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長時間,急救室的門還沒有推開,上面亮着燈,表示正在搶救中。

我心急如焚,左右划着輪椅,就在這時,忽然急救室裏發出“嘭”一聲巨響,像是什麼倒了。我和李偉面面相覷,門突然被推開,醫生護士一大羣人跑出來。

爲首的醫生甚至防菌服都沒脫,兩隻醫用手套上鮮血淋漓。雖然戴着口罩,依然看到他的眼睛裏是無比的驚恐,像是見到了鬼。

還沒來得及細問,這羣人呼啦啦順着走廊跑遠了。我和李偉看到急救室的門半敞着,裏面亮着燈。 我和李偉對視了一眼,我們小心翼翼來到門口,推開門。旁邊是盥洗臺,走廊的盡頭是急救室。緊緊關着門。

李偉推着輪椅,和我一起來到急救室門口,裏面亮着燈。他深吸口氣,慢慢推開門。

裏面一片狼藉,手術工具散亂扔在地上,盤子倒扣,手術刀止血鉗落的到處都是。我們看到韓麗麗躺在牀上,支着雙腿,身上蓋着藍色的手術服,她睜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僵硬,一動不動。

在她雙腿張開的身下,地上積滿了血液。濃濃厚厚一攤。急救室裏充滿了刺鼻的血腥味。

李偉推着輪椅,我們兩個來到韓麗麗的身前。李偉顫着聲說:“她。她死了。”

我看着韓麗麗僵硬的臉,如墜冰窟,一股寒氣從腳後跟竄到腦瓜頂。不能吧?就算是小產,現在的醫療手段也不至於死人吧。李偉慢慢伸出手撫摸了一下韓麗麗的眼皮,不想讓她死不瞑目。

手一碰到,韓麗麗猛地哆嗦,嘴脣顫了一下。

她慢慢扭動脖子,乾裂的嘴裏發出低低的聲音:“孩子,我的孩子呢?”

李偉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韓麗麗似乎沒有任何感知,眼皮子都沒眨。

“她看不見了。”李偉嘆口氣:“就算不死也差不多了。”

“剛纔那些醫生爲什麼要跑?”我問。

李偉皺了皺眉,忽然盯着韓麗麗的肚子:“孩子出生了!”

我這才注意到韓麗麗本來鼓起的肚子消下去了,平平的,可以推想,孩子已經出來了。可在哪呢?

我們四下裏掃了一圈,沒看到有什麼小孩子。

李偉一拍大腿:“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個世界。韓麗麗現在還有一口氣。如果她真的死了,恐怕咱們誰也走不了。”

“你還惦記這個!”我罵他。斤餘麗扛。

李偉臉紅脖子粗地反駁:“你懂個屁,如果我們進入下一層世界,韓麗麗或許就能恢復原樣,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留在這裏,是必死無疑。”

我一想,確實是這麼回事。我划動輪椅,來到病牀前,拉住韓麗麗的手:“麗麗,我們三個人現在要離開這裏。這樣你纔有可能恢復到以前的樣子。”

韓麗麗喉頭動了動,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用最後的力氣說了一句話:“不看到孩子,我哪也不去。”

“草。”李偉一撮牙花子,拍着我的肩膀說:“別愣着,趕緊找!剛纔那些人跑出去的時候都空着手,孩子一定還在這裏。”

急救室就這麼大,上面還開着燈,應該很好找,可我們找了一圈,除了滿地的血。沒看到有什麼孩子在。

再說了,如果有孩子,應該哭出聲啊,爲什麼沒有聲音,難道是死胎?

這時,韓麗麗身上的心電監護儀忽然發出報警聲,我們看去,她的心跳越來越慢,趨於一條直線。

“不能再等了!”李偉大叫:“我們必須馬上走!”

我和李偉把住韓麗麗的手,在她耳邊高呼:“麗麗,麗麗,我們要離開這裏。”

韓麗麗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虛弱地說:“孩子呢?”

李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韓麗麗身邊伸,拉着韓麗麗的手摸我的胳膊肘:“你孩子在這裏,好好的,放心吧。”

我看看李偉,這小子真是一肚子鬼心眼,連快死的人都騙。

韓麗麗笑了,非常甜,輕輕摸着我的手肘,低聲道:“寶貝,媽媽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好了,好了,趕緊走。”李偉急得不行:“咱們先確定一下是誰的夢?”

