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麼的——”雲召再也沒了動靜。

從雲召身下掉下的內丹,卻被雪莽王接住。

我趁此機會,連忙用城隍印砸破禁錮腳面的青巖,抓住老鳥的爪子就要穿過關卡,逃向白雲峯。至於梯雲峯的紫貂一族,之前聽見白玉樓有動靜,我就收起祖大樂等鬼,叫老鳥帶過來,對紫貂一族的命令就是便宜行事,但願這會兒他們已經逃走了。

“玉老弟,那小子要逃向白雲峯!”雪莽王很奇怪,如果說他忌憚我的冥火臂不出手還能說得過去,爲啥雲召摳玉倜儻眼珠子也不出手?

這節骨眼兒上,我沒工夫想太多,只想着不被這倆貨沾邊。

如果說之前的玉倜儻是瘋子,現在已經成魔了。

我想給雲召報仇,但理智告訴我,這時候只有儘快脫身,日後找機會再下手。

白雲峯位於天池西,南接玉柱峯,北對芝盤峯。東北第一高峯,終日隱匿於繚繞雲霄之中,不分陰晴皆是如此。

老鳥帶我飛上白雲峯,身後那瞎眼的玉倜儻依舊緊追不捨。

我估摸這山精和樹怪都有類似的本事,只要有山頭樹林,就彷彿長出許多眼睛和耳朵來。

在玉倜儻之後,那奸詐的雪莽王吊在後面,一雙眼珠始終在我左手上停留。

他孃的,這老傢伙眼光毒辣,應該猜出我手腕上的雞血藤手鐲就是破掉神靈之術的寶貝。

一路慌逃不擇路。

老鳥剛貼近山峯,就從下面密林中飛出七八隻刀槍。

老鳥連忙往上竄,那刀槍擦着我屁股重新落回。

我說老鳥,你他麼看路啊,那是白雲峯的暗哨!

老鳥哼一聲,你能耐你來飛!

呃——

老鳥嘴比鴨子還硬,但還是選擇偏僻的地方飛了,甚至繞到了白雲峯的山背。

我扭頭去看玉倜儻,這瞎眼的玩意兒還在山路上窮追不捨,甚至做掉了兩處暗哨。

那個雪莽王一直跟在最後。

飛着飛着,老鳥突然說,我擦,老子怎麼這麼累?

累?

我也是一驚,說老烏鴉你他麼關鍵時候別掉鏈子啊。

老鳥竟然沒頂嘴,我覺得不對,剛要開口問,整個身子突然往下一墜,好在老鳥緊着撲棱兩下翅膀,下墜的趨勢才停住。

“老鳥,你喝了?”我罵道。

又飛了會兒,老鳥終於開口,他說,小子,老子太累了,飛不動了!

我擦,老鳥你再堅持下!老鳥!老鳥——

老鳥就好像爛泥一樣,直挺挺往白雲峯山背上掉。

飛速下降時,我有一個角度剛好看到玉倜儻,這貨竟然不追了?

可惜這個好消息是在老鳥罷工的壞消息基礎上的,我還沒工夫偷着樂。

趕緊於下墜時收回老鳥,而後伸出右臂。

行陰針中,韓千千突然細聲細語起來,說自己提不起精神頭。

奇怪了,我在韓千千說完那句話後,也察覺自己突然沒了精神,又累又困,就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覺,什麼玉倜儻和雪莽王,都他媽滾蛋。

我就這麼墜,一直往下墜——

燕趙——

我聽到了韓千千的叫聲,頭腦稍微清明一些。

他孃的,我咬了一下舌尖,刺激自己精神精神,要不然再這麼掉下去,小命非得徹底交代在這大山密林之中。

我試着再去溝通韓千千,小鳳凰妞已經沒了動靜。

我趕緊接觸鬼融,放韓千千出來,此時這小妞已經昏迷,被我勉強交到左手,右臂前伸——

撲棱棱,身子剮蹭着松樹枝椏,就好像把自己送到了硬毛刷子上幹蹭一樣,那酸爽絕了。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聲聲吼吼笑聲從身後的地方傳出來,就好像這白雲峯山背裏藏着什麼神祕的傢伙,而他,此時正盯着我的背後在笑—— 笑聲突然消失,彷彿根本沒有過一樣。

