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應該好好練練功夫了,至少能夠打敗青橙。我可以打不過米粒兒,可以打不關雙羽,可以打不過狒狒,因爲他們不會隔三差五揍我一頓。練好功夫,是不想以後不被青橙欺負,如果每天睡覺之前挨一頓揍,那這日子是不是過的有點憋屈。

一直到傍晚時分,我才腰痠背痛的下了牀,別說休息了,我現在累的要死,胳膊麻的擡不起來,脖子都落枕了。再看呂青橙,精神很好,兩眼冒光,還不時的看着我偷笑。這丫頭真沒良心,趴我懷裏睡了半天,完事還嘲笑我沒睡好。

這纔開始整理裝備,一上午的時間,關雙羽就買回不少好東西。這傢伙臉皮也厚,開着我的車,花着我的錢,給他自己買了一堆東西,最後也不說聲謝。他還理直氣壯的跟我說,我給你送來這麼好一媳婦,花你點錢是應該的。每次都會招來青橙的白眼,卻並不答話。

呂青橙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纔會喋喋不休,人一多,幾乎不開口。更多的時候躲在我身後,把發言權全都讓給我。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再看關雙羽買回來的那堆破爛,從古玩市場掏回兩把刀,長半米,寬二尺,鏽跡斑斑,拿來切西瓜都嫌髒。還有三把匕首,長短合適,做工精巧,刀刃鋒利,還算拿得出手。五個軍用水壺,三個旅行包,手電筒也是全新的,打火機,蠟燭,火柴,這些小玩意兒更是數不勝數。

我問他買兩把破刀幹什麼,難道沒看出這是贗品麼,很明顯是現代人仿造的。關雙羽也不理我,提起兩把刀就跑了出去,等回來的時候,手裏的刀就來了個大變樣。

刀身乾淨鋥亮,燈光照在上面有些刺眼。刀刃也開了,雖不能吹毛斷髮,但也算寒氣逼人。還是這傢伙眼光好,買東西也會挑,從古玩市場上都能挑到趁手兵刃。

三把匕首一個人一把,全都綁在褲腿下,隨時可以取出來用。兩把短刀扔進包裏,下地的時候取出來用。

儘量帶一些用的上的東西,本來裝備就多,再帶一些,壓得我有點兒喘不過氣。稍作商定,還是開車去比較穩妥,多餘的東西可以扔在車上,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汽車慢慢騰騰的滑向集市大街,現在時間尚早,儘量往後拖延,我們的步伐一定要保持跟賊一致,甚至有時候我都感覺自己是在做賊。

白天的熱鬧景象已經被冷清所取代,時不時的過一輛車來打破這份寧靜。樹上的喜鵲也歸了巢,偶爾發出一陣清脆的鳥鳴,卻把樹下的野貓嚇的亂叫。

菜市場很髒,到處都是爛菜葉,也沒人打掃。集市旁邊臨時搭建的自行車亭子孤零零的躺在路邊,這也算是我內心深處唯一一點慰藉了。

關雙羽瞪着牛眼珠子到處看,還時不時的下車去近處查看。上上下下跑了好幾趟,最後纔不情願告訴我們兩個字,安全。

我也不愛搭理他,躺在呂青橙的腿上繼續做夢,等會兒就要下地了,不養足精神怎麼行。

等我醒來的時候連盜洞都打好了,準確的說是被呂青橙給憋醒的。這丫頭捏着我的鼻子,讓我喘不上氣,猛然醒來,卻看到一張壞笑的臉,而腦袋下枕的是呂青橙的揹包。

這一覺睡的太瓷實了,連枕頭被人換掉都沒察覺,也徹底睡斷片了,都忘記是來幹嘛的了。

“盜洞打好了,我們過去吧。”自從確立關係,呂青橙講話一直是輕聲細語,跟初次見面時的傲視蒼穹簡直判若兩人,當然僅限於我,對其他人依然冷眼冷語。

“怎麼沒早點叫醒我。”我咂咂嘴,剛睡醒的倦態還沒散去,略帶埋怨的盯着呂青橙看。

“撲哧。”呂青橙不僅沒有生氣,還忍不住笑出了聲,拿手背蓋住小嘴,勉強算是笑不漏齒,“你夢到什麼了,滿嘴都是胡話,坐在你旁邊還以爲實況轉播呢。”