我說:“先試試我吧,這是不是我的夢?”

我們三個手握着手,一起想着,可是等了一會兒,還在手術室並沒有離開。李偉急了:“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夢?差不多,我能這麼大富大貴,又一夜之間錢財盡失,這跟做夢也沒啥區別了。試試我的。”

我們剛要試,忽然急救室的某個角落裏響起一陣聲音,“哇”是孩子的哭聲。

韓麗麗呼吸急促:“是寶貝嗎?”

我和李偉面面相覷,不用自主一起嚥了下口水。我們都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渾身汗毛豎起來了。急救室裏的燈光泛白,照的一切都那麼慘烈,孩子的哭聲不絕,哭得人抓心撓肝的。

李偉推着輪椅,和我一起來到哭聲響起的角落。這裏豎着很多醫療器械,橫着豎着的錯綜複雜,裏面還有很多電線。當初找到這裏時只匆匆看了一眼,誰也不認爲孩子能往這裏鑽。可現在,聲音就是從裏面發出來的。

李偉撥開電線,趴在醫療櫃上,探着脖子往裏看。我在後面等得心焦,李偉趴在那裏不動了,像是看到了什麼奇景。

我實在忍不住,划着輪椅湊過去:“怎麼了?”

李偉探回脖子,我嚇了一大跳,他的臉色接近灰白,喉嚨發出一種滲人的咯咯聲,驚駭到了極點:“自己看吧。”

我把電線撥開,湊頭去看,在裏面的角落,赫然出現一個肉球。這個肉球大概有筆記本電腦那麼大,肉肉乎乎,佈滿皺褶,乍一看麻死個人,我的身上像是瞬間通了電流。

如果僅憑這個就把人嚇個半死也不至於,我正看着,忽然肉球上一處皺褶開了,亮出一雙眼睛,就那麼看着我。眼睛裏沒有眼白,一片黑色,極爲妖異,嚇得我全身僵硬,頭皮炸了。

眼睛肯定是生在臉上的……我以肉球上的眼睛爲基本點,構想出一張臉,順着脈絡去看。越看越是心驚,這個肉球應該是人,而且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的合體。看姿勢很像一個小男孩一個小女孩,頭對腳,腳對頭,像是蛇吞尾一樣相抱成個球,這兩人在形成球體的瞬間,突然長在一起,相連,彼此不分,這就形成了我眼前這麼個怪東西。

我嚇得趕緊划動輪椅想退出去,誰知道輪椅的軲轆被電線絆倒,我重心不穩,從輪椅上滾下來,摔在地上。

李偉過來扶起我,他心有餘悸,低聲說:“韓麗麗生了一個怪胎!”

我在地上,擡起頭,往角落裏看。叢叢電線的後邊,正是那個肉球,肉球上的眼睛正在回盯着我。這個球有股魔性,讓人覺得噁心古怪詭異,可偏偏還想看,甚至還想摸摸。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那個圖案。

那是三元密境的標記,“6”字符。怪胎的身下寫滿了這種符號,密密麻麻,每個只有蠅頭那麼大。

此時此刻看到這些東西,我眼睛有點發暈,李偉也看到了,他磕磕巴巴地說:“這是怎麼回事?”

“你還不想離開?”我說:“這個世界永遠都是假的!它在時時刻刻提醒我們,這一切都是假的!這裏只是三元密境!”

李偉嘆口氣說:“我的人生是不是也是被刻意安排的?我從富到窮,一夜墮落,這中間折折,其實都是安排好的?”

他這個話題太大,太哲學,我一時無言以對,也解釋不明白。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我和李偉對視。李偉指着我:“你的手機。”

我從兜裏掏出來,上面是個陌生的號碼,此時氣氛實在是太詭異,發生的一切都在脫離我們的想象和認知。我深吸口氣接通,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羅稻,是我。”

“喵喵師父!”我驚訝地說。

上一次看到喵喵師父還是在上個世界,當時老唐和老崔闖進我們家裏,喵喵師父見事不好,溜之大吉。現在它居然把電話打到這裏。

“是我。羅稻,你聽着,我是從現實世界傳音過來。你能聽見,那還真不錯。”喵喵師父說。

我愣了:“你怎麼會找到我的電話?”

