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狼!”方婷立刻捂住自己的胸然後瞪了我一眼。

“色你呀!我還怕你色我呢?”我不屑地將頭一歪,然後自顧自地往通往山上的一條小路走去。

“你去哪?”方婷在我身後喊道。

“你要是再不走待會可就真踹出來幾個大色狼,然後將你……”

“等等我……”還沒等我說完方婷就跟了上來。

她穿的高跟鞋,很高的鞋跟,走這種山間小路完全可以用兩個字形容“悽慘”。

“你把鞋子脫掉嘛!”我好心提醒道。

“哼……”方婷冷哼一聲,隨即抱怨道:“這種場景人家電視裏演的都是男主角背女主角,你倒好,還讓我光着腳走。


我乾笑:“我可不是男主角,再說就算是拍電影,你讓他來這裏試試。”

電影終歸是電影,現實怎麼可能,就算我和方婷是情侶,我也不可能把她揹着爬山,這可得要命呀!

“你走慢一點啊!”方婷一手提着鞋,一手用手機電筒照着前方的路,步履蹣跚地走在我的後面。

“快點吧!晚了就看不到好看的了。”我終於還是放慢了速度主動伸手去拉住了她的手。

於是在一次並不是正式牽手的牽手下,我們就這樣一直朝着山頂走着,誰也沒有多想,誰也沒有怨言,就當是自己生命中的一段旅程。

……

“啊!我的腳……”只聽一陣慘叫刺破了這夜的黑。

“你又咋了?”我有點不耐煩了,按理說方婷可沒那麼磨嘰的呀。

“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好疼。”方婷說完整個人都蹲了下來。


“我看看。”我也蹲了下來,用手機電筒照着她的腳,只見一塊根乾枯了的樹枝刺破了她大拇趾的皮。

“你忍一忍,我幫你拔出來。”我說着就準備動手拔。

方婷急忙說道:“你慢一點,我怕疼。”

“一下子就好,你忍着。”我說完便快速的拔掉了她大拇趾上卡着的樹枝。

意外的是沒有叫聲,只是她的身子顫抖了一下。

“還好只是刺破了皮,沒流血。”我安慰道。

“可是,好疼。”方婷做着難受的表情。

我擡頭看了看前方的路,然後背對着她,說道:“上來吧!”

話音剛落方婷便撲到我背上來了,整個人也隨之開心了不少。

“你丫故意的是吧!”我調侃道,還故意晃着身子搖了搖她。

“誰故意把樹枝往腳上刺呀!”

“有啊,神經病。”

“你纔是神經病!”

“這你都知道?難道你和我是同一個醫院的?”

“……”

於是在那一瞬間這個浮躁的世界好似忽然安靜,沒有了城市的喧囂、沒有了未知的恐慌、沒有了人情世故的紛紛擾擾……

這是多麼寧靜的一刻!寧靜到我想永遠沉溺在其中,永遠也不要再醒過來。

“我怎麼發現你還有這麼好的一面?”方婷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種寧靜,硬生生地把我從沉溺中拉回了現實。

“我一直都是好男人,只是你沒有發現。”我繼續貧嘴道。

“纔不是,我是說你幹嘛對我那麼好?”方婷說完又在我耳邊吹了口氣。

我心中隨之一陣悸動,在內心反覆問自己,我真的有對她那麼好嗎?有嗎?

也許是有點尷尬,我才笑了笑回道:“因爲我敬你是條漢子!”

“討厭!”方婷的粉拳又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捶打了一下。

“你丫再亂動我可鬆手了啊!”我故意將手鬆了一下,然後方婷就抱得更緊了,生怕自己摔下去似的。

“喂,我問你。”方婷改變了語氣問道。

“你不要問。”

“我就要問。”

“那我可以選擇不聽。”

“不行。”

“你丫真是神經病吧!有屁快放。”我怒道。

“我問你,我在你眼中是不是一直都不是個好女人。”方婷的聲音逐漸有些失落。

“不是。”我果斷的回答道,一點沒有猶豫。

“真好。”我似乎聽見了方婷滿意的笑聲。

“你根本就不是一個女人。”我繼續沒說完的話。

“你……”我似乎又看到了方婷那有火發不出的模樣。

“我這是誇你啊!你要知道一個女人,在遇到能讓你真正託付一生的那個男人之前,你都必須要像一個男人一樣去生活,而你完全做到了。”

“是嗎?”

“千真萬確。”

方婷頓了頓,說道:“可是我找到了呀!”


