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間還是風和日麗,春光無限,到了傍晚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晚膳過後,風聲一陣緊似一陣,最後夾雜著豆大的雨水傾盆而下。

雲宣窩在屋中,無事可做,翻了幾頁書復又垂頭喪氣地放了下來。想要早早上床就寢,可輾轉反側就是無法入眠。最終,目光還是忍不住停留在了九轉蓮生瓶上。

「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來了?」黃石正在秉燭夜讀,聽到門扉響動,抬首一看,方見雲宣披著夾袍,抱著什麼東西站在屋中。

由於外面風大雨緊,想必連廊上也刮進了不少雨水,雲宣的臉上頭髮上都是細細的水珠,一雙鞋更是全部濕透,在地上留下兩攤水漬。

「你看你,有什麼事讓小胖傳話就行,用不著大雨天的巴巴跑來,弄得全濕透了,萬一生病了,怎麼辦?」黃石將雲宣讓到屋裡的椅子上,又取出干布想要幫她擦頭髮。

「我自己來吧。」雲宣接過干布,紅著臉,自己揉著濕發。她也知道深夜獨自前來找黃石,實在有些不妥。兩人本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自己這麼一來,更是要讓他誤會了。

「黃石,我深夜找你,實在是有一事相托。」雲宣將半濕的手巾放到桌上,一臉嚴肅地望著黃石道。

「你說,你我之間哪裡還用得著如此客套。」黃石坐回書桌前,故意裝出一副自然的樣子,重新拿起書本。

雲宣索性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挑明道:「黃石,九轉蓮生瓶里當真有一個陰靈?」

黃石不語,只是悶頭讀書,可哪裡還看的進半個字。

窗外雨打芭蕉聲聲緊,屋內燭光暗沉人不語……

雲宣不語,她在等著黃石的答案,黃石不語,他在斟酌如何言說。

「雲宣,你可還想找你父親?」最終,還是黃石先開了口。

……


黃石的寢室里有一間密閣,這間密閣是他平日修鍊習法時所用,除了他,沒有第二人進入過。

密閣內光線柔亮,花香襲人,透明水晶鋪砌的地面,映襯著穹頂上的繁星點點,色彩斑斕的水晶石被雕刻成百花姿態鑲嵌玉壁之上。

密閣的中央一朵潔白剔透的白玉蓮花端置正中,隨著水晶地面的波光流轉,彷彿真如蓮浮水面一般。

雲宣望著眼前繁花似錦,如墜花叢:「你可真是與眾不同,連練功的密室都如此……與眾不同。」

雲宣本想說「花里胡哨」,可一想還要求黃石辦事,所以馬上轉口成「與眾不同」。

「誰規定密閣就一定要陰森森、黑漆漆?我就喜歡明亮歡快一些,看著也覺心情愉悅。」黃石領著雲宣跨過琉璃橋,淌過水晶面,站定在白玉蓮花邊。

一整面白玉石牆赫然眼前,彷彿從天際滑落人間的瀑布,玉面光可鑒人猶如巨鏡。黃石將雲宣引到蓮花深處,將其安置在一瓣蓮葉上端坐:「雲宣,待會兒我會用銀針取你一滴血,可能會有些刺痛,你忍耐下。」

「好!」雲宣點點頭,只要能見到父親,一滴血算什麼,就算取她的命,她也不會吭一聲。

黃石將血魂戒從指尖退下,放置在一個刻滿繁複咒文的古銅色羅盤中央,又從袖中取出一根髮絲般粗細的銀針,溫柔地抬起雲宣一根手指,在指尖輕輕一點。一絲紅線從銀針尖端慢慢上升,不過一瞬就取好了血滴。

