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看你也不像退休的人呀。”

“哈哈,我是不大老成。”古蘭自瘧道。

“開玩笑,你是永葆青春呀。退了休在家都幹些什麼呢?”

“先是看了兩年外孫,現在沒事幹,就是閒着玩呢。”

“真是可惜了。一看你就是又有經驗,又有學識,又有能力的人,得找點事幹幹才好。”

“能幹什麼呢?你都幹些啥呀,教教我唄。”

“我能幹啥,也就是隨着人家幹些項目,玩着賺點錢花。”

“哦。”

“我年令比你大,退的比你早。一開始也在家閒着。後來幾個同學介紹着、搭夥着也幹了些項目。家政呀、理財呀等等,有時也做些義工。”見古蘭開始認真聽,韻婦眉飛色舞地介紹了起來。

“咱那地方發展慢,機會少。再加上環境、空氣、水都不好,既不便於做項目,又不利於健康。慢慢慢慢地我們就把主要陣地轉移到了東海。

你看人家這地方,是新規劃的國家級的開發區,是新區。新蓋的樓房一片一片的,多大的空間呀。空間大機遇就多是不是。再加上濱海城市,空氣好,水乾淨。咱那裏,一件衣服穿三天就得洗。這地方,一個月皮鞋都不用擦。我原來在咱那裏鼻炎很重的,天天和感冒不好似的。這裏空氣溼潤,來了不到半年就好了。

這裏還有很多的優惠政策。乘公交不花錢,孩子上學一直到高中全免費。掙錢的機會多,生活的成本低,質量高,又養生。在家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在這裏休閒養生,還能輕鬆賺錢。好事多了,你說是不是呀古局長。”

聽她說到這裏,突然叫了一聲古局長,古蘭真是愣了神了。

見古蘭呆愣的樣子,韻婦嘿一聲笑了。只得解釋道:“對不起了古局長,你雖然不認得我,我是認得你的,該早和你自我介紹纔是。我是咱市畜牧局的。那年爲了我們山上的養豬場的糞便處理問題,你到我們那裏現場指導過。”

“哦,是嗎。”

“是呀。你給我們帶去的方案,可幫我們解決大難題了。”

古蘭依稀記得那回事。那是一個畜禽糞便的無害化處理問題,方案是現成的。只是畜牧局圖省事,又不想投資,引起了周邊老百姓的不滿。這事反映到市長那裏,指派古蘭領人去現場解決的。那次不僅解決了糞便處理問題,保護了環境免遭污染,古蘭還到市長那裏從專業的角度出發,幫着畜牧局爭取了部分資金,獲得了畜牧局上上下下的一致稱讚和歡迎。想到這裏古蘭不由笑了。

見古蘭不再怪她,韻婦又說:“古局長,那次你給我們辦了大好事,我們感激不盡呀。”

古蘭說:“份內之事,應盡之力,何足掛齒。”

就這樣聊着聊着一個小時過去了。十點鐘,韻婦起身道:“古局長,不好意思了,我這人心直口快,可能說了些讓你見笑的話請你不要怪罪。既然來了,安心多玩幾天,有空咱再聊。”說着起身告辭。

等常心送那孫總回來,古蘭有些困惑地問:“咱什麼時候去看看你表哥的項目啊?”

“聽說你局長來了,我表哥安排人過來和我們談。這樣咱就不用出去了,在這裏等着就行。”

正說着,又有人敲門。 常心過去打開門,讓進來一位苗條女子。那女子相貌相當好看,收拾的也很周正,一看就是個利索人。

在沙發上坐了會,寒暄了幾句,那女子對常心說:“咱們坐到那邊去吧。”說着就走過去坐在了餐桌的橫頭上。

那是一張像快餐店裏的餐桌那樣,一種長約一米、寬約六十公分的長方形有機玻璃的條桌。古蘭隨着那移動的身影望過去,不知什麼時候,常心已經在那桌上擺了幾張白紙和一支簽字筆。

“好呀。”常心隨之走過去坐在了那女子的右手邊的桌子一邊,而把那女子左手邊的一邊留給了古蘭,指着說:“姐,你過來吧。”

古蘭想,看這架勢是要談項目了。便跟過去,在桌子空着的那一面坐了下來。

“我叫王坤。”那女子一開口,一口繞繞的東海腔。“請問一下,姐在家接觸過理財嗎?”

