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第一個回過神來,他可是巴山之下最得意的大徒弟了,能掌一勺,火候有兩三分功夫,雖然大家關係好,但心底仍是不信邪。

其他幾人也是瞪直眼,等待着他的答案。

秦羿做的這幾道菜,分別是烹血熊掌,紅燒雷甲龜,清炒青蘑等,血熊、雷甲龜是三級靈獸,擁有強化筋骨、滋補本元的功效,遠非黑鶴、山豹之流能比的。

這種三級食材,還算是珍貴,雖然元始峯上放養了不少,由於靈獸兇殘無比,都得弟子們親自去獵,哪怕火候有一點點的差池,就會砸鍋,火候的輕重對食材本身的元氣都會有損耗。

如果損耗達到六成,那無疑是毀人的藥材,輕則捱罵,重則捱打。

往常乙級弟子賈思道等人的飯菜都是巴山親自謹慎操刀,數十年來無一例外,然而今日由於突破在即,巴山走了,又不能耽誤飯點,這活落在秦羿手上。

誰能想到,他一氣呵成就炒了出來,這味道要好吃還行,哪怕損了些食材元氣,也好交代。

要是味道不好,一切就是空談了。

李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雷甲龜肉,顫抖着吃了下去。

他的心緊張到了極點,雷甲龜無比堅硬,裏面的肉很難燉爛,哪怕是巴山親自掌勺也只能確保食材元氣保證六成以上,而無法過分的爛燉,以至於賈思道等人時常抱怨、指責,如今秦羿這一手能滿那些大爺的意嗎?

李三覺的有點懸! 李三將信將疑的嚼了嚼,肉的香味瞬間在嘴裏瀰漫,那種湯汁濃郁的清香與藥材的靈性完美的結合在一起,有一種夏日的清涼之感,肉質就更不用說,恰到好處,熟而不爛,入口不化,且有些許棉意,嚼個三兩口,整個味蕾就炸開了,渾身毛孔都彷彿在歡呼着爽快。

“三哥,咋樣,咋樣,你倒是吭個聲啊。”

齊大明迫不及待的問道。

“我特麼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小羿,你小子說實話,老巴是不是藏私了,哇哇哇,我怎麼就做不出這麼美味的食物呢。”

李三鬱悶的大叫了起來。

“有這麼神嗎?”

齊大明見李三一臉痛不欲生的表情,伸出鹹豬手就要抓肉嚐嚐,這時候一行人走了進來,朗聲喝道:“都在幹嘛,站沒長相,坐沒坐相,鬧鬧騰騰的,火房就能沒有山門規矩了嗎?”

來人一張乾瘦、蠟黃的面孔,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穿的衣服也是麻布衣,只是胸前印有八卦,這是正式的丁級弟子。

他叫甄志平,丁級弟子之首,在乾道宗只能算是末流,但雜人居卻是歸他管轄,火房裏的人都得看他臉色行事。

甄志平一來,衆人全都站的端端正正,心中雖然萬般不滿,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出絲毫不快。

“巴山去哪了?”

甄志平掃了一眼,冷冷問道。

“師父生病了,在舍下休息。”齊大明打了個馬虎眼道。

大俠又跑了 “什麼?”

“這時候,他居然生病了,他腦子進水了嗎?不知道今天是初一,上尊會派人來底下視察嗎?”

“他就是死,也得給我死過來,要是慢待了監察使,你們都得給我死。”

甄志平冷冷叫道。

乾道宗每個月的初一,孫乾坤都會派出長老或者親信下來視察,畢竟一個宗門要的是長久發展,不能只關注甲乙兩級弟子,對中下層弟子的進展也要了解,尤其是乙級弟子,那是必須要重視的,指不定誰就被埋沒了,那可是門派的中堅力量啊。

當然,這事到了後面已經有些變味了,乾道宗隨着人丁的衰落,有幾條能躍龍門的魚,上面的人清楚的很,真有本事的,早就被長老們瓜分完畢了。

使者到了下層來,乙級弟子會想辦法逢迎,萬一使者一高興了,直接向長老們舉薦,搞不好就晉升了。再不濟使者美言幾句,上面也能多給一些靈藥、食材,那也是不錯的。

而招待使者的這頓晚宴就變的重中之重了,以往都是巴山做的,巴山畢竟上限有度,自然無比跟上院的那些大廚相比,只能說勉強能應付。

如今,他這一病,對甄志平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唯一一個掌廚的倒了,這晚宴還怎麼交代?

