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曹安康手指的動作凝固了,他呆怔著臉,看向窗外。

「怎麼啦?」中年人也向窗外看去,「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三、三叔,」曹安康結結巴巴地說道,「不用盯著了……那許陽,現在就在東萊城,鵬舉樓的影壁之前。」

中年人既驚且喜,壓低聲音道:「你先不要聲張!東萊城是王都,戒令嚴格,不準隨意殺人!你把許陽指給我看一眼,我悄悄綴著他,找機會取他命!」

許陽來到影壁之前,一眼就看到了高高的榜單上,自己的名字。

「天機閣的耳目,當真無處不在……遠在四百里的事情,一夜工夫就上榜了,」許陽暗嘆,隨即他看到了宗師榜上,排在末位的黎仲軒。

「黎叔是在巨源城秒殺了一名玄宗,這才一日一夜,東萊城的榜單就有了更新?」許陽難以置信,他上前拉過一人問道,「請問,宗師榜新晉的黎宗,是什麼時候上榜的?」

那人嗤笑道:「你消息太不靈通,黎宗昨日中午就上榜了,已經有一天了。」

許陽算算時間,發現黎仲軒擊殺陰忍鋒的時間,恰恰就在昨天中午。

「難道說,這些榜單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繫,能夠共享信息?」這個念頭在許陽腦海中一閃而沒,他沒有多想,只能慨嘆天機閣的神秘與強大。

在潛龍榜上揚名立萬,對許陽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可以想象,今後的挑戰將紛至沓來,那些擁有玄師實力,卻無緣上榜的少年,絕對不介意踩著許陽的屍體,晉入天榜,一舉成名。

不過這些事情許陽並不擔憂,那是弱者才有的想法。他幾番問路,最終來到了東萊城的一個坊市。

這條坊市和臨淵城的自由街類似,沿著街道搭建了兩排簡易的帳篷,帳篷內設有石台,用來擺放貨品。

掌管這條坊市的,是東萊城的袁家,這個家族的實力,堪比巨源彭氏,同樣有兩位玄君級的人物坐鎮。

「臨淵城畢竟太小了,想一想自由街上,大多是一些凡葯、野獸肉等等,而這東萊城的坊市上,不僅貨物種類多,涵蓋玄石、功法、玄器、藥材等等諸多類別,而且不乏精品。」許陽一路走過,暗暗思忖。

許陽看到了一瓶【集涎液】,這是從蛇涎花上萃取的子夜露珠,是煉製四品丹藥的輔葯。他隨口問了一下價格,竟然是十枚翼虎幣,不由咋舌。

這價格,比臨淵城要貴了何止一倍,簡直就是搶錢。

許陽搖搖頭,他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水極寶物方面。

許陽的視線,在一個攤位旁邊定格了下來。

這個攤位販賣的是古玩,擺放著一排排泛著古樸氣息的器物。

「這位公子,好眼力啊,」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矮小漢子,黝黑壯實,玄士的實力,他熱情地介紹道,「這是鑲嵌精金的玉佩,戴在身上保命驅邪,是千年之前的物件,絕對物有所值!這隻銅片更了不得,是玄皇級人物刻畫的符咒,雖然稍有破損,但只要小小修復一下,你就能得到一張玄皇符咒!再看看這隻白玉鎮紙……」

許陽打斷了他的話,指著一隻淡黃色,胖乎乎的小人說道:「這隻泥娃娃怎麼賣?」

攤主驚道:「公子,話可不能亂說!這可是寶貝,不是什麼泥娃娃……這可是,這可是……」他搜索枯腸,試圖給泥娃娃安排一個顯赫的來歷。

許陽搖頭:「不要再費力了,我只是看泥娃娃可愛,才問問價格。你既然不誠心賣,就算了。」 看到許陽轉身欲走,攤主頓時急眼了。他長年在這條坊市上擺攤,來往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誰會來光顧他的攤位?只能指望著遇到外鄉人,貪圖新奇,願意出錢購買。

「公子留步,留步!」攤主趕緊叫住許陽,臉上堆起笑容,「公子,您願意出多少價錢?」

許陽伸出一個手指。

「一百翼虎幣?」攤主試探著說道,看到許陽搖頭,他頓時有些喪氣,「難道只十塊翼虎幣,這也太低了!」

許陽說道:「一枚翼虎幣,不賣就算——你看我,像那種錢很多的公子爺嗎?」

攤主打量了許陽一眼,見到他一身普通的藍衫,只有頭上戴著的束髮金冠,還有腰間懸挂的古樸寶劍值得一看。后腰之上,還縛著一隻藍布袋子,不倫不類。

「哪裡,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龍鳳,」攤主自然不會說出內心想法,「今天我老李拼著虧本,也要結交公子這樣的人物,這隻泥——這隻寶貝,就以一枚翼虎幣的價格,賣給公子。」

