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找個高處,看看這附近有人什麼東西,卻忽然覺得遠處草叢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鬥鳳幃 諸葛禹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拿着匕首指向草叢:“誰?出來!”

“別……別……”草叢裏鑽出了一個人來。他那一身藍布衣服和農田鞋,估計應該是這附近的村民。

“老鄉,別害怕,我們找你打聽點事兒!”李奕走過去給他遞了根菸:“你知道這附近有座廟麼?好像是叫藏雲寺。”

“你找那地方幹嘛?”對方嚇了一跳,手抓着背後的刀把子連退了幾步,低頭往我們幾個腳底下看了一眼,看見我們腳下都有影子纔算鬆了口氣:“你們幾個年紀輕輕的,找那地方幹啥?”

李奕剛要說話,就讓我給攔了下來:“我們聽說,那地方景色不錯,想去看看……”

“不錯個狗屁!那是埋死人的地方,你們去看什麼?”老農破口大罵道:“哪個缺大德的畜生告訴你們那兒景色好的,這不是害人麼?”

我一聽有門,乾脆往前走了幾步:“我就愛聽人講古,你給說說那地方怎麼回事兒唄!”

“行,反正沒事兒,我就給你講講!”老農找了個乾淨地方坐了下來。

(本章完) 老頭點上一根菸之後才慢慢說道:

這個地方原先是有人家的,好大一個村子,住了幾百號人,雖然不富裕,但是日子也過得挺安穩。後來村裏有個後生,也不知怎麼就從山裏撿回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可厲害啦!誰家有個病、有個災的,她過去看上兩眼保證就能給治好。尤其家裏有個小孩哭、女人鬧的,她過去給倒上一碗水,喝下去就能好。這一來二去的,村裏人就都聽她的話了。

後來,村子裏的白老五得了一種怪病,身上不知道怎麼就刺撓得厲害,用手一抓,皮就下來一層;揭下來的皮底下,像是抹了泥灰一樣,塞得全是黑土不說,還帶着一股子的土腥味。

那個女人來看過之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到了晚上又守在白老五家門口看着,等到半夜白老五出來了,提着一把鐵鍬往老村墳地裏走。

我們幾個眼看着他把自己婆娘的墳地給掘開了,把裏面的屍體搬出來,扛回家裏。白老五的婆娘都死了十好幾年了,她那屍首除了身上穿的壽衣,別的地方一點兒都沒爛哪!光溜溜、硬邦邦的,就跟雪地裏凍死的兔子似的,被白老五抗在肩上都不打彎兒。最嚇人的是,白老五婆娘下葬的時候是短頭髮,可是那屍首的頭髮不知道咋弄的,竟然長出來了。從老五肩膀上一直垂到腿彎上。那頭髮黑得跟緞子似的,油光水滑的,就是活人也長不出那麼好的頭髮啊!

當時跟着去的幾個人全都嚇傻了,一個個捂着嘴,喊都不敢喊。倒是那個女人挺鎮定的,她跟村裏人說,沒有事兒,讓村裏人守在外面等着。

老五屋裏的動靜響了小半宿,老五那聲兒就跟要殺人似得,嗷嗷直叫啊。等到天快亮的時候,老五才把他婆娘抗出來,又原封不動地埋了回去。

等天亮之後,你再問他什麼,他都想不起來,一口咬定自己就在屋裏睡覺,哪兒也沒去。

這事兒,本來就是白老五一個人的事兒;可是那些當天晚上去跟過老五的後生,回家之後,滿腦子都是老五婆娘那白花花的身子,一個個都魔障了。

沒有兩三天的功夫,村裏半夜出去扒屍首的人就越來越多了。可是不管扒出來是誰的屍首,不管那屍首埋了多少年,都跟凍硬了的活人一樣。

那些後生,打也不改、罵也不改;拿繩子捆起來,到了半夜也能把繩子弄開,自己偷偷溜出去,一門心思的往家裏弄死人。

村裏人都嚇壞了,怎麼說的都有,有人

還說老墳那邊就是養屍地——屍首埋下去不但不爛,還能養出生氣兒來,勾搭着年輕人去找他們,等到身子被人給焐熱了,他們就能返陽了……

這話開始還是一個人在傳,後來傳的人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林家老二忽然從外面回來,哭着喊着要找花衣服,老林家的才嚇傻了——林家老二都死了好幾年了!