衆人這纔回過神來,今兒是初一,巴山走的還真不是時候。

“甄師兄,這菜味道還……”

李三剛想開口說話,甄志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你們幾個廢物,能做出什麼菜?怎麼,我說話你們聽不見嗎?”

這時候一個弟子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湊在甄志平耳朵邊耳語了幾句。

甄志平面色大變,一拍手大叫道:“完了,巴山,老子跟你沒完。”

“賈師兄那邊已經來人了,食材都做好了嗎?”

甄志平大叫道。

“甄師兄,已經做好了,不過是秦羿做的……”

李三小聲道。

“什麼?”

“巴山瘋了嗎?讓這個廢物做賈師兄的食材,你,你們今天都得完蛋,我保證……”甄志平大叫了起來。

“甄師兄,你怎麼就知道使者不喜歡我的美味呢?”

“還有,我看你面門有些發青,今天怕是要倒黴,所以你最好還是管着自己這張嘴,這樣對你有好處。”

秦羿上前一步,看着甄志平,不屑冷笑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傻了,這還是那個被人踩在最底層的廢物嗎?

他居然敢和甄師兄叫板,而且沒有絲毫的懼意,要知道在往日,甄志平要打要罵,秦羿是絕不敢有半句怨言的。

“呵呵,你小子下了趟山,骨頭硬起來了是吧,老子今天就先收拾了你。”

甄志平冷笑了一聲,目露兇光,拔出了背後的拂塵,就要動手。

旁邊立即有弟子攔住他道:“何必跟他計較呢,賈師兄那邊還在等着,既然有現成,好歹咱們先供上去,好壞都賴不到咱們頭上,不是嗎?”

甄志平細細一想,頓覺有理,若真是美味,賈師兄與使者高興了,他自然少不了要沾光,要是做砸了,以賈師兄的脾氣怕是得扒了這小子的皮,正好合了自己的心意。

他走到菜盤前一看,做的幾道菜單從外表來看,還算是不錯的,表面上用來交差是夠了。

當即一揮手道:“來人,把菜端走,對了,把他們一併兒給扣了帶走,今兒要搞砸了,看你們怎麼死。”

立即有弟子上前,呵斥幾人跟着一併兒去了。

下院龍門館。

龍門館,顧名思義是躍過龍門一飛沖天之意,乙級弟子就像是一條條錦鯉,一旦走出下院,進入上院,那無疑就是登天了。

賈思道是乙級弟子中的大師兄,一身修爲已經踏入法氣後期,有大天師修爲,距離仙氣道尊,雖然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但在乾道宗也是一號人物了。

只是他停留在法氣後期已經有十年之久,至今連一點門道都沒摸着,隨着踏入法氣後期弟子不斷增多,賈思道的地位其實早就動搖了。

不過,賈思道之所以還能穩坐龍門館,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會來事,每個月派來使者,他都會盡一切的可能安頓好,上面打點好了,位置自然就穩。

今天是一號,賈思道與三個師弟早早就在龍門館設好了雅間,從乙級弟子中挑選了幾個還算美貌的女子,演奏着古典雅樂,只待使者登門了。

“志坤,讓甄志平再去催催,菜怎麼還不上,上使馬上就要來了。”

賈思道站在龍門館頂,窮極目力往上院方向看去,遠遠便見有仙鶴清嘯,直奔而來,料定是上院那邊的人已經動身了。 “去催了,甄志平這傢伙做事是越來越沒譜了,師兄,我看是時候得再找一個廚子了,這巴山最近做菜的水準直線下降,大家都在抱怨。”

二師弟陳志坤回答道。

“要能換我早就換了,宗門廚師鳳毛麟角,上院也就一個李屠子,下院有個巴山已經不錯了,將就着用吧。”

“對了,聽說張清回來了,叫他一塊來坐坐吧,好歹也是給聖少跑過腿的,算是有點臉面。”

賈思道想了想道。

“是啊,張清腦子好使,會來事,只可惜這小子的天賦實在太差了,要不然咱們也可以給他提提……”

陳志坤附和了一句,同時給另外兩人使了個眼神。

那兩人比較自覺,分別起身,一人去催菜,一人去找張清去了。

“也不知道,這次來的會是哪位長老派出的特使,志坤啊,你踏入後期也有三年了吧,以這速度發展下去,只怕你遲早要超過我這個師兄嘍。”