見她這樣問,古蘭搖了搖頭。

“那我先來介紹一下我們這個項目:咱這個項目叫民間互助理財。民間就是大家自發的,自覺自願的,並不是公家組織的。互助就是互幫互助,抱團取暖。理財就是以資金投入賺取合理的收入。這項目對沒接觸過理財的來說,一定得仔細瞭解一下。只有瞭解的好,才能做得好。要想了解好,一般需要在這裏考察5—7天的時間。因爲姐你還是初次,我就從頭給你說吧。”

看古蘭沒有反應,那女子便按自己的想法講了下去。“第一點,先和姐介紹一下投資的金額及結果。

咱這個項目是一次投資49800元。姐記住,是一次投資,絕不用也不會讓你有第二次投入。只需要投這49800元。資金投進來後有一個1-7天的猶豫期。就像馬雲的阿里巴巴一樣,1-7天不想買了,可以無理由退貨。咱這個項目也是特別講誠信的,誠信是金,誠信爲本。這個1-7天的猶豫期,就是說資金投進來後,如果不想做了,只要說一聲,項目無條件、無理由把錢退給你。過了猶豫期就不能退了,因爲錢已經分配了。

咱這個項目的要點就是找朋友。目前,最流行的是分享經濟,所以,咱這個項目就是找朋友來分享。亮點是保本,也是咱這個項目的靈魂。保本就是說如果你投資後,由於種種原因,一個朋友沒找或者一個朋友沒找到,那麼在平臺下的最後一個點上彈出,項目回報你6萬。等於你做了一次高息存款,不但不會受到傷害,還能得到10200元的利息。”

聽到這裏,古蘭想這是什麼項目呀。又是理財,又是找人的,該不會是人家說的那個什麼吧,便擡頭看了看常心。只見那常心的眼睛緊盯着那介紹項目的女子的手和筆,專心致志的樣子。只好再聽下去。

“咱這個項目要是做得好,會有豐厚的回報。姐如果你找來一個人,比如說你找來了我,我又找來一個人,(她用筆指着常心)比如說我又找來了她。你、我、她三個人是一條線,在行業裏叫成活線。這條線做成了會有一個完美出局。結果就是一條線完美出局,會得到120萬。兩條線240萬,三條線360萬,N條線N個120萬。

我們行業裏有一個南方的大老闆,人脈很廣,他一口氣做了45條線。姐,你想想是多少。等他45條線完美出局時,就是5000萬呀。什麼項目,什麼行業有這麼高的回報呢?和神話一樣。”


真是和神話一樣。聽到這裏,古蘭的頭都大了。

她忽然想起來,十幾年前,南海那個地方,出過這樣的奇蹟。也是說投個6、7萬塊錢,到時會得到幾百萬云云。那時市裏去的人就不少。許多領導幹部都去了,也聽說誰誰誰賺了,房子買了多少套,豪車買了多少輛。那時有朋友把丈夫也拉了過去,古蘭聽說後,死命逼着丈夫退了出來。可是聽說那是傳銷呀,後來被公安機關查封了。怎麼這裏又冒出來這麼個傢伙,該不會是一回事吧。

古蘭又想起來,近一個時期,她在家裏聽說過,有的同學、有的朋友到東海做項目了。他們是不是就是做的這個項目呀。還有,就在上個月,就在她住的小區門口,她看見過在醫院工作的一個同學的車,接上另一個同學兩口子說是出去旅遊,去的也是東海這個地方呀。她進小區門時,門衛還告訴她:“古局長,剛纔開那輛車的說是你的同學,說接你們同學去旅遊,你怎麼不去呀。”

古蘭想,這就對上頭了。後來那同學接上的同學兩口子玩了不到兩天就回去了。問起來他們卻說沒有這回事,看那諱莫如深的樣子,一定就是這事了。

就這樣,古蘭的思想開了小差,那項目往下是什麼情況,古蘭再也沒有聽進去。

儘管那王坤連寫帶畫,講的滔滔不絕,但古蘭只看見兩片嘴脣上下翻飛,像是無聲電影裏的無聲鏡頭。

常心倒是不時的觀察一下古蘭的狀態,早已發現了她心不在焉的樣子。但她一直不露聲色的聽着王坤講下去。

王坤仍然第二、第三、第四的講着。直到講完了第五點快速賺錢,又囑咐了四句話。什麼守口如瓶呀,列名單呀,篩選呀,三個一呀等等才停了下來。擡頭問道:“怎麼樣,明白了嗎?”

眼見人家口乾舌燥的講了半天,自己卻雲裏霧裏的神遊天外,古蘭一時竟無法回答。

見她一幅懵懵懂懂的樣子,王坤很是善解人意地勸說道:“不要緊的姐,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這樣。這個模式多聽幾次就行了。沉住氣,不用急。”又轉向常心說:“這樣,你再和姐聊聊。下一家還等着我去畫模式,告辭了。”

常心說:“謝謝你。我送你下去。”

“別送別送,一家人不客氣。”邊說邊拉開門輕快的下樓去了。

王坤走後,古蘭問常心:“怎麼回事呀,這就是你說的那項目呀。”

常心說:“姐,這只是其中的一個。我表哥還有些別的要緊事過不來,讓咱先考察考察這個再說。”

聽她這樣說,古蘭張了張嘴也沒再說啥。常心便去做飯了。 下午三點鐘,又有人敲門。

常心過去打開門,進來的又是一個女同志。只是這個女同志非常年輕,看上去三十歲不到的樣子。

進門後分別打量了常心和古蘭一下問道:“誰是新來的呀?”

