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巳看見師門的人在半山按落,領着楊戕和無道迎了上去。

爲首的是慧明方丈,然後是靈真、靈性等人。

楊戕掃視了一眼,發現普陀山來的這羣和尚實力都不可小覷,顯然是精銳盡出,要在其他劍派面前顯露出佛宗的實力。

“見過慧明方丈。”

楊戕上前對慧明道,“普陀山佛宗,難怪能天下聞名,只看衆位高僧的風采,就讓在下感受到了‘佛法無邊’的宏大氣勢。”

“原來你就是楊戕,果真是年輕有爲,這位必定無道道兄了。”

慧明平和地說道,“幻巳和靈真都認爲你乃是後起之秀,果真是如此。不過,你回答老衲一個問題嗎?”

“請大師直言。”

“我普陀山羣僧,比之峨嵋劍派如何?”

“遠有不及。”

楊戕不假思索地答道。慧明身後的普陀山僧衆立即有不少人對楊戕瞠目以對,顯然是責怪楊戕口不擇言,太高擡峨嵋而貶低了普陀山。

楊戕看見這些大師的臉色,接着說道:“峨嵋劍派領袖羣山數千年,其根基可想而知。不過樹大招風,再加上常年的蟻蟲啃噬,一旦遭遇大風大雨,往往倒下了就是這些參天巨樹了。”

“說得好。”


慧明方丈微微一笑,道:“你們三人一定不肯錯過今天的熱鬧,那麼就都跟在老衲身後吧。不過,可不要給老衲惹來**煩纔好。”

楊戕輕笑一聲,謝過慧明,與幻巳和無道兩人一齊混在了普陀山羣僧之中。

幻巳低聲對楊戕道:“方丈看來對你青睞有加,想必日後我跟隨與你,他必定不會干預的。”

楊戕道:“慧明方丈只是見我有利用價值罷了,因爲單靠普陀山的力量,根本無法跟峨嵋劍派一較高下,也就只能屈服於峨嵋之下。不過如今一旦天下動亂,普陀山羣僧若是能跟邪道力量結合在一起的話,就未必不能將峨嵋取而代之。此中道理大家彼此明白,也就心照不宣了,何況我也是打算利用你們普陀山。”

幻巳沒想到楊戕竟然說得如此“坦白”,雖然知道事實如此,但是也不知該如何答話,只得沉默不語。

“相互利用,相互利用而已。”

無道在一旁笑道,“師傅利用徒弟,徒弟利用師傅。一切都是相互利用,只要有利可圖就是了……”

越往金頂,前去“朝聖”的各派弟子就越多,幾乎彙集成了人山人海。

而白道心身份超然,並未親自出來迎接各山來客,只是囑自己的大弟子霖霄代爲迎接。各山來客見峨嵋掌門未曾親自迎接,心中難免不爽,但是礙於峨嵋劍派的實力,也只能隱忍不發,緩緩向金頂而去。


一行人剛要至到金頂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高聲道:“佛光!金頂佛光!”

楊戕擡頭一看,果然此刻天際上空一片祥和之光,那光彩呈現出五顏六色,在空中發散出萬道光芒,流光異彩,說出的光亮奪目。

“早聞峨嵋金頂有天然佛光,今日一見,想不到如此璀璨奪目。”幻巳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狗屁的佛光!”

無道在一旁低罵了一聲,“幻巳,虧你還算是佛門弟子,竟然連真假佛光都弄不清楚。現在看到的這什麼狗屁佛光,根本就是峨嵋劍派的人故弄玄虛,引發金頂上的劍陣形成的。要不然,這佛光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就在大家上金頂的時候出現?真正的佛光極少出現,而且多半在下午,老子來了幾趟金頂,也沒有見什麼佛光出現過。”

幻巳被無道罵了一通,只能暗認倒黴。不過他細想一下,也知道無道此言大有道理,一定是峨嵋劍派故意弄出來的排場,以顯示其與衆不同之處。

果然,就在佛光大盛之時,霖霄高聲道:“有請掌門師尊和峨嵋的護法、長老!”

金頂之上,忽然沸騰了起來,一陣仙樂之聲中,“天下第一人”的白道心終於出現在了金頂之上。

但是此刻卻無人能夠看清楚白道心的容貌,因爲他全身都被包裹在一團雪白明亮的光團之中,那光團白色耀眼,讓人不敢鄙視。

以楊戕的眼力也無法看清楚那團白光之中的虛實,並且還感覺到眼睛生疼,那白光竟然有若實質一般。

“好厲害!”

