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靜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

跟聰明人去解釋一些事情,一點即通。但要是遇上一些思想落後的……她不由得想起之前遇到過的一個案子。死者的母親不但不讓孩子上小學,還因爲孩子不聽話,一氣之下把他打死了。當他們出警把她帶回局裏的時候,那位母親還很氣憤,指着他們的鼻子罵。

當時她說:我的娃,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讓他怎麼樣關你們什麼事?關法律什麼事? 現實的無奈導致了一些想法註定只能被淘汰。

秦陽又在現場看了看,覺得自己實在是幫不到什麼忙,原本想離開。但又想到村門口守着的那些受害者家屬們,他的腳步猶豫了。

“金姐,這個案子,最糟糕會怎麼樣?”

金靜轉頭看向他,好像很奇怪他會這樣問。但她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回道:“如果你的意思是那種糟糕的話,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盡最大的可能,讓兇手歸案,還當年以及如今這個案子的所有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

秦陽嘆息:“現在也只能希望如此了。曝光什麼的……現在也沒什麼用了。”

原本在案發現場的受害人家屬也已經被“請”出去了。現場就只剩下金靜他們,還有村支書他們了。

秦陽看了一眼村支書身邊的人,突然想到了什麼,竟然主動迎了上去。

“你好。”他來到村支書面前,彬彬有禮地叫住了人家。

村支書對於他的突然過來,似乎很是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纔有些猶豫地回答:“有什麼事嗎?”

秦陽說道:“我聽說當年七環屯的舊案有一個幸運逃脫的男孩,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當初的案子那麼大,書記,您應該也印象深刻吧?”

村支書還沒開口,他身後剛纔幫忙攔住那些家屬的幾個壯年男人倒是先開口了。

他們語氣有些衝,更加直接、蠻橫。

“你是哪位?這裏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不會是記者吧?”

秦陽擺手:“我不是記者。我是輔助警方的特殊人員。”

“偵探?”其中有一個比較年輕一點的男人問道。

秦陽心想這人可能是柯南或者福爾摩斯看多了。但他並沒有否認。畢竟這個說法比陰陽師更“正經”一點。

金靜也走了過來。村支書見秦陽與金靜確實熟識,便開口說道:“那孩子受了刺激,被當時很多關注這個案子的好心人一起出資,送到市中心頂尖的什麼機構治療去了。後來,他們全家都走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秦陽看向金靜,金靜知道他什麼意思。

當時那孩子的情況怎麼樣?說了什麼?關於這些,金靜也得去翻閱檔案才能瞭解。

雖然他們判斷新添的屍體很可能是有人,在模仿一年前的七環屯殺人案。但還是要對其他可能性保持懷疑。

比如,會不會是一年前那樁案子其實有兩個兇手什麼的。

相關人員已經完成了取材、拍照、實地勘探,暫時沒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提取。秦陽他們暫時離開,打算回去再看看有沒有新的線索。

秦陽跟金靜她們分開之前說了一聲,他晚上會再來這裏一趟,看看能不能有新的線索。

然後,他回去去找蘇婭。

喬芃那邊已經下課了,蘇婭把喬芃送到阿巖手上,正好回到家。秦陽回家以後,給下班回來的高子騫和蘇婭講了剛纔的事情。

“殺人魔啊,這種心理變態的人類,比那些鬼怪更恐怖。”秦陽感慨,“我的護身符能防得了鬼魂,防不了人心啊。”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蘇婭說。

高子騫原本不打算去,但秦陽卻想到了什麼,叫他也跟着一起去。

“你這麼久沒有練手了,我得給你找點事做。”

歸塵回來了。秦陽翻身,趴在沙發上看向他,詢問他一年前的七環屯殺人案。

原本也只是隨口那麼一問,卻不曾料到,歸塵竟然真的給出了一些意外的消息。

當初被分屍的那些受害孩子,都是七環屯附近那個初中的學生。那個初中基本上可以算是一個民工子弟學校,大多數的孩子父母其實都是外出打工去了,很少回家。家裏也只有一些老人照看。

而那些學生無一不是性格開朗、聰明活潑的孩子。

初中生了,其實對陌生人該有的防範意識也都有了。孫某當時跟那些孩子完全沒有交集,而且以他的面相來說,要想讓那些孩子放下防備,跟他來到他家,那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秦陽撥通金靜的手機,得知了她在翻閱那個案子的檔案的時候,便讓她注意幾個重點。

一,當初孫某是如何讓被害者放下防備到他家的?有監控錄像嗎?

二,倖存者如今的情況如何?他當初的證詞如何?

三,一年前的分屍手法,與新出現屍體的分屍手法,是相似,還是相同?

秦陽把自己得知的消息告訴了金靜。

“你怎麼知道當時那些女孩都活潑聰明?”

“你忘了我認識鬼差了?”

