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天人永隔。

「公子為何這樣看著我?我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裴玉雯見長孫子逸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有些不自在地握了握手心。

這眼神太利,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彷彿只需要再走一步,他便戳穿她所有的偽裝,認出她隱藏在外皮之下的靈魂。

「沒有。」長孫子逸淡淡一笑。「你在京城呆過,應該聽過朝陽郡主吧?」

「嗯?」裴玉雯心神一擰。「偶爾聽過幾句。」

「她是我的未婚妻。」長孫子逸眼神飄渺。「見到姑娘,明明知道你們只是同名,有時候還是容易晃神。姑娘不要見怪。」

裴玉雯疑惑地看著他:「所有人都說你並不是心甘情願想娶她,而是被逼的。怎麼看你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長孫子逸露出不悅的神色。

「我是定國公世子,太後娘娘的侄孫。要是我不願意的話,誰能逼我?」這句話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的態度。

既然沒有人能逼他,他當然是心甘情願想娶她的。

聽見長孫子逸這樣說,裴玉雯突然有些釋然。

前世的自己擁有了無比的榮耀,還得到了全天下最出色的未婚夫。雖然一切如同曇花一現,但是至少轟轟烈烈存在過。

裴玉雯和長孫子逸聊得興起。兩人之間的氣氛非常的和諧。連譚弈之這個自稱藍顏知已的男人都插不進半句話。

「真是丟人現眼。」方老夫人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眾人看向對面的院子。只見方老夫人被心腹老僕攙扶著,蒼老的臉上滿是怒氣。她喘著粗氣,一幅快要喘不過氣的樣子。

「娘,琳兒是被冤枉的。一定有人想害她。娘,你要給她作主啊!」方夫人狼狽地跑過來,抓住方老夫人的手臂。

方老夫人本來就被氣得快沒有力氣,現在能穩住這口氣就不錯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只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匆匆趕過來。他只帶了幾個手下,可見來之前就聽見了什麼風聲,所以沒有把其他人帶來。

他應該就是陳閣老吧!看上去並不老。而這樣年紀的人竟告老還鄉。裴玉雯覺得其中必有問題。

朝中的那些老狐狸最喜歡玩欲擒故縱的把戲。這個陳閣老多半也是如此。

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讓皇帝知道沒了他那個忠臣舉步維艱,便先告老還鄉。等皇帝後悔了,便又重新出山。

「見過世子爺。 回到明朝做權臣 世子爺,你怎麼在這裡?」見到長孫子逸,陳閣老神情大變。

裴玉靈和裴玉茵面面相覷。世子爺?這位公子竟是世子嗎?

長孫子逸彷彿什麼也不知道,神情如常地說道:「本世子不愛吵鬧,便想到處走走,一不小心就到了這裡。閣老這是去哪裡?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有沒有,就是家裡的瑣事,不敢叨饒世子。」陳閣老看見了陳芝蘭,眼裡閃過亮光。「原來世子已經見過小女。這是我的三女兒芝蘭。既然世子爺覺得吵鬧,不如由她帶世子去安靜的地方走走?后廂的百草園風景不錯,可以去那裡賞光。」

「正好。那就請譚公子一起吧!這幾位裴姑娘也是熟人,不如就在後院給我們設上一桌?」

長孫子逸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裴玉雯,彷彿很重視裴玉雯的想法。

陳閣老人老成精,還有什麼看不出來的?他想到裴家的人也是目前要拉攏的,當然不會拒絕長孫子逸的提議。

此時他還要處理家裡的麻煩事情,沒有時間與長孫子逸結交。他看了陳芝蘭一眼。

對這個剛找回來的女兒,陳閣老明顯還是滿意的。雖然她一直在外面生活,但是成長得不錯,至少比府里的幾個女兒好。這也是陳芝蘭回來之後,其他幾個小姐怨恨她的原因。同樣是庶女,憑什麼她就能得到陳閣老的重視?其他女兒就是可有可無的?

