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在江曉萱看來。已經是莫大的希望了,當即便央求人為她寫下地址。那人見她不識路,還認真的給她畫了一張地圖。

「太謝謝您了!」江曉萱鞠躬道謝,只覺得自己真是遇到了好人。卻不知道,在自己離開的時候。那人臉上,露出一抹陰詭的笑。

暮色漸漸深濃了,晚霞像火焰一樣燃燒起來,遮掩住半邊天空。

江曉萱拿著紙條一邊認路一邊朝著未知的目標趕去。她完全沒有發現,在她背後,一直……有一個人尾隨著她。


江曉萱按照地圖上的知識,一直走到了郊區。

只是,越走,人煙越稀少……

江曉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她抬頭看了看前面那片茂密的樹林,心中遲疑著要不要走進去……

突然,一個人沖了上來,撲過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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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林子的深處,顧長風正一個人背著竹簍子採藥,一邊走,一邊看看這個、嗅嗅那個。

「十全大補湯還嫌不夠,還要我再來採藥,夫人總算認識到我顧長風的價值了。」顧長風搖頭晃腦的說道,臉上滿是得意高興的神色。

咦?那個是虎骨草?顧長風驚喜的朝那懸崖上的花兒跑去。

突然,一聲尖叫傳來:「救命啊——」

嗯?顧長風愣了下。

「來人啊——」

聲音更加清晰了,似乎就在林子那頭。

難道有人遇害?顧長風心頭一驚,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那花兒,一跺腳,轉身快步朝那聲音的源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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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照下,江曉萱被一個粗壯的大漢扛進路邊的風雨亭中,被他一把扔在地上,腦袋咚的一下撞在地板上,疼得她幾乎昏厥過去,當即便滲出了鮮血。

也不容她反應,大漢一把奪過她手中包袱,捏了捏,卻只摸到一串銅錢,當即便有些不悅了:「看你這小娘子細皮嫩肉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小姐逃出來會情郎的,怎麼才帶了這麼點點錢?」

江曉萱坐在地上,恐懼的往後退,不敢回答。

「哼!這麼點錢怎麼夠大爺的本兒?」大漢隨即打量了江曉萱一下,邪笑起來,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的捏了她的臉蛋一把,「嘖嘖嘖,還真是水嫩嫩的呢!跟大爺我走吧!大爺帶你個去好地方!」

江曉萱連連後退,一直退得撞到了背後的柱子,這才發現自己退無可退了,連忙尖聲叫起:「來人啊——救命啊——」

遠處,顧長風背著葯簍子,正探究的走了過來,一看這情形,當即便嚇住了,立即手忙腳亂的將葯簍子放下,在簍子里摸索起來。

「莫怕莫怕。大爺教你嘗嘗快活滋味,你就不叫了……」大漢見她這楚楚動人的怯懦模樣,更是心癢難耐,當即便撲了過去。

「走開走開!」江曉萱胡亂的揮舞著雙手雙腳,不讓他近身。

大漢一個不慎,被她一把抓破了臉。

那大漢伸手摸了下臉上的傷口,誰知,他卻不怒反笑,「好你個騷娘們!大爺本想著這光天化日辦事不體面,沒想到你還挺烈性!」話音未落。他便一揮手。一把將江曉萱的衣襟撕開來!

「啊——救命——」江曉萱尖叫起來。拚命的掙扎。

可那大漢,哪裡容得她這般鬧騰,一下撲在她身上,將她牢牢鉗制住。

顧長風掂量著手裡的葯鋤。站在亭子門口,只見大漢身下的女子不住的反抗扭動,衣衫破裂聲清晰可聞,心頭很是著急……

可是,看了看那大漢壯實的後背,還是忍不住猶豫了一下,背手將葯鋤藏起來,另一隻手伸過去輕輕拍了拍大漢的肩膀,和藹問道:「這位……壯士?這位壯士?」

大漢正忙著。哪裡想到會有人來,當即便驚了一下,連忙回頭,卻只看見一個獃氣四溢的書生站在自己身後。

「請問壯士可認識這位……」顧長風探頭看看頭髮衣衫散亂已然半昏迷的江曉萱,「小姐?」

大漢打量了一下顧長風。見他身體孱弱,不屑地的哼了一聲,轉身繼續,「不認識!知趣就閃遠點,別打攪老子快活!」

「這個……」顧長風繼續文質彬彬的說道:「既不認識這位小姐,又是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行此苟且之事……」