常心便指着古蘭介紹道:“這是我姐。”

那年輕女子便向古蘭伸出手:“姐,你好。歡迎你來藍海考察。”

古蘭一聽那女子表現的和主人一樣,卻也是一口家鄉話。未等古蘭開口,那女子快言快語的:“我姓苗,你叫我小苗就行。咱都是老鄉,我不過比你們早來了點。是你們秦總讓我來跟姐聊聊項目的。”

古蘭聽她這樣說,便問:“你是個什麼項目呀?”

聽她這樣問,小苗明顯的一怔,問常心道:“你們哪天來的?

常心說:“昨天剛到。上午王老師給我們畫了遍模式。”

“哦,怪不得姐還不太清楚。那咱們是講模式呀還是介紹項目呀?”

未等常心回答,古蘭搶着說:“我看你還是把你那項目給我們介紹一下吧。”

“好吧,姐,咱坐下說好不好?”

直到此時,常心才意識到大家都是在站着說話,忙道歉:“對不起了苗老師,你看我緊張的都忘了讓坐。咱們坐下說、坐下說。”說着拉兩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接過常心遞過來的水,小苗大大方方的開始介紹:“姐,我介紹的這個項目,和上午王老師給你講的是一個項目。姐,你以前接觸過這類項目麼。”

“沒有。”

“一看姐就是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的**官員。這些民間項目都是在老百姓之間分享,官場上是不大見得到的。爲了姐能多瞭解一些,我從頭給姐說一下吧。”

“咱這個項目最早是美國人發明的,到現在已有近200年的歷史了。起先是美國哪個大學的兩名學生,研究生臨畢業研究發明了這麼一個玩錢的遊戲。後來被美國一個著名的經濟學家也是金融家的發現了,就在這個遊戲的基礎上,進一步加以修改、完善,創造了這麼一個理財項目。一開始是在富人之間弄着玩的,所以在人家那裏叫富人俱樂部。再後來,美國要開發西部。美國的西部以前也是非常荒涼落後的,海量的土地、礦產資源閒置,當地無人也無錢開發。爲了西部大開發,美國當局就把這個項目放到了那裏。只有在美國的西部,這個賺錢的遊戲才能合理合法的玩,其它地方是不允許的。目的是爲了把那些想賺錢會賺錢的人引到西部去,引導大移民,促進大開發。一時間想賺錢的人都跑到了西部,賺了錢就在那裏買房買地開發礦產。美國西部就是這樣發展起來的。”

聽到這裏,古蘭心想這個東西大有來頭呀,便來了點興趣問道:“那是怎麼到咱這裏來的呢?”

小苗繼續往下講:“這個項目起初咱們是不知道的。因爲它從一開始就是封閉運行的,只有圈子裏的人才瞭解,而且不能對外邊的人講,所以外邊的人是不知道的。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們國家要加入世貿組織,後來又叫WTO。西方發達國家是不歡迎我們進去的,爲了阻礙我們的發展,設置了好多的條件障礙。其中有一條就是說我們國家的經濟結構不合理,市場經濟不充分,特別是缺少虛擬經濟這一塊。那時對虛擬經濟我們不光是沒有,還都不知道是什麼呢。但國家的高層是懂的。他們知道不用建廠、不用開礦,以錢生錢、以錢賺錢的就是虛擬經濟。於是就派當時的一個領導人到國外考察引進虛擬經濟。領導人在美國發現了這個項目,想引進來,但是人家要封鎖咱,不給咱,買也買不來。最後費了好多事,花了20多億美元,才從新加坡把這個項目買進來。”

聽到這裏古蘭想,這是個什麼背景啊,這事要真像她說的可真夠懸的。想着想着古蘭的思想又開了小差,往下講的什麼古蘭似聽非聽,聽到的隻言片語也是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

直到小苗把水杯一放:“姐,不好意思,咱先到這裏吧。下一家還等着我呢,去晚了不太好。”

常心便“好滴好滴”把她送了出去。 聽了小苗一番介紹,古蘭心情無法平靜了,反覆琢磨一個問題。這個東西真是領導人引進來的麼?如果是的話,那領導人引進這東西來到底什麼意思呢?真的是爲了加入世貿組織麼?如果不是,誰又這麼大膽,敢往領導人身上按呢?如果不是,誰又能花這麼大價錢引進這東西,誰又引進的起呢?引進來到底要幹什麼呢?