陳芝蘭收到陳閣老的暗示,便客客氣氣的引著幾人去了百草園。在這一刻,她不是陳芝蘭,而是陳府的小姐。

裴玉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原本對陳芝蘭還有幾分欣賞,這一刻她倒淡了幾分。倒不是說她不好,而是陳府太麻煩。

陳府麻煩,陳芝蘭作為陳府的小姐,她會以陳府為重。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陳芝蘭說不定會為了陳府算計他們。

她不喜歡太麻煩的東西。當初與柳琉環相交,是因為柳府與他們沒有任何利益衝突。

當然,她也不會拒絕陳芝蘭的示好。 夜遊記 點頭之交也是交,總不能因為各種顧慮,連點頭之交也不允許了。

在陳芝蘭帶走長孫子逸等人之後,陳閣老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他走向方夫人,冷道:「你教的好女兒。」

「老爺,琳兒真是冤枉的啊!她馬上就是魏府的少夫人,以後會成為侯府夫人,怎麼可能與湯家公子有染?」

「閉嘴!你好意思說,老夫還不好意思聽。這種道德敗壞的女兒,我只當從來沒有過。」 陳芝蘭作為主人,必須招呼面前的貴客。在面對長孫子逸的時候,她的心裡是緊張的,同時還有些小鹿亂撞。

長孫子逸見她顫抖地端來茶水,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他揚起淡笑道:「姑娘不用忙了。請坐吧!」

「世子是客人,小女子應該好好招待的。再說這是爹的吩咐。」

陳芝蘭不敢看長孫子逸。每次面對那張臉,就像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心。

譚弈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剛要喝下去,旁邊的裴玉雯按住他的手,語帶責罵:「你喝不得這種濃茶,忘記了?」

譚弈之原本就面若桃花,今日又喝了幾杯酒,雖說酒氣散了不少,但是那張桃花臉又妖媚了幾分。

面對裴玉雯的斥責,他不但不生氣,反而眼帶笑意。 足球符咒系統 他靠在她的肩膀上,做出放鬆狀:「還是我們雯兒疼我。」

裴玉靈對他這种放肆的行為見怪不怪。這人沒個正形,卻是個正人君子。只是與他們熟悉之後越來越弔兒郎當的。

陳芝蘭驚訝地看著他們。她眼神古怪地在兩人的身上掃了一眼。

「你們的關係真好。」

裴玉靈輕笑:「譚公子是我們家的貴人,我大姐又是譚公子的財神爺,當然關係好了。」

這話說得有技巧,不像剛才那樣連個包裝袋都沒有,幾乎有什麼說什麼。這樣說出來,就讓別人隨便猜,反正猜不著。

長孫子逸的眼眸卻暗沉了幾分。看著那個礙眼的腦袋,長孫子逸如湖水般平靜的心裡竟有了幾分躁動。

「陳小姐,府里還有其他茶葉嗎?弈之的腸胃不好,喝不得這麼濃的。」裴玉雯看向對面的陳芝蘭。

陳芝蘭聽出裴玉雯話語里的疏遠,她的心裡有些不解。剛才還好好的,怎麼才一會兒工夫裴玉雯就見外了不少?

「有的。來人,把我爹前不久給的貢茶拿來。」

陳芝蘭的婢女守在不遠處。聽見陳芝蘭的吩咐,那婢女應了一聲是。

長孫子逸輕輕地笑道:「正好本世子也不愛濃茶。那就沾一下譚公子的光了。」

譚弈之看了長孫子逸一眼:「這是本公子的榮幸。不過雯兒,你泡的茶特別好喝,我想喝你泡的。」

譚弈之像只大狗狗似的看著裴玉雯。

裴玉雯推開他的腦袋,淡道:「不要讓人笑話。你好歹也是譚家的繼承人,未來的第一皇商。」

「你們都是官家的世子和千金,就本公子一個賤籍。什麼未來的第一皇商,說著好聽而已。」譚弈之冷哼。

「什麼時候譚三少爺也會這樣埋汰自己了?」裴玉雯看著他。「你在這世間存在的價值高過那些貴族,不要妄自菲薄。」

婢女送來茶葉。裴玉雯凈手泡茶。那麼多茶具擺了密密麻麻的一桌,她泡茶的動作是那麼優雅,美麗如詩。

茶香四溢,煙霧繚繞。煙霧中的那張俏臉面若凝霜,朦朦朧朧,只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格外的漂亮。

