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點點頭,冥岳化身一道光影,向眾多石柱的一處遁去,其他人見狀,互相對視一眼,緊隨其後,也跟了過去。

冬寒郡。

此刻在這片大荒上一處隱蔽的結界內,許多身穿獸皮製成長袍的男子,正一臉安詳的盤膝而坐,似乎是在修鍊某種古老的秘法!

呼——吸——

在這些人一呼一吸之間,常人能清晰的看到,無數若隱若現的紅色光影正在他們頭頂天靈蓋的地方,漸漸盤旋,流轉。

「收!」

突然,人群中一名相貌略微滄桑的男子大喝一聲,頓時在每個人頭頂上方的紅色光影,一下沒入到他們頭骨之中,發出一陣如暮鼓晨鐘般的清脆敲打聲。


隨即,這些原本神色安詳的男子,伴隨著這一道道清脆的敲打聲,臉上也漸漸露出幾分猙獰的痛苦之色!

「忍住!千萬要忍住!我冥岳一脈,唯有在絕境中,才可以成長,想想當年我們先祖在太古滅世所經歷的一切?難道你們都忘記了?給我忍住!」

嗡嗡~~

在這人話音剛落,很多原本神情痛苦的男子,不由咬緊牙關,苦苦承受這撕心裂肺的劇痛。

這樣漫長的時光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於…那如暮鼓晨鐘般的清脆敲打聲,開始漸漸從這些男子的身上消失不見。

「唉…今天的修鍊總算是結束了,照這麼下去,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步入先天之境了!而到了那時,只怕我就要修鍊更加恐怖的血煉之法,那疼痛,光是看著黎叔他們身上的血跡,就知道有多麼駭人!」

修行結束,一名盤坐在原地的男子緩緩起身,很是苦澀的沖身旁一臉疲憊的同伴道。

他們玄冥一脈自萬古歲月前,就一直這般痛苦的修行,通過特殊手段,刺激血脈內蘊含的無上力量覺醒,從而反饋到肉身中的筋脈內。

不過,這種修行方法雖然可以讓修者的實力遠勝於同輩,可同樣,這樣修行的痛苦,很多人都是難以承受的。

就他們這個部落。

一年之中,因為刺激血脈而死的夥伴,可都不在少數!

「今天的修行結束!你們回去領了骨湯,就早些休息吧,我們明天還要繼續修行,不可鬆懈!」

見面前不少同族已經露出疲憊之色,隨即那名神色滄桑的男子才徐徐說道。

「骨湯?!」

聞言,一眾身穿獸皮長袍的男子聽到骨湯二字,紛紛跟打了興奮劑的猛獸般,嘩的一擁而散,向遠處一座巨大的古舊帳篷衝去。

骨湯對他們這些修鍊血煉之法的修士而言,那可是比修士的靈丹還要管用,不但可以驅除身上長年累月積攢的暗傷,更能讓他們體內的根骨煥然一發,乃是冥岳一脈最珍貴的幾種外界藥物之一。

「冥辰…今年怎麼這般早,就讓這些弟子去領骨湯了?這可不像你平日的風格啊?」就在不少弟子一擁而散后,突然,一名拄著拐杖,臉上皺紋無數的白髮老者不知從何出現,走到那名神色滄桑的男子身後道。

「馮伯。」

沒有轉身,不過這名叫做冥辰的男子聽到身後突匹響起的聲音,就知道來人定是他們這一部落的部長,冥馮。

「恩。」點點頭,白髮老者看著遠處已經被族人擠得爆棚的帳篷,黯然嘆了口氣,「唉…我們冥岳一脈雖然在東域強橫,只可惜,如今老首領卻是一個不喜歡殺伐的人,整日就知道參悟無上玄法,希望早日破入那傳聞中的境界。」

「他老人家雖然無憂無慮,可惜我們這些底層的族人,卻是連骨湯這種算不上珍貴的藥劑,都不能天天服用,唯有一年派發一次。」

「這些我自然知道。」

聞言,冥辰眼眸中透露出一些無奈之色,「只可惜,我們西支部的勢力不算強大,不能與東支部一般,不然,若我們這些人中也有人能成為傳奇中的上宗,想來,族人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上宗?如今我玄冥一脈沒落,上宗之境,豈是那麼容易可以突破的?不過辰兒你這孩子年紀輕輕,就達到了化靈之境,想必假以時日,肯定可以突破到那傳聞中的境界…」