許陽取出一枚翼虎幣,然後將泥娃娃收入儲物戒之中,轉身離去。

那攤主看到許陽走遠,將金光燦然的翼虎幣放在唇邊用力一吹,然後放在耳旁,聽著那悅耳的嗡鳴,得意地說道:「總算遇見了一個冤大頭,那泥娃娃是老子在周邊鄉鎮,兩塊蒼狼幣的價格買來的,轉手賣了一百蒼狼幣,賺了五十倍!哈哈,我真是經商天才。」

許陽買下泥娃娃之後,繼續向前走。一路上,他又買到了兩塊踏浪石、一塊潮汐石,都是水極上品玄石,當然價格也高的驚人。

「街尾怎麼回事,為什麼圍著一群人?」許陽好奇地向那裡走去。

許陽的身軀挺拔,比尋常人高了半尺,他很容易就看到了人牆之中的景象。

一個一身麻袍的老人,在地上酣然大睡,鼾聲如雷。這在熱鬧的東萊城,可不多見。

許陽聽到有人竊竊私語:「這老頭,當真不怕死!就在這大街當中,睡了整整一個上午,萬一遇到一些跋扈霸道的宗族出行,馬蹄車輪之下,豈不丟了性命?」

許陽仔細看這位麻袍老者,見他渾身沒有絲毫玄力波動,氣血衰敗,只是一個尋常老漢。

許陽剛要轉身離開,卻聽到馬蹄聲得得,車輪聲軋軋,隨即一聲高喝響起:「閃開,都給我閃開!衝撞了小侯爺的車駕,誰也救不了你們!」

圍觀眾人轟然散去,既然馬夫稱呼小侯爺,那說明車駕的主人必然是宗族子弟,家中有封侯的玄君老祖。

一群人散開,街道當中,只剩下了一個麻袍老漢。那駕車的馬夫眼神一厲,揚鞭縱馬,就要從這不開眼的老漢身上碾壓過去。

許陽眉頭一皺,他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可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慘劇發生,自己必然無法釋懷。


就在馬車即將軋上麻袍老者的身體時,眾人見到一道藍影閃過,隨即是「嘭」的一聲悶響,塵埃四起。

塵埃散盡,眾人定睛一看,只見一個藍衫少年,頭戴束髮金環,腰懸古劍,用脊背硬生生地扛住了車轅!

馬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令人牙齒髮酸。眾人見到藍衫少年如此神猛,齊齊喝彩。

馬車夫一個倒栽蔥,差點栽倒在街道上。好在他同為玄者,半空中一個前滾翻,穩穩落地。不過他的臉色,卻是非常難看。

「哪家的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膽,柳家的車駕也敢衝撞!」

馬車夫怒喝,沖著許陽,戟指罵道。

馬車之內,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傳來:「柳禮,怎麼回事?是誰敢衝撞我的車駕,害我打翻了一盞香茶,實在該死!」

馬車夫柳禮躬身道:「稟報小侯爺,是一個藍衣服的小子,年紀約莫十五六歲。他面生得很,不是東萊人氏。」

周遭響起了私語聲。

「這下糟了,沒想到竟然是柳家的車駕,那麼車裡坐著的,應當是蒼莽侯的嫡孫柳明傳!」

「柳小君侯家學淵源,現年不過十六歲,卻已經是玄師境界,有著潛龍榜的戰力!」

馬車之中,那柳小君侯柳明傳陰陰說道:「既然不是東萊人氏,不知我柳氏大名,死罪可免。讓他留下一對眼睛、一雙手臂,放他去吧!」

許陽冷漠地看了馬車一眼,這高門大戶的子弟,當真橫蠻霸道,動輒就要挖人雙眼、斬人手臂。他沒有理會,上前一步,彎腰去扶那位麻袍老者,準備將他扶到街旁去睡覺,再行離開。

誰知一扶之下,竟然沒有將老者扶起。許陽驚咦一聲,手上加力,卻感覺老者的身軀如紮根在街道之中一樣,重如泰山!

老者酣睡之中,被吵醒了,揉了揉渾濁的雙眼,四下里看一看,第一句話就是:「我在哪裡?」

許陽心中暗嘆,他雙手的力量,超過五百鈞,卻扶不動一個老人。從此處便知道,老者絕非尋常人,這番卻是多管閑事了。

搖搖頭,許陽轉身就要走。

老者一把拉住他的藍衫,道:「我是誰?我在哪裡?」

這麻袍老人力量奇大,許陽竟然被拉了一個趔趄,眉峰蹙起,暗忖:這老人,難道腦子有些糊塗?

