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大貴用棉花擋住臉,裝作沒看見地回屋了,“啪”地一下甩上門。

遠處觀察的封華笑笑,不是一條心就好。

劉小麗見到這麼多棉花,高興地臉上直放光,狠狠地誇讚了一番封大貴有本事有能力有出息。

這些話,結婚十多年了,封大貴從來沒聽過,一時間自信心和自豪感都滿值了,覺得男人就應該這樣!

“快點,給我做個棉襖,我明天就要穿,要厚厚的!”封大貴催促道。

“哎!”劉小麗麻利地拿出針線剪刀,開始拆封大貴的舊棉襖。新布可沒有,那也是個稀罕物。

而她做了十多天的月子了,其實早就行動如常了,如果不是不想出屋怕被氣不順的封老太太打,她都可以出去溜達了。生那7個丫頭片子的時候,她最多的一次也才坐過七天的月子。

聽到西屋的動靜,封老太太撇撇嘴,也開始做棉襖。封老頭也有錢,自然也買了不少棉花,給自己做衣服做被子。

今天全村的活動都是做棉襖做棉被。

賣完了棉花,趙永堅決拒絕了樑青山留飯的好意,坐上車,一溜煙就走了,這村子,他再也不來了!他也不好奇他們這錢是怎麼來的,就像大小姐說的,好奇害死貓!

樑青山親自給蔡家送來了棉花,蔡建軍這才知道,外面竟然發生了這種好事。蔡家實在太偏了,他什麼都沒聽到。

封華一直守在草甸子裏,就是爲了防止蔡建軍突然閒的沒事去村裏溜達,遇見趙永。他是見過趙永的,雖然只是寒暄了幾句,但是兩人見面肯定要談一談她這個共同的朋友。

到時候村姑和大小姐可就對不上號了~

“奶奶,我給你做身新衣服!我手藝可好了!”封華捧着新棉花道。今年有蔡建軍跟着,她沒敢給蔡老太太準備新衣服。年貨可以說是師父給她的,老太太衣服總不能說是師父孝敬她奶奶的吧?到底誰是師父誰是徒弟?

“好,好,奶奶也試試我們小華的手藝,不過你也給自己再做牀被褥。”蔡老太太道。封華現在蓋的還是她兒子小時候的被褥…..

想到這裏,蔡老太太的臉色黯然一下,不過轉眼就好了起來,慈愛地看着封華和蔡建軍。


她現在跟之前已經完全變了兩個人了,生活安定,心裏安寧,有了慰藉,整個人都有精氣神了,特別是孫子一個一個找到,封華又這麼孝順貼心,她覺得自己能活到100歲。

“布料還沒有,正好我明天進城,去我師父那裏買一些。”封華道。

“對了大叔,明天縣城裏的醫生要到咱們村來出診,3個人,你派車接一下?”封華對還沒走的樑青山說道,這個事情倒是忘了提前跟他說。

“縣裏的醫生要來?那真是太好了!”樑青山高興壞了,誰沒個頭疼腦熱這疼那疼的,雖然想去看病,但是不敢也不能,現在醫生下來免費給他們看了,那還有啥說的?樑青山回去親自安排馬車去了。

每個大隊都養着好幾輛馬車,他得挑輛最好的。

“你怎麼知道的?”等樑青山走了,蔡建軍才問道封華這個問題,縣裏的醫生來他們村出診,大隊長都不知道呢,她就知道了。

“我師父之一就是縣醫院的醫生啊。”封華笑着說道。這個事情蔡奶奶知道,蔡建軍就可以知道。


“這樣,你還會醫術?厲害了。”蔡建軍道。這小姑娘,越看越與衆不同。

“不敢當不敢當,我還沒入門呢。”封華連連擺手笑道。她現在看病不行,但是看命行。明天可得讓師父好好給方健看看,到底什麼毛病,這命她還能不能救?

第二天一早,封華就跟車去了醫院,到的比約定時間早了1個小時,這是他們村的誠意。

然而三位醫生竟然都已經在了,原來唐賢怕他們起早出發辛苦,故意把時間說晚了一個小時。沒想到他們還是這麼早的就到了,唐賢笑得既欣慰又無奈。

“唐醫生,我來接您啦!怎麼來的這麼早?”封華朝師父笑笑,眨眨眼。她也像之前一樣,要求唐醫生幫她保密她已經被她收徒的事情,知道人情世故的唐醫生自然懂,不但自己要保密,還交代了其他兩個徒弟要保密。

這次跟她一起下鄉的都是她的徒弟,一個是封華的小師弟費洋,一個是七師兄周楚彬。

周楚彬這個人很出彩,25歲,相貌英俊,博纔多學,聽師父說是京城的醫科大學畢業的,被分配到這裏的,技術相當不錯,兩年時間,就成爲了醫院裏的第一把刀。

可能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周楚彬往那裏一站,就讓人眼前一亮,並且覺得踏實可靠。用唐賢的話說,天生的醫生料。

“七師兄肯出馬,我們村的人有福了!”封華恭維道。也不全是恭維,周楚彬醫術如何她沒試過…不好說,但是人品和醫德都是不錯的。

這人眼神清亮,透徹,沒有太多的雜念,唯一那點雜念,就是吃了…..