我還是感應不到有妖鬼存在。

撲通通,右臂觸到山地而後身子一栽,就四仰八叉地趟下去。

剮蹭過的枝椏和松針,窸窸窣窣往我身上掉。

噗噗,我側身吐幾口嘴裏的髒東西,就把昏迷的韓千千也收進自有書中。

左右四顧,並沒有發現可疑的東西。但越是這樣,我越提着一顆心,於是連忙翻滾起來,想要快點兒離開這裏。

莫名其妙的就沒有了精神,就好像瞌睡了三天沒有閤眼似的,包括現在,我還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如果這時候給我一個枕頭,我敢保證睡他一個天荒地老。

還有剛纔,瞎眼的玉倜儻竟然不再追下去,對雞血藤手鐲耿耿於懷的雪莽王居然也沒再追來,雖然有忌憚冥火臂的顧慮在,但以他的性格,一定會叫腦容量小的玉倜儻過來當槍使,可事實上,雪莽王並沒這麼做。

越想下去,我越覺得這白雲峯山背後有古怪,難道跟那幾聲怪笑有關?

他麼的,不管有沒有干係,總之這地方不能待,一個能叫恨不得追我到天上地下殺之後快的玉倜儻、還有一個惦記我寶貝並且拿了補天經略死命令的雪莽王都甘願放棄的傢伙,該有多麼可怕的力量?

我不敢想了,只想着怎麼跑。

擡頭找星星,發現只有一個血色的月亮掛在鬆尖兒上。

只為她們的世界 只能硬着頭皮繞了!

這一片山林留着原始的味道,雖然沒有喜馬拉雅無人區原始的徹底,但卻勝在植被豐富。

沙鬆、魚鱗松、紅皮臭子鬆和臭鱗鬆混生,還有不少落葉松——這些高大的喬木枝椏猙獰,彷彿把天都堵得密密實實。

在這些喬木腳下,有叢生着種類繁雜的矮小灌木,所以腳下根本沒有路。

穿行時,總會被灌木分叉出來的枝條颳得噝噝啦啦。沒一會兒,大腿往下就全是血口子了,至於褲子,早就成了老道的浮塵了,全他麼的細條。

忍着疼,深一腳淺低一腳走出一段路程,我掏出小手電,用手指遮擋燈泡,纔打開手電,光線被蒙,略微暗淡,卻比之前強很多。

最起碼,少遭了些罪。

大約走出幾分鐘,前面的灌木叢裏突然有響動,正好撞在手電光束上,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漆黑的眼睛。

被光束一照,那眼睛就消失了,只留下幾根亂顫的木條。

那是什麼東西的眼睛?

沒有綠幽幽的反光,那雙眼睛怎麼那麼像人的!

這雙眼睛彷彿在監視我一樣,跟之前我聽到的笑聲又有什麼聯繫?

他麼的,任三胖也沒說過白雲峯後還有這麼古怪的地方啊,就連道臧也沒提過。不知道他們覺得沒這個必要,還是壓根就不知道。

如果他們不知道,玉倜儻那個老白臉又怎麼知道的?

想不出所以然來,我也不再半遮光束,腳步也更快了些,幾乎算是小跑。

樹木在我身旁唰唰而過,我感覺已經走了很久,這期間再沒有遇到那雙奇怪的眼睛,只偶爾嚇跑了一兩隻狐狸外,那古怪的笑聲也再沒響起。我停下來,嘗試再次辨認一下方向,卻突然如遭電擊。

我擦,手電光束照射下,前頭的灌木叢上還掛着幾滴幹了的血漬以及我褲子上的布條。

我連忙左右環顧,就在我左手邊,一個略微有些狼藉的地方,分散着許多折斷的松針枝椏,那兒,就是我之前掉下來的地方!