「滾!」

「朗朗乾坤,你竟然如此罔顧法制……」

「你他媽的給老子滾!」大漢憤怒的回頭,眼睜睜地見著一隻葯鋤帶著風聲落下,卻是根本來不及躲閃,當即便被那葯鋤砸在額頭上,立時悶哼一聲,昏死過去。

「唉……」顧長風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先禮後兵,我勸誡也勸誡過了……你堂堂男兒怎麼可以欺侮一位姑娘?」

他一邊念叨著,一邊俯身拖起壯漢死沉身軀,不客氣扔在一邊。一個不慎,大漢的頭顱撞上亭子牆壁,傳來一聲悶響。

「對不起對不起!」顧長風先給他道了個歉,又煞有其事的說道:「聽這聲音沉悶有力,你就算兩個時辰后能醒來,也必定會頭部昏沉數日之久,甚或失憶譫言,這也算是你行兇的報應,恕我不加救治……」

顧長風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看向那女子,冷不防的,正正好瞟見江曉萱袒露的胸脯,嚇得連忙閉目轉身:「這位姑娘,請恕在下無心之過!」

等了半晌,卻是無人應聲,顧長風無奈,只得試探的又喚了幾聲:「姑娘?姑娘?」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片寂靜。

顧長風面色的緊張思索片刻,伸手解下自己長衫,背對江曉萱後退至她附近,估摸著距離將衣服蓋在她身上。

又等了片刻后,這才微微側頭,看見她已經被全然蓋牢,這才鬆了口氣,轉身蹲下查看。

這女子,額頭隱約可見血跡,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想必是受傷的情況下,又受了驚嚇,得趕緊救治!

顧長風果斷的俯身將江曉萱背在背上,艱難向外走去,路過自己丟在一旁的葯簍子時,他幾次掙扎欲俯身撿起。可惜他一介書生,哪裡有什麼力氣,光背江曉萱一個都覺得頗為吃力了……

無奈,顧長風只得忍痛割愛,放棄了葯簍子,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裡面的藥草,背著江曉萱離去。

夜色微深時,顧長風才踉踉蹌蹌的回到金府,背著江曉萱從側門走進屋中,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自己床上后,這才顧得上喘氣擦汗。

他小坐了一小會兒,連汗都還未乾,便又慌忙起身,翻箱倒櫃的找出紗布和各種上藥。

他將油燈端到床畔,仔細的擦看江曉萱的傷口,小心翼翼的替她清理頭上傷口,包紮。

好半天,才將她頭上的傷口處理好。

顧長風這時,卻無法鬆氣,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胸前的時候,很不自在的輕咳一聲,一本正經的道:「這位姑娘,我知道你現在不省人事中,不過作為一個醫者,不管你是否昏迷,按程序施救前我必須向你解釋:聖人云,男女授受不親,然而醫者父母心,你在我眼中,不是一個女人,只是一個病人,現在情勢所迫,我必須要替你解衣療傷,當然,你只是一個病人你只是一個病人……」

他一面滿臉通紅的念叨著,一面半閉著眼睛幫江曉萱解開凌亂的衣衫,視線竭力躲避,就這樣躲躲閃閃的替她上藥。

可是,江曉萱方才死命掙扎,那大漢又不留情,她身上早已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擦傷,形容可怖。

顧長風見狀,醫者之心漸起,神情也漸漸專註,再無半點窘迫雜念,只是有條不紊料理傷口。

「好了……」顧長風繫上最後一個結后,輕輕的為江曉萱蓋好被子。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傻笑了半天,才驚喜的讚美道:「你真是我最配合的一個病人。」

江曉萱此時,緩緩醒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卻看不清,只知道自己好像到了個安全溫暖的地方。

隨後便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朝她緩緩走來,蹲在她身前,手裡似乎拿著一個陶瓷碗,他從碗中舀出了些什麼,遞到自己唇邊。

江曉萱本想拒絕,可是,自己的身子卻是無法控制的,本能的汲取……

苦苦的,是葯么?

