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子的額頭上不停地朝外滲着汗珠,看樣子那種疼痛很難忍耐。醫擺擺手制止了王思耄的問話,剛把小刀子扶起來,“啪”的一聲,子彈很突然地從一邊的樹林裏射了過來,也不知道打到了哪裏。

媽的!鬼子又來了?!趙半括趴在地上,看到腿腳快的隊員已經藏了佛像後邊,也想匍匐着朝身後的大樹挪,擡頭卻看到軍醫一臉血,禁嚇了一跳。以爲他中彈,趙半括趕忙伸手去拽他,軍醫卻根本不配合趙半括的拉扯,反而嘶啞着嗓子叫道:“小刀子中槍了!”

趙半括聽到這話,再度吃了一驚,暗叫麻煩了,追問了一句,軍醫回答。這時子彈的來向還不清楚,趙半括不敢做出太多動作,看到廖國仁朝他爬了過來,低聲問他:“子彈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趙半括指了指他們對面:“聽聲音好像是那邊的樹林。”

廖國仁看到軍醫還在抱着小刀子不撒手,立刻喊道:“躲起來。”軍醫這才拖着小刀子往一邊挪到樹後頭。

還沒完全躲進去,刺耳的呼嘯從對面傳了過來,躲在佛像後邊的大牛直接拿出機槍朝那邊打了過去,但趙半括一聽到那聲呼嘯臉色就變了:“快找掩護,這他媽的是槍榴彈!”

趙半括的聲音剛喊完,一聲爆炸在他的頭頂轟鳴開,碎草夾雜着亂土石渣從高空傾瀉下來,趙半括身後同時就有大牛的罵娘聲,他知道那發槍榴彈肯定打在他們身邊的石頭佛像身上了。

這時趙半括沒有擡頭去看,他知道那東西的威力頂多只能把大石頭佛像轟掉一小塊,對方的意圖再明白不過,y-疋來逼迫他們現身。他可沒那麼傻,剛纔的那一槍,又準又狠,居然能擦着軍醫的身體打到小刀子,那絕對不是一般的槍手。這時起身,等於找死!

說到槍手,他忽然想到了曹國舅,我靠,這鳥人在幹嗎?不是他在警嗎?他孃的那對神眼怎麼吃屎去了。

趙半括看到軍醫還在原地沒動,不禁暗罵這老頭誤事。眼看着槍榴彈爆炸出一陣灰屑,他顧不上再管軍醫,趁着這個混亂機會朝後猛爬,好容易挪到了另一棵大樹下,再去看軍醫和小刀子,心裏立刻一緊。

小刀子右胸口已經被血染紅了,軍醫這時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小刀子的嘴裏不停地咳出血泡,軍醫的救治看上去根本就無濟於事。看樣子,多半是小刀子的肺葉部位被子彈擊穿了。

其他人看到小刀子的慘相,都有些瘋狂,號叫着把子彈朝對面林裏傾瀉去,廖國仁趁這空當潛到了趙半括身邊,嘴裏罵道:“媽的,看不到人,只見槍響,這算是哪門子敵人?”

趙半括也奇怪,沒多久老兵油子們也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反擊的槍聲幾乎同時停止了。邪門的是,這邊的槍聲剛一停,樹林對面又是“嗵”的一聲,一發槍榴彈飛了過來,直接落在了趙半括和廖國仁附近,把這兩人炸得雙雙撲倒在地。 這一下簡直要了命了,趙半括耳朵裏嗡嗡的,抖了抖身體發珪現沒事,擡頭卻聽到一陣嘰裏咕嚕的叫囂聲從樹林裏傳了出來,一羣日刁本兵對面的樹林裏現了身。

日本兵剛一現身,槍榴彈又跟着響了起來,這種近距離武器配合着步槍、機關槍的射擊,一下就把趙半括他們壓得無法動彈,只能緊緊靠在佛像或者大樹後邊盲射還擊。

趙半括看到軍醫被雙方的對射壓得趴在原地擡不起頭,小刀子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這時對面的日軍子彈打得連貫至極,雖然沒朝小刀子和軍醫身上招呼,卻打得他們這邊完全抽不出空過去營救。

