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廣義啓動了子彈變弓箭的手法,頓時手上多了一大把的金屬箭。

“老段,屍油、牛眼淚,這些東西塗到了你的箭頭上,射鬼有奇效。”大金牙從身上掏出了兩個瓶子,扔向了段廣義。

段廣義也不接,直接拿着那一把箭,對着那兩個瓶子狠狠的一砸。

噗!

瓶子砸得稀巴爛,裏面的液體,灑了金屬箭一身。

段廣義二話不說,直接將金屬箭差勁了自己的後領裏,拉出了金屬弓的一端牛筋,卡在了金屬弓的另外一頭。

他彎弓搭箭,問二爺爺:李二爺,那隻暗鬼的準確位置在哪兒?

“活佛的左肩膀處,暗鬼身高一尺,寬半尺,你自己看着辦。”

“得了!小李,給你看看段哥的本事。”

段廣義彎弓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那裹着屍油和牛眼淚的金屬箭,在空中劃過了一條筆直的線,射向了正在逃跑的苦行僧的後背。

呼呼呼呼!

段廣義出箭很快,三四十米的距離,連續出了九箭。

九箭連珠!

九支箭分別鎖住了苦行僧肩膀的位置。

在那金屬箭射過去之後,苦行僧突然呆立在原地,過了十來秒鐘,他轟然倒了下來。

“暗鬼射死了。”二爺爺跟我們說道。

我問二爺爺:真的這麼簡單嗎?

“簡單嗎?如果簡單,你爲何拿那暗鬼毫無辦法?”二爺爺笑着說:這世間最難的事情,就是“知道”二字,知道了,金山不換,不知道,全是扯淡。

哈哈哈!

衆人都被我二爺爺的話給逗樂了。

接着,二爺爺又告訴我:孫兒,你可知道這暗鬼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嗎?

世界第一甜:老婆大人,超撩的 “怎麼形成的?”

“是一個人用一種邪術作法,這種邪術叫“望鬼”,用了這種邪法,就可以讓自己的惡念吞噬自己,然後利用自己惡念形成的鬼,去害人。”

聽二爺爺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望鬼,還真有這種邪術。

這種邪術是湘西趕屍派的一種邪術,一個人連續吃上半個月的死人肉,然後念一些咒語,能夠讓自己的惡念吞噬掉自己,來報血仇。

我估摸着,三十五年前,王繼寶被封門村人打了個重傷逃到了深山老林裏之後,實在氣不過,非要報仇,所以用了“望鬼”的法門。

變成了惡鬼之後的“望鬼”,極其兇殘,也極其的惡,按照道理說,他應該立馬報仇的,怎麼會在三年之後,才控制活佛,成了苦行僧,來了封門村呢?

這中間三年的時間,望鬼幹什麼去了?

這是我心中的一個很大的疑團。 我腦子裏正想着“三年時間,望鬼幹什麼去了”的疑團呢。

二爺爺說道:孫兒,各位陰人英雄,我李元罡在這枚銅錢裏面,只有一縷殘魂,只有在我孫兒有危難的時候,才能出來相幫,現在時間已過,在下無法再陪諸位了,得回生死門靜修,不然這縷殘魂也會湮滅。

我連忙對二爺爺說:那您快去吧。

風影和石銀也拱手說:恭送二爺!

呼呼呼!

那枚空中旋轉着的銅錢,又轉了兩圈之後,再次飛到了我的胸前,銅錢上繫着的紅繩,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這次幸虧有二爺爺,不然還非得死了不可。”我對衆人笑了笑。

成妍早就嚇得魂不附體了,她扣住我的手,親熱的趴在我的肩膀上,吐着粗氣,說: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李哥,這次真差點要了命。

她趴在我肩膀上,說了好幾句話,突然,又站直了身體,像是犯了錯似的低着頭。

我並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只感覺如芒在背,於是連忙回頭,頓時發現黃馨那犀利的眼神。

原來是成妍意識到黃馨生氣了?

或者說黃馨察覺到我和成妍的關係,所以生氣了?

