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王。」凌空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怒色的人,開口道。

「既然已經離開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回來便罷了,光明族欣榮發展不就是你的意願么?為什麼還要破壞?」

山頂那個巨樹光芒耀眼到幾乎相當於另一個太陽,他想不看到都難,再想想那些被吸納進去后就變了屬性的光明元素,他要是還不知道真相那就是個傻子!

當年他以為能成為輪迴者,被騙后卻並不是十分難過,收殮完師父的屍骨后便決定實現師父的心愿毀滅這個世界,於是他殺了除了他之外的所有黑暗人,同時搗毀這個世界上黑暗元素循環的力量,徹底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又費了一番功夫成了光明教皇,好不容易能看著這個世界一步步走向滅亡,結果,這個人一來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破壞了!

漫漫金光下,凌空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幾分憐憫,像是一個上位者在看一個一直被困在原地繞圈卻一無所知的弱者,這種眼神讓黑暗王憤怒地握緊了雙拳卻毫無辦法,因為他根本打不過眼前這個人。

實際上黑暗王真的是想多了,凌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接著道:「阿里斯他們是你殺掉的?」

光明法師達到高階後有幾百年的壽命,阿里斯他們不可能活不到現在,既然黑暗王能混進教廷成為教皇,那麼原來那些人應該都已經不在了。

聞言,黑暗王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先前的憤怒一下子消散了,懶洋洋道:「沒錯,是我又怎麼樣?」

「沒怎麼樣。」凌空抱著小空越過對方,就要離開。

「等等,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什麼要搞破壞?」黑暗王對此耿耿於懷,山頂上的東西他都看見了,不將之解決掉他的計劃根本不能實行!

「想破壞就破壞,還需要什麼理由?」留下這句話,凌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現在的凌空早就晉陞七級,力量與百年前早已是天壤之別,而黑暗王,自從當年為了召喚出那扇大門元氣重傷,他就再也沒有恢復過,此消彼長之下,即使現在黑暗王恨不得將凌空撕碎了也拿他沒有絲毫辦法。

這個世界會漸漸轉變為多元屬性的世界,黑暗王的計劃註定只能破產了。

天空中的光河依舊迅速地流動著,凌空黑色的發被金光映得稍稍模糊。

小空窩在他懷裡,有些疑惑地問,「宿主,你是怎麼知道黑暗王易容之後成為教皇的?」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我當年當教皇時穿的那件。」

聞言,小空愣了一下,而後噗哈哈哈地張狂無比地笑了出來。要是黑暗王知道自己現在穿的聖袍是宿主當年留下的舊衣服不知道是什麼表情噗哈哈哈!

在小空和自家宿主的身影消失在這個世界之後,站在原地的黑暗王忽然全身痙攣地倒在了地上,他捂著胸口不住喘息著,一張俊美無比的臉扭曲到幾乎變形,顯然正在經受著十分劇烈的痛苦。

原來凌空並不是不幫故人報仇,而是在這裡等著他!當倒在地上失去呼吸的時候,黑暗王依舊不能相信,自己這一生就這麼結束了!

「這麼蠢,難怪總是失敗!」模模糊糊中,那個熟悉的聲音又一次在腦海里響起,黑暗王極力睜大眼睛,卻只看到滿天金色的光華,這種耀眼的顏色,一直是作為黑暗人的他最討厭的!

「沒用的東西,快起來!」那聲音飄飄忽忽地響起,黑暗王在極致的痛苦中仍然勉力向一側滾去,然而記憶中鞭子劃破空氣的聲音卻沒有響起,他的肩膀上也沒有皮開肉綻。

他怔了怔,半晌后才想起,師父早就死了,剛剛不過是錯覺。

然而,他不甘心啊!不甘心這一生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去,不甘心就這麼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不甘心……不甘心什麼?還有什麼?