「是這樣么?」聽到身後老者寄予希望的聲音,冥辰卻是苦笑一聲。

他能達到化靈境,完全是當初那名被從本家趕走的修士功勞,不然,按照他們冥岳一族的血煉之法,他就是有在逆天的資質,怕也不能在三十餘歲就成功晉陞到化靈境。

想到這裡…

冥辰滄桑的面孔不由抬起頭,看向頭頂虛空,用沒人聽見的聲音喃喃道,「冥岳兄弟,如今你可還好么?」

… 呲啦——

突然之間,就在冥辰幽深的目光看向頭頂蒼穹時,忽的,一道十分爽朗的笑容從玄冥一脈這西支部響起。

「哈哈,冥辰老哥,數年不見,想不到你已經是化靈境的大修士了,真是厲害,厲害。」

聲音消散,就在冥辰錯愣之餘,只見他頭頂一道光紗閃過,隨即一名相貌異常淡漠的黑衣男子,憑空出現在他頭頂。

不是冥岳又是誰?

「冥岳兄弟!?」

看著頭頂那張自己似曾相識的臉龐,冥辰先是一喜,可隨即他又暗道一聲不妙,因為此刻他們西支部的部長,也同樣發現了對方!

「那個小子?就是當年離開我們玄冥一脈北支部的人吧?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微弱的玄冥族氣息。」看著虛空中那淡漠的身影,馮伯聲音一寒!

別看他如今雖然蒼老,可實力,卻是整個西支部中最強大的,不然,在他年輕時,又何德何能可以統治這幾千名餘人的玄冥族西支部?

「恩,他叫冥岳,當初我去本家之時,曾跟他有過幾面之緣。」如實點點頭,冥辰看著一旁顯然有些動怒的老者說道。


「哼!既然都已經被本家的人趕出來了,今日他出現在這裡,又是為何?難道覺得我西支部的人好欺負么!?」

渾身迸發出一股如鮮血般猩紅的光紗,馮伯就這樣站在原地,直直看著冥岳,大有一副一言不合,就準備隨時動手的打算。

「不好,老部長雖然年邁已高,可他修鍊的乃是血煉之法,雖然實力只有化靈境中期,可對付一般化靈境後期的修士,根本不在話下!」看到身旁渾身被猩紅光紗籠罩的馮伯,冥辰不由替冥岳擔憂起來。

他雖然是化靈境修士,可奈何與外界接觸的少,所以到現在連化靈境修士最基本的傳音之術也不會,不然,他肯定會在發現冥岳的第一時間,傳音讓對方趕緊離開這裡!

「恩?這個氣息…是我冥岳一脈的血脈氣息!而且…看他的樣子,連冥辰老哥都十分畏懼,只怕,那人應該是這西支部的部長吧?」

看著腳下渾身被猩紅光紗籠罩的馮伯,冥岳喉嚨哽咽一聲。

若正常情況,他的確不是這老翁的對手,可關鍵他今天不是自己來的,而是叫了人!

有荒幽聖主壓陣,別說這區區西支部,就算本族玄冥一脈的太上老祖出來,那也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

「小子!速速從此地離開,這裡不歡迎你,否則,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看到頭頂上一臉淡漠的冥岳,馮伯不由威脅的開口。

「是啊!冥岳,你先從這裡離開吧。」附和一聲,冥辰也開口說道。不過他這話顯然是關心對方,而不是威脅。

「離開?我為什麼要離開,今日我來這裡,只是想跟冥辰老哥敘敘舊,等等,我就會去本家,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全然沒有理會馮伯的威脅,冥岳身影一動,出現在冥辰面前。

至於遠處那些西支部的族人,如今都沉寂在骨湯的誘惑中,哪能注意到這裡的動靜。

「小子,讓你速速離開,你卻還敢出現在我們玄冥一脈的西支部中,真的以為,老夫我不敢殺你!?」

全然是因為骨髓中對冥岳北支部的惡感,當馮伯看到冥岳出現在他面前時,更是忍不住直接動手。好在冥辰擋在了他的面前,導致他沒有直接動手,反而再次出言威脅道。

「老東西,我跟你說話了么?」

瞥了一眼那氣勢洶洶的馮伯,冥岳不想跟他說話,這樣的存在,別說荒幽,就是玄斗,都能一拳打死不少!

