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語只好拆開了手裡的繃帶,土撥鼠竟雙眼發亮,用舌頭舔舐嚴語的傷口。

說來也怪,它的舌頭溫熱得很,就好像釋放了某種物質,激活了流血機制,原本已經止血的手,又開始湧出鮮血來。

嚴語感覺整條手臂都在發緊,就好像自己的身體是一罐飲料,能夠明顯感覺到飲料正被飛快地吸走,水位下降得厲害。

土撥鼠的毛髮都豎立了起來,銀白色近乎透明的毛髮就好像一根根透明的玻璃針管,裡頭竟散發出血色的光來!

嚴語感到有點頭暈,趕忙推開了土撥鼠,收回手掌,此時傷口卻沒再流血,就好像封閉了一樣。

饒是如此,嚴語還是將繃帶重新纏了起來,再看土撥鼠,此時它打了個飽隔,就好像喝醉了,臉頰都泛紅了!

它終於認真嗅聞那個拂塵,而後便搖搖晃晃地往河道上遊走去。

眾人見得此狀,也是愕然不已,但也不好多問,只是跟著往前走。

下水道的入口已經坍塌,上游的怪石也倒塌了不少,只能從狹窄的石縫之間穿行,有些地方分明看不到任何的出路,可土撥鼠兜兜轉轉,總能夠繞過去。

如此走了約莫兩三個小時,漫說嚴語和張顧霖,便是一向高傲不服老的敦煌山老頭子們,都已經濕透了衣服,氣喘吁吁了。

也好在土撥鼠在前頭終於是停了下來,它回到了嚴語的腳邊,蹭了蹭嚴語,彷彿在討賞,嚴語知道,目的地已經抵達。

可當他用頭燈照了一圈之後,又為難了。

前方是一處坍塌的廢石堆,嚴語走到前頭,蹲了下來,撿起地上的碎石,看了看,又聞了聞,頓時臉色大變!

這些碎石稜角分明新鮮,上面還帶有灼燒的痕迹,一股子**味都沒發散乾淨!

「這就是爆炸的地方了!」

趙同玄等人也紛紛上前來,一番搜索之後,有人竟然撿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難道說,趙同龢那一部分人,被埋在了石堆裡頭?」嚴語提出這麼一個假設,也將眾人嚇了一跳!

爆炸發生在白天,就是嚴語結幡的時間點,如果有倖存者被埋在裡頭,那麼此時尚且不會被餓死。

但如果這個爆炸不是白天發生的,而是趙同龢等人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炸了的,過了這麼多年,就算沒被石頭砸死,只怕也會被餓死渴死了!

「師兄!師兄!你在裡面么!你還活著么!」趙同玄等人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紛紛上前去扒拉那些石頭。


嚴語卻沒有這麼做,他從張顧霖的手中拿過礦工鎬,朝趙同玄等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

眾人安靜下來之後,嚴語便在石頭上有節奏地敲了起來。

敲擊聲在空曠的溶洞里傳開,又回蕩,混響悠揚,彷彿敲響了歷史的隔膜。

趙同玄等人是大氣都不敢喘,嚴語敲敲停停,希望能夠聽到廢墟堆里能夠傳來一聲回應。

然而如此反覆嘗試了七八次,他們仍舊沒有聽到任何回應的敲擊聲,嚴語甚至趴到了石頭上,仍舊無法聽到。

眾人的心思也沉重起來,照這麼來看,只怕裡頭的人生還的機會非常的渺茫了。

趙同玄也是一臉悲痛,幾個老頭子也不再說話,走到前頭,又開始扒拉那些石頭。

可就在他們的手抬起石頭的那一刻,一聲沉悶的敲擊聲,彷彿直接敲打在了眾人的靈魂之上!

「篤——篤篤!」

「篤篤——篤!」

「篤!篤!篤!」

「篤篤篤!」

敲擊聲的節奏越來越緊湊,只是從節奏的變化,便能夠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敲擊之人的情緒波動!

「師兄!」

趙同玄等人眼眶頓時通紅起來,也來不及抹眼淚,紛紛上前去,將廢墟一點點扒開!

嚴語也是驚喜,很快就加入了隊列之中。

石頭有大有小,小的很輕易就能清理掉,大的卻需要兩個人合力甚至四五個人才能抬開。



自打早上出發到現在,眾人都沒有如何休息,尤其是跟著土撥鼠尋找到這裡的過程,更是辛苦且煎熬。

然而此時誰也不敢休息半分鐘,如同不知疲倦的永動機一般清理著廢墟,趙同玄更是不停喊著話,給予被困者生存下去的希望。

忙活了大半天,張顧霖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嚴語走到前頭去,便看到了一隻腳,一隻早已蒼白冰冷的腳!

「果然在裡面,快快快!」

眾人彷彿被點燃了一般,壓榨著最後一點能量,喊著號子將旁邊的石頭搬開。

嚴語也不敢亂動,在一旁朝那人喊著話,過得許久不見回應,便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小腿。

「還有溫度!活的! 人民藝術家 !」

這句話又給眾人注入了無窮的動力,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是將這個人給拖了出來!