封華之前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因爲她給劉小麗送飯的時候,留下了一路香味,讓他順着味道找到了她,截住了她,利誘了她,讓她也給他貢獻了幾次小竈。

至於“利”,就是答應封華教她西醫,然而封華一直沒空,還沒找他上過一節課。 周楚彬卻記得自己欠了賬,一直想還。關鍵是他聽多了唐賢誇讚封華的話,也想親自試一試,這小師妹是不是如傳言中一樣聰明,過目不忘、舉一反三。

“今天就上第一課。”周楚彬笑了一下,對封華道。

“好嘞!小師父~”封華笑道。


“不許亂叫,這不差了輩了嗎?”唐賢也笑着責怪道。

衆人都笑了。


幾人聊了兩句,就跟着封華出來,外面的馬車正在等着,趕車的正是樑青山。

“大隊長親自來了呀?”沒想到唐賢記性也是如此好,她跟樑青山還是幾個月之前匆匆見過一面,竟然還記得他,還記得他是封華村裏的大隊長。

“醫生好,幾位醫生好。”樑青山彎了彎腰,微微鞠躬,把幾人迎上了馬車,態度非常恭敬。

這車還是他們村裏唯一一輛帶棚的車,車裏也鋪得非常暖和,厚厚的褥子,厚厚的棉被放在一邊,等着他們蓋在腿上。

村裏昨天下了場棉花雨,現在誰家也不缺棉花了,樑青山家也不缺,他就狠狠心,把自己家的舊棉被拿了出來。

這麼“溫暖”的招待讓三個醫生心裏都特別高興,他們都知道棉花珍貴,沒想到樑青山把這麼厚這麼好的被子拿出來給他們鋪在車上,心裏很感動,打算一會看病的時候更盡心些。本來能出十分力,現在要出十二分。

馬車上,封華拿出了一大包瓜子讓他們嗑。

周楚彬第一個伸出了手,他那個永遠聽他指揮,永遠不會亂動的手,聞道這個味道就不受他控制了…..

“哇,這瓜子真香!”周楚彬眼睛晶亮地說道,只要吃到好吃的,他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一下子從神壇跌落,變成了一個熱情中二的青年……

“這瓜子也是你家自己種的嗎?聽說瓜子是向日葵結出來的?我還沒見過真的向日葵呢,真的會跟着太陽轉頭嗎?”周楚彬好奇地看着封華。

這是個城裏生城裏長,家庭條件一直不錯的青年,聽說是家裏突然出了事情,他被殃及了,本來應該留在京城大醫院的,現在卻來到了東北的一個小縣城當醫生。

不過這樣也好,不然他還不知道多少歲了才能見到向日葵呢~也不知道幾年之後的浩劫,他得被摧殘成什麼樣。就他那雙只摸過手術刀,指甲刀,沒摸過菜刀鐮刀的手,封華真怕他會遭不住。

“明年春天吧,你再來我家,我帶你去看向日葵。”封華道。

“好啊。”周楚彬高興道。

“你怎麼不吃?”周楚彬又對旁邊一直沒動手的費洋道:“這瓜子味道非常好,吃了保證不後悔。”費洋現在就在他手下打雜,關係比較好。

費洋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這人果然如傳聞中所說,不食人間煙火!現在的東西是能亂吃的嗎?凡是吃的都是老百姓的命,特別是農村人,他聽說農村人的日子特別不好過,苞米瓤子都吃了!

他舅媽孃家就是農村的,每個月都有親戚來家裏各種哭訴,他看那樣子,不是裝的,是真慘,餓得人都嚴重營養不良浮腫了。小師姐也是農村人,他怎麼能吃她的東西?

“你嚐嚐,我自己炒的。”封華抓了一把放到費洋手裏:“我們村風水好,旁邊有條河,年年收成都不錯,這瓜子我家在院子周圍種了一圈,就收了1麻袋。

這是真的,蔡老太太想着她一個小孩子可能愛吃瓜子,就在院子周圍種了一圈,秋天到的時候收了1麻袋多呢。

封華一個人可吃不完,走哪分哪。關鍵是她空間裏自己也種了好多,還是大面積的,她打算用來榨油,然而她現在還沒研究明白手工榨油的原理,得等到她淘換好工具再說。

聽到封華這麼說,費洋都米糊了,農村的日子到底好不好?他也是在城裏長大的,不分韭菜和麥苗的手,可以說,今天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來農村。

費洋掀開車簾朝外看去,白茫茫的一片大野地,一馬平川、一覽無餘,除了雪,什麼都沒有。

不過封華這瓜子是真好吃!費洋也吃到停不下來,忘了這是小師姐的東西不能吃…..

