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們老了,哪兒都不去了的時候,就坐在搖椅上,看著長大成人的兒女,共享天倫之樂。

這樣的畫面,只能永遠定格在想象中了。

成不了真。

「小晚?」宋老見她始終不吭聲,遲疑著問了一句:「你能原諒涼生嗎?」

多少次,宋涼生傷了她的心。

宋老都會來做說客,希望蘇晚能原諒。

蘇晚每一次都會心軟。

她何德何能,能讓宋老這樣的一位老人失望?

但是這一次,真的不一樣了……

有些決定,她下了,就不會再改變了。

「爺爺。」蘇晚緩緩抬頭,語氣堅定:「有件事情,我早就該向您坦白。」

「什麼事?」宋老慈眉善目地看著蘇晚。

「我和宋涼生……從來就沒有結過婚。」



紐約。

宋涼生走在異國的大街上,路過珠寶店的時候,目光被櫥窗里的一枚鑽戒吸引了目光。

這是一枚鑲著黃色鑽石的戒指,中間是一顆黃色的鑽石,周圍鑲嵌了一圈細碎的小鑽石。

很漂亮的款式,莫名地讓他覺得很適合蘇晚。

他們假結婚的時候,並沒有準備結婚戒指。

宋涼生停住腳步,盯著鑽戒看了許久,然後走了進去。

導購員過來詢問:「先生,請問您需要點什麼?」

宋涼生指了指廚房的那枚鑽石戒指,問:「可以在上面刻字嗎?」

「可以的,我們現場就能給您刻字。」

望著上面刻好的「晚」字,宋涼生刷卡買下了這枚戒指。

將戒指裝進寶藍色的絲絨盒子收好,宋涼生走出珠寶店。

包里的手機開始震動,宋涼生條件發射地拿出手機,卻在看清楚屏幕上的名字后,又把手機給塞回了西裝的包里。

直到電話被自動掛斷,再次打進來的時候,宋涼生才拿起來,淡淡地喊了一聲:「爺爺。」

「怎麼才接電話?」宋老的語氣一轉,「你是不是又和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

宋涼生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肯聽?」電話里傳來宋老怒其不爭的聲音,「小晚到底哪裡不好了?你要這麼對她?你還想騙我騙到什麼時候!」

「爺爺……」

「好了,別說了,我已經知道你們根本沒結婚了。」宋老的聲音蒼老又疲憊:「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她,我不反對你們公開沒結婚的事情。」 宋涼生猛地睜開眼睛,聲音變得執著又冷硬:「我沒說不喜歡蘇晚。」

「那你為什麼還要假結婚?」

宋涼生默不作聲。

宋老在電話那頭嘆氣:「你以為假結婚騙的是我嗎?我老頭子了,還能活幾年?你騙的人最終只有你自己。」

「爺爺,如果說我後悔了呢?」

「知道後悔就好!現在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小晚是個重情義的人,念在我們宋家曾經幫助她的恩情,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我知道她很重情。」宋涼生手裡拿著剛買戒指裝著的絲絨盒子。