我確實做夢了,夢見步入了婚禮的大堂,呂青橙穿着潔白的婚紗,羞羞答答的低下了頭,我單膝跪地,把戒指戴在了她的無名指。

難怪小丫頭一見我醒來這麼開心,估計方纔笑得更歡。

但她肯定不知道夢的後半部分,夢裏呂青橙離我而去,留下我獨自一人四處尋找,心裏堵,堵的難受,還沒開口就給堵醒了,原來堵的不是心,而是鼻子。

把多餘的裝備扔在後備箱,汽車開進小衚衕,胡亂放了些雜物掩蓋了起來,以免被人發現。

關雙羽打盜洞的位置正是路邊的下水道,井蓋剛一打開,一股惡臭坐地升空,瞬間把我頂了回去。本來鼻子就靈敏,有些受不了這難聞的味道。

關雙羽看也沒看,甩出兩個口罩,原來他早就打算在這兒打洞。

循規蹈矩的下到盜洞底部,連封土層都鑿開了,就等着我們下來,我這一覺到底錯過了多少東西。

關雙羽揹着工兵鏟,拿着強力手電筒在前面開路,呂青橙兩手空空,小心謹慎的跟在身後。最後面是我,揹着呂青橙的揹包,主要是些事物跟水,還有亂七八糟的一大堆小東西,當然,兩把短刀也在。

“玉兒,你聽力好,注意四周的動靜,哪怕有一點聲音也要馬上告訴我。”關雙羽可能是嚇怕了,一個勁兒的叮囑我。聚精會神的去捕捉微弱響度是一件很費體力的事,如果一直保持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我連半個小時都盯不下來。

千里馬跑累了還要歇一會兒呢,就算你拿我當牲口使,也得顧慮牲口的感受。

“我儘量。”隨後三人全都沉默,把戰場給我自己留了出來。

依然是漢代諸侯墓的規格,跟學校黃腸題湊有些類似,如若不是空氣中乾燥的很,我甚至懷疑又回到了那個墓。

一路走來,沒發現任何怪異。這兒既沒有水源,也沒有毒蛇,更沒有殭屍,安安靜靜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越是安靜就越是不能掉以輕心,沒有問題纔是最大的問題,或許下一步就會跌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來到棺槨近旁,關雙羽把手電交給了我,從腰裏拿出錘頭鑿子,圍着棺槨就轉了起來。


“開不開?”見他們倆並不着急,我反而有些迫不及待,目前爲止,我也算得上是半個盜墓賊了,看見棺材心裏癢癢是盜墓賊的通病。

“把刀拿出來。”關雙羽平靜的開口,並未回答我的問題。

我乖乖的放下揹包,兩把短刀再見天日。我跟關雙羽一人一把,將呂青橙圍在中間,讓她開館。

隨着鑿子被一下下打進棺材,我的心也跟着揪的厲害,或許上一次關雙羽他們就是這個時候遇上的殭屍,不然也不會如此謹慎。

汗水順着手心流了出來,將裹在刀柄上的布料打溼,偷偷去瞄關雙羽,他雖然緊張,卻比我好不少,職業盜墓賊的心理素質就是不一樣。

“好了。”呂青橙小聲開口,將錘子鑿子掛在自己的腰上,示意我們兩個搭把手,把蓋擡起來。

等了好一會兒,見沒有動靜,這才放下心來。三人合力把巨大的棺材蓋擡了下來,輕輕的放到一邊。

回過頭來去找裏面的小棺材,哪裏有小棺材的蹤影。

看到棺槨當中什麼都沒有,我們仨有些傻眼,唯一一點兒有用的東西就是棺材,現在連棺材都沒有了,更不要說棺材一端的字跟棺材底部的畫,這一趟算是白來了。

“這是這麼回事?”我帶着詢問的口氣說道,眼睛卻從未離開過棺槨。

“這個地方處處透着古怪,任何不正常得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我下去看看,說不定底部有夾層。”關雙羽開口說道。他肯定也不甘心,有毒蛇有殭屍我們都不怕,大不了再它們再來一次我們再打一次,只要把地圖給我們就行。現在倒好,沒有半點危險,也沒有地圖。

