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了,想起來都是淚。

別人家女人,都把夫君的疼愛當成寶,她卻很想把它當成草。

次數多了,不是草,難道還想做寶啊。

兩人在一座假山腳下,背靠背就地坐了下來。

孟娘幾個丫鬟婆子,也不打擾她們說悄悄話,就散在周圍不遠處,守衛她們。

「我過一段時間,想去連城一趟,要不,你跟我去玩一玩?」安寧問道。

她娘生孩子時,她是想回去一趟的,只是還沒跟秦世子說。

「你要去看你娘?」晴兒問道。

安寧嗯了一聲,「我娘懷孕了,就快要生了,我想去看看。」

晴兒驚訝的差點跳了起來,「你……你娘她又成親了呀?」

「幹嘛不成親?」安寧見她一副被打擊了的表情,覺得好笑。

「我娘在我來京城之前,嫁給了一個酒樓掌柜,那酒樓掌柜和我有些生意來往,一次我帶我娘去了街上,就被那掌柜見到了。」

安寧想起那胡掌柜那次見到陳氏時,那彆扭的表情,就覺得好笑。

「世間上的事情,就是那麼巧,那胡掌柜以前認識我娘,還悄悄喜歡過我娘,只是我娘嫁人了,那胡掌柜怕自己的小心思會給我娘身上抹黑,就背井離鄉,悄悄的離開了家鄉,之後十幾年都沒娶妻。」

「這次重逢后,胡掌柜才知道,原來在十幾年前,我娘就被我爹給休了,胡掌柜當即大怒,後來就向我娘提親。」

「一開始我娘是不答應的,是我勸說了我娘答應。」安寧笑顏燦爛如陽光,「我娘她這一輩子吃的苦太多了,臨老了,能遇到這麼一個知情知愛的男人,也是她的福氣,她幹麼不同意呢?」

晴兒聽了,連聲點頭,「你說的不錯。」

然後,她還激昂的說了一句,「男人休妻,可以再娶,女人被休,憑什麼不可以再嫁。」

「嗯,這件事,我爹還不知道呢。」安寧低喃道。

「他知道不知道又能如何,他早就把你娘給休了。」晴兒翻了一個白眼,對永寧侯沒什麼好感。

安寧心裡卻緊緊的,有些同情永寧侯,又覺得他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總之,心裡很矛盾。

「我爹他還喜歡著我娘呢。」

「當年他休我娘是被父母和大夫人逼迫的,大夫人用我娘的性命逼迫,我爹要不同意休棄,大夫人就會弄死我娘。」

「真的?」晴兒不敢置信,「大夫人連殺人奪命的事情也乾的出來?」

「怎麼做不出來。」安寧冷笑,「我第一天到京城時,就差點被一輛糞車撞死,好在我提前下了馬車,才沒有弄的一身糞水。」

這件事,晴兒早就聽說過,只是沒有停過安寧親口承認。

這次聽到她這麼說,晴兒就把大夫人狠狠給罵了一頓。

「她真不是人,名面上把你接來,得了一個好名聲,結果卻在暗地裡耍手段,毀你名聲,這個人還真的齷蹉腌臢,你爹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會娶到她做妻子。」


兩個人坐在這裡說的有勁,而假山背面一個洞里,穆惜玥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雙眸不敢置信的盯著安寧和晴兒兩個人的背影。

安寧和晴兒的說話聲音雖然小,但僅距離她們兩米外的穆惜玥,還是聽的一字不漏。

穆惜玥知道她娘當年是她爹休了原配后,才嫁給她爹的。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她娘是拿了安寧的娘的性命來做威脅,才讓她爹娶了她娘。

怪不得,她總感覺她爹對她娘不夠關心,她從小就有這個感覺。

她娘要是病了,她爹也是淡淡的問一句,從來不會說親自照顧一二,或者吩咐廚房裡燉一些補品給她娘吃。

從來沒有過。

只會淡淡的吩咐管家去請大夫,然後是不聞不問,有時候連房間里都不進去一下。

她總覺得她爹是個薄情寡義的人,到前一刻鐘的時候為止,她都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現在她才知道,她爹不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而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

被他休棄了十幾年的原配,他心裡還惦記著,不是重情重義,是什麼?