這幫鬼子現身後並沒有走出樹林追擊,很顯然是有目的。先撂倒小刀子,利用這個傷員來拖延他們,要不然就憑最初那一槍的準頭,多少軍醫和小刀子也打死了。

趙半括知道這時不能再猶豫,推了一把廖國仁,問道:“隊長,怎麼辦?”廖國仁卻沒回答,趙半括看他的眼睛居然並沒有朝小刀子和軍醫看,而是對着左側的高處。

他們的左側不遠處是大牛那幫人的隱蔽點,也就是那個高大的頂樹像那裏,廖國仁看的就是佛像的頭頂位置。那上面已經被剛纔的槍榴彈炸豁了,樹根和佛頭都 很明顯地缺了一部分,許多本來遮蓋在佛像頭部的雜草和樹根被震散掉,佛像的大半張臉露了出來。最初離得太近,石頭佛像又高又都是草,趙半括根本就沒心思仔 細去看,這時跟着擡頭,他心裏立刻一驚,這石頭佛像怎麼是這個哭喪臉?和蒲公英地裏的那麼像?

趙半括在緬甸的時候沒少見寺廟裏的供佛,可這種一臉哭相的卻從沒見過。佛像這種東西,因爲它特殊的身份地位,基本都是寶相莊嚴,或者慈眉善目,怎麼可能會弄成這種死了老孃的模樣,實在是不符合常理。

趙半括看着這個雕刻得惟妙惟肖的哭臉佛,突然明白了他最初看到這些佛像時的古怪感覺是怎麼回事。媽的,對着這麼一個詭異的玩意兒,誰能有什麼好感受?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受一閃而過,立即被槍聲打斷,畢竟現在他們最的危機是那些日本鬼子,趙半括看着廖國仁像是失了魂一樣的表情,不禁有些上火。

抓住廖國仁的胳膊,趙半括又大聲問了一遍該怎麼辦,廖國仁這才轉過頭,面色極端的蒼白,吼道:“所有人掩護,趙半括,你去幫軍醫小刀子弄回來,我們走!”

左耳前傳 趙半括又道: “曹國舅怎麼辦。”根本不知道這人他孃的在哪兒。

廖國仁一頓,道: “沒辦法了,看他的造化。”

曹國舅在叢林裏警戒,但這一次沒有發出警告,難道是被日本人端了?以曹國舅的身手似乎不太可能,但這是戰爭,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只能希望他沒事。

廖國仁的命令一下,手榴彈紛紛朝對面的樹林中扎堆扔了過去,大牛的機關槍也同時開火,衝鋒槍和卡賓槍爆發出了集中又猛烈的連環火焰。

這一陣突然反擊很有效果,一下就壓住了對面的攻擊火力。日本鬼畢竟沒有他們這麼好的掩護條件,大牛的機關槍打斷了好幾棵樹,倒的樹身阻礙了鬼子有節奏 的火力壓迫,雖然有槍榴彈幫忙,可那東西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打了這麼一陣,彈藥已經不足。這邊的火力一佔了上機,大牛的吼叫接着就跟上,軍醫聽到大牛要他 趕緊撤回來的叫罵,竟然愣在那裏不動,一臉的無助。急瘋了的趙半括立即跳出隱蔽處,衝到了軍醫身邊,其他人看到他的動作後,馬上加強了火力掩護,以保證他 能安全爬回來。

趙半括衝到軍醫邊上,大罵:“你他孃的在搞什麼,快把小刀子拉回去,想當俘虜嗎?”說着,他忽然看到軍醫竟然哭了,不由得心中一驚,問道:“怎麼了?”

“不能動小刀子!”軍醫啞着聲音道,“不能動他,他的肺葉破了,一動就會死的。”

趙半括的臉一下就白了:“那怎麼辦?”