九轉蓮生瓶被黃石安放在遠離蓮花的石台上,正好與玉鏡相平。

銀針入盤,雲宣的血滴緩緩滴入羅盤,正好將羅盤上的咒文全部染成了血色。雲宣驚異地看著那血色咒文流動起來,慢慢匯入血魂戒底端,霎時消失無蹤。

等血液全部被血魂戒吸食,就見絲絲血霧從戒中溢出,漫過蓮瓣,悠悠地朝石台上的蓮生瓶而去。

密閣中的光線隨著血霧的漫溢,一下子由亮轉暗,有那麼一霎那,雲宣甚至能夠感受陰風陣陣,似乎穿透了背脊鑽入了心裡。

血霧越來越濃,從蓮瓣蔓延到石台,彷彿帶著生命一般,將蓮生瓶團團圍住。四周安置琉璃水晶燈,燈上都是顆顆渾圓的夜明珠,可不知為何,隨著血霧迷濛,一股濃郁的黑暗氣息居然遮蔽了夜明珠的光暈,漸漸將整個密閣籠罩。

雲宣本能地感受到陰厲之氣,捏緊了雙拳,不讓自己膽怯半分。

黃石看出了雲宣的懼意,捏起法訣,化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圈將中央的蓮花座籠住。金光一籠,濃濃的黑暗氣息被隔絕在外,雲宣頓時不再感到寒慄。

「雲宣,你可準備好了?」黃石手捏印訣,雙眸緊閉,低沉著嗓音問道。

「好了!」雲宣望著石台上的九轉蓮生瓶,發現自己的嗓音都已開始顫抖。

… 水晶花壁耀人目,血霧黑風攝人心。

黃石凝神閉目盤腿坐於白蓮中央,口中喃喃自語,雲宣睜大眼睛,一瞬不瞬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見一串串心訣自蓮花深處飄向石台上空。那些金色的咒語與血紅的霧氣相合,居然匯成了一把金紅色的利劍。

九轉蓮生瓶的瓶口處是一個翡翠的瓶塞,雲宣知道那上面肯定被人加註過封印,因為她已經研究過多次,可始終無法將它啟開。

只見那把由血霧心咒化成的金紅色利劍,高高懸在翡翠瓶口,雲宣耳中分明聽到了一聲聲奇異的裂動之聲,像山開地陷,像金石劈裂。

「破!」黃石最後一句咒語隨著眉心一點金光直入利劍,只聽一聲轟天巨響,翡翠瓶塞霎時化為粉屑散入空中。

一道藍色的火焰從瓶口倏然而出,隨著一陣清風,化成一道人影映在了白玉石壁上。

「爹爹……」此時的雲宣早已淚如雨下,撲倒在蓮瓣上。金色的光罩阻隔了雲宣的前行,遙如陰陽,遠如天地。

白玉鏡面上的人影,慢慢轉過身來,竹簪烏髮,白衫翩躚,容顏清俊不老,氣韻脫俗出塵,他的臉上帶著暖暖的微笑,望著金光相隔的女兒,緩緩抬起手:「宣兒……」

「爹爹……」千言萬語堵在胸間,卻一時無言敘述,唯有一句「爹爹」反覆念在齒間。

「宣兒,好生照顧你娘,爹爹此生是無力了……」雲深的眸中也是淚光凝爍,只是強忍著沒有讓它流於人前。

「爹爹,到底是誰害了你,宣兒一定要殺了他!」雲宣哭的早已嗓音沙啞,纖纖十指緊緊抓著白玉蓮瓣,生生割出了血來。

「傻孩子,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世道輪迴,人莫相爭……」

「話雖不錯,可這天理在哪裡?您一生慈悲憫懷,可到頭來還不是被賊人所害?爹爹,如果人人不去相爭,這壞人什麼時候才能受到懲罰,這好人哪裡還有天理公平?」雲宣早已不信天理,從雲家慘遭滅門開始,從凌楚墨被幽冥魔王所攝過後……