關雙羽跳進棺槨,這兒敲敲那兒看看,整個棺材底都快讓他一寸一寸的摸遍了,最後對着我們做個了無奈的表情。我跟呂青橙對視一眼,從她的眼神中讀到一句話,我們進去看看。

我立刻點頭同意,早就想進去了,不管什麼東西,不親自看一遍心裏總會不放心。

我跟呂青橙也加入了搜索的行列,搜索的範圍也從底部擴展到了側面,終於在頂部的一個夾角發現了異常。

一個淡黃色的小點,類似於七星瓢蟲,外邊有一層膜,透着光亮,手電打上去閃閃發光。

“這是什麼?”說着我便拿手去碰,我倒真希望它是個七星瓢蟲,一碰就會飛走了。

“別動。”關雙羽大喊。

但是已經晚了,我還沒碰到瓢蟲,瓢蟲身上那層膜已經破了,散發出淡黃色的粉末,很輕很淡,就像盛夏的鮮花散播花粉,在空氣當中瀰漫開來。

一股熟悉的香氣飄進鼻腔,太熟悉了,在學校的地下,就是這股香氣讓我們睡着的。

關雙羽臉色大變,伸手去翻地上的揹包,我知道他在防毒面具,還沒找到他就昏了過去,而呂青橙早就倒地大睡,最後我才費力的閉上了眼睛,失去知覺。

倒地的一剎那我還在想,爲什麼每次闖禍的總是我,我到底是來幫他們的,還是來給他們拖後腿的。

回到被渣前 ,又是在下水道打的洞口,上面沒人發現得了,我們在這兒可以安心的睡,等睡醒了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我是第一個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手電,確定電量耗盡不能再用,這才扔了出去,砸在一角乒乓作響。

去包裏翻備用的,就算充電手電用完了,我們還有安裝電池的,電池也帶了些,夠用一段時間。

打開手電,四處看了一下,關雙羽跟呂青橙都在,一人一邊睡的正香。巨大的棺槨被封上了,不知道誰在上面把蓋給蓋上了。往上一摸,不是木頭的,純石頭的。 這才慌了起來,面前的景象讓我想起了韓信墓的情形。

還記得偷到珠子的當天晚上,我們三個一致決定把珠子藏在學校地下,並且由我前往。我把珠子藏在煎餅老頭挖的沙層,本來是想放在棺材裏的,可棺材沒了。


我現在有理由相信,剛纔我們待的那個墓室的棺材也沒了。

這地方很有可能真的存在夾層。還記得在人間娛樂城的時候,是我跟呂青橙下的地,當時,隱約聽到地面下傳來奇怪的機械般的聲音,還以爲是自己的幻覺,原來那是機關轉動的聲音。

我們一定是被困住了,而且已經不在剛纔的那個墓室。

棺槨雖然不小,但只有一米多高,根本站不起身,一擡頭就會頂到上面的石頭。

先把關雙羽跟呂青橙叫醒,我們三個人還能多想想辦法,無論如何都不能困死在這兒。

看着他們倆睡眼惺忪的睜開雙眼,然後瞪大,變成疑惑,再變成恐懼。

“不用看了,我們暫時出不去了。”我的平靜讓我自己都有些害怕,原來有一天我也會變得冷漠。瀕臨絕境,還能坦然處之無非有兩種情況,一種是過分的自信,覺得自己是靈珠子轉世,遇事逢凶化吉,另一種是莫名的絕望,就像屠宰場的的雞,看到同伴被殺,流流淚就算是對人類的控訴。

多一個人想問題,總能多想到一個問題。

我把樹仁學校、人間娛樂城地下的情況跟他們倆說了一遍,也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希望他們倆能想到些什麼,至少做點什麼,我們也好出去。

折騰了好一會兒,總算想出了幾點,不管有沒有用,暫時列了出來。

第一,我們被困時間不久。昨天下地的時候是夜裏一點,打開棺槨的時候也就一點半,現在手錶上顯示十二點,我們大約睡了十一個小時。現在地面上應該是豔陽高照,集市正忙。棺槨密不透風,裏面的空氣不足以維持三個人呼吸十多個小時,現在還不覺得胸悶,肯定是被困沒多久。