此人被石頭壓得血肉模糊,但喉嚨間發出微弱的聲音,似乎正在跟死神做著最後的爭吵。

嚴語將他臉上的血跡一抹,也是驚呼出聲來:「洪大富!」

嚴語驚喜之餘,心中更是擔憂。

因為在他看來,洪大富就是打不死的鐵蟑螂,他能活到現在,並不奇怪。

可也正因為他的生命力最頑強,連他都變成了這個樣子,其他人生還的希望只怕更加渺茫了……

不過有人還活著就存在希望,眾人也不敢停歇,趙同玄將大力牛黃丸分發給眾人,強抬精力,又開始了挖掘工作。

嚴語給洪大富餵了一點點水,後者咳嗽起來,適應了之後,又喝了一點點。

他表現得很理智,也很克制,說明頭腦已經清楚,也難怪他能夠活下來。

直到他攢了些力氣,長長呼出一口氣來,終於睜開了眼睛! 洪大富的生命力有多麼頑強,嚴語心中是有數的,見得他轉醒,嚴語也是安心下來。

他也沒想到嚴語會出現在此地,抓住嚴語的手臂,激動地說:「快……救他們!」

若我遠去,後會無期 ,嚴語也能夠斷定,其他人都被困在這裡頭,朝趙同玄等人喊道:「人都在這裡!」

洪大富仍舊不肯放手,卻又說不出話來,嚴語安撫著他:「放心,會全部都救出來的!」

然而洪大富反而抓得更緊,憋了半天,終於爆出兩個字來:「小……心!」

這兩個字耗盡了他的力氣一般,洪大富又昏迷了過去。

嚴語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受傷很嚴重,尤其是左腿,已經是開放性骨折,整條腿都發燙,應該是嚴重感染了。

簡單處理一下傷口,將腿固定好,嚴語正打算加入挖掘大軍,老頭子們卻喊了起來:「又一個!又一個!」

嚴語跑到前頭去一看,是於國峰!

雖然奄奄一息,但於國峰身上卻很乾凈,沒有太多的傷勢,眾人七手八腳將他抬了出來。

趙同玄用銀針扎了人中合谷等穴位,於國峰突然驚了過來,又是餵了水,安撫了一陣,於國峰才冷靜下來。

「嚴語!」於國峰也驚喜萬分,再看看趙同玄等一眾援兵,平素里的硬漢子,此時都忍不住眼眶通紅。

「趙真人幾個還在裡頭!咱們本想著炸開一個入口,沒想到老鬼子也在那邊炸了一個,引發了塌方……」

於國峰掙扎著要站起來,嚴語趕忙攔住:「你先緩口氣。」

拿出乾糧給他吃了些,於國峰也恢復了力氣,此時頭燈掃到了地上的洪大富,於國峰也嚇了一跳。

「這……是誰?」

他挪到前頭一看,臉色頓時大變,拚命地往後退!

「怎麼了?」嚴語難免要起疑心,此時於國峰又突然往前,撲在了洪大富的身上,搖著洪大富喊道:「大富,你不能死啊!」

嚴語攔住了他:「沒死,只是昏迷過去了。」

於國峰這才冷靜下來,又抓住嚴語的手臂問說:「那個東西呢?」

「東西?什麼東西?」嚴語也是摸不著頭腦,於國峰的臉色卻變得越發蒼白驚恐。

「我們被襲擊了,多虧大富拚死抵擋,我們才沒有受傷……那東西……」於國峰正說話之時,旁邊的土撥鼠突然煩躁不安起來!

它咬著嚴語的衣服,拚命往外拖,不停地上躥下跳,嚴語和於國峰相視一眼,心頭也慌了起來!

於國峰用盡了力氣要逃:「快跑!它來了!來了!」

嚴語尚未反應過來,土撥鼠已經沖了出去!

一道黑影從後面的黑暗之中閃了出來,如同一股子黑旋風,腐臭味撲鼻而來!

土撥鼠凄慘地嘶叫一聲,被狠狠地撞在了石壁上!

張顧霖將頭燈一掃,尚未定住,已經被撞飛出去,頭燈飛起老高,咔嗒落在地上!

老頭子們紛紛抽出道劍來,然而火把很快就被打得四處亂飛!

這東西的速度實在太快,根本就看不清楚,如同一道虛影四處衝撞,就彷彿有好幾個東西同時存在一般!

嚴語不敢亂動,只能護住洪大富和於國峰,畢竟他們太虛弱,再也經受不住更多的傷害了。

然而這東西四處亂撞,如同一個無頭蒼蠅一般,很快就朝嚴語這邊衝擊了過來!

虧得火把還有一兩支沒有徹底滅掉,借著些許微光,嚴語終於是看到了這東西的真容!


這東西佝僂著身子,卻又四肢著地,身上黏黏糊糊,活像個剝皮猴子被燒過之後又在泥水裡滾了滾,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嚴語早先還嫌棄純陽劍太過笨重,此時倒是慶幸起來,拔出大劍,將於國峰擋在身後,這東西散發出幽幽的綠色眸光,稍稍停頓便抓了過來。

嚴語甚至能夠看到它那鋒利的爪子!

嚴語舉起大劍的同時,趙同玄也已經閃身上前,一柄道劍斜刺而來,攘入了它的肋間!

這似人似獸,非人非獸的東西發出慘烈的叫聲,傷口處竟冒起黑煙來!

這一幕看著玄乎,但嚴語並沒有心情再去計較這許多,因為趙同玄以為得手,竟讓那東西甩飛了出去!

這樣的機會嚴語自是不會放過,大劍揮舞出去,就要斬斷這東西的手爪!

然而受傷之後,這困獸更是兇狠,悶頭便撞入了嚴語的懷中,將嚴語掀飛了起來!

神醫娘子手下留針 ,怪物與他貼身,更是令他驚慌失措!

可這已經是拚命的時候,但凡怯懦半分,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嚴語沒有多想,在純陽劍被打飛的瞬間,一拳便砸向了怪物的腦袋!

就好像打在了一團淤泥上,嚴語的拳頭竟是滑脫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