“那鬼差能告訴我們這次的兇手是誰嗎?”

秦陽看向歸塵:“這次的兇手是誰,死者是誰?”

歸塵:“……吾不得插手陽間事。”

秦陽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你已經插手了。”

歸塵:“……”

秦陽:“反正也不會怎麼樣,快說吧。”

然而,歸塵看樣子就是不會說了。

秦陽只得作罷。

但歸塵還是補充了一句,孫慶在那之前是個農民,對土地比較熟悉。

當天晚上,秦陽三人再次前往七環屯。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結果遠遠望去,村門口竟然還有人守着。好像是生怕有人偷偷闖進去似的。

好在秦陽也懶得親自過去。他看向高子騫:“教你的紙人術,試試看。”

高子騫得到命令後,默默打開揹包,開始一言不發地動起手來。

秦陽還是沒有教他那些直接耗損自己壽命來捉鬼的法子,但除此之外的其他手段,他都沒有保留地教給了高子騫。其中,這種用紙人來代替他們前往危險地方勘探的方法,就是高子騫最近學得差不多的一個術法。

高子騫飛快用綠符紙剪了幾個小人,用筆給紙人點上五官之後,便閉上眼,全身心投入控制它動彈起來。

那毫無生機的紙片人真的歪歪扭扭地站了起來,一搖一擺地邁開步子,只不過走起路來有點像醉漢。

秦陽一點也不客氣,笑了起來。 眼下的華夏境內,能操縱紙人術的也不見得有多少。高子騫入門到現在,能操縱起一個紙人,已經足以讓人驚歎拍案。

但偏偏他旁邊看着的是秦陽。

雖然高子騫沒有見識過秦陽的紙人術怎麼樣,但這術法是秦陽教他的,他一點都不懷疑秦陽的能力。

就是這笑得有點太囂張了,就算是師父,聽着也夠不爽的了。

“你小聲點,別招來那邊守着的人。”蘇婭都有點看不過去了,小聲提醒道。

秦陽這才稍微收斂了一點,捂着嘴巴斜靠在駕駛座上,看着那搖搖擺擺的紙人一點一點走向村子。

黑夜中,半個巴掌大的紙人很快就肉眼不可見了。它隱匿在了黑暗之中,只要不是特地盯着它,根本不會發現有這麼一個紙人的存在。

高子騫很認真地閉眼操縱着。那紙人很快就順利潛入村子裏面,來到了陰氣最重的地方。

毫無疑問就是那個犯罪現場。

“怎麼樣?”

秦陽看向高子騫。

“好像有人在裏面。”

這話出乎秦陽的意料。

裏面有人?

高子騫繼續說道:“不止一個。有兩個人在那個院子的土坑裏,他們在挖屍體。已經有兩具腐爛的屍體被挖出來,擺在土坑邊上了。”

秦陽想了想:“可能是村支書。他們白天就想把這件事儘可能壓下來,影響力盡可能減小。但是……下午難道刑警還沒有把屍體全部挖出來麼?怎麼還有遺漏?”

旁邊的蘇婭突然插話:“會不會不是挖出來,而是想把屍體埋進去?”

“埋進去?你是說……”秦陽的臉色嚴肅了起來。

如果是埋進去的話,那這件事情就變得更加複雜了。

高子騫也聽到了,又觀察了一段時間。

“蘇婭說的對。他們在埋屍體。”

秦陽面容冷峻,在月光下,一半的臉隱在黑暗裏,只剩下一雙眸子泛着寒光。

“他們好大的膽子。”秦陽說罷,從高子騫那裏拿過剪刀,飛快剪了一個巴掌大的紙人。而後飛快勾勒出五官。

就在勾勒出五官的同時,那紙人就開始動彈起來,而且動作有模有樣,看上去甚至有點像秦陽本人。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攝像頭,遞給紙人。

紙人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在他遞過來手機的時候,也伸出雙手,捧住手機,穩穩當當地站在地上,轉身,就跳下了車窗,撒開腿朝着村子裏面跑去。

看着秦陽的紙人術,再對比一下剛纔高子騫那小一半的紙人,頓時兩者相去甚遠,都不好意思讓人對比。

蘇婭:“……好神奇。”

秦陽一邊面容微冷,一邊回着她的話:“想學麼?我教你啊。”

蘇婭點頭:“你這是要去把他們埋屍體的畫面拍下來?”

秦陽微微頷首:“對。我剛纔還在奇怪,想着怎麼這個點了還要派人在這裏看着,防止外人進來。沒想到裏面還有這種勾當。如果要作爲證據的話,光靠小高嘴上說的那幾句話肯定是不行的,拍下來,到時候給金靜看,這事就有進展了。”

蘇婭點頭,目光也從秦陽身上轉移到遠處的村口,正想說什麼,卻突然看到,她坐着的窗口,有一個小姑娘的臉朝着她,看着她。

“秦陽……”

“怎麼?”

