家給你發個隱身的六娃是一個道理嘛。我特麼的去陰間買個老婆,他要跟我媽說我老婆是看不到的,然後就送我個空氣,難不成我還要天天日空氣啊。

而且我也不能跟我媽說我有陰陽眼,這個大師就是個騙子啊。

“你甭管多少錢!聽媽的話就是了!”我媽是真急了,說話的同時用力的搖晃我的肩膀。我想都沒想從那椅子上站了起來,直接走了出去:

“我不幹。你讓他們退錢。”

說着,我就拉開窗簾跑了出去。我媽連忙跟着我追了出來,讓我爸和那大師兩人留在裏面。我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硬是拉着我的手不讓我走:

“兒子,你就不能聽媽一回嗎!”

“媽,這明擺着的是騙錢的。咱不能信。”我皺着眉頭說道。

“就算是騙錢的,媽也願意試一試。媽可把房子抵了,貸了十萬塊錢給這大師。錢是退不了了,你好歹試一試啊!”我媽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了。

“十萬?!”我一聽這數額,差點沒有直接暈過去。爲了我看病,家裏已經四處舉債欠下少說二十多萬,現在又貸款十萬。要這十萬塊就這麼打了水漂,那我媽估計真要瘋掉。

不行。

我在心裏尋思着,得想辦法把這錢給要回來!不能讓我媽白上當。正當我尋思着要怎麼辦的時候,屋子裏面突然傳來一身呵斥:

“你想幹嘛!”

我和我媽相視一眼,趕忙下意識的跟着守在門口的那女人一起走了進去。一進去,就看到我爸站在那搪瓷面盆邊上,一隻手是正摸在那紅雞蛋上。

大師瞪着眼睛看着我爸,我們三個走進去也詫異的看着我爸。他要拿這個雞蛋幹嘛呢?我爸爸訕訕一笑,把手縮了回去:

“我看小白不吃,想拿着出去讓他吃了,沒有其他意思。”

“這東西只能當着我的面,按照我的步驟來!”大師面色一沉,責怪一般的呵斥了我爸一聲。轉過頭來看着我媽和我:“到底行不行?”

我看了一眼這個大師,又看了一眼我媽。心裏只想着要把那十萬塊錢拿回來,那我就得揭穿他的騙局。

想了想,我點點頭說道:“好,既然我媽都花了錢,那你就給我買一個。”說着,我在他面前重新坐了下來。

我並沒有急着吃雞蛋,而是有意的看着大師說道:“大屎,我想要個身材豐滿一點的,也不用太豐滿,波多老師那樣的就可以。漂亮一點的,也不用太漂亮,高圓圓那樣的就可以。我就這兩點要求。”

“給你在陰間找個鬼做媳婦,是因爲你的壽命將盡。找個厲害的婆娘,一來可以幫你躲那陰差,能讓你多活上一段時間。二來就算你將來死了,去了那地方,也好有個照應。我已經幫你物色到了。”大師直接忽略了我的要求,低頭用下巴指了指我眼前的兩顆紅雞蛋:“吃一顆,如果吃完了。沒有吐出來。就說明那女的也認可你,就能行就可以準備儀式了。如果吐了出來,我就會再給你找過一個。”

這大師的一套一套的理由竟讓我無法反駁,現在的騙子理論都這麼豐富了嗎?看來要戳穿他,我還真得犧牲一下自己,捨不得孩子,套不回十萬塊。

我吞了吞口水,把那紅雞蛋從生米里拿了出來,已經是去了殼的水煮蛋。遲疑片刻,我一口咬了下去,剎那間一股子濃烈的腥味佔領了我整個空腔。

我正要吐出來,就聽到大師冷冷說道:“要是吐出來,那就是對她的侮辱,我勸你最好嚥下去。”

媽蛋。我心裏罵了他一句,把那整一個雞蛋都塞進嘴巴里嚼了幾口就直接吞了下去。一邊吞,我一邊皺着眉頭說道:

“大屎,你這雞蛋是什麼東西染的。這麼噁心!”