也是因為她娘當年逼的他不得不休了原配,所以他對她娘,心裡是有恨意的吧?

怪不得呢。

穆安寧一出現,她爹對她們兩姐妹的感情也變了,她爹把所有的寵愛都給了穆安寧一個人,而她和姐姐,在怎麼討好爹,爹也沒了以往對她們的那麼疼愛。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爹恨她娘。

怪不得,怪不得呀。

所以說,她娘恨安寧,是因為她爹心裡有安寧的娘,而沒有她。 沐王妃的丫鬟急匆匆的趕來,說是找安寧和晴兒,那邊出事了。

安寧和晴兒對視一眼,急匆匆的趕去了。

穆惜玥失魂落魄的從假山夾縫裡走了出來。

她再也沒了心思去爭取什麼皇子妃的寶座,依皇后對她的看不順眼,這寶座的位置,她肯定是坐不到了。

穆惜玥也沒去找被她趕走的兩個丫鬟,她跌跌撞撞的就出了宮。

回了永寧侯府後,就直奔清水榭,質問大夫人,這件事的事情真相。

「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娘怎麼會為了一個男人,要去傷人性命。」

原來,這件事,穆惜柔知道,就獨獨隱瞞住了穆惜玥。

穆惜玥的脾氣不好,動不動就是打罵身邊的人,在府里也不得人心,特別是這幾個月,她的性子更加暴躁了許多。

下人們聽了什麼事,也不敢告訴她。

而穆惜柔的性子,多少隨了永寧侯一些,能隱忍,夠聰明,也比穆惜玥狡猾陰險了許多。

至少表面上的功夫,她做的比穆惜玥好多了。

她是一次聽到永寧侯和大夫人吵架,得知了這件事的事情真相,她沒有去質問大夫人,而是很快接收事實。

她覺得這沒什麼,一個女人瘋狂的愛上了一個男人,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別說拿人性命去做威脅,就算真的殺了那陳氏,又能怎麼樣?

大戶人家的後院,當家主母磋磨死小妾姨娘的事情還少了么?

就是小妾姨娘毒死當家主母的事情也不少。

當年,大夫人是嫁定了永寧侯,如果永寧侯執意不休陳氏,那大夫人嫁給他為平妻,那陳氏沒權沒背景,說不定早就被大夫人給磋磨死了。

所以說,永寧侯休了她,也是救了她一命。

穆惜柔是這樣想。

可穆惜玥的性子直爽,她不能夠了解,她是一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

這個事實,她接受不了。

「娘,你不是這樣的人是嗎?」穆惜玥睜大眼睛,淚流滿面道。

「我爹以前很疼我的,可大姐來了后,我爹就對我和姐姐視若無睹,他就疼大姐一個人,娘,我爹他是不是恨你?」

這麼直白的話,就被穆惜玥這樣問了出來。

這是大夫人一直被壓抑在心底,不敢去相信的事實。

大夫人臉色一白,癱在了椅子上,「你出去。」她要一個人靜一靜。

穆惜玥沒有走,她哭的一抽一抽,「爹恨娘,所以連我和姐姐也恨上了,所以爹不疼我和姐姐了,是不是?」

這是穆惜玥最介意的。

以前,她爹很疼她,每次下朝回來,就會抱她,還會帶很多好吃好玩的東西,給她和姐姐。

長大后,永寧侯就會經常帶小首飾,給銀子,給她和姐姐。

可是,自從大姐來了后,她跟大姐吵了一架,她爹對她就冷卻了下來。

後來,她臉好了后,她特意去找爹,討好爹,可她竟然在爹的眼裡看到了嫌棄和不耐煩。

她以為是她不爭氣,沒有討好她爹。


她現在看到爹,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會惹他更生氣,讓他更討厭。

今日她才知道,原來,追其根源,是爹恨娘,所以也恨上了她和姐姐。

心裡有恨,又怎麼喜歡的起來?