長孫子逸看著霧中的她。明明看不真切,但是他卻覺得現在才接觸到她真實的樣子。

「郡主。」長孫子逸喃喃自語。

「她不是朝陽郡主。」譚弈之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你是因為她與朝陽郡主相同的名字,相似的性情才會格外關注她,甚至想做什麼有違身份的事情,那麼就算我譚某隻有微薄之力,也絕不會讓你傷害她。」

兩個男人本來就相鄰而坐,幾個女子坐在對面。他們兩人壓低聲音說話,對面沒有留意的話是聽不見的。

「請用。」裴玉雯將茶水推到對面。

長孫子逸和譚弈之幾乎同時出手。在兩人視線相撞的時候,另一杯茶水也推了過來。

「真的很好喝。」陳芝蘭喝了一口。「我對茶道不是很了解。平時教養嬤嬤也有教,但是我總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今日才知嬤嬤嘴裡說的茶魂是什麼。說不出具體是什麼,就是有種觸動的感覺。」

「太后愛茶。要是她老人家喝了姑娘泡的茶,一定會很喜歡。這茶水極像一個故人的手筆。」

長孫子逸深深地看著裴玉雯。

剛才譚弈之已經說過她不是『她』。但是,她的身上有太多『她』的影子。

每次快要說服自己的時候,『她』的影子就會出來擾亂他的思緒。

就算不是『她』,也是一個和『她』極像的人。因為這點相似,他總是容易受到影響。

裴玉雯知道長孫子逸說的故人是誰。她輕輕一笑:「世子的故人想必是我高攀不上的貴人。能夠與她相像是我的榮幸。」

「這園子里的花草是咱們府里最好的景,不過平時卻不對外面開放。」陳芝蘭在旁邊說道:「你們看那十八學士,那是我爹的心頭寶。還有那盆越丹,鶴頂紅,把它們養活花了我爹不少心思呢!」

「這裡確實不錯。最主要的是勝在安靜。」裴玉雯淡道:「我也挺喜歡這裡的。」

長孫子逸看著裴玉雯的側面。他伸出手,摸向她的臉頰。

旁邊的幾個女子都呆住了。特別是陳芝蘭,她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誰不知道定國公世子對朝陽郡主情有獨鍾,朝陽郡主意外身亡之後,再沒有女子能夠入他的眼。難道世子看上了她嗎?

不過以她的身份,肯定是做不了正妻的。

「頭髮上有條小蟲。裴姑娘應該不怕吧!」長孫子逸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從她的頭上取下一條小蟲。

那綠油油的青蟲還在他的指尖扭動著,彷彿表示著自己的不甘。

陳芝蘭臉色發白,對外面的人喊道:「來人,端盆乾淨的水來給世子爺凈手。」

長孫子逸將青蟲放到旁邊的樹上。

婢女匆忙端來清水。他凈好手,繼續與他們品茶。

沒過多久,他們擺好宴席。雖說是同桌而席,但是大家都是食不言寢不語,倒沒有多少交談。反倒是譚弈之給裴玉雯夾過菜,長孫子逸和陳芝蘭多看了兩眼。

裴玉靈和裴玉茵不覺得奇怪。平時他們在家裡相處,或者去譚弈之的莊院玩時,大家都很放鬆,不會特意表現給誰看。 我躲在堂屋的一角,心情難以自制。爹當年死的那麼慘,那麼冤,我一直以爲爺爺找不到仇家,所以只能把這段過去埋在心裏。然而紅娘子一番話卻讓我徹底明白了,設計害爹的是排教,而且爺爺找到仇家,最後,卻放過了他們?爺爺的性格,我很清楚,爹是他唯一的兒子,如果真知道仇家的下落,爺爺肯定要一殺到底。

