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旁觀。

紅鬼是端着一個沉香木託走過來的,上面擺着碗筷,估計是給我送飯的。

等等,這也就是說,我是被他關起來的?!

我愕然。

紅鬼已經走到了我面前,他將托盤從下面的空檔中遞進來,放在了地

上,沒好氣的對我命令道:“吃飯!”

他雖然不喜歡我,但是對我也遠沒有到需要這樣厭惡的程度吧?

怎麼態度突然變得這麼快?

我好奇的打量着他,這副身子的我卻已經低頭去看那送進來的飯食了。

她的視線下移,我無法控制這身子,只能跟着一起往下看去。

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嚇死了!

紅鬼送進來的伙食,不是活人的食物,也不是死人的香燭,而是人肉!血淋漓的人肉!

被切斷的手指,生挖出來的眼珠、被撕成一瓣瓣的五臟六腑,還有如蓮藕一般橫放在一邊的活人手臂。

我一個沒忍住,在一邊握着鐵欄杆吐了出來。

然而,估計是餓得太久了,什麼都沒有吐出來。

紅鬼見狀嗤笑了一聲:“又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些了,吐什麼?吃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吐?”

我吃過這些人肉了??!!!!

我瞬間覺得自己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不對!

我沒吃過!

我也不可能去吃!

這一定有問題!

“墨寒呢!我要見墨寒!”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主觀意識影響,我和能控制那副身子的另一個我同時喊出了這話。

紅鬼轉身離去,我以爲他是不理我走了。沒一會兒,卻見紅鬼引着墨寒走了過來。

“墨寒!墨寒!我在這裏!快救我出去!”

我想喊出來,卻發現自己依舊喊不出聲音來。

墨寒走到籠子邊,我迎上去,還沒開口,就聽見墨寒瞥了眼不遠處的人肉,面無表情的開口:“不喜歡吃?”

我點頭:“我不要吃人肉……”

突然,下巴被墨寒大力捏住了,從未有過的疼痛從那裏蔓延出來。

墨寒捏着我的下巴將我拉到籠子邊,臉上傳來鐵欄杆冰冷刺骨的寒意,他卻全然不顧。

“你聽好了,這些東西,你不吃也得吃!”墨寒語氣森森,十足十的威脅。

我的心被狠狠刺痛。

墨寒怎麼會這麼跟我說話!

一定有問題!

可是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我的孩子,只吃這些!”墨寒說着將我往籠子裏面一丟,再沒多看一眼,便轉身走了。

我駭然,不知所措。

那些人肉,不是給我吃的,是給我肚子裏的孩子吃的。

因爲我不吃,所以墨寒便把我關在了這裏。

這些不屬於我的記憶突然涌入我腦海,我內心卻不相信,兩者的爭鬥幾乎要將我撕裂。

正在這個時候,我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女人聲音。

“他不會放棄孩子的。”她道。

她是誰?

“那是我和他的孩子,他不會放棄的。”那人又道。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不知怎麼了,忽的反應過來這是誰的聲音。

是那個女人!

那個我前段時間總是會一不小心看見她和墨寒過往記憶的女人!

小婊砸!

“墨寒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和孩子。”那女人喋喋不休的說着,“只要孩子一日平安,我就早晚能復活。”

“純陰靈體啊,真是天賜的禮物……想想,用你的靈力溫養了我和墨寒的孩子,再用你的命復活我。慕紫瞳,你也算死得其所了。呵呵……”

你特麼給我滾開!

我心中怒吼,那女人彷彿能聽到一邊,又道:“不會離開你的。墨寒費勁千辛萬苦才找到你這麼個純陰靈體,怎麼可能讓我離開。除非……”

她故意頓了頓,語氣帶着十足的誘惑與竭力隱藏起來的惡毒:“你把孩子拿掉。”

我總覺得她說的話有點怪異,彷彿有一個陷阱等着我跳一般。

見我遲遲沒有反應,那女人又說話了:“慕紫瞳,你放心,等我復活了,墨寒便再也不會正眼看你了。替身啊,終究只是替身。我和墨寒的孩子在你肚子裏,還請你好好照顧了。”

她的話聽得我很不舒服,很想讓她閉嘴滾開,可是身上卻沒有多餘的力氣吼回去。

“反正,你也只是一個物盡其用的工具罷了。等沒有了利用價值,也是絕對不會留着的……”

“不準欺負我媽媽!”