在見到大夫人頹然的臉色后,穆惜玥凄然的笑了,失魂落魄的出了清水榭,回了自個兒的屋子,趴在床上,大哭了一頓。

穆惜柔走了進來,坐在床沿上。

「惜玥……」

……

穆惜玥會不會被穆惜柔勸動,這個先不說,先說皇宮裡吧。

安寧和晴兒被沐王妃的丫鬟,帶到了一間休息室。

門外,站著沐王妃另一個丫鬟,還有秦姣的兩個丫鬟,安寧心裡咯噔一下,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走了進去,就見到秦姣躺在一張床上,正在低聲嚶嚶哭泣。

她的奶娘正一臉焦急,在勸說什麼。

沐王妃則陰沉著一張臉,坐在一旁,見到她們進來,沐王妃忙起來,急急的上下打量她們,「你們沒事吧?」

「沒事啊,娘,我們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路上,她們問那小丫鬟,那丫鬟是一問三不知,只知道出事了。

沐王妃唇角掀起一抹嘲諷,看向秦姣。

她奶娘看到安寧來了,忙走過來,雙膝一彎,跪著哭求安寧要給秦姣做主。

「發生了什麼事情,要我給你家姑娘做主,也要告訴我,你家姑娘是受了什麼委屈啊?」

安寧伸手攙扶她起來,輕柔的聲音飄灑的在屋裡,成功的止住了秦姣的低泣。

奶娘就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秦姣在比賽完后,出了一身汗,就回了休息室,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然後帶著丫鬟和奶娘去了荷花湖邊遊玩。

荷花湖很大,湖面上一片翠綠色,一眼望過去,和遠處岸邊的那一片翠竹林相輝映,倒是一番美景,可那靠近宴會地,遊玩的姑娘們多,秦姣嫌鬧騰,就遣退了身邊的丫鬟奶娘,沿著荷花池走,選擇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坐了下來。

剛坐下,就聽的一聲嘲諷,「喲,原來是秦家大姑娘啊,奇怪,你怎麼有資格來參加選妃呢?」

這話,秦姣聽的刺耳。

無非就是在嘲諷她年紀比二皇子三皇子大,想要老花吃嫩草。

秦姣當即就回擊了過去,「我有什麼沒資格,我若沒資格,一個罪臣的女兒就更加沒資格了。」

原來,來挑釁秦姣的人,是龐玲瓏。

秦姣喜歡宸郡王,這不是什麼秘密,龐玲瓏早就把她當成了情敵。

看到秦姣,龐玲瓏就覺得各種刺眼。

見秦姣嘲笑她是罪臣的女兒,龐玲瓏就更加不罷休了,各種冷嘲熱諷射過來,嘲笑秦姣年紀大,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秦姣氣急了,就想走,不想看到龐玲瓏。


她才站起身,沒走幾步,就跌進了荷花湖。

等奶娘聞訊趕來時,秦姣就被安陽伯的世子爺給救了起來,人還在安陽伯世子爺的懷裡做急救呢。

奶娘大驚失色,上前就把人搶了回來。

「嗚嗚,世子夫人,那安陽伯的世子爺是個什麼好東西,京城裡的人誰不知道啊,他除了吃喝嫖賭外,什麼都不會,長的還磕磣,大姑娘這樣一個天仙般的人兒,不能送去給他糟踐了呀。」

「大姑娘今日落成這樣,都是那龐玲瓏的錯,世子夫人是大姑娘的大嫂,你可一定要出頭給大姑娘討一個公道啊。」

說著,奶娘就是一頓大哭特哭。

安寧皺著眉,心裡沉甸甸的,目光又看向床上的秦姣。

秦姣的哭聲又傳了出來,低低吟泣,痛不欲生。

沐王妃給安寧使了一個眼色,安寧就和沐王妃,晴兒,一起去了隔壁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