賈思道看了一眼陳志坤,嘆然道。

陳志坤趕緊低下頭,誠惶誠恐道:“賈師兄,你可寒磣我了,就我這點小本事,心裏有數的很,真要晉升,那肯定得是你賈師兄當先。 娘子,你可長點心吧 我放下話在這了,賈師兄不升上院,我就做一輩子的二師弟,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賈思道滿意的點了點頭:“還是你老弟實在啊,最近又有幾個法氣後期的師弟老想攢尖,哼,他們以爲想取代我是那麼容易的?只要我一天還是大師兄,我就要卡的他們一輩子見不到使者,讓他們做白日夢去。”

他很清楚,陳志坤的修爲與天賦已經在他之上,不時常敲打敲打,一旦野心起來,他這乙級大師兄的位置是很難保住的。

兩人正說着,張清點頭哈腰的走了進來,幾人寒暄了一番,甄志平也領着秦羿等人進了館內。

“你這是什麼意思?怎麼什麼人都往裏引,是想壞了我的靈氣場嗎?”

賈思道不悅的皺眉道,同時揮着袖口,不耐煩的甩了甩,像是秦羿幾人身上有臭味一般。

“賈師兄,有件事必須跟你彙報,巴山今天病了,菜是這些人做的,我怕到時候不合使者口味,您沒法交差啊。”

甄志平趕緊解釋道。

“嗯,先上吧,把他們押到後院去,給看好了,萬一使者不滿意,就拿他們的人頭交差。”

賈思道冷冷道。

拿人頭交差固然是嚇唬人的,乾道宗是修道的,哪怕是長老級別的,也不能隨便予以奪門下弟子性命,不過一些殘酷點的處罰還是可以用的,比如斷手指,削一隻耳朵啥的。

甄志平立即驅使秦羿幾個火夫進了後院,同時菜餚擺上了桌。

正忙着,天空傳來一聲尖銳的鶴唳,緊接着,看守院子的靈虎,以及館裏養着供騎乘的大鶴同時稀里嘩啦叫了起來,在院子裏跪了一地。

龍門館已經很久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了,賈思道知道八成是來了大人物,最不濟也得是長老級別的親臨了,衆人面色大變,趕緊出了館。

待到門外,但見兩隻仙鶴在低空傲氣盤旋了一圈,緩緩落定了下來。

這兩隻仙鶴足足有普通大鶴的三倍大,如同一隻大雕一般,一黑一白,左邊的渾身的羽毛白如雪,右邊如黑墨一般,沒有絲毫雜質,鶴首高高昂着,如同立在它們頭頂的主人一樣高傲無比。

賈思道一見鶴首上的二人,嚇的大驚,趕緊跪地伏拜大叫了起來:“恭迎聖少、小姐!”

其他人也是大氣不敢喘一口,齊刷刷的跪了下來,口呼聖少。

來人正是孫無忌、孫飄雨!

自從澳島一敗後,孫無忌雖然丟了臉面,被秦羿好好上了一課,但也認識到自身的不足,這一年多來,苦修精進了不少。

當然有些毛病是改不了的,自從在澳島回來以後後,一個月總要偷偷下山個兩回。

站在他旁邊的少女,年紀約莫在十八九歲之間,青絲披肩,古典瓜子臉美而不媚,那一雙清透的星眸充斥着高傲之色,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

但偏偏她的身材卻又與清冷臉蛋完全有着不一樣的火辣,她身高約有一米七五左右,雖然是一身雪白的長裙,曲線玲瓏,端的是少見的美人兒。

情深不壽:言總寵妻無度 當然,誰都知道這位小姐大人脾氣不好,而且她有個壞毛病,惱恨男人看她,認爲那是一種挑釁、侮辱,衆人見了她都紛紛避開視線,生怕惹上了禍。

“聖少,大小姐,你,你們怎麼來了?”

賈思道誠惶誠恐道。

孫無忌與孫飄雨這兄妹倆那是出了名的高傲,平時壓根兒對於甲級以下弟子,連個正眼都懶的瞧一下,自賈思道當上乙級大師兄以來,在他記憶中,宗主孫天罡都親自下來過幾次,唯獨這二位,從未踏足過。

今日一起聯袂而來,着實是出乎衆人意料之外了。

孫無忌兄妹倆到這來,當然是爲了見秦羿的。

由於四品空間法器太重要了,這次派出去的是一個毫不起眼的人物,據說與秦侯同名同姓,從秦羿一踏入崑崙,兄妹倆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見到秦羿了。

“怎麼,我們不能來嗎?”