封華也沒閒着,一路跟唐賢討論着醫學知識,提到醫學,周楚彬又變回了那個嚴謹冷靜的周醫生,不時地參與進來,用西醫的觀點闡述某個問題。

封華覺得她這輩子可能是朝着中西醫結合去發展的…..倒也不錯。

一包瓜子只嗑了一半,馬車就駛進了村子。

大隊也有一間大屋子是帶炕的,炕在東北不但是睡覺的地方,還是取暖的主要工具,相當於暖氣。

此時炕上已經坐滿了人,都是自覺有病的病號,地上也站滿了人,都是家屬。方家一家人都在,可見他們對方健的重視。

看到馬車進院,這些人都激動了,家屬們都迎了出去,熱情拘謹地把醫生迎進了屋子。

封華用新茶缸給每個人倒了杯開水,杯子自然是她自己貢獻的。

三個醫生也沒多休息,只略站了站,活動一下坐麻的雙腿,就開始看病。

病情有輕有重,有些是餓的,有些是累的,有些是氣的,有些就是大病了。

比如說方健。

唐醫生仔細地診了脈,問了症狀,對方家人說道:“他這是先天性心臟病,要好好養着。”

方家人點點頭,方健從小身體不好,他們早就帶他去縣裏看過醫生,當時雖然不是唐醫生看的,但是說得跟唐醫生一樣,要好好養着。

他們一直好好養着,給他好吃的,不讓他幹活,不打不罵,這在農村,絕對是小孩子的夢想生活,然而方健的身體還是越來越不好。

唐賢又拿出銀針,給方鍵鍼灸了一番。

方健立刻覺得身體舒服了許多。

唐賢是有真本事的。

“半個月去找我鍼灸一次,平時要吃些清淡的…”唐賢話音一頓立刻改了口:“平時要吃些好吃的補充營養。”她本來想交代病人不要吃油膩的,但是突然想到農村人,估計想吃油膩的也沒有,反而是需要能吃就吃,多少補充點營養。

“哎!我沒事就去給他抓魚,魚就沒斷過。”方健的父親道。這也是個慈父,他家抓到的魚一條沒賣,都給方健吃了。

“大夫,我兒子這病,沒事吧?”方老大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事,好吃好喝別生氣,別累到,什麼事沒有。”唐醫生道:“不過有一點,要晚婚,不要太早結婚。”

“啊?這是爲什麼啊?”方老大問道,現在家裏條件更好了,他還着急給老四說媳婦呢,就等着他高中畢業,如果考上了大學,那啥也不說,如果考不上,就趕緊找個媳婦成家了。

“不是說了不能累到嗎?”唐賢看了他一眼說道。

“呵呵呵…”

“嘿嘿嘿….”周圍傳出了隱晦的笑聲。

這萬惡的沒有隱私的時代~看完病的人並沒有回家,而是聚在這裏看熱鬧呢,聽到唐醫生隱晦的提醒,衆人都聽懂了。

封華同情地看了一眼方健,今天之後,他怕是要被村裏人傳成“不行”了,可憐的孩子。

方家人急了,有了這個傳聞方健還怎麼找媳婦?

方健自己倒是一臉淡定地坐在那裏,彷彿沒聽懂,也沒聽到周圍人的笑聲,連眼底都是平靜的。忍者神功滿級了!

封華有些感嘆,不知道這是他的本來心性,還是被這身體磨出來的心性。

方家人一臉糾結地離開了,聽說方健沒事自然高興,臨走卻來個“不行”的提醒,真是鬧心。

方健是最後一個看病的男人,他走了之後,所有老少爺們都被一羣老太太小媳婦攆了出去,現在輪到他們女人看病了。好在男女有別這時候是有的,一羣大老爺們沒好意思留下來聽婦科病,麻溜地都走了。

封美華挺着大肚子被張勇扶了進來。

封華這纔想起,她忘了什麼事。她回村之後這跑那跑,有空就去種棉花,都沒空陪蔡奶奶了,但是心裏總覺得自己還忘了一點什麼事情,但是又不太重要,不然她不能忘,所以她就沒在意。

現在看到封美華她想起來了,她過年還沒去看看她這個大姐呢。

實在沒辦法,她本來跟封美華就不親,又出去了半年,就跟又轉了個世似的,早忘了她這號人了。

“回家了也不來看看我!”封美華見到封華先嫌棄道,不過語氣很親近,沒有真生氣。她也知道自己跟封華怎麼回事,根本不親,人家不來看她純屬正常,來看她纔不正常呢。

“你姐夫滿村子找你也沒找到,天天跑哪瞎忙去了?”封美華問道。封華不來看她,她卻不能忘了封華的好,聽說她回來了,就叫張勇找她來家吃飯,然而就是找不到,封華白天沒在老孫家那鬼屋,而大晚上的,張勇一個姐夫也不方便去找她,找來了更不方便,家裏黑燈瞎火的,咋招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