她活着的時候,許給過王家大小子。她說那件花衣服,就是當初準備給她出嫁時候穿的,可惜,沒穿上就病死了。

大道爭鋒 林家老二在屋裏鬧騰,王家大小子卻不知道哪兒去了。老王家跟瘋了似的找了一整天,最後也不知道是誰說的:“去林家閨女的墳地看看吧,沒準在那兒呢!王家小子,不是動不動就去扒那座墳麼?”

結果,村裏人去了一看,林家閨女墳頭上伸着兩隻手。那手就跟插在土裏的枯樹枝似的,從墳地裏豎着露出來小半截胳膊,手指頭往下蜷着,手頂上不是磨掉了的皮,就是沾着的土。看那樣,就像是自己從墳裏挖出來似的。

村裏人詐着膽子,過去把墳扒開了,王家大小子真在墳地裏。他讓人豎着給埋地裏了,兩隻手就那麼豎着舉着,好像是打算挖那埋在自己腦袋上的土,結果土還沒摳開呢,他就先憋沒氣啦!

村裏人都嚇壞了,連夜跑出去十好幾裏地,從外面請來了一個仙姑。

仙姑來了以後,頭一件事兒,就是要把林家老二給燒死。林家人說,他閨女找着花衣服以後,就又斷氣了。他們都已經拿棺材把屍首給盛了。重新再埋回地裏行;想燒了,不行!

那時候雖然也提倡火化,但是山裏人都不願意那麼幹。反正山高皇帝遠的,誰也不管,家家戶戶也備着壽材。林家閨女就是用給她爺爺備下來的壽材盛的,村裏人隔着院牆就能看見院子裏停着的棺材。

要是放在平時,鄉里鄉親的,什麼事兒化解不開啊。可那時候村裏人都要嚇瘋了,誰會聽他們哀求?幾個人拉開老林家兩口子,就要往院子裏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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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前腳還沒跨進院子,就聽見棺材裏面“哐哐”響了兩聲。

“鬼踢棺材板啦!”也不知道是誰,像是被蠍子蟄了似的吱哇一聲,嚇得外面的人全都沒動靜了。

“冤鬼這是要出來呀!”仙姑像是夜貓子一樣叫道:“還不趕緊進去把死人拉出來燒了!都等死嗎?”

仙姑立刻指着村裏人喊了幾句:“屬虎的、屬龍的,全都往前面站;屬牛的站後面;屬蛇的

別靠前……龍虎開道,金牛壓陣,往裏進哪!”

有人哐的一腳踹開了老林家大門,十多號人一窩蜂地闖了進去。可他們還沒走兩步就全都嚇住了——院裏就那麼一口孤零零的棺材,屋裏連燈都沒開,整個院子就一盞招魂燈在那兒呼呼啦啦地亂響,油燈邊上還扔着一隻咬了兩口的領路雞。

按老規矩,棺材前面的領路雞必須是蛻了毛的生雞,可是院裏那隻雞不但帶着毛,甚至連雞血都沒放淨,雞胸脯子上除了牙印就是血。

“別是老林家的閨女,要喝血了吧?”說話的人聲音不大,一羣人卻全都打了個激靈。

有人顫着聲兒道:“仙姑,咱怎麼辦?”

“開棺!”仙姑咬牙切齒地道:“禍根在棺材裏,先把棺材碎了,斷了她的根兒再說!”

幾個人詐着膽子,一步步地挪到棺材前面,舉着斧子就要劈棺材。他們手裏的斧子還沒落在棺材蓋子上,就看見棺材蓋子一下開了,從裏面伸出來一隻手來。帶頭的差點兒沒嚇背過氣去。斧子、鐵鍬噼裏啪啦地掉了一地。

沒等他們往出跑,就看見有人從棺材裏爬了出來,沾着一身的黑土,一步步地往仙姑身上爬。

“媽呀!詐屍啦!”仙姑撒腿就往外跑,連着摔了好幾跤都沒跑出去,後來還是被人拉出去的。

進院子的那幾個人都要嚇瘋了,沒命地往出跑。那個什麼仙姑,跑到村長家裏之後,就發起了高燒,滿嘴地說胡話。村裏人一看仙姑不行了,趕緊去找那個女人給她治病。

那個女人來了後,看了仙姑兩眼,拿着一張黃紙給畫了一道符,燒成灰給她喝了。本來都已經吐白沫子的仙姑,喝完符水立刻好了,還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給那個女的磕頭,嘴裏喊着:“謝大仙救命之恩!”