我很尷尬的笑了笑,黃馨想說什麼的,但是沒有說出口,因爲我旁邊的風影和石銀吵開了。

剛纔我二爺爺走的時候,風影和石銀一起對我二爺爺說了個“恭送二爺”。

就是這句話,惹得風影和石銀不爽了。

風影是個落魄貴族,石銀是個盜墓強盜,兩人竟然碰撞出了熾熱的火花。

“那叫石什麼的,你不就是一個盜墓的土匪嗎?竟然跟我一起說話?你配嗎?”風影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石銀臉上了。

石銀點了根菸,挑釁似的吐了一口煙沫子在風影臉上:你特麼的誰啊?

“我是誰?我是大清皇族,努爾哈赤的第十三個兒子費揚果的後人,姓愛新覺羅,正兒八經的尋龍天師,貴族,懂不?”風影瞪大了眼睛。

石銀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呸,貴你麻痹,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愛新覺羅呢?我愛你妹,你特麼牛逼,怎麼不特麼住中南海去啊?你特麼牛逼,有種別吃地溝油,吃特麼的特貢大米去啊!

“唉,你這人,還嘴硬,這要是在清朝,我得掌你嘴。”

“喲,喲,喲?還不得了?”石銀歪着臉,湊到風影的面前:你特麼掌我一個試試?來來來,掌嘴,別客氣,今天你不掌我嘴,你都是我孫子。

一旁,平常被風影欺負慣了的大金牙這時候激動得不行:老風,你掌嘴,你要是不特麼的掌嘴,我都瞧不起你!

這下子可亂套了。

我連忙上去拉住石銀:老石,算了算了,都是一起的兄弟,算了。

“別算了啊!我石銀是個窮逼,沒有這麼牛逼的貴族兄弟,你瞅瞅,他還要掌我嘴呢。”石銀指着風影,語氣尖酸刻薄的說。

我陪着笑,說老風是這麼個臭脾氣,你讓讓他。

鄉村小仙醫 “滾犢子,我要他讓嗎?”風影這下子不幹了,他一把把我給推開,一邊從懷裏掏着什麼,一邊氣勢洶洶的走向了石銀。

“差不多得了,你還真拿自己當貴族啊?人家石銀一個人能打你三個。”眼瞅石銀和風影動了真火,大金牙也匆忙攔住了風影。

風影還不服氣,罵道:老金,你給我閃開,老子摸出了免死金牌,不打掉他滿嘴的牙,老子不姓風!

“你本來也不姓風啊,你姓愛新覺羅。”我拉住風影。

一邊石銀也火大了,他從地上撿起了個拳頭大的石頭,罵:來,來,你有免死金牌,你是貴族,我是窮逼,我是土匪,我用石頭,我這個石頭不如你免死金牌金貴,但我相信,這玩意兒抽在你臉上,也能打死你!

兩邊僵持不下,這火氣越鬥越旺。

“都別掰扯了。”這時候,黃馨大小姐站出來了,她問石銀:石哥,你是我爸爸的手下,那你聽我話不?

“聽啊!”石銀點頭。

黃馨說:如果你聽我話,那就別和風叔較真了,他就是喜歡嘴巴上佔便宜,沒壞心。

“哼哼。”石銀冷笑着,扔掉了石頭,退到了一旁,眼神兇狠的說:你特麼給我記着,下次我遇見你,一定把你摁死在中南海里,讓你死前瞧一瞧,什麼才叫真正的貴族。

“切,瞧瞧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風影鄙視了石銀一眼。

石銀還想動,黃馨瞪了他一眼後,他徹底老實了。

我們這邊鬧得不可開交,沒有捲入這次紛爭的成妍卻尖叫了起來,她嚷嚷了起來,說:唉,都別爭了,那苦行僧,又復活了?

“什麼?又復活了?剛纔明明被我射死了那隻暗鬼啊。”段廣義立馬開口。

我們都望了過去,發現那苦行僧,真的活了,他剛纔是撲倒的,現在又站了起來。

站起來還不說了,竟然直接朝着我們走了過來。

別看我們剛纔還吵着架在,差點還要動手了,這會兒苦行僧一復活,我們又扭成了股繩子。

所有人都呈半圓形站着,把黃馨和成妍都護在了身後。

我反手撥了撥黃馨和成妍,讓她們倆,都緊緊的站在我身後。

當我手撥到黃馨的時候,我感覺她在哭,她的頭歪在我的肩膀上,輕輕的哭着。

我現在也沒功夫管黃馨爲什麼哭了,手指着苦行僧,呵斥道:想不到你還沒死啊! 絕情總裁的棄婦 沒死就趕緊滾,不要逼我們動手。

“哈哈!小僧扎西木,見過各位東北陰人了。”

苦行僧叫扎西木?他不叫王繼寶嗎?