我竟然兜了一個大圈子!

難道遇到了鬼擋牆?可我並未感應到鬼氣啊!

不管是不是,我都衝前面狠狠吐了幾口純陽涎,說白了就是哥的口水。

噗噗噗——

爲了保險,我又多吐了幾口。

被唾沫星子噴過的地方沒有動靜,沒有變化,我確定這的確不是鬼擋牆,但我總感覺有一雙大手在操控着這裏。

這密林中不見一絲風,此時也沒有了笑聲和那雙監視我的漆黑眼睛,但我卻知道,他就在這裏用我不知道的方式看着我。

於是,我認準了一個方向,再次出發。

我必須走出這裏,走到白雲峯前,走到天池。

這樣又走了不知多少路,我再次駐足觀察時,徹底傻眼了,媽的,又走回來了!

誰?你他麼是誰?

我試着用雞血藤手鐲去觸碰面前的樹木,沒有絲毫變化,我的心一沉,不是神靈之術!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詫異聲。

“六節雞血藤!”

“誰?”我連忙用手電去晃頭上,又見到了那雙漆黑的眼睛。

“你到底是誰!”

那雙眼睛突然一眯,而後聲音傳來,“美味的小子,雞血藤,都是好吃的,哈哈哈哈——”

聽着磨牙似的笑,我的背後頓時直冒冷汗,陰涼的汗珠子順着我的脊柱往尾巴根兒淌。

“你他麼是人是鬼?”

“美味的小子,你猜呢?”

“你是任家的?”我突然想到這裏還是白雲峯,難道他是任家人?

那樹上的眼睛彷彿眯得更小,只留下一道泛着冷光的縫隙,“任家,哈哈,任家算個球?”

完了,既然不是任家人,那搬出來任三胖也不能好使了。

就在我想對策時,那樹上的眼睛突然消失了,對,就是那一道縫隙消失了。

我微驚,正要跑時,一個鬚髮蒼白,卻面如敷粉的老頭子走了出來。

我不認識他,但卻認得那雙漆黑的眼睛。

這老頭動作很慢,卻走得極快。

彷彿一眨眼就離我不到三米。

“你到底是誰?裝神弄鬼。”我感應不到任何氣息,這老頭的氣息彷彿不在天地之中。

樣貌古怪的老頭桀桀一笑,說道:“老子是誰?老子是這大荒山的主人!”

主人?

要說不震撼那是不可能的,可吃驚之下,我又腹誹這老頭話裏有沒有吹牛逼的成分。

“大荒山有補天一族,有八卦廟裏的馱大師,還有天池龍宮的龍女,你算哪根蔥?”

聽了我的話,那老頭冷哼道:“一些個後生晚輩,算個屁!”

老頭的模樣不像在忽悠人,難道這貨真是長白十六峯的共主? 大荒山共主?這帽子該有多大?

在我心裏,神祕的馱大師,暴躁的龍女艾黎,還有霸道的補天經略領銜的補天一族,都是仰望的存在,這個鶴髮童顏的老頭自稱是大荒山的主人,恐怕比老烏龜他們都要強大。

想到這兒,我心裏咋能不緊張,於是狠狠吞嚥了幾口唾沫。

玉柱峯瞎眼老白臉和玉雪峯的雪莽王這倆貨就把我攆得跟兔子似的,更遑論這個號令大荒山的大佬?

心思急轉直下,我突然想起老傢伙說得一句話,他稱八卦廟的馱大師都是自己的後生晚輩,那就是說他比萬年的烏龜都長命——我開始寄希望於老傢伙身子骨已經不行了,他搬出以前的名號不過是爲了嚇唬我。

可這假設能成立嗎?

