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陽聞言拍胸脯打包票,說是玩的遊戲絕對刺激到讓他能在學校風光一把,張南浩一時心動決定跟他們試試。

於是在六月二十八號晚上十一點半,假裝睡下的張南浩悄悄起身出門,在後山大柳樹下跟劉正陽一夥兒集合。

一行六個人,沿着河溝走了幾百米,最後到達目的地。

那裏有一排大柳樹,即便是夏天都讓人感覺涼颼颼的。

他們在柳樹下避風處點上蠟。

那是一根造型怪異的漆黑色蠟燭,因爲夾雜着屍油和香料所以燃燒後的味道很香。

張南浩對此並不知情。

他甚至不知道帶頭人劉正陽所說的刺激遊戲,就是召喚傳說中寄身在‘陰木’柳樹上的惡鬼!

等到夜裏十二點整,六個人圍着屍油蠟燭坐成一圈,劉正陽開始唸唸有詞。

時間不長,隨着低沉難懂的咒語念響四周居然開始颳起了陣陣陰風。明明是酷暑天氣,大柳樹下的溫度居然驟然變冷,冷到除了劉正陽以外的幾個人忍不住打寒顫。

劉正陽他們玩的並不是遊戲。

這是種請鬼上身的邪術,想要順利請鬼上身需要一個祭祀品。

張南浩就是被他們選中的‘容器’,專門容納即將降臨的惡鬼。”

說到這裏,唐牧北停頓一下眼神看向幾位死了孩子的家長。

張南浩的母親已經開始低聲嗚咽,但儘量剋制着聽下去。

“他們的請鬼儀式很順利,或者說在那片柳樹林裏早就有一隻惡鬼等待着這一刻。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張南浩以外,都知道劉正陽的計劃,所以當一陣陰風把屍油蠟燭吹熄的同時,原本六個人拉着手圍成的圈被他們同時放手鬆開。

張南浩連哀嚎聲都沒發出來,就被惡鬼附上了身體。

我不清楚當時那五個人對他們所做的事究竟知道多少,或者他們想招鬼來做什麼。但我知道那隻惡鬼想幹什麼:它需要在鬼差來抓捕自己打入地獄之前,迅速吞噬掉張南浩的魂魄來爲自己補充能量。

惡鬼想要直接吞噬未出竅的魂魄是很難的,過程自然也會很慢。

生死關頭,張南浩雖然發不出聲音,但他的魂魄在極力抗爭,以至於身體出現輕微抖動。

這種僵持不下的鬥爭讓惡鬼難以控制對方,它便下達命令讓劉正陽等人把張南浩按在水窪裏,讓身體上的不適來影響張南浩的反抗。

另外五個人很聽話。

他們把不能反抗的張南浩非常輕鬆地按在水裏,甚至都不需要用力按壓,失去身體控制權的張南浩整張臉只能浸在水中,讓並不多的水嗆入肺裏。

前後沒幾分鐘,張南浩就敗下陣來魂魄被惡鬼吞噬掉。

而在外人看來,他卻是被水淹死的。

之後不知道惡鬼給了這五個人什麼好處,他們扔下張南浩沒管,而是迅速離開。

留下來享受完美味魂魄的惡鬼將案發現場處理的自然不留絲毫痕跡。

於是,村裏第一個死於非命的年輕人就出現了。

再接下來,貪婪惡鬼只需要挨個攻破,自然就能將做了記號的幾個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吞噬掉。

而劉正陽應該是目前爲止最後一個死者,因爲就是他一直在用屍油蠟燭召喚並幫助惡鬼。

第二位死者感覺自己殺了人,膽小怕事想出去躲躲。

他千不該萬不該將行蹤告訴了劉正陽。

所以在去市裏臨走前的那天晚上,就被吊死在村裏廢棄的破房子裏。死亡現場同樣詭異:吊死人的繩子離地面三尺有餘,下過雨的地上居然沒有留下腳印整個房間找不到半個指紋。

再然後就是第三名死者。

第二天結婚,前一天晚上出去送客,他卻被幻術引誘至人跡罕至的亂葬崗附近,在幻象破滅死者倍感驚恐放鬆警惕的瞬間,被惡鬼趁機而入吞噬掉魂魄;