我仔細一想,一拍腦袋,對了,剛纔我二爺爺說了,苦行僧其實是一個暗鬼操控着一位活佛。

那暗鬼才是被惡念吞噬了的王繼寶,活佛的名字叫扎西木。

扎西木一邊走一邊說:小夥子,你是李元罡的孫子把?

“李元罡是我的二爺爺。”我說。

“哦! 守護天使與你同在 那怪不得了,我曾經和你爺爺有一面之緣,當時我還和李兄一起把酒夜話。”

“你們和尚也能喝酒?”我脫口而出。

問過我就後悔了,其實這喇嘛和和尚也是有區別的,最大的區別就是,喇嘛不禁酒,不禁色。

有些喇嘛不還玩雙修麼。

扎西木笑了笑,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紅塵看破,戒條不戒。

“你叫扎西木?我記得以前有一位很出名的活佛,聽說密宗班禪的候選人之一啊。”風影見多識廣,立馬搞清楚了扎西木的身份。

我也沒想到,扎西木的身份,竟然這麼顯赫。

扎西木笑了笑,說:當年小僧佛業不精,貪圖虛名,也曾爭過班禪的位置,十年之後,一朝得悟,開始了苦行之路。

扎西木說,他從西藏,一直走到了封門山,卻不小心被暗鬼給控制了。

當時暗鬼控制扎西木,扎西木通過毅力來反抗暗鬼的控制。

可暗鬼是人的惡念化身,人再怎麼厲害,也擋不住暗鬼的心魔同化。

於是三年之後,扎西木徹底變成了暗鬼的傀儡,他的藝業,都被暗鬼給用來當做行兇作惡的武器了。

“唉!我當時精神疲憊,着了暗鬼的道,結果啊……結果一失足造就千般怨孽,這一切罪惡,皆有我起,那當然也由我來結束了。”扎西木說道。

他似乎意識到封門村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也知道了,那隻暗鬼在三年的時間裏,到底幹了什麼,他在和扎西木搶佔身體的控制權!

扎西木又說:待會我便會親自了解這段孽緣,趁我還沒有坐化,又和你們有緣,不如你們問我一個特別想問的問題,小僧願意渡你們一程。

“大師,我正有想問的。”大金牙撲到了扎西木的懷裏,問:我什麼時候才能發財?

“哈哈!哈哈!”

扎西木被大金牙逗笑了。

我們也笑了,這大金牙,真是時刻不忘記發財的事情。

扎西木笑着對大金牙說:其實施主並不是貪財之人,你是愛財之人,貪財者,無義、無情、無親、無心,你卻有情、有義、有親、有心,似你這樣的,終身也發不了大財,但又能如何?眼裏全是金錢,這樣的人才是虛度一生。

聽了扎西木的話,我才感受到活佛的眼光,的確是——大金牙這人吧,你說他愛財,他確實愛,跟特麼鑽到錢眼裏一樣,但說他真的貪財?不是,大金牙從來不會出賣兄弟賺錢,也不會昧着良心賺錢,最過分的,也就是給盜墓集團噹噹掌眼。

所以大金牙不是貪財,他是愛財,君子求財,取之有道的愛財。

大金牙聽了扎西木的話,眼睛裏彷彿失去了神采:靠,原來算命先生說的話是對的,他說我一輩子都發不了財,沒財運。

“得了吧,要那麼多錢幹什麼使?你還有我們這羣好兄弟呢。”我連忙把大金牙給拉了回來,求他別給我們丟人了。

風影則問道:扎西木活佛,我感覺我風水玄學已經突入桎梏,如何才能更近一層?

