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簡汐心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極力的保持平靜。

景颯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沒注意到葉簡汐情緒的變化,繼續道:「我為了救安家,曾和家裡面的人求情,但父親跟我說,安家的事情是吳家負責的,我們家不方便出面。」

「吳家……吳家最小的孫子,吳步青,打小跟我一起長大的,我們是青梅竹馬,原本兩家打算,等我們大學畢業后,就結婚的,可我那個時候鬼迷心竅嫁給了安墨卿!」景颯颯提到安墨卿,眼裡的恨意像是淬了毒一樣,熊熊的燃燒了起來,「吳家打那時起,就跟我們家斷絕了往來。」

「求助家裡不成,我把事情告訴了安墨卿,當時他跟我說,沒關係,如果幫不到安家就算了,他對安家沒什麼感情。安家若真的倒閉了,他會帶我和妞妞離開,靠著我們自己賺錢,也能養活自己。」

「我真是天真,他說什麼就信。」景颯颯咯咯的笑起來,可那笑比哭還難看,「就在他說這句話后的第二天,他就把我迷暈了,送到了吳步青的房間!我怎麼就忘記,他安墨卿要是真不喜歡那些榮華富貴,又怎麼會委屈自己留在安家!他怎麼捨得安家落魄,怎麼捨得安家孫子的身份!」

淚水順著景颯颯坑坑窪窪的臉流下,此刻的她像是一個絕望的厲鬼。

葉簡汐見她情緒越發的激動,開口說:「你怎麼就能肯定是他把你送到吳步青的房間的?景小姐?」

葉簡汐知道自己的話,有可能激怒景颯颯,可越問她越覺得不對勁。

安墨卿若是真說了那番話,他第二天就把景颯颯送到吳步青的房間,未免太心急!

按道理說,安墨卿真的想要借著救安老爺子和安家的事情,來博取好感,應該在安家最絕望的時候伸出手,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而且他真的相擁景颯颯來換取榮華富貴,那麼作為景家唯一的女婿,只要等妞妞長大一些,他完全可以接手景家。

鬧到現在的地步,安墨卿雖然贏得了安家,可也和景家撕破了臉面,對他來說,整件事情表面上得了便宜,可世界上卻是吃虧!

「他親自製的迷香,又讓亦舒約我到那個房間的,我怎會不知?」

景颯颯聽到葉簡汐的話,忽然暴怒,目光如炬的盯著葉簡汐,那模樣像是葉簡汐再質疑她,就要在她身上戳一個洞出來。

「亦舒?你說安亦舒?是她把你引到那裡的?」葉簡汐上前一步,抓住景颯颯的胳膊問。

「是!是他讓亦舒領著我過去的!」

葉簡汐深吸了一口氣,確信自己抓到了事情的關鍵點。

安亦舒,又是她……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事情出在安亦舒的身上。

不過四年半前,安亦舒才不過十四歲,不可能有那麼深的心機,只能是有人引導她去做的。只要讓景颯颯出面,安亦舒當初做的事情也會浮出水面,進而把她後面的人揪出來。

說不定,通過安家能找到當初案子的線索!

葉簡汐想通了這點,豁然洞開,「景小姐,若是我讓你出面,和安家的人對質,你肯嗎?」

「對質?還有什麼好對質的?事後安墨卿親口承認了,是他指使亦舒做的,還有什麼好對質的?」景颯颯面目猙獰,若不是安墨卿親口承認,自己又怎麼會絕望之下,引火自焚?

葉簡汐一怔,安墨卿親口承認了?

難道真的是他做的?

葉簡汐沉默了好一會兒,握住景颯颯的手:「可你難道甘心落到今天這地步嗎?四年半前,你被不明不白的出賣,自己被搞的面目全非,也無法光明正大的見自己的女兒一面,那些害你的人卻舒舒服服的過日子,你真的甘心這樣?你現在去對質,還能讓那些人心裡不安的度過餘生,甚至可以藉此要回女兒的撫養權。景小姐,你好好的考慮下我的提議。」