第二,我們很可能是在墓室的下方。下地的時候,已經仔細的查看過棺槨的周圍,並沒發現任何不妥,四周的牆壁也是實心的,應該藏不住個棺材。更不可能從上方開個大洞,然後棺槨自己飛上去。我們頭上的石板,或者說是石塊,很厚,冰涼,很像是墓室的地板。

第三,我們很可能會被困死在這兒。身上帶着錘頭鑿子,在棺槨的四周以及底部鑿的面目全非,全都碰上了石頭。光滑的石壁無比堅硬,怎麼砸怎麼鑿都不見絲毫坑窪,除了一串串的火星子,什麼都沒有。

大家夥兒終於折騰累了,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誰也不願開口,動都懶得動。

關雙羽坐在對面,身後擠着木板,一臉疲憊。呂青橙躺在我的懷裏,也是累的氣喘吁吁。

“玉兒,我們是不是要死了。”呂青橙頭也沒擡,把臉埋在我的懷裏小聲說道。從她的聲音當中我聽出絕望、無奈跟恐懼,強忍着纔沒有流出淚,肩膀的微弱抽動卻早已出賣了她的堅強。

我沒有回答她,因爲我也不知道答案。幾個小時前,我還幻想着跟她結婚,沒想到這麼快就會同穴。

還有大好的人生等着我去闖,大把的時間等着我去揮霍,還沒有等米粒兒嫁人,還沒有給爺爺盡孝,還沒有向師傅認錯。就這麼死在這無名的棺槨當中,我不甘心。

如果說還能出去,你告訴我怎麼出去。前後左右上下六個面全是石壁,很厚,砸不動,拿鑿子都砸不動。

“下次下地,一定要有援兵。”關雙羽苦澀的笑笑,不用我說他也知道出不去了,又怎麼會有下次。估計多少年之後就會有人把我們挖出來,還會被小心的搬到實驗室,供全國的學者專家研究我們的屍身,或者白骨。

呼吸慢慢的變得困難,胸悶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死神就在我旁邊,就是地下這間幾十米深的墓穴。

恐懼,不甘,幻想,絕望,全都涌上心頭,最後化作一滴淚,順着臉頰慢慢滑落,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那滴淚驚動了呂青橙,她擡頭看了看我,匆忙的爬了起來,使勁的搖晃着我的身體,大聲的叫喊,米玉兒,不要睡,睡着了就醒不了了,我求求你不要睡。

聲音一陣低過一陣,從歇斯底里變成哽咽痛哭,直到把身上最後一點力氣用光,終於,她也倒下了。

墓室當中變得很燥熱,氧氣用光了,到處充斥這二氧化碳的味道,呼吸也就變成無用的掙扎。

美女房客愛上我 ,反正不是家。

耳邊再次響起機械般得聲音,很微弱,也很緩慢,我還沒聽完就昏死過去。

死了,徹底解脫了。

“醒醒,醒醒。”意識不斷的被人騷擾,我都死了,難道還不讓我睡個好覺嗎。

“恩?青橙,你也死了麼。 笛落杏花舞雲裳 ,我們一起死的。”

“死個屁。”呂青橙半天擠出三個字,忍不住的再次落淚。

藉着強烈的手電光,這纔看清周圍的情況。這是一間墓道,很深,看不到頭。上下仍然是石頭牆壁,揹包,錘頭,鑿子,還有兩把短刀,胡亂的丟在一旁。

關雙羽正拿着手電向遠處望,看來還沒去過墓道的另一端。

“乖哈,不哭,我們不用死了。”伸手擦乾青橙臉上的淚,好言把她勸住,看到她哭我就受不了,就像看到米粒兒哭一樣。

我們是不用死了,只是暫時不用死了。墓道大約三十米長,一人多高,可容三人並行,總體來說還算寬敞。我們待的位置正是墓道的一端,東西都還在,只不過棺槨消失不見,我甚至懷疑它是否出現過。

走到墓道的另一端,我們三個面面相覷,千辛萬苦尋找的小棺材就在這兒。

棺材較小的一端刻着三個字,成信侯。

我這纔想起上一個墓室,趕忙詢問關雙羽,上一個棺材刻的是啥,答曰,亞父。


在家的時候我也翻閱過資料,人間娛樂城下的文終侯是丞相蕭何的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