村裏人都知道那個女的會治病,可是誰也沒想到她是個仙人那!聽仙姑那麼一喊,頓時就跪了一地,求那女人救命。

誰想到,那個女人當時就生氣了,冷着臉指着那仙姑:“你該死!我好心救你,誰讓你泄了我的身份?”

仙姑嚇壞了,一個勁兒地往地上磕頭:“大仙饒命,大仙饒命……”磕的滿腦袋是血,後來乾脆磕昏了過去。

村裏人一邊替仙姑求情,一遍哀求那個女人救命。

那個女人經不住村裏人哀求,最後嘆了口氣:“本來,這件事兒我不想管。但是看在受了村裏幾年香火情的份兒上,我就幫幫你們吧!”

(本章完) 那個女人也沒說村裏的怪事兒是怎麼回事兒,就讓我們打一條粗鐵鏈子出來,然後把鐵鏈子弄到白雲崖那邊去。說是要把死人全都領過去。

白雲崖對面有一座仙椅峯——那山生得就跟一張太師椅似的,兩面高中間低,後面還有一個靠背似的山頭,再往下去,就是四面孤峯絕壁。看着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把椅子,硬是把地面砸出來一個大坑之後,穩穩當當地落在地上了。

仙椅峯常年都繞着雲霧,但是等到天兒好的時候,雲霧散了,就能看見仙椅峯中間有一座廟。聽老輩兒人說,那地方叫藏雲寺。

早年間,裏面還住過高僧,他們進出藏雲寺就全靠着一條連在白雲崖和仙椅峯之間的鐵鏈子。後來,藏雲寺的高僧不知道怎麼着就不出來了,那條鏈子沒幾年也斷了。漸漸地,也就沒有多少人再注意那地方了。

等村裏人把鐵鏈子打好之後,那個女人就把人全都攆走了,告訴村裏人晚上全都躲在屋裏。誰也不許出來。等到了晚上,村裏人就聽外面有銅鈴響。那鈴聲就像是能勾人的魂兒似的,讓人覺着抓心撓肝的,從心裏往外地難受。

那天晚上除了鈴聲,就是有人砰砰亂跳的動靜。村裏的雞鴨鵝狗都像瘋了似的,沒命地亂叫。村裏人嚇得一個個貓在屋裏求神拜佛,誰都不敢往外看。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纔有人大着膽子往外看了一眼——村裏的家禽牲口全都死了,屍體從村裏到村外弄得到處都是,不管是啥,腿都縮成一團,緊緊地貼在身上,掰都掰不開,看樣子是被活活嚇死的……

老墳裏的墳塋全都炸開了,散了一地土,墳裏的棺材個個都敞着蓋,裏面連一具屍首都找不着,光能看見腳印從墳地裏往外走,一直走到白雲崖下面就沒了。

村裏人都說,那女人把死人都給領到仙椅峯那邊,用廟給鎮住了。那個女人從那之後,就再沒回來了。可是村裏人對她感恩戴德啊!所以還特意在村頭那兒給她修了座廟。

老農說到這兒,站起來往山上指了指。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看見一處被水衝開的地基。看樣子,那兒原來的確有座佔地不小的建築。

我看完之後道:“老鄉,我怎麼聽說,藏雲寺裏住着高僧呢?”