“媽,那老傢伙爲什麼會網開一面?”小九紅還是有點不服氣。

紅娘子沒有說話,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很久,才擡起頭貼着小九紅的耳朵輕聲說了幾句,那聲音實在太低,我聽不清楚。

“好了,這些事情,爛在肚子裏就好,不要再對任何人說。”紅娘子擺擺手,開始在堂屋裏慢慢的看,我心裏一陣緊張,這是個有本事的女人,如果真被她發現我和七七的蹤跡,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紅娘子慢慢掃視堂屋的時候,門外有人喊着大排頭。紅娘子打開門,一個下頭的人小聲對她說了些什麼,紅娘子點點頭,回身對小九紅道:“有點事,我過去看看。這裏是陳家的老宅,陳六斤隱姓埋名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你帶兩個人好好把這兒再仔細的搜一遍,不能漏下任何地方,明白了麼?”

“媽,知道了。”小九紅嘆了口氣,翻着眼睛道:“我又不是什麼都做不成的嘛。”

紅娘子帶着人匆匆忙忙就走了,小九紅沒她那樣的心機,根本想不到我就躲在堂屋裏,一下跳出堂屋,叉着腰對留下幫忙的兩個漢子道:“都用點心!”

看着她離開堂屋,我終於鬆了口氣,但腦子裏卻翻來覆去的回想着這對母女剛纔的對話。爺爺到底是怎麼了?連殺我爹的兇手都會放過?這是爲什麼?紅娘子又怎麼可能續到第二條命?這些問題我不可能想出答案,自然而然的,目光就慢慢轉向窗外,盯住外面的小九紅。

我得抓住她,問一些事情。小九紅的本事,我知道,稀糊鬆,只要想辦法把院子裏那兩個漢子放倒了,我覺得能收拾小九紅。我跟七七商量了一下,她說可以試試。

我們暫時沒有亂動,必須得等到紅娘子他們徹底走遠,同時還得等待合適的機會。 我有一個大世界 那兩個漢子被小九紅監督着,乾的很起勁,幾乎要把整個院子給翻過來一遍。約莫有二十來分鐘的時間,終於起風了。這個季節的風一般都很大,帶着溼溼的潮氣和沙粒,吹的人睜不開眼睛。七七取出小竹管,有節奏的吹着,那陣啾啾聲順着風飄出去,朦朦朧朧。這是孫家傳了多少代的手藝,很有用,啾啾聲傳出去不久,屋子裏還有院子裏那些不見光的犄角旮旯,就嘩啦啦的開始亂響。

這陣響動被風聲掩蓋着,但是小九紅也不是十足的傻子,聽着聽着就起疑了,開始疑神疑鬼的到處亂看。我拍了拍七七,示意她動手,頓時,啾啾聲變了個節奏。

嘩啦……

犄角旮旯裏隱隱約約的響動立即大了很多,先是一大片老鼠黑壓壓的從四面八方跑了出來,緊跟着,後面還有十幾條大大小小的長蟲。小九紅連同院子裏的兩個漢子馬上就被圍住了,手忙腳亂。

“他孃的!這是搞什麼!”一個漢子破口大罵,揮着手裏的鐵鍬在驅趕老鼠,一鐵鍬一個,稀里嘩啦拍死了十多隻,但是沒等他收手,十幾條蛇已經纏了過來,其中有兩條蛇只有大拇指那麼粗,黑不溜秋的毫不起眼,但是蛇腦袋像是三角烙鐵一樣,劇毒。

黑不溜秋的三角烙鐵比任何蛇都要靈敏,兩個漢子揮舞鐵鍬鋤頭,已經引起了它們的敵意,吐着細長又微微發黑的蛇信子,在地上飛快的蜿蜒,嗖的一下,直接順着鐵鍬朝上延。

“快!快弄死它們!全都弄死!”小九紅的腿明顯發軟了,沒有幾個女孩子不怕這些東西的,她一邊嚷嚷,一邊發抖,不知不覺中,一條五彩斑斕的蛇從旁邊繞了個圈子,在小九紅背後晃了一下,順着她的腿就爬了上去。這種鮮豔的長蟲,在我們當地叫做“菜花”,看着很嚇人,其實沒有毒,被咬了也只不過疼一下。但小九紅對這種東西好像怕的要死,當時就差點尿了。

