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看了看她修長的雙腿和漂亮的鎖骨,不禁搭訕道:「小姐,可不可以和你喝一杯?」

這樣的場合搭訕實在正常,賤橙又重新拿起香檳給他碰了碰表示友好。

「小姐,可以知道您的名字么?」路人甲問。

「我是來這兒找朋友的。」

路人甲:「哦,我也是來找朋友的,最好是女朋友。」

你妹…

「我是說我是來找一個人的!」

路人甲:「我也只找一個人,我很專一的。」

「麻煩您讓一讓好嗎?我要找的人不是你,是祁律師。」

「哦,早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是找人的呢你不找男朋友幹嘛要和我搭訕呢…」路人甲開始對著她喋喋不休。

賤橙剛要發作,就聽見身後響起一個深沉的聲音。

「是你么?」

嚇?

賤橙立刻回過頭去,就看見祁限站在她身後,深深的打量著她。

所有人都戴著面具,唯獨祁限沒有,不知道為什麼。

他站在人群中,目光複雜的看著自己。

祁限見面前的女人不說話,遂又問了一句:「是你嗎?」

賤橙一頭霧水:「是…是我啊…」

靠,被包裝成這樣都被認出來了?

祁限的眼中開始出現疑惑,不對,雖然說高挑的身材和溫婉的氣質看起來很像,可記憶中的她怎麼可能梳著紅色的頭髮呢?

可這個聲音分明就是她,怎麼會這麼像?

「狗律師!」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喝一聲。

祁限和賤橙紛紛聞聲回頭,就看見一個戴著面具五大三粗的男人舉起一把紅色玩具手槍,朝著祁限的臉噴了上去。

「啊!」祁限高大的身子弓了下去,痛苦的捂住眼睛。

所有人都驚住了!人群開始驚恐的騷亂起來。

整個過程僅僅用了幾秒的時間,儘管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身穿正裝戴著面具,可賤橙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那是春化街賣豬肉的陳廣德!

賤橙立刻跑過去扶住祁限,看著他痛苦的捂住眼睛,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會這樣!那天陳廣德和祁限的過節根本不算什麼,可為什麼陳廣德要這麼做!買了門票又西服革履的樣子,應該是精心策劃過的,可是以賤橙對陳廣德的了解,他絕對沒這個腦子!

「站住!」景長飛快的跑過來,陳廣德的雙腿有點哆嗦,拔腿就跑。

「陳廣德!」賤橙一邊抱著祁限,一把扯下面具,一邊朝著陳廣德的背影喊道。

陳廣德一下子就站住了,回頭過來只看到賤橙站在自己身後,正一臉憤怒的看著自己。

她怎麼會在這!

賤橙的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咬牙切齒的吼道:「陳廣德!你敢再跑一步!我廢了你!」

陳廣德暗叫不妙,這回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正猶豫之間就被景長一下子逮住,反手擒扣起來。陳廣德抖如篩糠,抬頭沖著賤橙的背影喊著:「我也不想的!不是我!不是我要這麼做的賤橙!」

賤橙哪裡顧得上陳廣德的瘋言瘋語,趕緊查看祁限的眼睛,只見他雙眼間有很多不明液體,正痛苦的緊閉著,人群中有人建議趕緊用水沖沖眼睛,而有的人又說不能用水沖,萬一是硫酸的話會適得其反。賤橙腦子混亂極了,趕緊扶著他往出走,黃老闆的車應該還在門口,他需要即刻被送到醫院去。

人群的另一端,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正四處尋看,彷彿在找人。聽見這邊有好大的動靜便也湊了過來,可是只看到地上有一支玩具槍,便問身邊的人發生了什麼事。

旁人驚魂未定的回答:「太嚇人了,剛才有個歹徒衝出來,弄傷了祁律師的眼睛。」

女子聞言,驚詫的愣在原地,纖纖玉指揭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清麗的容顏… 【13】

KTV的黃老闆、聶丹丹、蔥頭、衛淵和賤橙一行人紛紛站在病房門口,等在著醫生出來。

祁限的眼睛被噴進了大量的鹼水,劇烈的疼痛使他情緒很不穩定。

而醫院走廊的盡頭,默默坐著一個女子,距離他們遠遠的,卻不時地朝這邊張望。

衛淵碰了碰賤橙的肩膀,朝女子的方向指了指:「她是誰?」

賤橙這才發現此人的詭異,焦躁的站起來,咬了咬牙,攥著拳頭就走了過去。

「你是誰!」她充滿警惕的望著這個女子。

附近只有這家小醫院,裝修簡陋,走廊里幽窄陰暗,女子低著頭,半張臉都被陰影遮蓋。

她不說話,讓賤橙感到很可疑。

賤橙怒視著她:「你剛剛一直開車跟著我們,到底什麼目的?」

女人微微抬起頭,美麗的臉龐讓賤橙為之一振。那模樣,不正是祁限錢夾里照片上姑娘?