軍醫的面部扭曲:“我不知道。”

趙半括心裏一陣緊縮,腦子一下亂了,下意識回頭看向廖國仁,廖國仁還不知道情況,大叫,趙半括把這邊的情況吼過去,在槍聲中也不知道吼了幾遍,廖國仁才聽明白,面色一下陰了下來。

但是,他並沒有猶豫太久,直接做了一個手勢,轉過了頭去。

廖國仁的手勢意思很明白,放棄小刀子。

這位探路尖兵一路上沒少給他們出力,甚至曾在河邊救他們於危難,按理說怎麼也不應該放棄他,可現在的形勢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除非有奇蹟出現。趙半括知 道廖國仁作出這個決定肯定也難受得要命, 日本人的目的很明顯,就是想利用小刀子拖住他們,小日本看來根本就沒有把他們當正規軍來對待,而在嘗試活捉他們。

軍醫紅着眼睛,看着趙半括,像是在做最後的努力:“要放棄……刀子?那以後誰給我們探路?”

趙半括心裏一堵,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經歷過了太多生離死別,所以這時不是說有多悲傷,而是覺得無比的淒涼。“又一個,”這種場面經歷了多少次,只有他自己知道。

軍醫又問了一遍,似乎不太相信,這種抉擇很難,放棄小刀子,幾乎等同於親手殺了他。趙半括知道對面的夥伴肯定也跟他一樣受不了,但這樣的形勢下已經不能給他們太多時間悲憤。

最後,軍醫終於動了,但沒爬了兩步卻又奇怪地停了下來,趙半括在前頭吼道:“你他孃的在耽誤什麼?還不快回來!”

軍醫擺了擺手,居然又爬了回去,趙半括驚訝地看到,軍醫從懷裏掏出幾張黃裱紙,塞到了小刀子手裏,他立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當時就感到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再也說不出話。

不過更讓他驚訝的還在後邊,就在軍醫往小刀子手裏塞黃裱紙的時候,本來看着已經昏迷的小刀子居然微微擡起了頭,把嘴湊到了軍醫耳邊,趙半括看到軍醫明顯哆嗉了一下,然後緊緊地抓住了小刀子的手握了一握。

對面的日本人看到軍醫要跑,子彈馬上又招呼了過來,一些日本兵甚至爬出了樹林,朝小刀子的位置挪了過去。隊員們的子彈直接把冒出頭的兩個鬼子幹倒,隨後的鬼子卻像是瘋了,一下擁出十幾個,手榴彈和機關槍的組合兇猛異常,居然把隊員們的攻擊又給壓了回去。

廖國仁一看到這種情況,明顯是要炸毛了:“王八蛋,那幫鬼子,要搶小刀子!”

趙半括一聽這話,臉立即白了。

廖國仁的話不僅讓趙半括聽得臉發白,也讓剛爬過來的軍醫一跤坐倒。這時雙方的對戰已經進入了膠着和瘋狂的狀態,鬼子那邊不管不顧地朝小刀子的位置猛衝,很明顯是想把他俘虜。這可不妙,小刀子被俘絕對比他被打死要嚴重得多。

廖國仁閉上了眼睛,咬牙大叫道:“誰的槍法準點?給小刀子個痛快的,別讓他被鬼子弄走!”

大牛聽到這話,立刻瞪着眼叫道:“隊長,不能這麼幹!給我掩護!我過去把小刀子救回來。”說着就要衝出去。

廖國仁一把抓住他,大聲道:“趙半括,執行任務。”

趙半括也被廖國仁的這個命令弄得一陣心寒,也想拒絕,卻聽到軍醫抽噎着朝廖國仁說道: “隊長,不用了!小刀子剛纔給我留話話,說他會讓你放心,他要給他父母報仇……我還給了他幾張……幾張……”

軍醫說了這幾句話後,已經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趙半括知道他想說的是幾張“買路錢”,扭頭去看小刀子,他正把兩顆手榴彈慢饅放到自己的身子底下。

廖國仁也看到了這一幕,沉默了一下,輕聲道:“知道了。”這句話一說完,就吼道:“撤!”大牛猛地用頭撞了一下佛像,懊惱地吼了一聲:“你們先走,我掩護,老子來陪小刀子最後一段!”