黑暗王的眼睛迷茫著,而後徹底墜入了黑暗……

——後記

「光明歷221年,名為帕茨瑞爾的光明人婦女誕下一個紅髮紅眸的嬰孩,這是世界變革的開端……」

一千年後的學校里,一個黑髮藍眸的年輕人讀著歷史書上的字,有些不可思議地對同桌道:「真是難以想象,千年前世界上竟然只有光暗兩種人種,你相信嗎?」

正在睡覺的同桌被他這話吵醒了,頭也沒抬不耐煩道:「你要是不相信圖書館里有大把資料去查,不要吵我。」說罷頭一歪,又睡過去了。

年輕人看著她淺紫色的發頂,半晌輕輕笑了出來……

————————【終】———————————— 盛夏的午夜,即使剛剛下過小雨天氣也依舊悶熱難耐。

幾個酒氣熏天的男女搖晃著身體在附近徘徊半天,一個戴眼鏡的小平頭忍不住問,「阿眠,還有多久到啊,我這泡尿都憋半天了!」

被點到名字的女人畫著當下流行的桃花妝,此刻腦袋暈暈乎乎的,她眯起眼睛瞧了半天也沒分出個東南西北來,「有點記不清了,等我高德導、導個地圖出來。」

見她拿包的手都不穩了,小平頭失笑,「我找個超市去。」

「去吧去吧。」一群人朝他擺手。

先前吃飯的時候小平頭喝了不少,此時被帶著濕氣的熱浪反覆吹打,身上汗毛孔全都豎起來了,真是又燥又熱讓人抓心撓肝的。

他向前走了一小段,就看見了一棟尖頂的二層小樓。

古銅色的門板看起來單薄又破舊,木質門框已經腐壞了大半,窗玻璃暗不透光,窗框幾乎被密密麻麻的蛛網覆蓋,完全看不真切,磚牆上交織著張牙舞爪的枯藤爛葉,整棟小樓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危樓待拆。

只是,這樓門口竟然掛了一盞營業中的紅色小燈籠,隨著熱浪微微晃動。

小平頭用力扶了扶眼鏡,有些好奇的頓住腳步對房子打量了一番,原來這棟小樓還掛了個和樓體差不多顏色的燈箱,上面用最暗的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寫著——魔界,字旁邊畫了一個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爪子印,偶爾幾處鮮紅色就好像被滴上了血點子,無比妖異。

這時一陣陰陰涼涼的風卷著少許樹葉風無聲吹過,與前一刻的燥熱形成了鮮明對比,小樓的破門忽然「吱呀」一聲咧開了個小縫,小平頭眼鏡男瑟縮著咽了咽口水,不自覺瞪大眼睛,轉瞬酒已醒了大半。

露出了半張帥臉的夢非白淡淡開口,聲音乾淨清脆,「先生,本店今天不接待……」

然而話還沒完,就聽到

「媽呀,有鬼——!」小平頭嗷一嗓子,尿差點當場灑褲襠里,捂住某處轉身拔腿就跑,根本就沒看清從裡面出來的到底是啥。

夢非白,「…………」

隨之一道出來看熱鬧的高大男人正努力忍笑,有些幸災樂禍地拍了拍他肩膀,厚重修身的黑色風衣裹身,襯出了強健的體魄,聲音低沉得暗啞,「非白啊,你小子開的這店哈……咳,風格太合我們心了,真的不考慮來冥界呆一陣嗎?包吃住管娛樂,正好馬上就到今年的中元節了,過去也方便些。」

省去了再開鬼門另找鬼道。

慢慢合上的大門,彷彿隔絕開了完全不同溫度的兩個世界。

「免了,我是魔,對你們那陰森森的地方沒興趣。再說了,門口裝成這樣和風格沒關係,是為了低調,你不懂。」夢非白揉著太陽穴往裡走,側身避開一個個身影。

普通的淺灰色亞麻上衣,白色還帶褶的長褲被他穿出了一股說不出的優雅效果,低暗幽冥的光線在他那張英俊出眾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

此地乃是人間難得的靈秀之域,氣韻充足風水也好。

與門口蕭條破敗的景象完全不同,魔界裡面裝潢復古卻不失優雅,這棟從外面看只有二層的小房子經過徹底改造后,已經被細緻劃分出三個上下獨立的空間,用雕花木樓梯緊密相連著,十分寬敞。

一樓為咖啡主廳全年對六界開放,二樓是vip包間通常只接待記錄在冊的大客戶,三樓則是夢非白的私人生活區域,布有魔族特殊的保護結界,帶有隔音效果和自動空氣凈化作用,居家必備品。