溺愛成癮,帝少的枕邊遊戲 “你聽我說完啊!”老農從我手裏接過一根菸,點上抽了兩口,繼續說了下去:

本來村裏人都覺得,這件事兒就算這麼過去了,以後能過上太平日子了。可是沒過多久,

村裏人就開始莫名其妙地失蹤。有些人一出去,就再沒回來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村裏人害怕了,幾輩子都沒見過官的山裏人,被逼得不得不報了警。警察在村子外面蹲守了好幾天,最後,硬是從山上拉回一個人來。

警察說,當時看見他自己從村裏走出去了,一路上了白雲崖,抓着拴在山上的鐵鏈子,往對面爬。等他爬上去,就讓警察給抓過來了。

村裏人一問才知道,那人睡到半夜,忽然餓得不行,就想出去找點兒吃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聞着一股菜香,被那股香味勾着往上山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上了白雲崖。

村裏人當時都嚇壞了,聚在一起合計了大半夜,都覺得村裏不能再住了,必須搬走。可是那些在山裏過了幾輩子的人,出去之後兩眼一抹黑,能幹什麼啊?

最後,村長髮話讓各家都湊點兒錢,安排幾個機靈點兒的後生出去探探路,等安頓好了,再回來通知村裏人。誰曾想,那幾個後生走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村裏後來又派了幾個人出去,結果都是一去不回。村裏人乾脆也就認命了,就這麼等着惡鬼上門領人了。

可是,天無絕人之路哇!就在村裏人都在等死的時候,村裏來了一個遊方的高僧,聽說了仙椅峯的事情之後,讓人帶他上白雲崖看看。當時他對着仙椅峯連說了幾次:“冤孽!”自己踩着鐵索,上了仙椅峯。

高僧進去之後,村裏就再沒出過事兒。有時候有人上山,還能聽見有唸經的聲音,知道的都說是高僧在仙椅峯上超度亡靈。

雖說有高僧在那兒鎮守着,但是村裏人經過這兩次事兒之後,誰都不敢再住了,也就陸陸續續地搬走了。

老農說到這兒,把煙給扔到了地上:“我說啊,你們幾個就別好奇去看那些個東西了!不吉利!”

我把話頭接了過去:“你說的那個女人,叫什麼?是從哪兒來的?”

老農道:“誰知道呀?她被撿回來之後,什麼都不說,一問三不知,也不怎麼跟別人說話。當初撿她的人家,看這女人長得好看,還想留下當媳婦來着。後來知道那女人會看病,也識文斷字,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也就絕了這門心思,還幫着那女人蓋了座房子,讓她自己住着。因爲她長得白,村裏人都叫她‘白姑’!”

老農這話說的也有可能性。早些年,在山裏會看病,那可是了不得的本事,走到哪兒都受人尊敬! 家有萌妻之美色勾人 她自己不願意,倒也沒有人

敢逼她。

諸葛禹聽完之後,反問了一句:“你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兒?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幾十年前的事兒嘍!”老農站起身道:“我還是聽我爹、我爺講的呢!小時候,不知道害怕,還得意上白雲崖看了一眼。結果……”

“結果,站在懸崖邊上,差點兒沒讓人一下把我給推下去。我都眼看着要掉懸崖下面了,不知道怎麼的,又讓一股風給吹了回來。當時,我還聽見有人會說‘這裏有孽障害人,不要靠近’!”

老農瞪着眼睛看着我說道:“等我緩過勁兒來,再看附近,連一個人都沒有!你說,當時誰推的我?誰救的我?又是誰跟我說的話?所以,別去啦,趕緊回家吧!”

我跟諸葛禹對視了一眼之後,後者一拍大腿:“你越這麼說,我還越想去看看!你給指條路唄?你先別忙着拒絕,你不給我指路,我們自己也能找着。”

“年輕人就是不聽勸!”老農指了指山上邊:“從這兒上去,過個山頭就是了。這現在的小年輕真是……”

老農搖着頭走了,諸葛禹湊上來道:“咱們要不要連夜上白雲崖?”

“不行!”我搖頭道:“按照李奕的腳力,我們到了白雲崖就是半夜了。聽那老農的話,藏雲寺有點兒詭異,半夜上去萬一遭受伏擊,難以應變。不如今天晚上先在這裏睡上一夜,等明天天亮再說。”

天亮出發,走半天到白雲崖,應該正好是中午陽氣最足的時候。萬一碰上什麼事兒,多少也能佔點兒優勢。

我一邊幫諸葛禹他們搭帳篷,一邊回憶那老頭的一番話。

他說的那些,起碼有幾個地方,跟李奕他們遭遇的事情很像:

人在菜香的吸引下,無意識地行動,跟劉大寶描述的情景十分相像。

王家大小子被埋在土裏的樣子,就跟李奕在酒店裏遇鬼時,從電視裏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徐胖子最後變成了一個女人,老農的故事裏又有一個極爲神祕的女人。如果,老農說的是真的,那個女人就絕對不簡單!甚至,這個女人在沒進村之前就已經去了藏雲寺,而且在那兒受了重傷之後,纔會被一個村民給撿回來。

而且,藏雲寺也很讓人費解。

放在以前,憑人力飛躍深不見底的山崖,在一個基本與世隔絕的地方修建一座寺廟,足可以稱爲奇蹟。起碼,縣誌之類的文獻應該有記載。爲什麼到了現在,那裏都沒有幾個人知道?

(本章完) 我們一共搭了四頂帳篷,我、諸葛禹、裳靈三個人的帳篷按品字形把李奕的給圍在了中間。每頂帳篷之間還都連着用紅線拴好的鈴鐺,如果有邪祟襲擊李奕,必須得先經過我們三個,就算有事,我們也來得及救援。

讓我沒想到的是,睡到半夜,李奕忽然嗷的一聲驚叫,從帳篷裏蹦了起來。

我衝到他帳篷門口一看,李奕全身上下像是被水給洗過了一樣,滿身都是冷汗,衣服都貼到了身上,整個人像是要脫水了一樣,有氣無力地躺在地上,嘴裏一個勁兒地喊:“水……水……”

我拿出礦泉水給他灌了多半瓶,他纔算緩過勁兒來,帶着哭腔說道:“我看見徐胖子,我看見徐胖子了……”

我和諸葛禹對視了一眼之後,才安慰道:“怎麼回事兒?慢慢說!”

李奕好不容易纔安靜了下來:“剛纔,剛纔我聽見有人在帳篷外面唱歌……唱的就是桂花樹的歌……

我本來想喊你,可我剛一睜眼睛,就看見徐胖子背對着我,坐在帳篷門口。那個背影肯定是徐胖子錯不了,可是他的頭髮不知道怎麼弄的,已經長到腰上了,像是燙過一樣,筆直筆直地垂在身後……

當時,他就坐在我腳底下,身子都要挨着我的腳面兒了。我就覺得自己腳心像是對着一塊冰似的,冰涼冰涼的。我當時拼命想把腳往回縮,想躲着他,可我就像是被魘着了一樣,腦袋明明清清楚楚的,四肢就是動不了。

徐胖子在我腳底下坐了一會兒之後,不知道從哪兒弄出來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在那兒梳頭;一邊梳頭,還一邊唱那‘桂花樹’。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把臉側過來,像是要回頭。我眼看着他的臉一點點地往我這邊側,他那頭髮就像是流水似的,繞着後背往邊上轉。

沒過一會兒就露出來半張臉,徐胖子是圓臉,可是那人的臉就像是特意修過似的,下巴又尖又翹,皮膚雪白雪白的,像是煮熟了的雞蛋一樣,眼角好像也畫過,一直挑到了眉梢。他的眼珠子順着眼角一直轉了過來,整個黑眼仁兒都貼在了眼眶上,就這麼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怎麼着,一使勁兒,就能動了。”

李奕說完之後,我才問道:“你看見他的舌頭沒?”

“沒看見……還真沒看見。他嘴脣……”李奕的臉色一下白了:“他嘴脣有些薄……徐胖子是厚嘴脣啊!

那腦袋,那腦袋肯定不是徐胖子的……”

“徐胖子的腦袋讓人給換了……”李奕用手比劃着喊道:“麻袋……像麻袋……”

李奕沒說清楚,但是我卻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說:徐胖子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紮上口的麻袋,下面的肚子挺大,到脖子上就細成了窄口,還有人特意在上面安了一個腦袋,但是那個腦袋肯定不是徐胖子的。

諸葛禹擡手點了李奕的穴道,總算把他的情緒給控制住了:“咱們怎麼辦?”

“等!等天亮上白雲崖!”