那女人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響起一個稚嫩的聲音,大波的靈力和鬼氣朝我涌來,那女人似乎發出了一聲受傷的悶哼。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了,黑黢黢的一片,卻並不讓我覺得害怕。

不遠處似乎有着一小團白光,我好奇的走過去,看見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眨着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望着我。

這孩子長得可愛,看的我很是歡喜,不由得就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想親近他。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我問道。

他的小嘴巴撇了撇,顯得格外的委屈,卻沒有說話。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怎麼啦?不開心嗎?”

他掙扎了一把,低低點了點頭。

“爲什麼不開心?”我問。

“媽媽不要我……”他低聲的說着,帶着淺淺的哭腔,忽的就大哭着抱住了我:“媽媽爲什麼不要我……我是媽媽和爸爸的孩子……不是那個壞人的……”

他的哭聲聽得我心碎,忙安慰了起來:“乖哈,不哭不哭,媽媽怎麼會不要你呢……”

聞言,他的哭聲漸漸小了起來,望着我不斷的哽咽:“真的嘛……”

“真的。”我點頭,將小小的他摟進了懷裏。

這……是我孩子吧?

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那片黑暗漸漸模糊了起來,我沉沉了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我媽叫醒的。

“瞳瞳,媽媽去上班了。昀之發燒還睡着,中午你記得給他做飯。”她囑咐了我一聲,關門出去了。

我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打算睡個回籠覺。手指無意間劃過小腹,倏的便想起了昨晚看到的畫面。

那些,都是夢啊……

我捂着肚子,想起夢見了那孩子,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那孩子真的好可愛……

“昨晚是你嗎?”我輕聲問,卻沒有得到什麼迴應。

也許,他還小吧。

起來洗漱吃了早飯,昀之也起來了。一邊啃着油條,他一邊問我:“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醫院?不管怎麼樣,都得先去查查幾個月了吧。”

倒是這個道理。

不過,他喝了口豆漿,又道:“你一個人去孕檢感覺好可憐的樣子……我這副身子是出不了門了,不然,找我師兄陪你去?好歹是鬼胎,他也算業內人士。”

除了墨寒,我暫時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不用了,你也不準跟他說這件事!”我着重道。

昀之撇撇嘴,沒說話。

我想起上次在長白山見到了藍天佑,又多囑咐了一句:“昀之,我的事,你自己心裏有底就成了。你師兄和藍總那邊,能不說就不說吧。尤其是藍總……”

“天佑哥怎麼了?”昀之不解。

“我不想和他扯上關係。”我嘆息道。

昀之嘆息了一聲:“也是,這件事倒是的確不能告訴他。萬一他在意孩子的事,以後不追你了怎麼辦……”

我覺得,中午還是把這個嘴欠的小子餓一頓吧。

換了衣服,我本想一個人出去的。奈何小白非黏着我,只能讓他變小後,放進揹包裏帶出去了。

所幸這隻三頭犬耿是耿了些,但是聽話,從不亂跑亂鬧,讓它進揹包,它就乖乖在裏面躺着。

我去醫院做了孕檢,結果是已經懷孕一個月了。

一個月啊,應該就是墨寒離開前那幾晚的某一次中獎的。

要是墨寒晚幾天離開,也許就能發現了。

我將孕檢檢驗單收起來,一個人走出了醫院。按着在醫院拿的懷孕指南買了些適合孕婦吃的水果後,回了家。

回去的時候,一開門,撲面而來一股麻辣小龍蝦味,刺激的我直接進洗手間吐了個昏天地暗。

再次出去的時候,昀之已經將桌子上的小龍蝦外賣收拾乾淨了。味道也散了很多,我這纔好受了些。

他看過我的孕檢單,無語道:“姐

,這件事不盡快解決,就憑你吐成這副樣子,媽早晚能看出來你有了。”

其實她已經看出來了……

“要是再嚴重下去,我就搬回澤雲城的別墅去住幾天。”我道。

昀之一臉菜色:“你不會想要告訴我,你不打算打掉這孩子了吧?”

昨晚夢見那孩子的場景在我的腦海裏閃過,我是真的不捨得。

“墨寒跟別的鬼不一樣,他的孩子也一定跟別的鬼胎不一樣。不然你看,我怎麼還好端端的坐在這裏呢?”