「孩子啊!父親什麼都不想,只願你一生平安喜樂就好啊……」雲深的身影在鏡面上漸漸變淡,連聲音都已不再清晰。

「爹爹……爹爹……」雲宣知道這一次是她與父親真正的訣別,此刻一過,也許永生永世不能再見。

「雲宣,時辰到了,你爹的魂魄必須快入輪迴,要不然就真的是要灰飛煙滅了!」黃石拉過哭倒的雲宣,輕輕將她攬在懷裡。


「宣兒,照顧好你娘,替我和她說聲對不起……」雲深的白衫在血霧中化成青煙,飄搖而去,光塵如影,轉身隔世。

紅光血霧由濃轉暗,最後一切歸於寂靜。九轉蓮生瓶依舊完整,連瓶身上的翡翠玉塞也是完好如初。

從水晶密閣中走出,窗外已是晨光初露,雲宣癱倒在紫竹圈椅中,久久無法從剛才的景象中走出來。

爹爹真的去了,不是她的猜度和想象,是真正的陰陽相隔。而那個滅門之謎,最終也沒有得到絲毫音訊。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凌楚墨被幽冥所困,父親又真正離她而去,所有的勇氣和力量隨著父親最後的訣別,一絲絲從雲宣的身體里抽離。

「雲宣」

黃石將新沏的熱茶遞到雲宣手中,「我想你父親最後也不願說出實情,必定是不願見你一生為仇恨所累。」

「我明白!」

雲宣雙手緊緊晤著茶盞,似乎唯有從熱茶中才能汲取一絲暖意,「可黃石,如果是你,你難道就能眼睜睜看著家門覆滅,父親慘死,而自己逍遙一生嗎?」

黃石實在太了解雲宣,知道她就是如此執著而堅韌的性子,雲深的顧慮沒有錯,可對於這樣的女兒,不讓她徹底將問題解決,又怎能就此安心。

雲宣端起茶盞,猛喝一口,滾熱的茶水瞬間滑入體內,驅散了一室的陰寒,激出了她的勇氣:「從月玉遇到那個逍遙妖人開始,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境遇,難道所有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都只是巧合?莫名其妙有你這樣的高人對我青眼有加,又有師傅這樣的玄天宮主親自照顧,還有什麼逍遙薩滿,青冢死士……你和師傅一直不對我透露實情,可並不代表我不會思考。雖然我閱歷不廣,識人不多,可也總是能夠嗅出幾分詭異的氣息……」

雲宣不等黃石開口,繼續說道:「我的身後一定有著什麼秘密,對不對?那個九轉蓮生瓶為什麼會拘禁爹爹的魂魄?那批窮凶極惡的死士為什麼總是對我們雲家虎視眈眈?黃石,你一定知道內幕,對不對?」

「雲宣……」黃石望著水晶般心地純透的女孩,不知要如何與她細說那段塵封的往事。他能告訴她什麼呢?

看著雲宣灼灼的目光,黃石低下了頭,微弱的晨光透過窗棱照在他潔白的肌膚上,隱隱有著玉瓷般的光芒。

「你猜的不錯,你的身後的確有著一段不同尋常的身世,包括那個九轉蓮生瓶也是與你有著前世糾葛的舊物……」

……

從晨曦初露到晚霞漫天,雲宣和黃石坐在竹榻上聊了很久、很久……

推開竹門,院中已是暮色四合,淡紅色的晚霞映著夕陽的餘暉,把一朵朵瑩白的玉蓮,輕染豆蔻。

雲宣站在湖邊,深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荷香伴著晚風從湖上吹來,稍稍平復了那段被往事攪亂的心緒。

聽到細微的腳步聲,雲宣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寒獍。

「寒獍,收拾衣物,明天我們回月玉。」

「啊?小主要回月玉?」寒獍手捧月白色的披風,輕輕為雲宣披上。

「是,我要去找師傅,還要去拿些東西。」雲宣主意已定,轉身回到自己的卧房,緊閉了房門。

寒獍望著雲宣轉身而去的背影,一時猜不透她的心思。從凌波殿中被九轉蓮生瓶救醒開始,雲宣就慢慢地在變,曾經那個喜怒行於色的單純女孩,漸漸不見。

「這是怎麼了?」寒獍不知道雲宣到底是怎麼打算,怎麼在這裡住的好端端的,突然想到要回月玉去。

「女人心,海底針啊!」雪靈趴在一棵月桂樹上,探出半個腦袋,裝模作樣長嘆一聲。

「哼!主人居然帶雲姑娘去了密閣,誰知道發生什麼事!」貓妖小胖很是嫉妒雲宣在黃石散仙心中的地位,神出鬼沒地忽然出現在月桂樹后。聽她的話,似乎知道一些什麼內幕似的,只是口氣卻帶著些酸溜溜的味道。