但是小九紅的話還未落地,兩個揮舞着鐵鍬鋤頭的漢子先後捂着手大喊了一聲,踉蹌着退到牆根,一屁股坐到地上,緊接着,兩個人就開始抽,明顯是被三角烙鐵給咬了。我趴在門邊看到這裏,立即胸有成竹,被三角烙鐵咬的人,如果沒有特效的蛇藥,肯定要掛。

我拎着打鬼鞭就衝了出來,那條菜花長蟲在小九紅身上慢慢的爬,嚇得她渾身和篩糠似的,臉色慘白,動都不敢動。當看到我的時候,小九紅的表情頓時複雜起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但是平時的那股傲氣完全被一條蛇給壓了下去,她的眼睛轉了幾下,一咬牙,轉身就跑。

紅娘子肯定是走遠了的,我毫不遲疑,帶着七七就追。小九紅一跑,那條菜花呆不穩,直接就盤到了她的脖子上,小九紅失聲尖叫,腳下跟長了風火輪一樣,跑的那叫一個快。村子離河不算遠,這樣飛快的跑着,不久就到了河灘,小九紅停都沒停,踩着水朝河裏跑。

我猛追不捨,最開始的時候,我以爲小九紅是被嚇昏了頭,慌不擇路,但是看着看着,我就覺得她好像故意引我下水。排教的人常年打撈水貨,一個個都是好水性,小九紅在排教長大,可能也專門練過。

“引我下水?”我一邊跑一邊就捲起袖子,小九紅瞎眼了,到了水裏,有她的苦頭吃。

渾濁的河水漲到河灘,跑了不多遠已經淹到了腰間,我叫七七機靈點,在河灘藏好,然後悶頭猛追小九紅。水深的足夠游水了,小九紅一下撲騰到水裏頭,那條菜花見水就離開小九紅,飄在水上慢慢的遊着。我一鼓作氣游過去,當接近小九紅的一瞬間,她猛然就停止了撲騰,身子靈巧的一轉。

“跟我玩陰的!”小九紅的水性果然很好,之前裝着不怎麼會水,現在靈活的和一條魚一樣,惡狠狠地瞪着我:“淹不死你,我跟你姓!”

“那你以後就叫陳九紅吧。”

我嘴上說的輕鬆,但是看着小九紅的架勢,心裏就輕鬆不起來了。我們距離很近,各自揪着對方的衣領子,使勁朝水裏拖。可是在水裏的招式差不多,誰也奈何不了誰,小九紅恨得要死,拳打腳踢連說帶罵,恨不得一下就弄死我。

“再打,就到河心去了!”我不怕她,但是總覺得在這裏拖得時間太長了不好。一旦扭打到水勢洶涌的河心去,肯定要被沖走。

“就是到河心去弄死你!”小九紅自然也知道被衝到河心的後果,但是這丫頭倔的和驢一樣,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服軟。

兩個人就在水裏扭打着,很快就隨着水勢身不由己了。水勢一大,就不能完全揪着對方不放,要騰出手來划水控制身形。我迫不得已鬆開一隻手,但是小九紅仍然兩隻手拽着我拽的很緊。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我大聲呵斥她,遇見這樣倔到極點的人,完全沒有辦法。

“不要了!死也拉你墊背!”

驟然間,從湍急的水中,突然出現一股吸力,擋都擋不住,那種力量跟水流的力量完全不同。我顧不上跟小九紅扭鬥了,心裏亂成一團,兩個人隨着這股吸力朝前涌動了一段。浪花奔涌的河面上,猛的像是被一把刀子給劈開了,一個方圓六七米的漩渦,呼的順着水花出現在河面。

這個季節的流水量很大,平時旱季時的漩渦基本都見不到了。但是眼前這個六七米的漩渦,黑乎乎的一片,好像是河中間的一個黑洞。

“這是什麼!”小九紅也顧不上和我廝打了,這個漩渦跟河裏的暗渦不一樣,熟悉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次不倔了吧!”我感覺渾身上下不自在:“河眼!這是河眼!”