“好什麼好!你忘了你的靈力已經開始被吞噬了嗎?先是靈力,下一步就是別的了!”昀之板着臉道。

我仍舊是不信:“可是昨天我被小牛頭鬼砍傷,那聲長嘯就是我從肚子上發出來的,也是這孩子救了我們。他很乖的。”

“姐你不要鬼迷心竅了好不好!”昀之絕望的嚷了起來,“被大的迷住就算了,好歹冷墨寒要顏值有顏值,要實力有實力!現在你肚子裏的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你醒醒!別再把自己賠進去了!”

肚子痙攣了一下,我安慰過裏面害怕的小生命,深吸一口氣,對昀之強調道:“我肚子裏的是你的小外甥!總之,不管有什麼事,能墨寒回來後再說吧。”

“他回來就來不及了!”

我不理他了,牽着呲牙咧嘴的小白進了屋。

“好啦,昀之也是擔心我,你不要總是擺出這副攻擊的姿態。”我摸了摸小白炸毛的頭,“他那麼說,也是害怕我出事,你千萬不能攻擊他。”

我教育着小白,兇惡的黑毛狗耷拉着腦袋點了點。

晚上我們一家人吃過晚飯正坐在客廳裏聊天,門鈴突然響了。

我去開了門,發現是樓下比我小兩歲卻已經生了孩子的姑娘焦雅竹。此刻,她正抱着兩歲的孩子恐慌的站在我家門口。

“怎麼了?”我問道。

“紫瞳……能讓我先進去嗎?”她一邊問,還一邊回頭看着,似乎是在躲避着什麼令她極爲恐懼的東西。

她的身上雖然有着不輕的陰氣,但是她和孩子都還是活人。

仗着小白和小小都在身邊,我放心大膽的讓她進了屋。

“雅竹來了呀,快坐!你們家寶寶又長大了!”我媽一見他們家小寶寶,整個人都歡快起來了。

我其實想告訴她,其實我也有了。可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雅竹抱着孩子坐下,昀之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是陰氣他也看得出,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都猜到了大半。

焦雅竹肯定是被鬼纏上了。

“雅竹,喝口水。”我媽端了杯水過來,焦雅竹接過水杯,咕嚕咕嚕的喝着,一口氣喝完了一整杯水。

看的我媽有些擔憂:“雅竹,慢些喝呀,阿姨再去給你倒。”

我爸倒是看出來到了端倪:“雅竹,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別急,你爸媽不在身邊,你跟叔叔阿姨說也是一樣的。”

焦雅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我們的神色,思索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道:“我說了……你們別把我趕出去……好嗎?”

我爸自然是點頭:“你放心大膽的說!”

“我覺得……我……我好像是……碰上……那種東西了……”她膽戰心驚的說着,一邊說,還一邊坐立難安,生怕有什麼東西突然竄起。

我爸媽爲難的對視了一眼,奶奶不在,他們也不都不會處理這種事情。

“你是怎麼察覺到你撞鬼的?”我直接問了出來。

焦雅竹聽見我話中的鬼字,抱着孩子縮緊了一下。

昀之寬慰道:“你放心說吧,我奶奶說過,我們家有門神,一般的鬼是進不來的。”冷墨寒那隻除外。

焦雅竹是聽說過我奶奶的,這才稍稍放心了些,緩緩道:“那隻……好像是我老公……”

我一愣,我記得她才結婚沒多久,怎麼老公就成鬼了?還是說,她和我一樣,找了個鬼老公?

我媽倒是第一個坐不住了:“你老公死了?”

焦雅竹點了點頭,斷斷續續說了經過。

原來,孩子出生一年後,她就發現她老公欠了一屁股的賭債。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同時,老公的債主也找上門來了。

她老公爲了逃債躲出去了,後來沒多久,便被發現死在了綠城的護城河裏。

聽警方屍檢斷定,他應該是逃命中慌不擇路,失足跌進了護城河裏。當時那幾天,下了好幾天的大雨。護城河水流湍急,他無力掙扎,淹死在了裏面。

“那你是怎麼知道那隻鬼是你老公的?”我問,“你見過他的樣子嗎?”

焦雅竹搖搖頭,卻已經是淚眼婆娑:“我知道是他!他給我的感覺錯不了!而且……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