女兒的撫養權。

景颯颯有些心動,她想要回妞妞。

如果不是心裡還記掛著妞妞,當初她不會從那場大火里逃出來,更不會人不人鬼不鬼的苟活到現在。

可是……

「我還能要回撫養權嗎?我……不會藉助家裡。」景颯颯咬著下唇說。

她沒顏面再回景家。

當初是她執意嫁給安墨卿,落到這樣的下場,是她應得的。

「當然可以,景小姐,不需要景家幫忙,我會幫助你,把妞妞要回來的。」葉簡汐嘴角露出一抹淡淡地微笑,「不過,在見妞妞之前,希望你能接受治療。」

景颯颯身上除了燒傷,還有很多其他的傷口,應該是在乞討的時候,被人打的,或者意外受到的傷害。

只是她一直不配合治療,醫院拿她沒辦法。

「只要能見到妞妞,我什麼都可以做!」景颯颯毫不遲疑的答應。

葉簡汐點點頭,說:「好,那景小姐我會儘快安排時間,到時候我會讓人通知你。」

「嗯。」

葉簡汐站起來,示意護士把景颯颯身上的繃帶,全部解除。

護士半信半疑的把景颯颯身上的崩帶解掉。

景颯颯得到了自由,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發瘋。

葉簡汐說:「景小姐,我先走了。」

說著,她轉身要走。

景颯颯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說:「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幫我。」

從被安墨卿背叛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誰會無緣無故的對一個人好。

葉簡汐頓了下腳步,說:「因為……我在調查四年半前的那場貪墨案,景小姐,幫你其實也是幫了我自己。」

葉簡汐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景颯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久久不能回神。

從醫院裡面出來,葉簡汐吩咐周文達道:「景颯颯的事情,別對外人透露任何消息,另外,找人盯著安墨卿。」

「少奶奶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葉簡汐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上了車。

車子平穩的向前行駛,葉簡汐單手支撐在下巴上,想著景颯颯說的那番話,眉頭微微的皺起來。

四年半前……貪墨案……

安家和姚明琪的案子有關,阿琛剛好在安家,真的是巧合嗎?

當初阿琛出事後,凌南晟像是什麼都知道,之後發生的事情,似乎也都顯示了凌南晟的確都知道。

那麼凌南晟是怎麼知道的?

是通過賬目,知道安家和姚明琪的案子有關,進而知道洛琛在安家的?

可其他的事情呢?

凌南晟要是想知道其他事情,一定要通過一個對安家了解很深的人。

這個和凌南晟合作的人是誰?

是安墨卿嗎?

葉簡汐越想越覺得,一切散亂的線索都串成了一條線,而她想把這條線挑明,只有借著景颯颯這個人。

很快……

圍繞著安家的謎團,很快就解開了。

「少奶奶,到了。」

前面的司機忽然出聲提醒。

葉簡汐回過神來,看到車窗外,已是到了醫院,便推開車門走下去。

穿過醫院的大堂,葉簡汐走到電梯口,按了按鍵后,等著電梯的到來。

而就在電梯抵達她這一層時,放在包里的手機,嗡嗡的震動了起來。

葉簡汐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臉色一變。 蘇瑾年。

她打電話過來做什麼?

葉簡汐抓著手機,雙眸之間充斥著厭惡,遲遲不接電話。

電話震動了十幾聲后,停止了響動。

葉簡汐鬆了口氣,因為她原本就不想接蘇瑾年的電話,現在她最厭惡的人,除了柏原崇,就是蘇瑾年。

和這兩人說一句話,甚至一個字,她都覺得噁心。

葉簡汐拿著手機,想把手機放回包里,可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發來的簡訊。

葉簡汐,我知道你故意不聽我電話的,你也故意把阿琛藏起來,不讓他見我。我告訴,你再怎麼做,都於事無補,阿琛是我的,你休霸佔他!三天後獨自過來Boston大廈見我,否則,你再也看不到你親愛的……

後面的信息被擋住了,葉簡汐隨手點開信息。

在看到信息最後三個字的剎那,葉簡汐握住手機的手,顫抖了起來。

唐瀟瀟!

蘇瑾年綁架了唐瀟瀟!

雖然早就想到,蘇瑾年有可能知道自己的自己的女兒不是洛琛的而是慕知寒的,進而用這個信息,把唐瀟瀟從A市引過來。

但當現實擺在眼前,葉簡汐還是忍不住被氣到了。

蘇瑾年真是瘋了!她想搶阿琛,那就光明正大的來,何必要牽扯到別人?

更何況瀟瀟現在還懷著身孕,稍有閃失,就會母子不保!

她這麼做,也不怕遭到報應!