隊員們都沉默了,沒有人說什麼,撤退的速度很快,誰也不想看到最後一幕。

趙半括在撤退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小刀子,發現他正大睜着眼睛看着這邊,嘴脣緊緊地閉着,眼裏冷得什麼都沒有。當時趙半括就心裏一顫,一股悲傷從心底涌出,再也不敢回頭。 大牛的火力掩護讓他們的撤退很順利,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日本以爲他們把小刀子丟下不管了,一個活着的俘虜自然比他們這幫窮寇重要得多,所以大牛也很順利地跟了過來,並沒有掉隊。

魚在金融海嘯中 廖國仁在前邊指引着方向,隊員們跟在後邊猛跑,直到一聲爆炸從身後傳來,跑在前邊的廖國仁纔算是停了一停。趙半括聽到那聲爆炸後眼淚直接就下來了,其 他人也都看到了小刀子往身下埋的手榴彈,自然明白這聲爆炸的緣由,一時間都紅着眼睛摘掉了頭盔。大牛的手不停地捶在身邊的樹幹上,咚咚作響,似乎在呼應他 胸中的怨氣。

廖國仁背向他們,像是沒有悲喜,催促道:“繼續走,別停下。”

半袋煙的工夫不到,幾聲槍響又從身後傳了過來,趙半括心裏一個激靈,暗罵鬼子的反應速度有夠他孃的快,這麼快就追過來了。

剛纔那一仗窩囊至極,不僅沒把鬼子甩掉,還把小刀子的命給搭了進去。他們先前低估了鬼子的跟蹤能力,僥倖心理作怪,以爲爬到高處就能把鬼子忽悠過去, 現在看來實在是幼稚。他們的人數雖然不多,但在這種密林裏走,留下的痕跡根本就沒辦法消掉,想跟蹤他們也沒有想象中的難。

趙半括心裏又開始疑惑。有道是窮寇莫追,這樹林這麼密,鬼子這種打法,明顯是在給他們這幫人報位置,根本就不利於追逃。再往深處一想,趙半括突然發現鬼子追人放槍的手段,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十分的不合理。頓了一頓,換了個角度再一想,他頭上的汗立馬就下來了。

趙半括爲什麼流汗,因爲他從隊員們的奔命裏突然想到了自己家鄉的放羊人。在老家,那些放羊的總會用鞭子和石塊來趕打那些跑出了圈的孤羊,目的就是讓混 亂的羊羣最終走到一個正確的位置上。現在身後的鬼子這麼明目張膽地放槍,和羊倌趕羊的手段有什麼不一樣?試想一下,他們這樣做產生的效果,不正是讓他們這 幫人感到恐慌然後加快移動的速度?這麼一想,這幫鬼子放槍的目的就明確了,他們並不是追殺,而是驅趕!

趙半括想到這裏,把自己的想法對廖國仁說了說,廖國仁卻不說話,只是沉着臉跑着。

趙半括以爲他還陷在小刀子離開的悲痛中,也就沒再說什麼。沒想到廖國仁隔了半天說道:“不錯,那你有什麼好辦法沒有?”

趙半括一愣,下意識地搖頭,他能想到那些已經是超水平發揮,哪還能想到其他的,很快廖國仁停了下來,把所有人都叫停。

“大家聽着,我需要你們幫我決定一件事。”

“什麼事?”

“記得小刀子剛纔的遺言嗎?”

“給他爹孃報仇。”大牛就道。

“咱們被這幫鬼子攆了這麼長時間,老這麼弄,等於讓自己完全處於被動。現在我假設他們並不知道咱們的真正目的,就是純粹的取樂,所以,纔對咱們的追擊 不那麼緊迫,我看倒可以利用一下他們這種心理。但是,這十分的危險,只要我們一失敗,我們的任務就完結了,我們都會死在那裏。”

大牛聽到這話,回身問道:“隊長,你又賣關子,快說,你想怎麼幹。”

廖國仁的臉在月光下冷成了藍色,他一字一句說道: “我希望你們替我決定,一是我們繼續前進,忘記小刀子,二是,咱們佔主動,滅了那幫跟屁的鬼子,替小刀子報仇。”

軍醫叫道:“隊長,刀子是死得冤枉,可你不能就這麼感情用事,那幫鬼子不是最早的那一撥人,他們的裝備不比咱們差,人數還那麼多,咱們就剩這幾個人了,怎麼打?”

廖國仁更加冷峻:“先別管這些,我只想知道你們的想法,一還是—二。”

大家互相看了看,大牛第一個道: “二。”

趙半括有點猶豫,如果是剛纔,他肯定會立即選二,但是現在,他已經冷靜了下來。

廖國仁沉靜地看着他們,幾乎讓所有人吃驚的是,軍醫忽然就道:“二!”