在黃河灘的傳說中,對這種跟平時尋常暗渦不一樣的漩渦,叫做河眼,據說,這是黃河的一個“竅”。河眼這個東西一直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有的人說,河眼是通到黃河龍宮的通道,有的人則說,河眼是黃泉路的起點,進了河眼,就等於走上了黃泉路。

黃河龍宮,黃泉鬼路,這些傳聞肯定都是虛無的,但是河眼的玄機,沒有人能夠猜透。有的事情,可以不相信,卻不能無視,更不要費心的去驗證它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河眼在黃河出沒的地點不定,可能這一瞬間還在這兒,但下一瞬間就到了百里甚至千里之外。八六年七八月份的時候,一條採砂船在黃河孟津段的水域裏被突然出現的河眼給吞了,當時,這條採砂船的附近,還有其他船隻,眼睜睜看着這條船沒入了河中。可是過了不到一個小時,採砂船出現在了大概二百公里之外,船隻擱淺在淺水裏,船上的人卻不見了。這個事情,沿河的人都知道,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找出結果。

面對河眼,人的掙扎是無用的,我來不及做任何思考,拽着小九紅,呼的就被黑乎乎的河眼吞了進去。 飯吃到一半,一個老嬤嬤匆匆前來。她見到正在用餐的長孫子逸,帶著諂媚地行了一個大禮,然後對陳芝蘭說道:「三小姐,老夫人有請。老夫人也請裴家的幾個姑娘去一趟松壽園。」

陳芝蘭放下筷子,淡道:「我們這就過去。」

「本公子也一起去吧!」長孫子逸淡笑:「正好準備告辭,就一起去給老夫人見個禮。」

老嬤嬤的表情有些為難。

此時讓陳芝蘭過去又不是什麼好事情。要是把這位貴人帶過去,讓他看見陳家不堪的一面,老夫人還不得把她吃了?

「爺,剛才老爺還提起爺,說是邀請爺一起品茶下棋。現在時辰還早,不如帶爺去找老爺?」

長孫子逸沉沉地看了那老嬤嬤一眼。僅是那一個眼神,便讓老嬤嬤渾身發抖。

她那自作聰明的小心思在他的面前無所遁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竟敢妄想左右他的決定。

老嬤嬤也知道自己膽大包大的行為惹得長孫子逸不快。她不敢再自作主張,就怕惹火了這位大爺,她的下場會更加凄慘。

松壽園。一臉淚痕的陳琳蘭趴在方夫人的懷裡,嘴裡發出嗚嗚的哭聲。

旁邊跪著幾個婢女,幾個小廝。陳家的幾個小姐在旁邊坐著。陳依蘭還是垂著頭,陳青蘭眼裡帶著譏嘲的笑。陳惠蘭以及其他幾個小姐各懷心思。不過從她們面無表情的神情來看,陳琳蘭會有這樣的凄慘結果,她們在心裡早就樂開了懷。

「老夫人,夫人,世子爺在外面求見。」老嬤嬤顫抖地說完這句話,不敢看方老夫人的臉色。

啪!方老夫人手裡的佛珠掉落在地。她恨恨地瞪著老嬤嬤:「不是讓你去請三小姐和裴家姑娘嗎?怎麼把世子爺驚動了?」

「老奴是這樣說的。可是世子爺一聽,說是準備告辭,所以想向老夫人見個禮。」

方老夫人斂了怒意。她仔細地回想著長孫子逸的這句話。

長孫子逸這是想給誰撐腰?三丫頭還是裴家的姑娘?要是他看中了她們當中的誰,那她今天就不能做得太過了。

「請世子爺進來。」方老夫人擦了擦嘴角,繼續保持那端莊的模樣。

相比剛才的怒氣沖沖,現在慈愛了許多,瞧著就像是入定的佛。

以長孫子逸為首的幾人先後走進來。當他們出現時,滿場的氣溫升高了許多。那是少女們懷春引起的體溫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