「冥岳!你怎麼能對我們西支部的部長如此無禮!」顯然沒有想到冥岳竟會如此對馮伯說話,冥辰錯愣的同時,不斷示意對方趕緊離開這裡的眼色!

「好小子!既然你如此不懂尊老,那我今日,就將你就地正法,然後在扔與本家處理!」猩紅的血脈光紗徒然擴散,隨即就看到馮老身體從原地消失,一下出現在冥岳眼前,似乎就要將他鎮壓在此!

「不好!」

就在冥辰考慮自己究竟要不要出手解救對方時,突然間,一道充滿不屑的聲音響徹整個西支部落,就連那些原本沉浸在骨湯美妙中的玄冥族人,也被這道聲音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老東西?你什麼玩意,竟然敢對我楚兄的朋友出手,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虛空一下扭曲,就在馮老以為自己的拳頭已經打在這名當年背叛而逃的北支部少年身上時,他卻震驚的發現,此刻自己的身體竟然無法動彈,彷彿冥冥中有一股巨大的天地之勢,正無時無刻在壓制著他!

「這是怎麼回事?」

腦海一顫,馮老震驚的看向自己拳頭,卻突然發現,此刻在那裡,一隻如鋼鐵澆灌的巨手,正牢牢捂著他的拳頭,而先前那個令他感到絕望的天地之勢,也正是從這巨手中,傳遞出來的。

「閣下…閣下你是…」看著面前相貌極度猙獰的男子,馮老心中一緊,顫顫說道。

「滾!」沒有理會這名脫凡化靈境的老頭,玄斗大手一揮,直接將他整個人給轟飛出去,然後靜靜站在冥岳身旁。

「馮伯!」

眼看著自己西支部的最強者被眼前這名相貌猙獰的男子一拳擊退,冥辰身體一僵,可還是硬著頭皮上前道,「閣下…我們乃是玄冥一脈的西支部,若閣下在這裡出手傷人的話,我們玄冥一脈的本家,肯定會派出高手制裁你的!」

說完這句話后,冥辰就這樣后怕的站在原地,似乎想要等待對方的回復。

可直到過去很久,冥辰都沒有聽見玄斗的聲音,愣神的同時,這才發現,面前原本一臉淡漠的冥岳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冥岳老弟…難道這人是跟你一起的?」

似乎察覺到眼前這名異常強悍的存在跟冥岳認識,冥辰不敢置信的說道。

「自然是認識,不然,就憑你剛剛說的那番話,整個東域都沒有人可以挽救的了你!」緩緩一笑,冥岳看了一眼遠處生死未知的馮伯和那些一臉驚恐的玄冥族人,也沒有久留的意思,便沖懷中掏出一個儲物袋。

「這是這幾年來,我在東域一個強大宗門得到的功法和丹藥,你收下吧!」

「什麼!」

沒想到冥岳一上來就給自己贈送這麼珍貴的東西,冥辰連拒絕道,「這萬萬不可,這些都是你這幾年辛苦得來的,就這麼贈送與我,實在也…」

「當初我從外面回來,來到本家時只遇到你一人願意幫我,雖然當時候我沒有成功進入到祭生池中,可你的恩情,我卻始終不會忘記!」推搡的將儲物袋放在冥辰手中,冥岳又道:「快收下吧,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去本家了,這一次,我會讓那些老東西知道,我先祖他們的決定,並沒有絲毫的錯誤!」

「你…」

遲疑了一番,不過當冥辰看著對方那堅毅的目光,便只好將這儲物袋收起來,因為這裡面的東西對他而言,也十分重要!