我也隨之頓了一下,然後乾笑着回道:“那你就真是名副其實的女漢子了。”

方婷不在迴應我了,將頭輕輕地貼近我的後背,好似這一刻都來的那麼突然,又那麼幸福。 十幾分鍾後我將方婷從我背上放了下來,然後對着眼前一望無垠的北京城嘆口氣,道:“到了,就是這兒。”

“哇~~北京還有這地方?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方婷也隨之看向夜幕下的北京城,由衷的感嘆道。

“那是你每天都呆在聚光燈下面,哪會知道這地方。”

“那我以後常來。”方婷看着眼前的夜色,歡樂得就跟小姑娘似的。

我打斷道:“可別,這地兒可是我的祕密,只准我帶你來,你不許來。”

“我就來了,你管着嗎?”方婷將頭一歪,不屑的說道。

“無恥……”

我話音還沒落便聽見身旁方婷的一聲大吼,隨後便看見她伸出兩隻手喊話似的放在嘴的兩邊,對着鋪滿霓虹燈的北京城一連好幾聲尖叫,好似喊出了所有的束縛和壓力。

在這深不見底的夜,我也想放肆的大吼一聲,然後將這些那些的委屈通通扔掉。

“喂,你是怎麼找到這地兒的?”方婷轉過身來問我。

“因爲想找所以就找到了,這很奇怪嗎?”我邊說邊退回到一塊大石頭前,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你還真行啊!這裏剛好可以看見整個北京城,這可站在天安門城樓上也看不見的呀!”方婷現在的心情或許就和我第一次來這裏時一模一樣。

我沒有說話,因爲我不想打破方婷在這一刻的沉溺,繼而拿出了之前買好的花生米和啤酒。

“你看那裏就是天安門還有毛主席的頭像,還有鳥巢,還有還有國家博物館……”方婷現在完全就不受控制了,整個就像脫離鐵籠的小鳥。

我依舊不說話,拉開易拉罐蓋子只是輕聲哼了一聲:“這麼遠的距離,你丫能看見毛主席頭像!”

“喂,你說會不會有流星雨經過呀!”方婷又遙望着夜空問道。

“你丫智商是負數嗎?一顆星星都沒有還流星雨,偶像劇看多了吧!”我終於抱怨道。

“那也不沒可能嘛,給我啤酒,我也要喝。”方婷說着便伸手要啤酒。

我想也沒想就拿出幾罐啤酒擺在了石頭上,本來我就是找她來陪我喝酒的,也許只有酒才能和此時此景做搭配。

於是我們就在這深不見底的夜,在酒液中尋找着存在感,尋找着迷失的自己,尋找一種叫醉生夢死的感覺。

喝到最後難免喝高了,方婷也迷糊着說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我就用“嗯,哦”來回應她,因爲我現在有一種衝動,那就是從這裏跳下去,然後擁抱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就像某首歌詞中“我在這裏歡笑我在這裏哭泣,我在這裏活着也在這裏死去,我在這裏祈禱也在這裏迷惘,我在這裏尋找也在這裏失去。”

我在這裏失去了太多,不止是感情,更是迷失了自己,我不知道這裏的每一個北漂會不會都有類似情況,但我有,並且相當強烈。

在沒來這裏之前我活得那麼樂觀,那麼自由,原以爲這裏充滿了正能量,充滿了熱血。可惡的是現實,現實不得不讓我低頭求饒。

但現實又讓我們拼命的往上擠,即使擠得頭破血流,可我們還是微笑着說“習慣就好”。

所以我找到了這個地方,從此以後這裏就成了我所寄託夢想寄託希望的地方。在這裏可以清楚看見北京城的夜景,雖然沒有流星雨,但霓虹燈的景色並不比流星雨的景色差到哪裏去,至少霓虹燈離我們最近,流星雨太遙遠了又不敢奢望。

“我們唱首歌吧!”方婷突然站起身來,然後轉身看向夜色的北京城說道。

“好啊!”我果斷的回答道,然後也站了起來。

隨後心漸漸安靜了下來,倒不是真想和方婷唱歌,畢竟對於一個五音不全的人來說,唱歌是一種煎熬。只是此時我需要宣泄,宣泄心中的諸多不快和對生活的不滿。

“我們唱《再見,青春》吧!”方婷回過頭來徵求我的意見。

“好啊!”我依舊沒有多想,並且很認真的點頭同意了。

“你先唱。”

於是我重重的抹了抹臉,邁出腳步走到山崖邊上,閉上眼沉吟片刻纔將汪峯的那首《再見青春》哼了出來:

我將在深秋的黎明出發

伴着鐵皮車廂的搖晃

伴着野菊花開的芬芳

在夢碎的黎明出發

再見 青春

再見美麗的疼痛

再見 青春

永恆的迷惘

雨會從記憶的指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