賤橙詫異道:「你是祁限的女朋友?」

女孩看樣子很內向,目光閃避:「應該…不算是吧…」

「那你…」

「老闆,醫生出來了!」蔥頭過來叫她。

賤橙馬上跑過去,那女孩也緩緩站起來,跟了過去。

醫生:「病人雙目眼角膜嚴重灼傷,角膜上皮脫落髮炎,現在雙眼無視力。」

賤橙:「醫生,您能說的直白點嗎?」

聶丹丹:「不會…以後都看不見了吧?」

醫生點點頭:「這種可能性很大。病人現在情況不太穩定,家屬最好去看一下。」

賤橙如同被判了刑般,愣杵在原地。



一周后。

「你當我瞎了,腦子也癱瘓了是么?」祁限躺在床上,雙眼纏著紗布。

他失明已經一周,情緒依舊暴躁易怒,躺在床上死活不肯起來,本來高大健壯的身形活生生瘦了一圈。


賤橙大咧咧的騎坐在椅子上,幫他審閱著事務所的財務王小姐送來的報表。

賤橙:「你愛信不信,不信拉倒唄,喂,你們事務所的員工工資都發的好少哦。已經走掉了一個接待,這個新來的如果還拿這麼少的薪水估計也干不長啊!」

祁限第N遍坐起來轟她走:「我再說一遍,不要碰我的東西!我的事務所就算倒閉了也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我就碰怎麼著,你一瞎子老叫什麼囂,總生氣對眼睛不好。」

某瞎子氣得一口血從胸腔里爆出來!

「夏予橙!我告訴你!你少打我的主意!我跟你很熟嗎?!」

「你跟我不熟還把我照片放你錢包里?」


祁限撐著身子坐起來!眼睛處纏著一條白布,看起來脆弱脆弱卻又不忘發火,特別萌。

「我警告你,即使你和她聲音很像,但你也絕不是方雨綺!」

賤橙好脾氣的笑,不理他,還在認真的看著事務所的賬目,道:「我說你這人怎麼就這麼軸呢?到底要我跟你說多少遍?方雨綺只是我的化名,是我上大學的時候一直暗戀著你,所以才會在你上大學的時候用『方雨綺』這個假名字給你弟弟交醫藥費。」

賤橙說完,回憶起那天事發之後,祁限被醫生告知雙目失明的時候,賤橙和那個叫做方雨綺的女子之間談了很久。

方雨綺:「我喜歡他,是真的喜歡。我那個時候在師範學院念書,偶然一次去你們學校看晚會,就喜歡上了他,可他那麼耀眼而我卻那麼平凡,我自小又內向,所以一直不敢當面跟他說,就一直默默關注著。後來我得知他弟弟祁傲生病住院,需要一筆高額的手術費,那個時候他還在念大學,一定很著急,所以,我就偷偷去醫院幫他弟弟交了費用,交了十幾萬,那十幾萬是我父母給我出國用的錢。」

「後來他一直找我,可是我根本就不是你們學校的,他怎麼可能找到呢,我又馬上準備出國了。於是出國之前,我鼓起勇氣給他打了個電話,我說我叫方雨綺,我喜歡你。可是,我要走了。」

「然後呢?」賤橙有點被打動了,靜靜的望著這個溫婉的女孩。

「然後…他說,他會把錢還給我的,問我方不方便見一面。我說不用了,錢對於他來說是救命的,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於是我出國了,但出國之前我還是決定讓他知道我的樣子,也不枉我暗戀他一場,於是我匿名給他寄過去一張我的照片。後來…我在國外求學的時候談了一場失敗的戀愛,我失意回國。回國之後聽說他變成了城內有名的金牌律師,很替他開心,於是就在昨天我去了他的事務所,可他的秘書說他正在為慈善舞會而忙碌,我就用我的身份證,買了張門票。」

賤橙默了良久,才道:「他一直把你的照片放在錢夾里,我估計她一直把你放在心裡,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們也聯繫不到他的家人,你可不可以,進去安撫一下他。」

方雨綺的臉上布滿了猶豫,不吭聲了。

賤橙:「他說不定也喜歡你啊!你在猶豫什麼,你找他不就是為了…」

「我不知道。」方雨綺打斷她:「畢竟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我也成長了許多…而且我沒想到剛剛見面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賤橙開始有些明白了,祁限剛剛被醫生宣布會失明,她定是怕給自己添累贅。想到這,賤橙便開始勸她:「我跟你說,祁限的眼睛一定會好起來的,他還會是那個名鎮全城的金牌律師啊,他不會拖累你…」