而今天,一樓主廳里精緻的水晶吊燈們集體下崗了,倒是桌上那些平時僅用來營造氛圍的擺設燭台都被點燃了,幽綠幽綠的火光歡脫跳動,周圍陰冷潮濕的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死亡氣息。

令五感異常敏銳的夢非白眉頭微皺,隨手抽出一根煙含在嘴裡,兩人並肩穿過店內的大廳回到吧台旁,挨著一個白色毛衣的青年坐下,借火點燃,彈了彈指尖不由側過臉嘆道,「無常,老白,下次你們來包場提前說聲。」

我會記得早早躲出去的。

看這滿屋子飄來飄去的東西們實在鬧眼睛,味道也不好聞,令他本就微乎其微的食慾更差了。

無常乃黑無常,也就是穿著白色毛衣的青年,冷冷淡淡地瞥他一眼,略顯秀氣的臉上彷彿結了層冰,「我們也是半個時辰前才接到領導通知。」

沒早沒晚的忙碌了兩個多月,難得今天能休上一整天假的他卻在睡正香的時候硬被召喚來人間開會?

換作是誰也絕對高興不起來的。

已經脫掉了風衣,只穿了一件性-感黑背心的白無常也快速湊了過來,笑眯眯地說,「是呀是呀,也不知道鬼王今天是抽了什麼風,有我們自己的專屬大會議堂空著不用,非點名要來你這裡喝咖啡。」

難不成是最近冥幣賺多了燒的?

魔界一杯咖啡差不多能喝進去一個普通鬼差大半月的工資了,巨黑。

而冥界出了名的周扒皮鬼王殿下何時變得這麼大方了?

一定是有事!

估計還不是什麼好事。

黑衣白無常,白衣黑無常不約而同的思索,看來下次可以和領導提一提關於拖欠員工工資和年底分紅的問題。


總這麼折騰手下是要出點血的。

「順便多點幾杯最貴的。」喝一半倒一半。



「走前再給我打包五個提拉米蘇,兩個雞肉匹薩三包薯條不撒鹽,對了還有烤翅和培根,全要。」

反正都是領導簽單,黑白無常表示毫無壓力。

一想到自家偉大的領導殿下,咖啡店裡蹲著的所有鬼差幾乎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還有些雙手默默湊近燭台上燃燒正旺的鬼火,假裝自己已經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溫暖。

不是誰都有這兩位無常的勇氣,時不時就和鬼王叫叫板,經常不穿工裝還遲到早退。

夢非白有些感興趣的挑挑眉,魔最喜歡看戲了,他這隻夢魔也不例外,非常不厚道地笑了笑,「這回你們都被叫出來了,底下那兒誰震著呢?」

若是所有鬼差護使都跑人間來開會了,下面那群死賴著千萬年就不投胎的釘子戶們還不聯合起來掀了地府?

黑無常抿了口已經冷掉的咖啡,心中冷哼一聲,「孟婆和羅剎,今晚正好輪到他倆值班。」

多好命,一會兒不用守這裡聽鬼王絮絮叨叨了。

白無常也贊同點頭,從來沒有這麼羨慕過值班的兄弟們。

「原來孟婆值班啊……」上周剛買了一箱孟婆湯,如今已經喝得沒剩下幾罐的夢非白,考慮是否要無常哥倆幫忙帶個話。

「非白,不會是又買湯吧?孟婆調的那破玩意你也喝得下去。」苦氣衝天,雖然今年換了新版包裝,看起來高大上了不少,可依舊是連鬼差聞了都會皺眉。

「不喝怎麼辦?我餓好幾天了。」對此夢非白也很無奈,空著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太挑食了。」

「呵。」偶爾,也可以不挑。

掐了煙,原本只是懶洋洋地眯著眼睛,忽地突發奇想抬起了食指,朝傻笑的白無常輕輕勾了兩下,一個帶著光暈的小圓球便自他胸口處飛了出來,被一根金色結實的細線拉扯著,穩穩落在了夢非白光滑的掌心。

不用看就知道這是……

白無常登時大驚失色,站起身就要朝他撲過去,「啊,你小子敢當我面偷夢!不,不許看!」

「晚了。」夢非白不理會他直接將圓球放入口中,結果臉色變得極為痛苦,甚至帶著猙獰咀嚼起來,「難吃,我寧可喝孟婆湯了。」

什麼破夢,又硬又干,死氣沉沉還帶著一股土腥味。

再也不吃冥界的夢了,簡直給是自己找罪受。

居、居然被嫌棄了?