眼前的容顏越來越清晰了,似乎是個男子……看起來,不像是那個大漢……

不知道為什麼,江曉萱慢慢的放下心來,莫名的覺得這裡很安全,又喝了幾口葯后,便閉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翌日,江曉萱,是在一片碗碟碰撞的脆響中醒來的,一睜眼,她先看到的是頭頂雪白的帳子。那帳子極為乾淨雪白,卻是很普通的棉紗材質,在江府,這種帳子,只有下人才會用的……

江曉萱緩緩收回目光,有些茫然的看向對面桌子旁模糊的身影,一個綠裳的女子正在收拾著什麼,似乎是藥水繃帶一類的。她收拾得很專心,根本沒察覺到江曉萱已經醒來。

江曉萱張了張嘴,剛想喊她,那丫鬟卻端著托盤快步走了出去。

「唉……」江曉萱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氣,又看了看這屋子。屋子雖然很小,東西也都很簡樸,但卻是乾乾淨淨的,而且,屋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讓人覺得很舒服。

額頭隱隱疼痛,她突然想起昨日的遭遇,心頭一驚,抬手去摸頭上的上傷處,觸手處是厚實繃帶。

難道自己遇救了?江曉萱深深出了一口氣,隨即忽然看見自己身上衣服全然陌生!又是一驚!

她連忙低頭查看自己衣物,發現裡外盡皆換過,心中慌亂不已。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來,顧長風端著個陶瓷碗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兀自嘟囔:「說了滾三次就得要三次,這些丫鬟,真是愛偷懶……」他正說著,忽然發現床上坐起的江曉萱,大喜,快步奔向床:「姑娘你醒了!」

江曉萱臉色蒼白面帶驚恐的看著他,厲聲呵斥:「你別過來!」

「啊?」顧長風愣了下,隨即醒悟過來了,緩和著口氣安慰道:「我不過來你怎麼喝葯啊。」說罷,他小心翼翼的把葯放在床邊小几上。

打量了江曉萱一番,殷勤的探問:「姑娘你感覺怎麼樣?頭可還昏沉?哎呀,你不知道你那天流了好多血,可是嚇人那!我當時還以為你就這樣再也醒不來了……」

顧長風自顧自的嘮叨著,一點沒注意到緊緊揪著棉被的江曉萱,越聽臉色越蒼白……

「還好。我及時給你裹了傷口……」

「等下!」江曉萱打斷道:「你給我裹了傷?」


顧長風老實的點頭:「是啊。」

「你給我換了衣服?」

顧長風一點沒察覺到江曉萱的異樣,繼續老實的點頭回答:「是啊,哎呀姑娘你不知道,當時你身上的傷啊——」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他的臉上。

「禽獸!」江曉萱又羞又惱。

她方才使足了全身力氣,這一耳光下去,顧長風的臉上立即呈現出鮮紅的巴掌印,他捂著臉,哭喪著,萬分委屈的道:「姑娘,當時你確實昏迷。但是我發誓。動手之前是跟你說過了。當時情勢所迫——」

「禽獸!禽獸!」江曉萱一把將床邊的茶碗抓起,狠狠的砸向顧長風,滿面淚痕。

可憐顧長風被藥水灑了一身,卻還是本著醫者之心。心疼的看向江曉萱。

江曉萱見他不走,更是覺得惱怒,當即便掙扎著下床去打他。

顧長風連忙抱頭躲閃:「你傷成那個樣子,不管姑娘你會如何怪我,顧長風身為醫生,無論如何不能見死不救!再說我都是閉著眼睛的!」說罷,他一挺胸膛,頗有大義凜然之勢的等候痛擊。