第四名死者實際上已經逃出去了。

他在城市裏打了將近大半年的工纔回來,以爲過了那麼久不會再有危險了,他便肆無忌憚回家來給奶奶過壽。

當天夜裏,跟一羣朋友喝酒聊天的時候突然死在酒桌上,是被一口菜活活噎死的。

如果你們家長還有印象的話,應該記得劉正陽當時也在場。

最後死的就是他。

那隻狡詐的惡鬼在劉正陽幫助下幾次逃脫鬼差抓捕,利用完以後發現已經被亂葬崗修煉的鬼修注意到了,它想換個地方再換個人利用。

走之前,自然不能虧待了劉正陽。

它用鬼術給劉正陽開了陰陽眼,讓他眼睜睜看着自己被一隻惡鬼吞噬掉。

因此,當他的家人在聽到哀嚎聲撞開屋門進去的時候,他已經連驚帶嚇魂魄出竅被吃的絲毫不留肉體自然氣息全無。”

一口氣講完,唐牧北把眼神落在院子角落裏,“各位,如果不相信我所說的沒關係。

當時招鬼的有六個人,已經死了五個,自然還留着一位因爲謹慎沒有落入圈套的證人——張晨,你不出來說兩句嗎?”

感謝書友20170830171102990打賞,謝謝支持! “不!不不不,俺什麼都不知道,俺不知道!”突然被點名的張晨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道:“俺沒殺人,沒殺人……”

院子裏轟的一聲炸了鍋。

站在角落裏的張晨立馬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

唐牧北講得故事已經夠詭異離奇了,然而現在看他的反應,居然全是真的!

“好你個鱉孫子,裝病裝了這麼長時間,原來你也是殺人兇手!”張南浩的父親躥上前一把拽住脖領將其拎起來,“說!你跟俺兒有啥仇?非得治死他!”

村民們生怕和睦的兩家人打起來,有拉架的有勸的,一時間熱鬧起來。

張晨的家人深知自己兒子病懨懨兩年多了,哪經得起這種驚嚇,趕忙上前護住。

“叔,俺沒害浩子!”備受精神折磨的張晨“嗷”一嗓子哭出來,“俺真沒想害死他!是劉正陽說的,說要想神仙爺爺顯靈,就得有一個人供它上身。

唐……唐牧北說的沒錯,俺們在柳樹林子邊上把神……不,是那個東西招來以後,浩子就變得很奇怪,幹瞪着眼只進氣不出氣,渾身跟篩麥糠一樣不停的晃。

劉正陽就說要把他按在水裏清醒清醒。

俺真沒動手!

是他們幾個擡過去按在水裏的,俺說看着怪嚇人的別弄了,他們都不聽……

結果,浩子壓根沒恢復,反而一動不動被淹死了!

鬧出人命以後俺幾個都嚇得要死,劉正陽就說人弄死了大家都有責任,要不想去坐牢就乖乖聽他的。

然後俺們幾個趕緊跑了,剩下他在後面說是收拾殘局。

從那天開始,俺害怕的不得了。

每天晚上做夢不是夢見警察來抓俺去槍斃,就是夢見浩子來索命。後來就反反覆覆的發燒鬧病,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劉正陽他們幾個也不怎麼來找俺了。

俺也儘量躲着他們,生怕再弄出什麼事來。

沒想到,那天晚上一起的幾個人接二連三開始死,俺更害怕了!別說晚上,就連白天都躲在屋裏不敢出去,東子死了以後劉正陽來找過俺兩次,俺都沒敢見他。

直等到他也死了,村裏沒再有啥動靜,俺才覺得事情可能真的過去了……”

張晨越說聲音越小,這下就連他家人都愣在原地不敢維護,他們不知該如何面對關係不錯的本家張南浩一家。

“劉正陽到底怎麼說服你們去召鬼的?”老校長皺着眉頭,心裏火不打一處來。

這些孩伢子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打小在村裏長大,各種蹊蹺事聽得見得還少嗎?

居然真敢去招鬼!