孫無忌並沒有表現出焦急,而是很平靜的走進了館裏。

他們都還是第一次來到下館,有一種莫名的新鮮感,自然是少不了瞧一瞧,看一看。

至少打着下來巡查的名頭,總要過問幾句纔像回事。

“賈思道,我聽說過你,踏入大天師境界很多年了,卻又一直入不了神煉的那個乙級廢材對吧。”

孫無忌邊走邊道。

“是,是,小的天賦太差,實在是有愧宗主與聖少的栽培。”

賈思道在他面前,如同僕人一般恭恭敬敬,不敢有任何的高姿態。

“行了,我跟你也沒什麼可聊的,雜人居在哪,給我帶路。”

孫無忌道。

“雜人居?”

“聖少去那幹嘛,那裏就是廢物集中營,去那有傷聖少的尊貴啊。”

賈思道等人皆是大驚。 “呵呵,廢物?”

“在我眼中,你覺的你跟雜人居的那些人有區別嗎?”

“帶路!

孫無忌朗聲道。

腹黑嬌妻:火爆總裁溫柔點 他其實是知道秦羿的,並且好幾次祕密的讓人把這小子帶到上院隱蔽處,暴揍了幾頓,只爲發泄澳島之恨。

當然,他內心也是感激秦侯的,讓他看清楚了現實了,這也是一直沒有殺雜人居,甚至後來很少再找那廢物麻煩的原因。

“聖少且慢!”

“你看我們都準備好了晚宴,您要不嫌棄,先將就吃點,等回頭咱們再去雜人居也成啊。”

陳志坤在一旁道。

孫無忌對一看那些材質,都是下等的食材,頓時沒了興趣。

他就算要吃也至少得是三品的食材,否則是絕不會入口的,剛要催促走人,孫飄雨微微聳了聳鼻子,若有所思道:“大哥,既然他們準備好了,嘗一嘗也無妨啊。”

別看孫飄雨高傲、冰冷,但骨子裏卻是一個狂熱的美食狂魔,一進館她就聞到了那種勾人心魂的香味,這是此前在崑崙山,不僅僅乾道宗,就是聖齋、其他宗門都不曾有過的。

“是啊,聖少,來了喝杯酒再走吧,也讓我們這些下等人沾沾您的光澤、靈氣啊。”

張清在賈思道眼神會意下,上前拱手拜道。

他給孫無忌處理過一些身外事,算的是孫無忌養的一條狗,既然他開口了,孫無忌多少會考慮一二,估摸着空間法器也飛不了,也不着急這一時,不能掃了妹妹的興致,當即道:“那好吧,本少就嚐嚐,你們下院師父的手藝如何。”

“上酒!”

是誰導演這場戲 “樂起!”

賈思道大喜,誰都知道孫無忌是個性情中人,只要哄高興了,指不定就會給什麼大好處。

孫無忌對下院的這些女弟子毫無興趣,酒水更是懶的入喉,他只是很好奇,孫飄雨怎麼會突然對這裏的下等食物感興趣了。

“小雨,這些都是上院廢棄的食材,你確定要吃嗎?”孫無忌問道。

“食材不重要,關鍵是味道,味道這種東西,是凌駕於食材之上的,哥,你不是吃貨,說了你也不懂。”

孫飄雨坐定下來,拿出隨身的一副玉石筷子,先試探了菜餚無毒後,這才笑着道。

“哼,就下院這些奴才,能做出什麼好東西,只怕要讓你失望了。”

孫無忌不屑的搖了搖頭。

一旁的賈思道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這菜要是巴山做的,他們心裏還有兩分底氣,但這可是巴山手下的廢材弟子做的,而且還偏偏是孫聖少曾經敗過的同名之人,這要搞砸了,別說沾光,能不受罰就不錯了。

孫飄雨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蒸的爛熟的熊掌放入口中,瞬間臉色大變,杏目中綻放出無比詫異的光芒。

“嗯?”

“小雨,你,你沒事吧。”

孫無忌見她臉色不對,趕緊問道。

賈思道等人暗叫壞菜,想死的心都有了,炒菜有多難,整個乾道宗無人不知,巴山的弟子能有多高的水平,多半是難吃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