「你要是想繼續這段婚姻,回來就去找小晚,去民政局把真的結婚證領了。和外面的女人斷乾淨,回家好好和小晚過日子!」



蘇晚去看了蘇子同。

蘇子同開始還不高興,埋怨蘇晚這麼久不來看他。

蘇晚不忍心告訴他,奶奶去世的消失。

她希望弟弟永遠都是這麼無憂無慮的。

「是我不好,我帶你出去吃飯補償好嗎?」

蘇子同小小的猶豫了一下,「我要吃川菜,很辣很辣的那種。」

蘇晚帶著蘇子同,去了新開的川菜酒樓吃飯。

當穿著駝色休閑衫和牛仔褲板鞋的蘇子同出現時,立刻就有不少女性的目光投過來。

除去智力的問題,蘇子同無疑是個顏值非常高的男人。

跟蘇晚相比,蘇子同繼承了父母長相所有的優點。

他不開口說話的時候,俊美得讓人炫目。

開口說話的時候,軟萌的神態更是能讓人的心都融化掉了。

蘇子同喜歡吃川菜,蘇晚就特意給他點了水煮肉片、辣子雞,還有毛血旺。

蘇晚只吃了一點,就辣得受不了,只能停下來不斷的喝水。

「小晚,你不吃了嗎?」

蘇晚拿紙巾,替他擦了擦嘴:「我吃飽了,你多吃點。」

「我也吃飽了,我想去洗個手。」蘇子同非常嫌棄地看著自己不小心粘了油膩的手。

「我帶你去洗手間。」

「我自己可以!」

說完,蘇子同就自己踢開椅子去了。

蘇晚覺得很欣慰,弟弟看起來,一天比一天正常了。

以前弟弟是絕對不敢自己去洗手間的。

蘇晚開始認真考慮,如果弟弟的智商能恢復正常,是不是應該送他去讀書?

正想得出神,忽然聽到一聲驚呼聲。

蘇晚扭頭看過去,原來是蘇子同在拐角處撞到了一個端著盤子的服務員。

一盤夫妻肺片全部灑在了地毯上,蘇子同顯然被嚇壞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

蘇晚趕忙跑過去,「子同,你沒事吧?」

「小晚。」蘇子同哭喪著臉,「都打翻了。」

服務員連聲道歉:「對不起,是我沒注意。」

蘇晚檢查弟弟沒有受傷,也就沒有為難服務員,「沒事沒事。」

一個主管打扮的女人跑過來,看到滿地的狼藉,開始訓斥服務員:「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包間那邊都開始催了,你倒好,居然把菜給打翻了!」

主管又轉頭看向蘇晚姐弟,「客人真不好意思,讓你們受驚了,請問你們沒有受傷吧?」

蘇子同天性善良,見到服務員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小心地拉了拉蘇晚的手,小聲說:「不關她的事,是我沒看到。」

蘇晚反手握了握弟弟的手,看向主管說:「我們沒事,你別罵她了。」

主管見蘇晚姐弟沒有被撞到,便鬆了口氣,看向服務員說:「你現在馬上去廚房,讓大廚重新做一份,然後送到顧總的包間去。」

「顧總?」蘇晚下意識地反問道:「哪個顧總?」

主管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前面的包間,說:「那位客人姓顧,好像是在相親。」

這時候,包間門的門打開,傳菜員走出來,看到她們,連聲催促道:「怎麼還站在這裡聊天呢?夫妻肺片呢?」

「馬上就來。」

主管用對講機通知保潔來清潔地面。

服務員則飛快地跑去廚房,重新下單。

蘇晚下意識的拉著蘇子同,朝著前面的包間走了幾步。

包間里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傳來陣陣的歡笑聲。

通過打開的包間門的縫隙,蘇晚看到了顧朝夕。

他的手裡端著一杯酒,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

有一個穿著一身軍裝,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指了指身邊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說:「小月,還曾經和朝夕一起參加過聯合演習呢!」

那個叫小月的女孩,白皙的臉紅紅的,眉目含羞地看了顧朝夕一眼。

包間門自動關上,蘇晚站在那裡,有一種全身從頭冷到腳的感覺。

就彷彿被人給狠狠打了一巴掌。

「小晚,你是我的解藥。」

「這世上,你是唯一能靠近我的女人。」

他明明說,她是唯一。

可現在,可他同桌吃飯的女人又是誰?

她想起剛剛服務員的話「顧總好像是在相親」。

所以,他這是找到第二個能接近的女人,馬上就迫不及待的談婚論嫁了嗎?