看着大家奇怪的表情,軍醫背過身道: “別看我,我不知道我的膽子能大多久。”

長毛呸了一口,道: “二,孃的,還能輸給這老屁精。”

廖國仁看向趙半括,趙半括站直了身體,心說這樣了我還有什麼辦法。

“二。”

“二。”

“二。”

所有人都選擇了二。

“好!”廖國仁深吸了一口氣。

“隊長,怎麼搞,咱們還打回馬槍嗎?”大牛立刻道。

廖國仁搖頭,問長毛道:“你的那些手藝沒丟吧?”

長毛望向身後鬼子的方向,惡狠狠的:“命丟了,手藝都不會丟。”

“那就好。”廖國仁說道,“世界上的事沒有絕對的強弱之分。所有的優勢都可以轉換成弱勢。當然,這種轉變會伴隨着巨大的危險。今天,咱們就利用這種危險。”

趙半括心裏跳了跳,這想法他聽教官說過,但隊長的計劃能有幾分把握?

廖國仁繼續道: “首先,你們必須給自己信心,因爲這件事情能否成功,我們的信心十分重要,你們必須告訴自己,我們一定可以勝利,否則我們一點機會也沒有。”

“一定勝利?怎麼可能?”大牛道。

不要去想沒可能,弟兄們,有些時候,信心決定一切,我們不要去想那些,你們只需要告訴自己,我們不是一個人,我們是惡魔,我們是小日本最害怕的鬼,這一次,咱們不是去偷襲他們,不是去佔些便宜,我們是去狩獵他們。“廖國仁頓了頓,“現在,該那些小日本們發抖了。”

一時間,雖然趙半括心裏感到這說法有點問題,但還是被廖國仁說得熱血沸騰,不算曹國舅在內,六個人狩獵一百多個鬼子,那是什麼,那就是真正的軍神。

廖國仁說到這裏,不再說話,讓他們把手榴彈都拿出來,集中到一起,然後推給長毛。長毛的眼睛在看到了那堆要命的鐵疙瘩後一下就亮,嘿嘿笑了笑,把胳膊張開一摟,說道:“得,這些寶貝全歸我了,你說,想我怎麼弄?”

廖國仁朝身後一指:“鬼子的優勢是什麼?”

“人多。而且他們有重型武器。”大牛道,“他孃的,只要他們沒小鋼炮,人數少個一半,咱們絕對能和他們拼一下。”

“對,他們的優勢就是人多火力足,但是優勢必然帶來劣勢。鬼子的人一多,他們的機動性就下降,而且,受到擴散火力傷害的可能性會比我們大得多。”

“什麼擴散火力?”趙半括有些不明白。

廖國仁拍了拍他的手榴彈:“一顆彈藥,能同時攻擊非常多的人和武器。”

“那就是手雷唄,隊長你別整些俺聽不懂的詞。”大牛在一邊道。

廖國仁不理他,道:“你們都打過集團會戰,小日本一個人衝鋒的時候,你們手榴彈炸到他的概率是多少?而小日本一百個人衝鋒的時候,你一顆手榴彈炸到人的概率是多少,我想你們都明白。”

趙半括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沒明白,但他意識到了隊長想說什麼。

廖國仁繼續說:“小日本的營地分佈,不會太緊也不會太密,他們現在根本不可能想到,我們這六個人的隊伍會去反擊他們,因爲六對一百,對於他們來說是不 可能的,而且他們也不相信我們這六個人,可以把他們全滅。這是我們最大的機會。當然,我們用槍一個一個殺掉他們,效率太低了,我們要使用一種最簡潔有效的 方式。”

大牛又叫了起來:“隊長,俺太笨了,俺還是不懂。”

趙半括拍了他一下,表示不要急,廖國仁道:“首先,咱們有幾個人混到小日本的隊伍裏,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覺在日本人的帳篷外面,放上一些手榴彈,這些手榴彈如果能在同一時間爆炸,要炸死一百個鬼子,三十顆手榴彈足夠了。”