葉簡汐氣的渾身直哆嗦,身後有其他病人,等著進電梯,可看著她一直不進去,出聲提醒:「小姐,你還要不要緊電梯?」

葉簡汐回過神來,臉色難堪的說,「你們先進去吧,我等一下再進去。」

說著,她讓出了路。

身後等著的人,陸陸續續的進了電梯。

葉簡汐站到離電梯口幾步遠的地方,拿出手機,想給慕知寒撥打電話,可按到最後一個號碼,又停了下來。

不行……

她不能把這件事告訴知寒,若是他知道了,他肯定會衝動的去找蘇瑾年要人,到時候惹怒了蘇瑾年,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

葉簡汐想到這,關了手機屏幕,把手機放回了包里。

快步往電梯口走。

匆匆忙忙走到病房門口,門口守著的警衛見到她,想要開口問好。

葉簡汐抬手,止住了他們。

然後推開門進去。

踏入病房的剎那,葉簡汐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洛琛已經醒了過來,像是正在跟容子澈說話。

可他們不知道是看到她進來了,還是別的,停止了說話,齊齊的看著她。

尤其是容子澈,像是緊張到了極點。

葉簡汐有些莫名,但她沒多想,因為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慕洛琛吸引了過去,「阿琛,你醒了,怎麼不打電話告訴我一聲。」

「我聽子澈說,你剛才有急事出去了。」

慕洛琛低沉的聲音在房間里響起。

容子澈站起來,說:「嫂子,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葉簡汐叫住了他。

「啊?」容子澈嚇了一大跳,扭過頭看著她,問:「嫂子,怎麼了?」

葉簡汐眉頭微蹙,「容子澈,你是不是很怕我?」

不怕她怎麼連她叫他一聲,都能嚇成這樣?

容子澈調整了面部表情,貧嘴道:「嫂子,我怎麼會怕你?我怕誰也不能怕你啊。」

葉簡汐不言語。

容子澈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葉簡汐是不是聽到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若是真的聽到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容子澈後背不停地冒冷汗,餘光落在慕洛琛冷漠的面上,差點給跪下了。

他真不是故意說漏嘴的,誰知道葉簡汐無聲無息的就進來了?

葉簡汐盯著容子澈看了好一會兒,才緩聲說:「你先別走,我等下有事情要跟你說,」頓了下,又補充道,「是關於如意的事情。」

「哎,好。」容子澈一聽是關於溫如意,頓時活了過來,滿口應下。

「嫂子,沒其他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容子澈看著葉簡汐說。

葉簡汐微微的點頭。

容子澈轉身就往外走。

咔嗒。

病房的門關上,葉簡汐轉過身,坐在病床邊,握住慕洛琛的手,入手的感覺冰涼,讓她不由自主的蹙了眉頭。

她記得他以前的手都是溫暖的。

可從重逢以後,他的體溫都變得很低,或許是那次落海,留下的後遺症吧。

葉簡汐雙手捂住慕洛琛的手,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傳熱。

慕洛琛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把手輕輕的抽出來,說:「我不冷,這樣的溫度剛剛好。」

葉簡汐把他的手,又捉回來,努了努說:「你不冷,我熱總行了吧?」

慕洛琛聞言,唇瓣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嘴角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葉簡汐緊緊地抱住他的手,在懷裡說:「啞巴啦?之前昏迷的時候,不是還有那麼多話要告訴我嗎?為什麼現在不說話了?」

「該說的都說了,沒什麼要說的了。」慕洛琛淡聲道。

葉簡汐哼了聲,語氣咄咄的說:「什麼叫該說的都說了?你明明什麼都沒說,老實交代,你跟安亦舒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怎麼會和安墨卿在一輛車上?當時,你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撞車的?」

慕洛琛聽她一連串的問話,嘴角浮起絲絲寵溺的笑,「你問那麼多,讓我怎麼回答?」

「一條條回答,我有的是時間,等著你回答。」葉簡汐說。

慕洛琛目光柔柔的落在她光潔的面上,說:「我和安亦舒沒什麼,簡汐,那天晚上,是你跟我在一起,凌南晟想設計我們,但中途被安墨卿搞了破壞,你的感覺沒錯,我的感覺也沒錯。」

從一開始,他的感覺告訴自己,共度一晚的是簡汐。

只是當天醒來的時候,迷藥讓他的意識有些錯亂。

他怕的是……

迷藥讓他誤以為,安亦舒是簡汐。

加之,他一直想不通,那天晚上,自己是怎麼從安家送到幾十公裡外的房間,再被送回來的。

所以一直以為,那天晚上是安亦舒。

「也就是說,安墨卿幫了我們?」葉簡汐抓住重點。

「對。」慕洛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