鋪天蓋地的羞辱感,讓蘇晚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起來。

「小晚,那不是朝夕哥……唔唔……」

蘇晚下意識地伸出手,捂住了蘇子同的嘴巴。

拉著蘇子同轉身就離開了。

因為走得太急,和迎面而來的老太太給撞上了。

「哎喲!」

蘇晚趕緊伸手去扶老太太,結果蘇子同動作很快,扶住了老太太。

「奶奶,您沒事吧?」蘇子同問道。

「差點摔死本寶寶了……」老太太驚呼一聲:「哎喲,你長得真可愛!」

蘇子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漂亮奶奶,您長得也很好看。」

「嘿嘿,你這孩子,怎麼盡說大實話!」

「子同,我們走吧。」蘇晚去拉蘇子同。

「小晚?」老太太抬頭見到蘇晚,立刻愣住了。

蘇晚認出眼前這位穿著華麗的老太太,就是顧朝夕的奶奶。

「你怎麼在這裡?好久沒看到你上線打遊戲了。」老太太拽著蘇晚的袖子不放,「正好我孫子也在,等下叫他帶我們去王者峽谷浪。」

「不用了,我還有事。」蘇晚垂眸說道。

白月從包間里走出來,「顧奶奶,我正要去找您呢!」 「你找我做什麼?」顧奶奶正在和蘇晚說話,忽然被打斷有些不高興了。

白月的神色明顯僵了一下,然後走過來,不著痕迹地推開蘇晚,挽住了顧奶奶的手臂,笑道:「您去了那麼久,顧大哥都開始擔心了!」

說完,也不管顧奶奶願不願意,直接把顧奶奶往包間拉,「我們還是進去吧。」

「等等,我還有話沒說完……」顧奶奶最後還是被拉進了包間。

「我們走吧。」蘇晚也拉著蘇子同走了。

「你拉我幹嘛!」一進包間,顧奶奶就怕掉了白月的手。

轉身去開門,結果發現蘇晚姐弟已經不在了。

顧奶奶忍不住回過頭瞪著白月,「看你乾的好事!」

包間的人都看過來,顧連勝開口:「媽,這是怎麼了?」

顧奶奶的臉上掛著不高興的表情,氣呼呼地說:「算了算了,好不容易遇到個朋友。」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顧奶奶還是不住的往門口看,好像恨不得追過去似的。

白總參謀長瞪了白月一眼,轉眼看向顧奶奶,討好地說道:「都怪小月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要不,我叫人幫您把人給叫回來?」

「是啊,媽,到底是什麼人啊?」顧連勝也問道。

顧奶奶擺擺手:「算了,人都走了,原本還想叫小晚一起打遊戲來著。」

聞言,顧連勝看了一眼旁邊的顧朝夕,表情冷了下來,說道:「既然走了就算了吧。」

顧奶奶心情明顯很不爽,埋頭吃飯不說話了。

顧朝夕抬頭,掃了一眼顧奶奶,道:「是和您一起打遊戲的朋友?」

顧奶奶到現在,也沒有把蘇晚和顧朝夕聯繫在一起。

見孫子問自己,便點頭,垂頭喪氣地說:「就是她啊!」

顧朝夕放下了筷子,說:「這樣可不好,奶奶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玩伴,我得去幫您把人給找回來。白總參謀長,實在抱歉了。」

「沒事沒事,你去吧。」白總參謀長連聲說。

顧連勝心知肚明顧朝夕想去找誰,但是偏偏顧朝夕的理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氣得顧連勝話都不想說了。

「顧大哥,都怪我不好,我陪你一起去吧!」白月站起來說。

「不必。」顧朝夕拿了外套就走,「失陪了。」

白月臉上劃過了失落的情緒。

顧連勝看向白總參謀長,帶著歉意說:「對不住,老白。」

「老顧,瞧你說的什麼話。朝夕這小子,我可欣賞他!」

「這小子脾氣就是倔,當初在部隊幹得好好的,非要退伍。」顧連勝嘆了口氣。

「是啊,如果他不退伍的話,現在也該是少將了。」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蘇晚和蘇子同走出酒樓,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