“這個事解釋很複雜,你聽着,咱們兩個都是上師的一部分,你是金剛身,我是傳經口,咱們兩個之間有着很深很複雜的聯繫。你進入密境中,只有我才能找到你,並給你傳遞外界的信息。”喵喵師父說。

“怎麼了?”我心跳加速。

喵喵師父道:“我們剛纔檢查了老蔡的遺物,他在修煉三元密境前,曾經在緣來道堂閉關過一段日子。我們發現了他在紙上畫的密境九層結構圖,並在圖上發現了一個大祕密。”

“什麼?”我追問。

喵喵師父忽然吟了一首詩:“順爲凡,逆爲仙,人在中間顛倒顛。人若修仙,當分九個層次,這是道家金丹修仙祕訣裏非常隱祕的部分。老蔡修煉三元法門的真正目的,其實是在修仙。三元密境中層層的世界結構,正應和了修仙的九大階段。”

“我還是不明白。”我說。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哪一層嗎?”喵喵師父問。

我暗暗盤算了一下,說道:“第五層。”

喵喵師父道:“修仙的第五個階段,名曰還丹……”

我看向李偉,李偉也聽着,可他聽得稀裏糊塗,發現我看他,撓頭問:“怎麼了?”

我一字一頓說:“我知道韓麗麗爲什麼生下個肉球了。” “爲什麼?”李偉問。www/xshuotxt/com

“你聽。”我把手機亮出來,裏面的聲音更加清晰,傳來喵喵師父的說話聲“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經歷了什麼,但你們在每層世界的經歷都跟對應的修仙層次有關。你們這關叫‘含丹’,有相應的口訣。三家相見結嬰兒,嬰兒是一含真氣,十月胎圓入聖基。”

這時,手機信號開始差了,聲音特別模糊,不時有干擾出現,喵喵師父的聲音在失真。我知道我們之間的聯繫要切斷了,趕緊問道“下面幾層都是什麼?”

手機信號突然沒了,“嘟嘟”響個不停,喵喵師父的聲音消失了。

李偉還是懵懂,滿頭冷汗,連忙問怎麼回事。

我看看韓麗麗說“她生的不是孩子。”

“那是什麼?”李偉驚訝道。

“那個肉球是內丹。”我一字一頓道。

李偉懵了,他完全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以前和解鈴廝混的時候,他給我做過一些科普。關於道家修丹成仙的事情。丹這東西很神奇,說不清是什麼。中國的丹道。其實也是修身的過程,所謂修身,就是透過某些方法來領悟生命和身體的本質,從而達到突破的目的。

丹道是一個大體系,隱祕非常,師尋徒,只留口訣不留文字。本來傳下來的就少,後來經過建國後一系列運動,導致真正理解丹道的人鳳毛麟角,幾乎沒有。大部分人都是在憑空猜度。

雖然我在這方面也僅僅知道一些皮毛,但總比李偉這樣的無知強了不少。我給李偉解釋“喵喵師父剛纔的口訣你聽到了吧?”

“聽到了。”李偉說“什麼嬰兒含真氣,十月懷胎什麼的。”

我說道“那個口訣說得不是嬰兒,而是借嬰兒來比喻內丹。十月懷胎,一朝胎圓,說明內丹修成,達到了‘含丹’的境界。”

“你的意思是?”李偉遲疑說“韓麗麗生的不是孩子。而是她的內丹?她也會修煉丹術?”

我擺擺手“這個內丹是她生養的不假,但不是她修煉出來的。很可能……”我咳嗽一聲“她只是爐鼎,有人借用她的身體修丹。”__l;

李偉倒吸一口冷氣。

我越說越有點害怕“還記得老蔡的話嗎,咱們一到三元密境他便知曉了。我們留在這裏的,可能是被當作了修煉的法器。”

“我們是人啊,怎麼能成器呢?”李偉瞪着眼說。

“所謂的‘器’是概論,換句話說我們都是修煉的工具。就像古代邪術高人練什麼長生不老藥需要童男童女一樣。咱們就是這童男童女。”我說。

李偉不作聲了,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好半天,他才說道“是老蔡利用我們?”