「你要問的,我已經告訴你了,」方雨綺默默的站起來:「我該走了,可能真的是我們有緣無分吧,我希望你不要告訴他我來過,彼此留個美好的念想吧!」

「姑娘,」賤橙拉住她:「你進去看看他吧,好嗎?你告訴他,眼睛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好嗎?求你…

「對不起…」看似唯唯諾諾的姑娘卻是格外有主意,站起來就要走。

賤橙握著拳頭,情緒有點失控。

這個女人,怎麼這麼自私,只是進去讓她安撫一下祁限的情緒都不肯?又不是讓她去認領老公?難道她還怕被一個瞎子糾纏上一輩子嗎?

方雨綺看著她,眼睛里還帶著些許惆悵:「我想,我們的愛情可能真的是有緣無分吧」

賤橙終於忍不住了:「放屁!你這叫愛情?少矯情了!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有這麼一段兒跟拍電視劇似的,特美好?什麼單純的小美好,什麼美麗的錯過,都他媽的扯淡!你張愛玲看多了吧!他人現在就躺在那間病房裡,就在那兒!一個親屬都沒有!他可能一輩子都看不見了!你還在這文藝泛濫!你知道一個男人把你的照片放到錢夾里意味著什麼嗎?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親近的人你知不知道!」

媽的!氣死了!白蓮花你負責任一點好不好?

女人怯怯的看著賤橙,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一個男醫生過來警告賤橙:「這裡是醫院!不要大聲!」

賤橙當時也很焦躁,扭頭對醫生怒吼:「這個女人男朋友剛瞎就要分手!我不該大聲嗎!」

男醫生鄙夷的看了一眼方雨綺,拍了拍賤橙的肩:「你繼續。」 【14】

「別以為我會信你!」

「愛信不信,你也不想想,你一個瞎子,我幹嘛非要往你身上粘呢躲還來不及呢!」賤橙從廚房裡拿來一盤三明治擺他床前。

「對,我現在…是個瞎子…」

某隻一周都沒梳頭髮的瞎子依舊那麼帥的癱坐在床上,第N次對自己的人生做絕望狀。

賤橙的一顆心快融化成一坨了。唉,真不是欺負他,只是賤橙不想一遍又一遍的假惺惺的跟他說什麼EverythingwillbeOK。

就像是小孩哭鬧的時候,你越哄她,她就越有市場,你要是不理她,或是告訴她「你就哭吧哭多了眼睛會瞎掉」她沒準就不哭了,一個道理。

祁限當然不是小孩,他比誰都清楚,一個春風得意的大律師失去了雙目,是什麼後果,也許他接受了自己是瞎子的事實,很多事情就會豁然一些。

「給你,吃點東西吧,我只會做三明治。」賤橙將盤子遞過去。

祁限抿抿薄唇,白皙的臉龐剔透而傷感:「夏予橙,我們只見過兩次面,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賴在我家不走,但我告訴你,我祁限絕不會這麼就完蛋的!」

「好好好,你沒完蛋你沒完蛋,你先吃點東西。」她將三明治遞到他嘴邊去。

祁限別過頭去:「你是怎麼進來的?」

賤橙:「…撬鎖啊。」

祁限冷笑兩聲:「呵呵,果然,春化街出來的,怎麼能不會這種下三濫的伎倆!」

賤橙伸手替他撥了撥凌亂的髮絲:「你是瞎子,你說什麼我都原諒你。」


「別碰我!」

「你已經一周沒梳頭髮了…」

「別碰我!」

「祁限!」賤橙一把將盤子摔倒桌子上!怒瞪著他。

「你可以不吃東西,也可以把我當做居心叵測的人,但我把你當成朋友,你愛信不信!」

一聲怒吼,嚇了祁限一跳,獃獃的用一雙無神的眼睛看著她的方向。

「雖然你覺得我們才只見過兩次面,但那天我把你送到醫院,醫生宣布你雙目失明,你除了一個聯繫不上的弟弟其他別無親友,試問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把這樣一個孤獨的瞎子放在家裡任他自生自滅?」

聽了她的話,祁限雖然安靜了許多,卻還是執拗的冷言冷語道:「你說的合情合理,可我不需要你,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願不願意是我的事,有能耐你報警啊!」

「你當我不敢?」

賤橙把他的手機拿過來,揣進自己的口袋裡,輕鬆的說:「我當你看不見手機放在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