“你能不能發音標準一點。”大師瞪了我一眼,緩緩說道:“你是成年男子,陽氣旺盛。在她眼裏看來,你太過刺眼。沒有辦法看清你,這雞蛋是女子初潮染紅的,污穢至極,陰氣極重,可以壓住你的陽氣。”

“哦。”我點了點頭,把殘留在喉嚨處的最後一口吞了下去。等等!我一下反應了過來,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師:“臥槽,大姨媽煮雞蛋?!”

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那胃裏的翻騰一陣接着一陣,我二話沒說,就往嘔出了聲音。一見我竟然吐了,屋子裏這幾個人面色都變得不好。

可奇怪的是,不管我怎麼吐,竟然是一點東西都吐不出來。我差異的擡頭看着大師,就見大師面色一喜笑着說道:“看上你了!”

不等我說話,大師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張黑白照片往我身前的搪瓷臉盆裏面一放:“這就是你要娶的女人,叫陸小穎,江蘇武進人,生於上海市孔家弄。是個大家閨秀,你看照片,秀而不媚,寒而不清,知書達理,喜行不言色。你小子有福氣了。”

看你大爺!我正要發火,目光掃了一眼那大師放在搪瓷面盆上的照片,只看一眼,我就呆呆的愣在了那裏:

“眼前這女人,不正是昨天晚上救我一命的,那個自稱爲穎的女鬼嗎!她說我是他的丈夫,我還不信。沒想到……。”

我猛地擡頭,看到坐在我對面的老頭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我怎麼感覺,我想套路他,卻反而被他套路了。 大師讓我先跟我爸媽回去,儀式定在明天晚上。

回到家之後。

“不行,不行。”我一邊在我姑姑家二樓的房間裏來回徘徊,一邊嘀咕着不行。我本來以爲那大師是個跳大神的神棍,可沒想到他好像真的有兩把刷子。我總覺得是他聯合那女鬼一起,把我給坑了。

我這好好的,跟個女鬼結婚。先不說這符合不符合張湯那邊的規矩,要真能我也是找小愛啊!開什麼玩笑。想着,我拿起手機給張湯打了個電話。

可不知怎麼的,張湯那電話怎麼的就是打不通。鬱悶的我收起電話,猶豫了一會兒,心想:不行,我得回去,找張湯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冥婚陰親這事兒在他們那是違法的還是正常的。

想着,我就往房間外面走去,可我那表弟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碩大的身軀擋在了門口,根本就不讓我出去,瞪着眼睛看着我問道:“你要去哪裏,我媽和你媽都說了,哪都不能讓你去。”

“農村套路深,來一次毀一生啊。你娘表弟,你讓看,我回去了之後給你買一箱營養快線給你寄過去。”說着,我嘗試着推了他一把。

顯然他最愛的營養快線已經打動不了他了,他竟然紋絲不動的擋在門口,臉上對我露出了一絲鄙夷的表情:

“營養快線值幾個錢。”

“那你還……。”

“我那不是忽悠你,逗你玩呢嗎。兩塊五的飲料,也只有你會信。我平常在學校都和特侖蘇的。五塊五。”

“……。”我伸手在自己腦袋上狠狠拍了一下,這地方處處都是套路,我發現了從我上了鄭家兄弟兩人的車開始,就特麼是個套路,我就好像一直被什麼東西左右着,往一個方向走。

我那表弟話音落下,竟然直接把我的房門啪的一聲關了起來。任由我怎麼敲門,都沒得反應唉,我在房間裏懊惱的來回走了幾圈,開什麼玩笑,我自己現在就是地府的臨時工,你讓我找個女鬼對鬼差。這不是逗我玩呢嗎。我又不能直接這樣跟我媽說。

想着,我再次嘗試着給張湯撥了個電話,可那張湯的電話依舊沒有反應,我以爲是我手機壞了,試着撥了我媽的電話,一下就撥通了。

我無奈的坐在牀上,打量一圈空蕩蕩的房間。想了想,點開了“滴滴找鬼”app,我在那查單的空格里,輸入了我那“未婚妻”的名字:陸小穎。

“對不起,您所差找的用戶不存在,請先確定她是否死亡。”