我腦子一片混亂,緩緩說道“我覺得不是老蔡。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上一層遇到過他。他當時那個行爲和表現,完全就是陷入密境樂不思蜀的樣子,我們擾亂了他的婚禮,他還一百個不樂意。從這點來說,修仙煉丹的人怎麼看怎麼不像是他。”

“那是誰?”李偉張大了嘴問。

我苦笑“我哪知道。”

“會不會是這樣,”李偉猜測說“有人像我們一樣,也進到這個密境的世界裏來了?”

我絞盡腦汁“就算有人進來了,他能利用我們來修仙煉丹,豈不是比老蔡還厲害?你想想,這裏可是老蔡的三元密境,有人比他還厲害。那相當於說咱們現實世界裏有人比上帝還厲害一樣。這……這解釋不通啊。”

李偉搖頭“未必,在這個密境里老蔡也不是無所不能,他至少就沒法對付咱們。”

我們正說着,“哐”一聲巨響,急救室的大門推開。從外面進來一幫醫生護士,還有醫院的保安。這些人看到我們都愣了,有人反應快“你們不是患者家屬嗎,怎麼進來了?誰讓你們進來的!都出去!”

爲首的醫生對下面人說“把急救室封鎖,馬上打電話給上面,任何閒雜人等不準靠近。”

有人指着韓麗麗說“她怎麼辦?”

醫生看了看心電監護儀,忽然口氣冰冷“她已經沒用了。”

心電監護儀上,心跳漸漸拉成一條直線,韓麗麗面色僵硬,睜着大大的眼睛,似乎呼吸已經停了。

李偉拍拍我,大吼了一聲“事不宜遲!”

我頓時明白。他推着我來到韓麗麗近前,我們一人拉住她一隻手。醫生大怒“把他們都攆出去。”斤鳥土才。

一羣保安衝了過來,我急得大叫“麗麗,堅持住,不要死,我們馬上就走!離開這裏,你就恢復原樣。”

這時候保安衝了過來,李偉大叫“大家一起想啊,這是我的夢,一起走!”

最後一秒,我看到燈光慘白,保安的臉無比扭曲,然後是瞬間的黑暗。

我搖搖頭,緩緩睜開眼,天上月光明亮,周圍蟲鳴聲此起彼伏。我揉揉眼,打了個激靈,一骨碌爬起來。眼前是一片山脈連着山脈的大山,古木蒼松,雜草叢生,草密得下不去腳。天空掛着一輪月亮,亮彤彤圓溜溜,像是到了月十五。

我手搭涼棚,四下看着,除了黑黢黢的樹林什麼也看不見。

我艱難地往前走了兩步,忽然醒悟,低頭一看,兩條腿安然無恙。哈哈,這把我樂的,我連在地上蹦了三蹦,嚇死寶寶了。還以爲那兩條斷腿能跟着我呢,到了這個新世界,我又恢復原狀。

這比什麼都高興,我把眼前的艱苦環境都給忽略了。心裏非常安逸,對什麼都不在乎,只要人全須全尾就行。

興奮了一會兒,我開始盤算,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韓麗麗和李偉怎麼樣了?這無邊無際的大山,怎麼才能走出去呢?

在密境時間長了,我悟到一個道理,密境中的物質世界和現實是一樣,你不要期望自己會飛,或突然成爲神行太保。這些大山要想出去,就得一步一步用腳踩。

我一點沒把這種環境放在心上,哼着小曲在山裏東一頭西一頭的瞎走,勉強辨認草裏的路,只要是條山路我就走,哪怕特別崎嶇。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不遠處的草裏有燈光射出,那是手電的光亮。

我心裏一喜,撥開草叢走過去,剛到近前,打手電的人反應特別快,馬上熄滅光亮。黑暗中兩個人影撲過來,把我壓在身下。我擡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居然是老唐和老崔。

這兩個人穿着一身草綠色的野外裝,斜帶着帽子,腰裏扎着皮帶,後背還揹着不大的包裹。

他們把我壓在草裏,力氣特別大,我的嘴吃了不少土。老唐低聲喝問“你是誰,不說攮死你。”

我感覺腰眼涼涼的,好像別了把刀。

我心思電轉,這個世界裏他們好像不認識我。我趕緊道“兩位大哥,我在山裏迷路,不知道兩位在這裏。”

老崔道“哥,放開這小子吧,傻乎乎的。”

老唐咬牙“今晚是咱們的大事,不成功便成仁,多了這麼個人,別到時候給咱們添亂。”

“我看沒事,”老崔說“臨上陣前先殺一個人,不吉利啊,我不想帶着血腥氣走。”

老唐從鼻子眼噴出一股氣,慢慢從我身上下來。老崔把我扶起來,遞給我一根菸“兄弟,哪個堡子的?”