“他也沒說是去招鬼,要是知道招鬼,俺哪敢去啊!”張晨渾身發抖癱坐在地上,訥訥道:“以前上學的時候,俺五個不愛學習天天搗蛋玩的最好,後來都不上了出去打工,雖然沒在一起但是經常聯繫。

那還是前年春天的時候,聽東子說劉正陽在外面沾上了賭博。

後來又聽說他把掙來的工錢全都賠進去了,還欠了不少外債。

可沒過多久,他來俺打工的地方找俺玩兒,花錢跟流水一樣眼都不眨一點也不心疼。

劉正陽還讓我看了他的銀行卡餘額,有好多錢哩!

然後他就神神祕祕告訴俺,他供奉了一個神仙爺爺,可靈了,能讓他逢賭必贏。

以前經常聽說有人供奉這個神那個仙的都挺靈驗,俺就以爲劉正陽也通了靈,能供奉神仙了,那時候還挺羨慕他的。

沒過倆月,他提出哥兒幾個過了年就沒聚過了,夏天收麥要回老家聚聚。

俺四個正好也想回趟家,所以一合計定了日子都請假回來。

這次聚會,劉正陽當着俺們的面把他供奉神仙爺爺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還說要帶俺們一起發財!

他分別問俺們都有啥想要的,說第一次許願不能太貪心。

東子就說想中個一兩萬的彩票耍耍,老三說喜歡村裏的秀美,想跟她處對象;大虎說想要一輛便宜的代步車;俺膽小怕事沒敢要太大的,就說想換個新手機玩玩。

然後劉正陽又說,要想向神仙爺爺許願得先請它出山。

可請神仙爺爺需要六個人,而且得附在人身上才能施法,被附體的這個人這次不能許願得等到下次。

俺們正說少了個人,恰巧就碰見騎車放學回家的浩子。

劉正陽能說會道的,沒幾句話就套出來浩子想‘乾點男子漢的大事兒’,所以就攛掇他一起去。

俺就知道這些……至於劉正陽從哪弄來的黑蠟、又打哪兒學的這一套、東子他們幾個到底是怎麼死的,俺也不清楚……”

“啪!”張晨父親一巴掌甩在兒子臉上,怒吼道:“你個丟人敗家的玩意兒,跪下!”

張晨痛哭流涕跪在張南浩父母面前。

“你一開始就應該說實話的。”唐牧北無奈搖搖頭,看向他身後,“其實在劉正陽之前你就該死了,可那隻惡鬼沒得手。因爲你早年過世的二叔的亡魂,一直在護佑着你。

也是它請了亂葬崗的鬼修,纔打亂了惡鬼的計劃,放過你直接吞了劉正陽後逃跑了。”

“他二叔?”張南浩父親面色頓時蒼白,想打人的拳頭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們兩家是本家,老一輩關係非常親密;雖然小輩不怎麼常來往,但自己這輩人相處還是挺不錯的。

自己家多年前蓋房子,張晨還沒結婚的二叔來幫忙,結果出意外被砸死了。

兩家人並沒因此變成仇人。

沒想到兜兜轉轉到了小輩這兒,恩怨更糾纏不清。

“那隻惡鬼已經逃竄了,村裏只要沒人再弄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不會再橫死人的。

記住了,凡是需要三更半夜摸黑搗鼓稀奇古怪儀式見不得光的所謂的‘請神’,請來的肯定不是什麼正經玩意兒!

不管是圖利也好,單純覺得好玩也罷,鬼神之事還是敬畏些比較好。”

言已至此,接下來的事情就不需要唐牧北再插手了,他站起身來告辭道:“以後再發生什麼古怪事可別讓我背鍋了啊,我又不是背鍋俠。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先回了。

剛纔留了六叔的聯繫方式,過段時間我會給你們打些錢過來,聊表心意。

再次感謝你們多年來的默默付出;感謝老校長的救命之恩,謝謝!”

唐牧北深深鞠了一躬,不等他人挽留徑直走出院門。

等衆人回味過來追出去看的時候,空曠大街上哪還有他的影子?

自此,在這個小村子裏唐牧北的傳說又多了幾分神祕色彩。

“唉,沒熱鬧可看了。”白城在門口往外瞧着,嘆口氣道:“牧店主不行啊,辦事這麼幹脆利落忙活了半天,結果一分錢都沒掙,難怪他這麼窮!