我就知道,這活人和死人結陰親,一定是瞞着地府的。這不,這女鬼在地府的系統都查不到,絕對是張湯所說的黑戶,就和那網吧的厲鬼一樣。我現在也說不清,到底算是我找上那女鬼要娶她,還是她找上我要嫁給我。

我退出查單界面,在主頁面停留了一會兒。就在這時,軟件的主頁面上突然彈出一個方框,上面寫着:

“您有一個視頻邀請。”

誒?我遲疑了一會兒,點開了那視屏。正如我所料,那張熟悉的馬臉出現在了視頻那頭。讓我感受到憤怒的是,馬面身處的環境,竟然不是陰沉沉的黃泉路四百二十一號當鋪裏。反而是在一個海灘邊上,他正享受着陽光、沙灘、加冰檸檬的刺激!

這就是老闆和員工的區別嗎?我正準備找他呢,看着他那瀟灑的生活更是來氣。我一定要用最強硬的態度,跟他聊一聊我的工作!不保證我人身安全,我就不幹了!我一定要強勢,一定不能諂媚,哼:

“嘿嘿,馬老闆,您今天跟帥了啊。馬中極品啊,您這是在哪瀟灑啊?還惦記着小白我呢。嘿嘿,嘿嘿”

“哈哈哈。”馬面被我捧了幾句,高興的笑了起來。那呼呲呼呲的響鼻打個不停:“我這在馬爾代夫度假呢,你們那已經晚上了啊。我看你登陸了app,所以跟你聊聊你最近的工作。小白啊,這個月都已經二十號了,眼看着還有十天就結束了,你這十五單的任務,才完成了兩單。你就拿不到工資了啊。

你剩下的壽命半年,就又少了一個月。”

媽蛋,誰讓上次網吧那麼多單,你硬說不算。給我換了個破手機,搞得我現在微信都不敢登。我越想越氣,說道:

“老闆啊,不是我不給力。是實在太困難了,我昨天晚上還碰到兩個厲鬼,差點嗝屁了。這工作風險太大了,你得想個辦法幫幫我。至少得教我點防鬼術吧!”

我得想辦法從馬面這撈點寶貝東西,這樣我這個黃泉路業務員做得也有底氣,只要有了防鬼術,那個女鬼想上我,我就把她發展成我的客戶;我那麼招女鬼喜歡,還可以在微信朋友圈發個自拍,來一個想上我得,我就發展一個成我的客戶。

這樣,每個月坐在家裏就能完成任務啊,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嘿嘿,我真是太機智了。

“你小子一個人盡在那裏傻笑什麼呢?”馬面皺着眉頭,伸手在屏幕上用力敲了兩下。

“咳咳。沒什麼,沒什麼。”我尷尬得乾咳兩聲,轉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老闆,我說認真的,你幫我想想辦法吧,我總不能天天指望着靠屁來打鬼吧。每次都把我的命交給我自己的屁,這也太刺激了。”

“你畢竟還是個活人,我把手機給你已經是屬於違規操作了。像張湯這樣的鬼差,他們的武器都是地府有登記的,不能隨便發放。這你就別想了。”馬面一句話封死了我的幻想:“不過,你也確實需要點防身的東西;你也提醒了我。這屁啊,是人獨有的防鬼的東西。五穀雜糧入體,九曲迴腸而出,是人體最骯髒也是最有味兒的氣息。倒是能夠暫時幫你躲過危險。”

“……”我能說什麼?我只有一臉看智障一樣的表情盯着馬面。

“這個給你。”馬面忽然說道,緊接着我身旁刷的一下就出現一個包裹,上面寫着“冥通快遞”

“謝謝老闆!”我一看,馬面雖然嘴巴上說着不給我的東西,但是身體卻還是很誠實的。立馬就把東西給我送來了。我迫不及待的拆開了快遞,卻發現包裹裏面是一個鐵盒子,盒子裏面裝着一片一片跟茶葉一樣的東西。我好奇的問道:

“老闆,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