許陽掙脫不得,只得說道:「老人家,這裡是東萊城,你是誰,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老人渾濁的雙眼再次顯露出迷茫之色,喃喃說道:「我是誰?我是誰?」

許陽終於得以脫身,正欲離開,卻聽到背後風聲震響,一道玄力橫擊過來:「小子,冒犯了小侯爺,還想走么?留下一對眼珠、一雙手臂!」

許陽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名馬車夫柳禮出手,他微微側身,讓過這一拳,皺眉說道:「不過打翻了一杯茶而已,過分了吧?」

柳禮仗著背後柳家的勢,絲毫不擔心許陽反抗,他兩指成鉤,向許陽的雙眼挖去:「呸,你的賤命,還不如小侯爺的一杯茶!」

許陽後退一步,鋒銳的指風刮過,擦臉微痛。他的眼眸,漸漸轉寒。

馬車中響起那名柳小侯爺的話:「藍衣小子,你若是乖乖送上雙眼雙手,還能保全一命。若是你再敢閃避,連命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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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今天兄弟們推薦給力,超過一百張,所以四更沒跑了。距離兩百張還差一些,兄弟們加油,只要滿200,小亞五更! 刷刷刷,八名柳家護衛沖了出來,將許陽和柳禮圍在中間,一個個抱著膀子,嘿嘿冷笑。

這幾名護衛,都是玄士巔峰的實力,而駕車的柳禮,不過玄師後期的修為。

其中一個護衛開口說道:「柳禮,你儘管去挖這小子的雙眼,他敢動一動,我們幾個就要他的命。」

許陽淡淡說道:「這裡是東萊王城,難道任由你們行兇?」


幾個護衛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沒錯,這裡就是東萊王都,外地人哪怕勢力強大,也不敢逾越!而我柳氏,本城大族,自然有特殊待遇……」馬車之中,那小侯爺柳明傳冷笑道,「殺了你,就像殺了一隻雞,去金吾衛那裡知會一聲,也就是了。」


許陽眼眸徹底冰寒,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那柳禮上前一步,冷笑著緩緩伸出兩指,插向許陽雙眼:「小子,早點服輸,還省得老子一番力氣。你放心,我會緩緩地挖出你的雙眼,再用鈍刀割去你的手臂,讓你受夠折磨痛苦。」

就在柳禮眼露凶光,兩指猛然插下之際,許陽左手探出,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抖!頓時噼噼啪啪的骨爆聲響起,柳禮慘嚎,右臂軟軟垂下!

許陽踏前一步,兩指成鉤,將柳禮的一對眼珠,活生生挖了出來!他左手一揮,丟垃圾一般將柳禮丟下。

柳禮在地上捂著雙眼位置,不停地翻滾哀嚎,他的眼窩已經是兩隻血洞,汩汩鮮血溢出。

場中一片寂靜,足足持續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眾人都覺得太驚愕了,沒料到許陽如此暴烈,不僅悍然反抗,而且以牙還牙,硬生生挖去了柳氏車夫的眼睛!


馬車中,柳明傳半晌才開口,氣急敗壞地說道:「好,很好!你們四個,愣著幹什麼?給我殺了這狂徒!」

八名柳家護衛齊聲領命,向許陽撲擊而來!

玄力涌動,如狂潮巨浪,八名玄士巔峰的護衛,要合力將許陽鎮殺。

許陽眸中神光閃動,他怒喝一聲,星海之中火玄渦輪陡然粗大八倍,雄渾澎湃的火極玄力透體迸發,竟將八道玄力攻勢悉數泯滅,而且反攻而上。

「以一敵八,這藍衫少年,擁有潛龍榜戰力!」圍觀之人驚呼。

許陽一拳轟出,將一名柳家護衛爆頭,化拳為掌,將另一名柳氏護衛力劈兩片。背後風聲響動,許陽嘴角冷笑,如蠻牛一般撞入第三名柳家護衛的懷中,後者胸骨頓時大片塌陷,被撞飛數丈,噴咳出暗紅色的血塊內臟!

而那偷襲者凝聚全力的一拳,卻如同砸在金屬之上,反震之力讓他手臂酸麻!許陽轉過頭來,重重一拍,將他的頭顱拍入了胸腔。

僅僅數個呼吸的時間,許陽就將柳氏八名玄士巔峰的護衛,悉數斬殺!

「太強大了,太逆天了!」一名圍觀者驚嘆,「這藍衫少年,肉身強悍,聞所未聞!」

八名玄士巔峰的護衛,轉眼間屍橫就地,死狀均慘烈無比。

「殺神啊!」有人看著威風凜凜的許陽道。

「我知道此人,出身臨淵城,早就有了小殺神的稱號!」一個約莫二十歲的青年,眸中泛出冰寒,看向許陽。

車駕轟然爆開,一個紫衣少年,從爆碎的馬車中衝天而起,疾撲許陽。

「柳氏小君侯出手了!」

柳明傳的實力強橫,已經修成玄師,比大梁城的天才曹昂,毫不遜色!他一出手,便是風聲大作,玄力化作八條火焰長蛇,蜿蜒盤繞,席捲許陽!

柳明傳眼中閃著凶光:「小子,我要將你牢牢捆縛,然後親手挖眼斷臂!」

許陽冷漠地盯著他,星海之中玄能激烈噴涌,他要動用全力,和這個少年玄師爭鋒。

誰都沒有注意到,一旁狀若瘋癲的麻袍老者,一直雙眼渾濁,喃喃自語。直到許陽暴起,他雙眼立刻有了神采,一眨不眨地盯著許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