“怎麼讓手榴彈同時爆炸?”趙半括這時已經十分有信心了,確實,廖國仁的判斷十分準確。這個時候,這種滲入作戰是最有可能成功的,當然,一旦失敗他們必死無疑。

廖國仁看向長毛,長毛會意道:“這就是老子的事兒,改裝手榴彈是老子的強項,等下給你們,你們就當普通手榴彈那麼用,但咱們必須在五分鐘之內完事,知道不?引信最多能鈕到五分鐘,再多就沒辦法了。”

一幫人開始明白廖國仁突然的信心是從何而來。而趙半括也真正意識到,這次真的可能贏。 天很快就黑了,遠處日本人的槍聲停了下來。趙半括他們在草叢裏又商量了一此細節。

半夜在營地裏走動,如果鬼子警戒性高,肯定會被發現,一對日語定出問題。所以他們儘量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完成所有的工作。王思耄說要不一路跑過去,往兩邊扔炸彈,三個人跑三條線,基本上鬼子反應過來之後,手榴彈都到位了。

廖國仁就說不可能,在叢林營地裏篝火都很暗,功了能在有飛機的時候及時撲滅,怕英國人的空中偵察,這樣一來手榴彈要扔得那麼準非吊困難。而且,營地裏和四周肯定還有暗哨,一旦有問題暗哨立即會發現,所以必須在所有暗哨不發現的情況下,把炸彈安在所有帳篷附近。

這個要求非常難,因爲,很難說會不會有小日本失眠之類的情況,一旦動靜太大,很可能功虧一簣。

想了半天,廖國仁就道:“我們需要一個吸引注意力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管是什麼,能把這些鬼子驚醒,又讓他們覺得是虛驚一場,而圍觀超過三分鐘的時間,我們在那時候混到人羣裏,把手榴彈扔下去。”

長毛想了想,道:“我有辦法。”

他們埋伏到子夜,長毛已經完成了所有手榴彈的改裝,分配給幾個人,立即開始行動。

繞着圈,幾個人朝着月光撒罩的密林又轉了回去,期間廖國仁發揮出了他的遊擊本領,走走鑽鑽,停停站站,一會兒聞聞風向,一會又聽聽地聲,那感覺完全不像個人,倒真是個準備捕獵的動物。

趙半括忽然意識到,廖國仁可能真的和小刀子一樣是遊擊支隊的,在叢林中,這種狩獵應該是他們以前的戰爭常態。

而據趙半括瞭解,遊擊支隊要做的,就是以極少的兵力進行騷擾和殺傷,真的有十幾個人的隊伍幹掉幾倍於自己敵人的經歷。

走了有一小時,廖國仁停了下來,迅速蹲在了地上,倒着匍匐了回來,用手指了指前邊。趙半括等人藉着月光一看,不遠處的森林裏,有幾頂帳篷若隱若現。

趙半括看到這裏出現日軍營地,心裏一下活泛起來,這幫鬼子看樣子從那個哭臉佛像的陣地攆出來後,並沒有追出多遠。媽的,看那帳篷一動都不動,估計睡死了,四周的哨兵也不多,這下算他們倒黴,一會兒就讓他們去陪小刀子。

廖國仁潛回來,低聲說道:“周圍有七個哨兵,樹上有暗哨,兩個在後邊,兩個在咱們前邊。四眼,樹上的那個一會兒歸你,所有鬼子都用毛巾勒死,不能弄壞 軍服,前邊的兩個我會搞定。長毛,他們的小鋼炮肯定在其中一頂帳篷裏,那,地方絕對不能漏了,最後還剩下多少鬼子,這東西能不能炸好很重要。好好給這幫孫 子送個大禮。進到營地人裏的人不用多,其他人在外面,如果我們失敗,就鳴槍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爲我們爭取時間。”

廖國仁吩咐完,招呼大牛、王思耄和趙半括跟着他,軍醫、長毛伺機支援,幾個人手腳飛快地在四周擺弄了一通,之後所有人對錶。

趙半括跟着廖國仁摸到了那幾頂帳篷的近處,回頭看到其中一個哨兵居然靠在一棵樹旁打呵欠,心說這傢伙真是該死,摸進來幾個大活人都不知道。

狩獵。

他心中忽然真的涌起了那種感覺,忽然熱血上涌,迅速摸了上去,一個抱頭捂住哨兵的嘴巴,用毛巾一下套住他的脖子死命摳。那倒黴孩子腳蹬了半晌,終於不動了。廖國仁撿起鬼子的槍,穿上鬼子的衣服,扯出小日本的手榴彈塞進包裏站了起來,要是不仔細看,活脫脫就是一鬼子。