無道驚歎道,“想不到白道心這老兒竟然厲害到了如此地步!太虛境界!果真是太虛境界!”

隨即,無道對楊戕解釋道,太虛境界,即是修煉劍道達至超凡入聖的境界,整個人已經成了一柄無堅不摧的仙劍,可以用自身身體發出劍光,隨心所欲,毫無破綻。達至如此境界,已經是人間的仙佛,幾乎無人能將之擊敗。

慧明禪師也低聲道:“阿彌陀佛!難怪峨嵋劍派在如此時候舉行這個什麼‘朝聖大典’,原來是白掌門已經臻至劍道至境,要在我等面前一顯威風了。”

過了好一陣,那白光才逐漸消褪,顯現出白道心的容貌。此人一身的白色道袍,滿面紅光,皮膚猶如嬰孩,而鬚眉卻已經雪白。身上的袍子無風自動,更顯現出飄然欲仙的神采。

此時金頂上雖然是人山人海,卻無一人能有白道心這般氣魄。

在白道心身後,依次是天、璇兩護法,然後是十二長老以及峨嵋七大峯的首座。

白道心緩步來到衆人前面,朗聲道:“峨嵋今日舉行朝聖大典,各位道友能夠賞臉前來,實在是道心的莫大榮幸,道心在此謝過了!”

“白掌門過獎了。”

青城掌門木道人立即接着說道,“峨嵋劍派領袖羣山已經數千年,在峨嵋劍派的領導下,我等降妖除魔,令羣山太平,天下百姓安居樂業,說來白掌門你居功至偉啊……”

青城劍派向來跟峨嵋交好,是以白道心話音一落,木道人就立即前來幫腔,不過此時卻顯得太過造作,令其餘諸人頗感噁心。

“木掌門此言差矣!”

崑崙掌門呂嵐忽然冷聲打斷了木道人的話,“中原羣山,各有千秋,峨嵋劍派千古基業,自然是令人敬畏,不過除魔衛道,可並非一人一派之力,若非中原羣山團結一致,哪裏能有今日的盛世。”

呂嵐的話本就無可厚非,再加上羣山劍派之中,人人都不甘落在別人身後,所以呂嵐的話,立即得到了一些人的附和,黃山劍派就是其中之一。

“呂掌門言之有理。”孟啓笑道,“羣山正道,唯有共進共退,方能千秋萬載。峨嵋領袖羣山多年,也算是居功至偉,不過崑崙劍皓日月,也爲天下正道盡心盡力,功勞當不輸與任何劍派。更何況,論功業,在場的各個門派弟子,又有誰不是爲天下正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孟啓這話說得不卑不亢,不僅拍了呂嵐的馬屁,同時也贏得了其餘門派的好感,也算是一舉多得了。

幻巳看見崑崙劍派的人,早就已經按捺不住,雖然強自忍耐,但是仍然想驅動飛劍,對準呂嵐的後心。

手上的青筋已經開始鼓起了,幻巳看了看旁邊的楊戕,他卻意外的發現楊戕竟然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就如同沒有看見孟啓和那一衆黃山弟子一般。

“你已經有百年的修行,想不到定力竟然如此之差。現在你要出手,死的人肯定是你。”楊戕若無其事地說道,似乎忘記了心中的仇恨一般。

“這其中的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不過每次看見崑崙劍派的人,我就忍不住!”幻巳仍然顯得恨意難平。

“殺死一個人,有很多種方法。如果你這樣就殺了呂珀他老子,你認爲呂嵐真的會有多痛苦嗎?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爲什麼要殺他,而且在一剎那間死亡,那算是什麼痛苦?生不如死,纔是真正的痛苦!”

楊戕冷笑一聲,“我以前還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自己體驗之後,才知道痛快的死原來只是一種解脫。所以,我怎麼會讓孟啓量師徒這麼容易死掉?只要心裏不住地去想象日後如何去折磨他們,把所受的痛苦和仇恨百般加在他們身上,心頭就會感覺痛快之極。”

想到先前自己如何對付華山的東宇和南七兩人,楊戕就不禁有點自得,對付仇人,就應該讓他們飽受痛苦煎熬,卻永遠只能徘徊在生死邊際,連死亡也無法做到。

幻巳知道生不如死的意思,因爲這百多年來,他就是這般生不如死的過活着,不斷用殘酷的方式磨練自己,雖然是爲了報仇,但是也是爲了麻痹自己。所以,他覺得楊戕說得很對,要報仇的話,就應該讓仇人生不如死,把自己所受的痛苦,加倍奉還給仇人。

想到這裏,幻巳心頭果真是好受了,開始覺得憤怒也不是那麼不容易忍受了。

佛門的精義旨在忘記仇恨,化解仇怨,不過幻巳終究並非是佛門高僧,反而是仇恨在支撐着他。至於楊戕的話,或者已經算是將他引入了“魔道”,但是若不能快意恩仇,即使成佛又如何?