我看了眼老傢伙紅潤的臉皮,直接否定了之前的假設,老傢伙的臉色兒比小夥都強,沒一點衰敗樣兒,這一點,就連八卦廟裏的馱大師都不行。

“美味的小子,乖乖把雞血藤交給老子,然後把脖子伸過來!”

老傢伙伸出乾枯的手掌,就要來抓我。

去你大爺的!

我低聲罵一句,撒丫子就跑。三十六計,只有這一計最不要臉,但最是保命。

至於什麼方向不方向的,還有心思想這些?只要往下跑就是了,只要跑過這老東西就行了,只要能逃出白雲峯就已經謝天謝地謝菩薩了。

一路狂奔,免不得腿腳又被叉出來的樹枝劃破口子。

忍着疼,我嘶嘶啞啞地嘬着後槽牙,但腿腳一刻不停。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驚跑了老林子裏的兩頭野豬,發出那麼一連串豬哼聲,整片山背上除了我發出的聲響,就再沒了動靜,那老傢伙的笑聲也沒再響起。

難道被我甩掉了?

我不敢相信,扭頭去看,卻頓時被嚇得一激靈,老傢伙就在我身後跟着,不緊不慢地吊着,那雙漆黑的眼睛緊緊盯着我,見我回頭,衝我咧嘴怪笑。

我趕緊扭回頭,不再看身後,腳步微微加快頻率,就差他麼的飛起來了。

終於到山腳了,我實在忍不住又回頭瞅一眼,這一次,我並沒有再見到那個老傢伙。

我深出一口氣,轉回頭收起目光,腦門頓時冒汗直冒,那雙漆黑的眼睛幾乎貼到了我的鼻尖兒。

我擦,嚇得我觸電似的連忙跳開。

“桀桀,美味的小子,玩也玩夠了,你就乖乖給老子果腹吧!”

“老東西,你他麼做夢!”罵人的同時,我左右亂瞄,準備選擇逃跑的方向,這一觀察,不由又驚出一後背冷汗。

這根本就不是山腳,而是地下的一個大坑洞。四壁盡是黑土,松樹的根鬚虯龍一樣盤亙,隱隱露在黑土之中。

我怎麼跑進這土洞裏了?剛纔雖然慌不擇路,但總歸掌握着大致方向,明明是朝山腳跑的,怎麼跑着跑着就進了坑洞了?

這恐怕也是老傢伙動了手腳。

“美味的小子,不用看了,這兒是老子的地方,你就乖乖認命吧!”

你大爺才認命!我不幹地悄悄後退,腳底下好像踩到了什麼,發出幾聲脆響。

低頭去看,隱約辨認出是一個野獸的頭骨。

寵妻狂魔:總裁太腹黑 “桀桀桀,你一會兒也會變成這樣,期待吧?”老傢伙怪笑道,那一雙漆黑的眼睛說話的時候眯成一道縫,隱隱有血光。

老東西,那你就他麼試試!

到了這一步,我也只有拼死這一條路了。

心裏一橫,我乾脆祭起兩方城隍印,這兩方印在我手心裏滴溜溜亂轉一圈,離手時已如磨盤,速度倒是快如閃電。

老傢伙見城隍印鎮壓過來,只說了聲,沒想到你竟然是城隍老兒?可惜遇見了我,你他麼倒黴了。

語氣中沒有一點兒慌張,老傢伙瞥一眼城隍印,便迅速在手裏掐了一個訣,而後我就看見他頭頂生出四片綠葉,那綠葉之中還有一簇大紅的小花——

老傢伙腦袋上長出花後,我的城隍印就再也沒能壓下來。

那花跟葉子我有點兒印象,像極了野山參!

剛有這個念頭,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如果這老傢伙真是野山參,可就是萬年以上的老傢伙了,那該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