我原先不建議連夜趕路,現在就更不能冒險上山了。我們三個乾脆在李奕的帳篷裏坐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一早,就啓程去了白雲崖。

白雲崖上的情景跟那個老農描述的差不多,站在崖頭上正好能看見對面的仙椅峯。隔着雲霧隱隱約約能看見椅子背上蓋着一座木製的二層寺廟。

兩座山之間用一條手臂粗細的鐵鏈連着,想要過去的話,不用直升飛機,就只能走鐵索。

我拿着望遠鏡往對面看了一會兒,籠罩在仙椅峯上的雲霧卻在我眼皮底下慢慢散了。直到這個時候,我纔看見,藏雲寺外面還有一層套院子,院子裏種的全是白色桂花樹。

雪白的桂花連綿起伏地繞在寺廟附近,乍看上去像是雲中藏着寺,百年古剎飄渺在層層雲朵當中,時隱時現;可是仔細再看,又像是寺中藏着雲,像是靈動的雲彩被古寺攬入懷中,時收時放……

“絲——”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藏雲寺,還是雲藏寺?”

諸葛禹沉聲道:“別管是什麼!寺裏有桂花,就不是什麼好兆頭。還記得那首歌不?桂花香,桂花白,死人桂花樹下埋……咱們是不是找對地方了?”

“就算不是正地方,至少也跟那個唱歌的女鬼有關係!”我伸出腳去試了試連在山崖上面的鐵索:“山風不小哇,我和諸葛禹空着手走過去,倒是有幾分把握。但是帶上你們兩個……”

裳靈沒說話,李奕的臉卻白了:“你們兩個過去……那我和靈子?”

我沉聲道:“你不是有一部衛星定位的電話麼?打電話給李老,讓他派直升飛機過來!”

“對對對……我家有直升機。”李奕手忙腳亂把電話打了過去,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直升機就飛到了我們頭頂上。等我踩着繩梯上了飛機,直升機才慢慢掉頭往仙椅峯的方

向飛了過去。

從上面往下看,整座仙椅峯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就看不清哪有寺廟:“能不能往下降點?什麼都看不清啊!”

“步……步爺……”

直升飛機上面的噪音太大,我根本就聽不清李奕說什麼,光看見他把手機塞了過來。

我抓着手機一看,腦袋裏頓時嗡的一下,那上面寫着:“直升飛機失聯。一小時後,再派飛機。”

我回過頭去,看向了直升飛機駕駛員,對方也正好往我這邊看了過來。直到這時我纔看清,他帽子底下貼近腦門的地方露着一角黃紙——他的額頭上應該被人貼了一張靈符。

我乾脆轉過身去:“閣下是哪路朋友?這個玩笑未免開大了吧?”

我敢肯定這個飛行員不是御屍。想要把一具屍體煉成御屍,最快也得七天時間,而且煉出來的御屍身上還會帶有沒法掩蓋的屍臭。如果那個飛行員是御屍,那麼我在上來的第一時間就能發覺。

對方顯然僅僅是用靈符控制了飛行員,並沒有動手殺他。所以,我也相信對方能聽見我說話。

飛行員開口時,說話的聲音頓時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我耳朵裏:“你還沒有資格讓老夫跟你開玩笑。”

我微微詫異道:“你是術盟的那個什麼付長老?”

“老夫正是付洋!”對方一口承認了下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管的,懂麼?”

我冷聲道:“可是我已經管了!閣下應該知道,術道上壞人生意的後果吧?”

“想讓我知道後果,你也得有那份實力才行。”付洋不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就是拿瘋家來壓我!現在,你和那個瘋子全都在飛機上,只要老夫稍一動手,你們立刻會屍骨無存;我的那張控神符也將會跟着飛機的爆炸而化爲烏有。誰會知道是老夫下的手?”

我冷笑道:“李奕在也飛機上,你把他殺了,李家會拼死跟你周旋到底。只要李老傾盡李氏財力,應該不難搬動和你差不多的術道高手吧?”

我的話一說完,對方立刻沉默了幾秒鐘:“小輩,老夫勸你最好別執迷不悟!”

我冷笑道:“術道上善始善終的規矩是師父教的,寧折不彎的脾氣是爹媽給的?我想改也改不了。”

付洋像是一愣:“小輩,你還沒資格質在老夫面前賣狂。我只給你三息時間!要麼,發誓退出這次交易;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