很快王思耄和大牛也穿着鬼子的衣服走了過來。兩個人互打一個眼色,朝另一邊的警戒員摸去。沒多久,趙半括也穿上了鬼子的軍服。

四個人趴在地上,緩慢地爬進鬼子的營地裏,然後躺在地上,爬到營地邊緣睡在鬼子身邊,佯裝是露天睡着的鬼子。

另一邊,長毛按原計劃找了一棵樹,做了個彈弓,爬到樹上,抓了幾十塊泥巴,在樹上一顆一顆朝鬼子的營地打去。

黑色的泥塊悄無聲息地落到了營地裏,打在那些露天睡覺的鬼子身上。一開始這些鬼子還醒不過來,直到有鬼子發現不對,站了起來,開始哇哇叫。

穿越之懲戒使者 所有醒過來的鬼子都愣愣地看着天,因爲長毛打的是非常高的拋物線,所以他們以爲是天下掉什麼東西了,營地裏的鬼子一個一個地站了起來。

趙半括這時緊張到了極點,很難想象,他感覺自己是淹沒在一羣菩獸當中,好在光線非常暗,誰也看不清楚誰。

趙半括他們站了起來,開始在人羣裏走動,他們的褲子口袋都破了,手榴彈順着褲管溜下去,又用腳踩進落葉裏。

兩分鐘時間不到,趙半括的手榴彈就全漏完了,還有鬼子陸續醒來,他看不到王思耄的蹤影,因爲四周太暗了。

趙半括看搞得差不多了,準備離開,這時候,廖國仁和大牛從他身邊走過,做了個手勢,指了指一邊的帳篷。

他們溜達過去,廖國仁直接摸到了帳篷後面,很迅速地用刀子解決了那個看守帳篷的日本兵,然後伸着脖子朝裏一看,立刻表現出吃驚的神色,很快把頭縮了回來,驚訝地做了一個大爆炸的手勢,趙半括沒看明白,也伸頭進去一看,心中一動。

是軍火帳篷。

廖國仁對他做了個眼色,然後進了帳篷裏,趙半括心知肚明,和大牛裝成衛兵在外面警戒。期間趙半括往裏看,只見廖國仁把一堆手榴彈和迫擊炮彈弄到了一起,手榴彈在下,迫擊炮彈在上,引信全部擰開,這樣一來,手榴彈爆炸會把上面的炮彈拋到半空,落下來好比轟炸一樣。

剛纔那些手榴彈其實已經夠小日本吃一壺了,如今又有了這個,趙半括反倒擔心自己能不能安全出去。

很快廖國仁走了出來,做了個撤退的手勢,就在這時,卻聽到營地外沿傳來一聲槍響,頓時廖國仁面色一變,趙半括也心說糟糕。

走出去後一看,果然,一個小日本翻倒在地,接着又是一聲槍響,從遠處的叢林裏射過來一道火光,又是一個日本人倒地。

所有日本人立即俯下身子,那些沒有醒也徹底醒了過來,開始移動去拿槍了。

國舅爺!“大牛跳腳道,“我操,壞事了。”

一下鬼子們開始跑起來,顯然想衝出營地去圍捕攻擊者,說話間,篷外邊一下就熱鬧起來,鬼子的號叫聲、開槍聲,此起彼伏。聽聲音一些鬼子還朝這邊跑過來,估計是要過來拿彈藥,趙半括有些慌神,端起槍要衝出去,被廖國仁拉住:“這會兒跑出去,就白乾了。”

“那怎麼辦?”趙半括看着一地的炸彈,“在這裏死更慘。”

外邊傳來了一陣步槍的對射聲,聽聲音很可能是曹國舅跟鬼子幹上了,大牛突然一推廖國仁和趙半括:“你們從後邊走,跑得越遠越好,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