要擱龍虎宗那些道士身上,早就獅子大開口要一筆錢財了!”

凌雲劍晃了晃,用劍光白了它一眼,“你懂什麼?恐怕牧店主自己都不知道,他這是在了塵緣!

了塵緣懂不懂?

凡是踏入修行之人,有塵緣羈絆是不可能正式走上永生之道的。多少修士要等到父母親友亡故以後才能斬斷塵緣,耽誤了多少修行歲月?

牧店主以後跟這個小村子就再沒有因果關聯了。

僅僅是半天時間就能斬斷一部分塵緣,怕是我主都羨慕得很呢!

還有啊,你都換主子了儘量別提以前的龍虎宗,容易讓新主人不待見你。

這一點你要跟左左右右學習一下,同樣是背叛靜心老祖,你看看人家倆姊妹花,現在在俱樂部服務的多衷心!”

“左左右右?”白城一臉懵逼,“姐妹花?也是從靜心老祖那邊來的?”

它頓時兩眼放光,追着凌雲劍問道:“前輩你先別走啊,咱再聊聊姐妹花唄,長的漂亮不?

溫柔不?

跟我怎麼樣,般配嗎?

能湊一對不?

我不介意同時收了姐妹倆,真的!

我能應付過來……”

感謝書友檸檬卟酸打賞,謝謝支持! 通過隨意門回到俱樂部,唐牧北靠在沙發上嘆了口氣,“原來有那麼多惡鬼還在人世間逃竄,陰界也不是萬能的嘛!

否則村子裏的惡鬼誘惑人類吞噬生魂,多惡劣的情節,掌管該地區的店主不知道、陰界也沒什麼反應。

只是不知道那隻惡鬼逃到哪裏去流竄作案了,看來得空我要多往治下村子裏轉轉。”

“可惜惡鬼跑了,否則按照您說的樣子它很可能是上了通緝榜單的惡鬼哩,那您要是逮住拿去換獎賞,肯定能賺一大筆!”桃娘邊在紙上認真寫着什麼,邊回道。

祁天佑快要渡劫了,所以回來以後一有時間就扎馬步打拳。

它呼哧呼哧打着拳抽空說道:“牧店主,這年頭村子裏惡鬼作祟反倒少了呢!

我覺得主要原因就是農村老齡化嚴重,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

惡鬼吞噬生魂都喜歡挑年輕人下手,新鮮美味又能快速補充能量。而農村多數都是老人和留守兒童,一來不好誘惑二來就算吞了還不夠費勁的呢,所以城市裏纔是惡鬼作祟的主要場合。”

“對對對!”宿陽伯老神在在道:“尤其是村裏人大多都認識,誰家有個三長兩短再清楚不過了。

您看看這城市裏面,樓房那麼高,房間都跟鴿子籠一樣。

雙方把屋門一關,誰知道誰家發生什麼事了?

每年莫名其妙失蹤的人太多了,那誰說得清楚究竟是回老家了還是遇到什麼事被害了呢?現在的人吶,手機一關就誰也找不到咯!”

唐牧北深深嘆了口氣,宿陽伯總結的太特喵到位了!

所以說,是不是可以考慮在自己治下弄個管理羣什麼的?可以向朝陽羣衆學習一下嘛,萬一哪裏有惡鬼出沒作祟的消息,自己能第一時間知曉……

正胡思亂想着,他突然想起桃娘說的什麼懸賞榜單?

“牧店主還不知道啊?十八層地獄有個暗網懸賞榜單,不是掛在明面上的那種!”桃娘寫完了,扇着桃花扇子嫣然一笑,“畢竟惡鬼在人間界逃竄影響很壞,這種事情怎麼好意思讓大衆知道?

可單憑着陰界鬼差的力量,抓捕它們又有難度。

所以就弄出了這麼個懸賞榜。

不然您以爲那些僱傭兵都是靠什麼吃飯的?

凡是掛在懸賞榜單上的惡鬼,都很有兩下子,抓住它們交到十八層地獄能拿到不菲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