楊戕和幻巳,或則所有的人,都沒有心情去聽白道心的客套話。不過,即是是再蠢再笨的人,也知道白道心召開這個什麼“朝聖大典”,並非只是來讓大家到峨眉山上喝茶這麼簡單。

果然,喧鬧的客套之後,白道心話音一轉,終於說到了正題上。

“在座諸位,俱是羣山之中的道友,今日肯賞臉到金頂一聚,總算是峨嵋劍派莫大的榮幸。道心之所以如此勞動大家,乃是在閉關期間,體悟到一個新的境界,也看到了一樣大家想必都會感興趣的東西。”

白道心緩緩地說道,似乎是對今日的事情很有把握。

“白老頭!你就別賣乖了,痛快地說出來吧,今天你的廢話可講得太多了。”一個聲音從金頂西邊響起,低沉卻又懾人心魄。

峨嵋弟子聽見此人如此不敬,無不震怒非常,但是不知爲何,那人聲音響起的時候,這些峨嵋弟子竟然無一人能夠開口與那人爭鋒相對。

“原來是西域聖主雕性,這麼多年不見,想不到依然風采如故。”

白道心用手梳理了一下飄逸的長鬚,微笑道:“聖主肯依約來此,已經讓峨嵋上下蓬蓽生輝了。聖主修爲超凡入聖,想必知道今日道心請各位來的目的了吧。”

衆人之中一陣騷動,誰曾想到白道心竟然將聞名天下的西域魔界之主給請了來。並且很多人,根本還不知道雕性爲何人,因爲魔宗的人,已經上千年不在中原露面了。不過,凡是各派的掌門,卻無人不知道雕性的大名,雖然魔宗的人久居西域,不曾履足中原,但是隻看中原各山的人,也不敢涉足西域地境,就可想象西域魔宗的厲害了。

更讓許多高明之士不安的是,他們竟然全然沒有注意到雕性的存在。若非白道心一語道破,只怕誰都不曾想到魔宗之主竟然上了金頂。堂堂魔宗之主,本應該是霸絕天下之士,卻沒有想到竟然是如此一個不起眼的人,竟然如同一個尋常的樵夫一般,完全沒有一點修煉之士的氣息。但這正是雕性的高明之處,足以證明他已經勘破了魔門的至高心法,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神奇境界。

楊戕忍不住看了雕性幾眼,他甚至感覺不到雕性身上散發出的魔門氣息,就好像看見一個普通人一般。如果換作是他的話,雖然可以收斂身上的氣息,但是仍然無法做到不露一絲痕跡,更不要說連同整個人的氣勢和氣質完全改變。然後,楊戕又看見了那個叫錦繡的姑娘,仍然冷傲如昔,一身白衣,在魔宗的一衆人中很是顯眼。

看來,這個錦繡應該深得魔主寵幸,楊戕能夠感覺出來。

就在此刻,雕性忽然雙目精光一閃,那目光竟然有若實質一般向楊戕所在之處投了過來。

“阿彌陀佛!~”

站在楊戕前面的慧明方丈輕輕伸出了三個指頭,凌空做了一個拈花一般的動作,然後楊戕就感覺雕性投過來的那道壓迫的目光已經消失,就好像被慧明方丈拈在了掌中。

一切,想的如此的輕鬆寫意。


但是楊戕清楚地看見慧明的身軀微微地動了一下,雖然很是輕微,但是楊戕知道他並不能輕鬆自如地應付雕性那如劍光一般的目光。

“慧明和尚的修爲倒也不差。”

雕性眼中的“劍光”消失,然後對白道心說道,“白老頭你既然進入了太虛之境,想必是感覺到了一種‘東西’的存在吧?你猜得不錯,我也感覺到了那東西的存在。如此看來,今天這一趟應該不會白來。”

“聖主自然不會白來的。”

白道心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悠遠,“因爲我感受到了一扇門的存在,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那就是虛空之門,通向仙界的門!” “聖門!~”

雕性的聲音蓋過了其他人的驚呼聲。他一改先前的平淡之氣,忽然變得氣勢洶洶,顯然很是在意白道心所說的那道門,“白掌門,你果真是看到了那扇門?”