“羅家村。”我隨口說。

我看看他們的打扮“兩位老哥,你們這是……”?一嫁大叔桃花開??p:.rjbyp

老崔把菸頭在鞋底劃了劃,咳嗽聲說“日子過不下去了,我們準備偷着越過界線,到那邊的世界去。”

“什麼?”我愣了。

老唐把我摁在土坡上,指着西面的遠處說“看到了嗎,對面燈火通明,只要跑到那裏就解脫了。”

“怎麼過去?”我問。

老崔說“小兄弟,你也打算走?”

我看到他們兩個對我無害,心裏暗自盤算,走一步看一步,這個世界裏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是平白無故的,我要去見識見識。

“是啊。”我說。 “等着吧。兩個人不說話了,倚在草裏抽着菸頭,慢慢等待。

不知等了多長時間,月亮越升越高,忽然草叢深處響起“咕咕”的鳥叫聲。老唐和老崔翻身而起。我跟在他們後面看,月光下,只見近處遠處一大片草叢輕輕晃動,冒出很多腦袋。緊接着又是“咕咕”兩聲叫,這些人從草叢裏爬出來,像蝗蟲一樣,一窩蜂往山下跑。

老唐和老崔狠狠吸了兩口煙,喊了聲:“跑!”

老唐第一個飛出去,跟在衆人後面往山下跑。老崔對我說:“兄弟,照顧不了你,咱們那邊再見。”他也跟着跑下去。

大晚上的草那麼密,這些人真行,白天走都費勁的山地,現在光線極差他們看都不看。直接往下衝。什麼樣的渴望才能使他們變成這樣。斤鳥在技。

我在後面儘量跟着,可我不想偷越界線。就是想看看怎麼回事。跑的時候小心翼翼,結果和前面的人越落越遠。

遠遠的,就看到第一批人已經從草叢裏跑出去,前面不遠是一座高高豎起的鐵絲網。這些人跑到鐵絲網下面,抓着密密麻麻的網格開始往上攀。剛攀到最高處,突然火花飛濺,幾個人從高處摔下來,當時就沒氣了。

我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景,嚇得尿都快甩出來。這個鐵絲網最上面顯然通了高壓電,誰碰誰死。

可一大羣人還是擁到鐵絲網下面,接二連三地往上爬。後面的人顯然有經驗,他們有的把衣服脫下來搭在最上面的鐵絲網上,有的竟然隨身帶着被褥,用來隔電。大部分人非死即傷,只有少數人真的翻過鐵絲網,一跳而下到了對面。

這時候。我從草叢裏出來,被周圍人帶的,也衝向鐵絲網。還沒跑到近前,忽然幾道探照燈射過來,粗大的光柱劃破夜空。沒到鐵絲網的人趕緊趴在地上,已經上了鐵絲網的則不管不顧,管你照不照,繼續爬我的。

夜空中聽到哨子淒厲,一陣“噠噠噠”的機關槍響,黑暗中跑步來幾隊士兵。先是嚴厲斥責,緊接着把槍端起來。沒爬上鐵絲網的人,四散奔逃。士兵在後面追,不停用槍打。

我一看這形勢,壞了,趕緊跑吧。我夾在人羣裏,黑燈瞎火也不知往什麼地方去,跟着前面的人。後面燈光閃耀,槍聲不斷,讓人頭皮陣陣發緊,我跑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就在這個時候。地上出現一個水溝,我不小心摔進去,全身都是爛泥。周圍跑過的人看都不看我,我再想爬起來,後面的追兵已經到了,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我知道壞了,索性往水溝裏一趴,眼瞅着他們忽略我跑過去,有三個士兵端着槍追老唐和老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