蘇婭與那個小姑娘對視,再把目光緩緩移開,接着看到了另外幾個小姑娘。她們站在最前面那個小姑娘後面,面無血色,兩眼空洞。甚至在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時候,還能注意到,她們的肢體非常不協調。就像是拼湊上去似的。

蘇婭:“那些女孩就在車外。”

秦陽哦了一聲,但精神還是着重在紙人那邊。

“你先問問她們有什麼想說的。就說我們是來幫她們找出真相的。”

蘇婭再次把目光集中在貼着車窗的那個姑娘臉上。

車窗慢慢降下。

“你剛聽到了,我們是來幫你們找出真相的。 狼性總裁:嬌妻難承歡 誰殺了你們,誰埋了你們,爲什麼現在有人在往那裏埋屍體,屍體是誰的,如果你們知道的話,麻煩告訴我們。”

那姑娘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她:“你們是誰?”

“離山陰陽師。替陰陽兩邊的人和鬼解決矛盾的。然後幫助你們輪迴。”

“真的?”小姑娘似乎非常警惕。

蘇婭想了想,指向秦陽:“他今天白天跟刑警來過這裏。 穿越到自己的小說中 他很厲害,人很好。他現在在拍下那些人埋屍體的畫面,到時候送到刑偵大隊那邊作爲證據。”

小姑娘身後,那十幾個小姑娘都已經湊到了跟前。

秦陽的紙人一出馬,高子騫的紙人就沒什麼用武之地了。這時候,他的紙人已經跌跌撞撞地回來了。

高子騫收回意識,剛想說什麼,轉頭就看到車窗外的那些小姑娘陰森森地看着他。

“怎麼回事?”他沒法像秦陽那樣一心二用,剛纔操縱着紙人回來的時候,沒有聽到秦陽這邊在說些什麼。

小姑娘盯住他:“你是誰?”

高子騫:“高子騫。”

蘇婭補充:“他是前面那個人的徒弟。”

秦陽又分出一點意識來回頭,飛快唸了一串鬼文。

突然,所有小姑娘都難過地哭了起來。

“我們死得好慘啊……”

“被菜刀斬斷骨頭好痛……”

“他是惡魔……”

……

鬼哭狼嚎,大概如此。

蘇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秦陽。她大概能聽懂,秦陽剛纔是用鬼文在跟她們交流。

鬼文跟人話不一樣,無法直接翻譯。有些鬼文說出來,就能起到拉近距離的作用。秦陽剛纔說的就是那種用處的鬼文。

最前面那個小姑娘突然把腦袋轉了180度,看向身後的那些姐妹。

“他們是好人,不用圍起來了。”

蘇婭他們這才發現,原來那十幾個小姑娘在圍過來的時候,早就已經把他們圍了起來。她們個個指甲尖銳狹長,隨時都能撲過來動手。

高子騫對這樣的鬼還是難以釋懷。他只能勉強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至於表現出厭惡來。

最前面的小姑娘最先冷靜下來,然後說道:“殺我的不是孫慶。” 自古以來,冤假錯案並不罕見。

可要說這麼大的案子,結案一年之後卻突然被受害人的鬼魂告知,兇手不是被槍決的那個犯人。

就算是秦陽,就算之前有想過這種可能,在聽到小姑娘親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頭皮一陣發麻。

“孫慶沒殺你們,那究竟是誰殺的?”

爲首那個小姑娘突然一動不動,就像是突然卡殼了。過了一秒才變了臉色,趕緊說道:“殺她們的是孫慶,殺我的不是。我是最近才死的。”

聽到這話,秦陽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心想,要是處決錯了人,那可就真的尷尬了。

不等他開口,那姑娘又是一頓,一秒之後,忿忿地說道:“但是,我們所有鬼都是被殺我的那個人害死的。”

“你是說……那個倖存者……”

“對,就是他!李凌。他從小就是個變態!現在更是變態中的變態!”小姑娘身後的姑娘們紛紛喊了起來。

秦陽感覺,自己可能要聽到一些可怕的消息。

李凌,到現在也就還是一個初三學生而已,竟然對自己的同學下如此狠手……麼?

“到底什麼情況?慢慢來,一點一點說。”

帶頭小姑娘又是渾身一動不動地停頓了一秒。秦陽看向她:“你這是什麼情況?”

他還沒見過會突然掛機的鬼。

小姑娘:“我死得有點慘,神經、大腦、脊椎都在死前受到了破壞,所以經常……反射弧有點長。李凌的事,讓她們來跟你們解釋吧。”

秦陽:“……爲你默哀。”

秦陽那邊的紙人還在持續拍攝。但他也基本聽到了這邊女鬼們講的情況。

李凌生來體弱,他們家就他一個孩子,他家人比較迷信,爲了他能順利健康地活下來,就從小把他當成女孩子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