楊戕心中一緊,不知道這些人爲何如此在意那什麼聖門。雖然說那道門也許真是通向仙界的門,不過楊戕並不覺得是人都可以成仙,否則這千百年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飛昇了。至少,以白道心的修爲都不能夠飛昇,何況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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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雖然如此,但是不知爲何,那道“聖門”仍然讓楊戕感到緊張,好像要發生什麼跟他有關的事情。但是楊戕又覺得完全沒有道理,因爲在他的記憶中,並沒有這個所謂“聖門”的概念,而且他也並不想成爲仙成佛。

山頂上再次沸騰起來,很多人都在低聲議論着聖門的事情,雖然其中只有少數人能夠明白所謂聖門爲何物,但是既然能夠關係到飛昇仙界,每個人都幾乎打起了精神。修煉劍道之人,誰不想飛昇仙界,超脫輪迴,擁有不死之身呢?

但是卻沒人注意到,此刻夢啓和呂嵐兩人快速地交換了一個顏色,顯然崑崙和黃山兩派,對這聖門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不過,兩人的臉色卻顯得有點難看,似乎白道心透露出來的消息,打亂了他們某些擬定好的計劃,讓他們生出了手足無措之感。

白道心無視餘人的感覺,像雕性道:“雕聖主,既然你也能感覺到,那想必道心在虛空之中並沒有看錯,的確是有一扇門隔斷了通向天外的‘道路’。”

“原來你是要求證聖門的存在。”雕性明白了白道心邀請如此多人前來的目的,就是要應證聖門的存在。雕性之所以明白其中的緣由,是因爲他也感覺到了這道門的存在,但是卻無法肯定,因爲那是超乎了他所認知的存在。“既然是這樣,你爲何不乾脆讓他們看看聖門的樣子。”雕性以不屑的眼光看了看餘人,“讓這些人也見識一下聖門的存在,免得他們不相信天外天的存在!”

白道心緩緩地點了點頭,悠然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虛畫出一個丈許的方框。說來也真是奇怪,空中本來虛無一物,但是被白道心如此一劃,衆人都感覺面前的空氣好想是一堵透明的牆,而白道心卻劃開了牆,顯現出了牆壁後面的東西。

“劃割虛空!”

無道驚歎道,“白老兒修爲真是驚人,竟然可以如此輕易地劃割虛空。咦,裏面出現了古怪的東西!”

衆人都安靜了下來,眼光跟隨着白道心的手指,只見他手指劃過的地方,忽然冒出了一團眩光。那光亮極其柔和,能讓人清晰地看見一道門的影子。

那道門出現在虛空之中,似乎是很遠,又似乎是很近。不住地發出亮光,好想隔斷了通往神祕世界的通道。但是卻令人從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急於想弄清楚門裏面的世界,但是偏偏那道門死死地緊閉着,全然沒有打開的跡象。

“這就是聖門,也就是所謂的虛空之門!”

白道心長嘆道,“雖然能夠感受到這道門的存在,但是卻無法開啓這道門,甚至不能判斷它的具體位置。如果這道門之後,就是仙界的話,我等豈非等同於被拒之門外?”

嘆息聲中,那道門周圍的光越來越暗,然後終於消失在虛空之中。一切,就如同沒有發生過一般。

衆人一時間都沉默不語,顯然都被先前那道聖門所吸引了。雖然無法見識到門裏面的世界,但是終於看到了通往仙界的大門,百年的修行,總算是沒有白費。甚至很多原本對於修仙已經絕望的人,又開始重新燃起了希望。

“今日峨嵋朝聖大典,道心就是要將這聖門的存在公佈於諸位面前。衆位都知道千百年來,已經無人能夠飛昇仙界,一則是修爲不足;二則,道心以爲,乃是無法破開這虛空之門。”

白道心頓了一頓,繼續道:“若是能夠知曉這開啓聖門的方法,一旦修爲境界到了,也就能夠自虛空中超脫凡塵。只是道心愚鈍,始終未能領悟這開啓之法,甚至連聖門的具體位置也不太清楚,只是如同水中觀月一般。所以,今日請各位前來,也是想集羣山之力,破解這個重大難題。”

衆人恍然,心道原來白道心今日並非是要在衆人面前炫耀,而是他自己遇到了瓶頸,希望能夠有新的突破,然後順利飛昇。至於他告訴衆人聖門的存在,也算是給羣山修煉之士的一個見面禮,雖說是聖門的存在如同水中之月,但是這個經驗對於修爲高深的人來說,實在是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