江曉萱聽言,怔了一下。慢慢思考著停下手來,狐疑的問道:「你是大夫?」

顧長風一仰頭,很有氣勢的答道:「我是本府常駐全職醫師!」

「你的意思是,你只是給我療傷?」


「當然!我怎麼能見死不救?」

聽到這話,江曉萱心頭安慰了許多。只是,剛才胡鬧了半天,頭又開始疼了起來,她扶著額頭問道:「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顧長風立即認真的回憶道:「那天我出城採藥,頗有收穫,眼見天色向晚,歸心似箭,回家途中路過一涼亭,卻聽到姑娘呼救聲音,我立刻前去查看,只見一個兇惡大漢……」

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再次出現在江曉萱腦海中,她臉色蒼白的打斷道:「不要說了!」

「我打昏了那個大漢就背你回家了……」顧長風知道她心悸,連忙避開過程,直接說出了結果。

江曉萱怔怔的回憶,只記得自己被那大漢鉗制住后,自己掙扎著掙扎著便暈倒過去了……

顧長風窺探著她,見她臉色緩和了許多,這才猶豫著伸手去輕輕攙扶她,寬慰道:「姑娘,都過去了,你現在覺得全身疼痛,只是當日的撞傷擦傷而已……」

原來,沒事……江曉萱瞬間癱軟,淚水瞬間撲簌簌的掉落下來,有慶幸、也有事後的驚怕。

顧長風沒想到她會突然哭了,被嚇得慌了手腳,連忙緊緊扶住她,寬慰道:「別哭了別哭了,這不是沒事么?是不是頭上的傷口還痛?還是有別的地方疼痛?沒事沒事啊,我一會兒給你開兩副止疼的葯……哦,你是不是擔心會落疤痕?放心放心, 混沌霸圖 ?你別哭了好不好……」

顧長風這絮絮叨叨,卻又極為真摯純樸的關懷,像暖暖的泉水注入江曉萱的心田。

她連忙忍住淚水,堅持著給顧長風行了個大禮,「多謝神醫當日援手之恩,全仗您義薄雲天,我的清白和性命才得以保全。」頓了頓,將身子福得更低幾分,「適才我腦子混沌,是非不辨,對神醫多有得罪,還請神醫不要放在心上。」

聽著她這

顧長風聽到江曉萱一口一個神醫,面色真摯又幾分凄婉,心中,滿滿的儘是驕傲,不免的,又生出幾分回護之意,傻呵呵的笑道:「姑娘你千萬不要客氣!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嗯?遇到我是他的幸運?江曉萱很是奇怪的看著他,這是什麼道理?說反了吧?

顧長風見狀,連忙解釋道:「我是說,遇見你這樣好這樣配合的病人,是我做醫生的最大的運氣……」

「嗯?」江曉萱更是疑惑了。

「哎呀……」顧長風恨自己怎麼這麼笨嘴笨舌的,連忙說道:「總之,你住下來安心養病,不要擔心,萬事有我!」

見他豪情萬丈卻又呆呆傻傻的模樣,江曉萱忍不住微笑起來:「多謝神醫。」

顧長風聽言,撓了撓頭,憨憨的笑道:「別這麼喊我……怪不好意思的……我現在還不是神醫,你就叫我長風吧。」

「哦?」江曉萱揚眉。

顧長風羞愧道:「我還沒出師。」

原來如此啊……江曉萱無所謂的笑笑,道:「您不畏危險救了我這麼一個陌生人,又不辭辛勞治好了我的傷,無論是醫術還是醫德,您都配得上是一個好醫生。」

一聽這話,顧長風高興得都快說不出話來了!抓耳撓腮的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后,忽然拿起葯碗衝出屋門:「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煎藥!」

江曉萱哭笑不得的看著他,搖搖頭,躺回床上去,仰頭看向頭頂的紗帳……

那紗帳上,似乎漸漸浮現出一張俊朗的笑臉。

「李郎……你在哪裡啊……」

一滴晶瑩的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