白無常又驚又懼,大吼,「不許說!夢非白你絕對不許說。」

「不說。」囫圇咬了幾口,艱難咽下去填肚子的夢非白面上卻極為優雅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調侃味十足地在兩隻無常間轉悠,「看不出來,你倆之間挺亂啊。」

白無常,「…………」

黑無常慢慢抬起頭,「什麼亂?」

白無常,「沒什麼!」

黑無常,「哼,無聊。」

其實就單方面亂,另一個完全不知道咋回事。

白無常有些心虛的紅了老臉,貼近夢非白耳根,怏怏的說,「你千萬別告他,不然我就廢了。」


儘管他活了很多很多年,和某無常君也搭檔了很多很多年,可在這件事上依舊沒點進展。

忍著笑,夢非白一本正經的「唔」了聲,「給我弄五箱孟婆湯來,這夢我就當沒見到。」

「行,這事兒我和孟婆說。」黑無常咬牙豁出去,暗鬆口氣。

只是他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魔的保證能信嗎?

「什麼,又要孟婆湯?這事兒不行,最近下面排隊的都不夠分了,你別來跟著湊熱鬧。」儘管不知曉這倆先前嘀咕了些什麼,黑無常鐵面無私,依舊堅持原則。

他餘光掃過牆上的掛鐘,語氣忽然陰狠異常,「靠,都快兩點了!」六點還要去和羅剎交班。

急匆匆把他們全喚來,自己卻遲遲不露面。

無良的領導!

「咔吧」,咖啡杯壁因為某位不滿領導很久的無常君一個小用力而裂開了幾條口子,夢非白旋即打了一個響指,伴隨著「嘭」的一聲,渺渺白煙中走出一位端托盤的西裝裙美女,媚眼如絲,身材火辣,只是纖細的腳踝上卻拴著兩條看起來異常沉重的鐵鏈。

只見她小心翼翼地收走杯子,接著迅速遞上一杯剛泡好的焦糖拿鐵,恭敬的彎腰后瞬間消失在了原地。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顯然訓練有素。

魔界里的所有服務人員均來自於魔界,真正的魔族地界。

人會犯罪,有些要蹲監獄,同樣魔也會有,嚴重的將被抓去蹲魔界禁地。

有些問題不大的過個百八十年就放出來,霍亂族宗殺了同類這種大罪就會被終身-監-禁,甚至廢去一身修為……不過那些情況都是千年前了,魔天性好享受,自從漸漸的習慣了繁華熱鬧的都市生活,每天酒肉瀟洒玩耍得如魚得水,極少數會去作姦犯科找不自在。

如今魔族私底下小打小鬧也有,但只要不太過的,長老團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遇到實在太能折騰的就會被抓到魔界,這個連通人魔兩界,且經常出入六界眾生的魔族駐人間據點來當免費的勞動力。

雖然平時在這裡也就擦擦桌子掃個地洗個杯子之類,沒啥重活兒,可是極不自由,每天又不得不面對形形-色-色,脾氣古怪的六界眾生。

鬼界包場雖然會弄得店裡陰森森的,到處鬼火漂著走,可氣氛至少還算可以,鬼們在地底下呆慣了鮮少惹事,不像妖,總要搞出點亂子才作罷。

剛才那位美女魔就是前陣子和傳說中的妖界一枝花在大街上掐起來的影魔采月,兩隻當時打的是驚天動地鬼哭神泣,雖然提前布了結界層可還是波及了少許無辜路人,於是事後被她的三長老爹鎖了腳丟到夢非白這裡進行勞動改造,期限為五十年。

五十年並不長,對魔們來說僅僅是彈指一揮間。

「嗡嗡」,黑無常毛衣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屏幕上閃現出一個令他有些意外的身影,虎皮帽,剪刀手。

這是——

「神荼?有事說,沒事我掛了。」他自認和神界的神交情都不深,於是口氣不善。

電話裡帶著濃郁的河南味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有事有事先別掛!你是不是在魔界呢?俺打夢魔手機沒打通,他那兒到底弄啥嘞?也不安個宅電啥的,傳真也沒有,你不知道俺這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