扎西木想了想,說:敢問閣下名諱。

“風影。”

“哦,原來是尋龍大師,小僧有禮了。”扎西木雙手合十後,說:小僧愚見,這天地數千年爲一小憩,人生一世百年,於天地相比,人生一世不過滄海一粟,如夢又似幻,以有窮追無窮,如何追得到?不如凡事努力就好,大體不過“放下”二字。

風影聽了,若有所悟。

我看這活佛,確實有些乾貨,也想問一個問題。

結果剛纔還哭了的黃馨,快速跑了出來,趴在扎西木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扎西木聽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小姑娘,你這問題,太多的人問過我了,讓我如何回答你呢?” 我們都挺好奇黃馨問了扎西木活佛什麼問題,怎麼讓他說出這樣奇怪的話來。

在扎西木笑的時候,黃馨滿臉通紅。

扎西木活佛說道:哈哈,小姑娘問的問題啊,差不多都是你們這年紀喜歡問出來的問題,這樣好了,我就當着你們的面,一起回答,小姑娘,可以嗎?

黃馨先想了十幾秒,最後很用力的點頭,表示扎西木可以說。

扎西木得到了黃馨的首肯後,說:剛纔小姑娘問我–什麼纔是真正的愛情,又如何讓愛情接受住歲月的洗禮。

他說:這個問題,無數的年輕人問過我,我也回答過無數人,但是,我的答案,永遠都是在變化的。

“你也搞不明白嗎?那還來指導我們?”大金牙的回答一直都比較犀利。

犀利得扎西木哈哈大笑,他手點了點大金牙,笑着說:這位施主所言差異,我不是搞不明白,只是見證問題的看法和佛法一樣,佛法講究日日新,月月新,每過一段時間,對佛法的理解就和前一陣子天差地別。

大金牙撓了撓頭,說扎西木天天想這些有的沒的,腦子不爆炸嗎?

“給我過來,別丟人現眼。”我連忙把大金牙拉了回來,然後讓扎西木接着說。

扎西木說:以前,我們密宗有一位叫月法明王的活佛,他曾經二十歲的時候,流浪在拉薩的街頭,四處乞討,十分被人瞧不起。

直到有一天,一位富家的小姐,路過月法明王的身邊,在他的碗裏面,放了一個白麪饅頭。

那時候饅頭貴,一般的小門小戶只吃得起青稞餅,月法明王從來沒有見過饅頭是什麼樣子,他還以爲這是一塊白色的石頭,那富家小姐戲弄他呢。

於是他一生氣,舉起饅頭,惱怒的砸在了富家小姐的身上。

那個好好的饅頭,也變得骯髒得不成樣子。

要說一般富家小姐,遇到了這種情況,鐵定是惱怒成羞,但這位富家小姐卻沒這麼做,她看着月法明王,咧着嘴笑。

她的小嘴,像是一枚彎彎的月牙。

富家小姐伸手捧住了月法明王的臉,說:我好像喜歡上你了,你發怒的樣子很好看。

扎西木說道這裏,黃馨搶白,說:那個富家小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給人一饅頭,那人還用饅頭砸她,她竟然也喜歡上月法明王了?

“唉!這裏我就得說一句了。”扎西木遙指着黃馨:愛情,和善惡無關。

善良的人有善良的愛情,惡人有惡人的愛情,在這一點上,還真是愛情和善惡無關,我覺得扎西木說得很對。

扎西木接着說:月法明王當時一怔,隨後他擺了擺手,說他就是一個乞丐,你是富家小姐,你喜歡我幹什麼?

富家小姐當時伸手抹去了月法明王臉上的污漬,嘴巴又笑得和月牙兒似的,說:什麼我都喜歡,現在我擦掉了你臉上的污漬,發現你和我夢中情郎的樣子,一模一樣,所以我喜歡你,你等着我,過兩天我就讓我父親答應我們兩人成婚。

“一窮一富,三天之後終成眷屬。”扎西木說:愛情,和貧富無關。

扎西木接着說:時間又過了三年,富家小姐得了一場大病,月法明王爲他翻遍了雪山,找到無數的名貴藥材,也無法救富家小姐一命。

從此,月法明王上了布達拉宮,出家爲僧。

出家前的一刻,他的師父問他:你在遁入空門之前,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弟子無話可說,自從我妻子死了之後,我就是一個新生的嬰兒,不再有記憶,不再有過往,而我的過去,早就和妻子同時死去了。”月法明王留着淚,接受了剃度,從此不再沾染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