就在疑問重重之時,房門又響了起來。



常心起身去打開房門,進來一位衣着非常樸素,面色有些土黃泛白,花白頭髮的瘦高個男人。進門就問常心:“等久了吧。”


“沒有沒有,你來的剛好。”常心笑着迴應。

“苗老師是從你這裏出去的吧。”

“是呀,你碰上她了。”

“沒碰上。我過來時看她到前邊那樓裏去了,估計是從你們這走的。”又說:“坐吧坐吧,時間挺緊的。”瘦男人反倒讓她們。聽他們這樣說着、讓着很程序化的樣子,古蘭有些奇怪。

一邊讓她們坐,瘦男人一邊拽了一把椅子坐在沙發前茶几的對面。

這一舉動引起了古蘭的好感。心想這人還挺有規矩的,可能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坐在兩個女人的身邊不方便。便對他友好的笑了笑,在他對面沙發上坐了下來。

“姐,來幾天了?”瘦男人問。

“昨天才來,還沒了解是個什麼事呢。”古蘭直接答上了。

“不急,不急。姐,咱這個項目是自覺自願的,只有瞭解好了,才能放心的去做。雖然錢不多,但大小也是個投資不是?投資就有風險,有風險就得慎重。”這男人雖然其貌不揚但挺會說的。

“不過,姐也不要顧慮太大。咱這個項目已經近200年了,已經相當成熟了。最初是由兩個美國人……”瘦男人開始介紹這個項目。

古蘭聽出來了,雖然前後的順序呀所用的詞語呀儘管有所不同,但大體上和剛纔小苗說的是一致的。他這一重複,使古蘭的印象又深了許多。而且覺得既然都這樣說,應該是真的吧。就這樣慢慢地聽了下去。到了瘦男人講到領導人費了大功夫,花了大價錢才把這項目引進來時,與古蘭的思緒接上了茬。這正是小苗講時古蘭走神的地方,不由得注意聽起來。

“這項目引進來後放在哪裏呢?這是個戰略問題。”瘦男人繼續往下講:“人家美國一開始是放在西部的,那我們國家也得選一個這樣的地方纔能行。選來選去,就把這個項目放在了南海。姐,知道南海吧?”古蘭點了點頭。

“去過嗎?”古蘭搖了搖頭。

“因爲我們國家不是也要搞西部大開發嗎,我國的西部也是缺人才缺資金呀,和美國的情況很相似的。但西部太大了,放在哪裏合適呢,最後選在了南海。但是因爲沒經驗,南海做的不好。外界都傳說是傳銷,壞了名聲,這些年也沒大發展起來。”

聽到這裏古蘭的腦子裏“嗡”的一聲,看來這和丈夫前些年去南海做的那是同一件事。不由苦笑了一下問道:“那怎麼到東海這裏來了呢?”


“看看,姐就是聰明,看問題看的準。一問就是關鍵,就是要害。”瘦男人順嘴恭維了一下,繼續說道:“這個項目到東海這邊來,正是應了天時地利人和呀。”

“怎麼說?”

“你看姐,這天時嗎,國家把發展海洋經濟上升爲國家戰略。這東海沿海是國家劃定的試驗區,而這藍海新區正是爲了落實國家戰略而劃定的新區。但是這新區的實力還有限,光靠自己是發展不起來的,急需人才和資金呀,這不就是天時嗎。這地利呢,姐,你看看這個地方的人煙還是比較稀少的。這些年,沿海開發修了這麼好的路,蓋了這麼多的樓卻沒人來住,路上也是空蕩蕩的,這不就像是等着一個好項目麼。這天時地利都有了,但最重要的還是人和呀。提到人和,真得感謝一個領導呢。”

“誰?”古蘭問。

“省長呀!姐,你可知道前任省長是幹什麼的麼?”

前任省長古蘭是知道的。是空降的經濟專家,來時是證券會的首長。便肯定的說:“搞金融的呀。”

“對呀,姐一聽就是見多識廣的領導。那省長可不是一般人,是金融專家,對這經濟那經濟的懂得多了。省長來到省裏後,總要到各地去視察一下,瞭解情況的。有一天到了東海後,視察到藍海新區,看到那麼多的高樓都閒着,像座鬼城似的,便問陪同的東海的領導“這個地方你們有什麼長遠打算沒有?”

東海的領導心裏沒底,只好試着說“有幾個好的設想,正在論證,還沒最後定。”

省長沉思了一下說“這是個好地方,恰逢其時呀。”

聽省長這樣說,市裏的領導都爲之一喜,他們正苦於沒有什麼好的辦法把這個地方啓動起來,忙急切地“請省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