「行了,既然你收下此物,那我就先走了,之前的事情,還望你不要見怪。」

冥岳自然是指之前玄斗將馮伯擊退的事情,說話間,他看了眼身旁玄斗,「玄斗兄,我們走吧!」

「冥岳老弟!」

想不到對方在給自己儲物袋后,就直接從原地消失,冥辰愣愣的看著對方離去的方向,不由心中替冥岳祈禱起來。

他知道冥岳眉宇間透露著如此強大的自信,多是跟他身旁的那名上宗有關,可是…整個玄冥一族,卻是有比上宗更加厲害的老祖存在啊…

… 東寒郡內,冥岳身影出現在一處石林上方,而在他身後,楚雲,玄斗以及荒幽聖主,皆紛紛饒有興趣的打量腳下這片古舊荒土。

「玄冥一脈的本家就在這裡了,只要我能進入祭生池,就可以令我體內的血脈返祖,到時候,只等我突破到了上宗之境,就可以跟那些老東西證明,我們北支部一脈的先祖,當初發現的冥石,真的是有天大機緣!」

在虛空暗暗感嘆一聲,冥岳不由將目光看向身旁的楚雲三人,「楚兄,此行多謝有你們陪伴,不然,我想要依仗著自己的實力突破到上宗之境再來這裡,還不知道需要多久呢!」

「沒事,其實說來,還是我應該感謝你們玄冥一族的北支部先祖,若非你們老祖當年從東域義無返顧的來到南域,只怕,賀州的天道宮殿,也沒那麼容易現世!」

輕笑著搖搖頭,楚雲唏噓說道。

每每當他回想起當初在賀州的一幕幕,他就有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彷彿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並不真實。

不過想想也是,兩名脫凡境的修士在無數化靈境老祖眼皮子底下尋找到天道宮殿,並得獲本源之道,這若說出去,肯定不會有人相信的。

「楚兄說笑了,就算當初你沒有進入天道宮殿,只怕以你的機遇,現在肯定也已經是傳奇上宗了。」搖了搖頭,冥岳自然知道楚雲這麼說,無非是不想讓他拖欠恩情,可他骨子裡就是那種知恩圖報的人,楚雲如此幫他,他怎麼會不銘記於心?

「我的機遇?」喃喃一聲,回想起自天道宮殿之後,自己在南域所經歷的一切,楚雲不可否置一笑。

他的機遇,的確是有些多的過頭了…


「對了,冥岳老弟,等等你可千萬不要矯情,若是遇到哪個人當初曾經對付過你!我幫你出手教訓!」

玄斗這性子,就是直爽,雖然冥岳跟他認識不過三天,可他護短的性格,卻是毫無收斂的暴露出來。

「放心吧,玄斗大哥,誰對付過我,等等我肯定會給你說的!」笑著點點頭,冥岳眯著眼道。

「好了,我們進去吧,這裡的結界,憑你們的手段,恐怕還不能打開,看來得老夫出手了!」

就在三人交談之際,他們面前的荒幽聖主卻是突然開口,隨即抬手沖著腳下無數石林的方向一點,頓時一道被破玄之力渲染的金色暗光如浩瀚蒼穹上劃過的流星般,一下遁向這片古老而浩瀚的大地。

嗡~~

虛空開始扭曲,就在金色暗光剛剛從荒幽聖主手上離開時,只見在眾人腳下的石林,憑空浮現出一道被蔚藍色光膜籠罩的結界,而在這道結界下方,正是一座座古舊老氣的土石建築!

「是玄冥一族的本家!」

看到腳下蔚藍色光膜中浮現的場景,冥岳一下便認出了,這裡就是他當初費盡心思,想盡一切辦法才進去的玄冥一脈本家。

只是當初他千方百計,用盡一切手段,好不容易進入的地方,如今在荒幽聖主面前,卻不過一面紙強,一捅就破!

嘩——

金色暗光涌動,就在冥岳震驚的短短片刻,眾人便看到腳下的蔚藍色結界一下破裂,隨即一道足足十米大的裂痕出現在他們眼前。

「還愣在幹嘛?都不進去?」

沒好氣看了眼楚雲三人,荒幽聖主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至於他究竟去了哪裡,楚雲等人皆不知曉,不過玄斗卻是明白,荒幽聖主肯定不會致自己等人的安危於不顧,不然,當初在殞神淵中,對方也不會撕裂傳送通道將他們送出來!

「走吧!我們進去!」

看了眼身旁震撼的冥岳,楚雲身上已經開始泛起一層若隱若現的金色光紗。

他不知道在玄冥一脈中,自己一進去會不會遇到危險,所以提前準備是必不可少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