「去密閣?」寒獍和雪靈異口同聲,吃驚地瞪著小胖,靜等下文。

「小胖,你又多嘴!」小白在一邊偷偷拉了拉小胖的衣袖,示意她不可多言。

「怕什麼?我又沒說什麼,況且主人的密閣,是你我都不曾進入過的。我能胡說什麼信息?」小胖覺得很心酸,自己跟著主人不知多少年,卻連一次密閣都不曾進入過。雲宣不過來了十多天,就被黃石散仙帶入密閣,這種待遇真是天差地別的大啊!

「說說,說說,他們兩個去密閣,幹嘛?」雪靈發現有八卦聽,一下子從桂花樹上探出大半個身子,伸著爪子扒拉小胖的髮髻。

「移開你的臭爪子!」小胖嫌惡地揮揮手,拍掉雪靈毛茸茸的小爪子,翻了翻白眼道:「我怎麼知道?反正從昨夜子時一直到今晨,主人和雲姑娘一直待在密閣里沒出來,出來后,兩人還在房裡不知道幹嘛,一直磨蹭到傍晚才打開房門……」

被她這麼不陰不陽地一說,寒獍和雪靈心裡都鬧起了嘀咕,不會兩人之間真有些什麼吧?照理說,雲宣小主心心念念都是凌楚墨,怎麼不過十天半月,就和黃石曖昧上了嗎?

良禽擇木而棲,現在凌楚墨生死未卜,如果要擇佳婿,還是黃石來的靠譜一些,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怎麼說也比那個橫眉冷目的凌楚墨要強。雪靈覺得自己很了解雲宣,想必她也一定是如此考慮才委身黃石的。

「你們都在這裡嘀咕什麼?現在幾時了?不用晚膳了嗎?」黃石一身紫衣,搖著一把十二骨摺扇,翩翩而至。

「有空在這裡嚼人舌根,還不如抽點時間去練功!」黃石將摺扇一合,輕輕打在小胖的腦袋上。

… 仲春時節,草長鶯飛,漫山遍野的血紅杜鵑早已迎風綻放,若有似無的香味撩人心動。雪靈回到月玉草原,一時有些興奮,蹦蹦跳跳地在前帶路,不一會兒就將雲宣帶到了幽谷的入口。

雲宣站在煙波浩渺的湖邊,一時有些怔怔,潔白的雪山皚皚依舊,身旁的雪狐可愛如常,往昔的時光流水般滑過,可有些事卻像是大浪淘沙,留下的是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一年前,也是這樣的季節,雲宣在這裡因為貪吃純天果,遇上了潛伏的雪靈,由此來到了臨湖別院。一年以後,雪靈成了她的靈獸,她也成了玄天宮的小主,別院中的桃花依舊開的濃烈,可看在雲宣眼中,卻已不是當年景象。

「小主!您怎麼回來啦?」師傅凌天揚貼身的小廝侍書聽到鈴聲清脆,知道有人入谷,遠遠窺看,見是雲宣,大喜過望,馬上飛奔迎來。

臨湖別院依舊安靜如昨,除了侍書,不見一個下人的影子。想來師傅還是老脾氣,不願別人在眼前閑晃。

雲宣朝侍書微微點頭含笑,直截了當地問道:「侍書,我師傅呢?」

「回小主,尊上和紫烽、赤魘兩位將軍一起出去了,還未歸來呢。」

侍書將雲宣和黃石等人迎到大廳落座,又吩咐了小丫頭為他們沏了香茶,上了點心,才慢慢將凌天揚的去處一一告知。

原來,自從雲宣離開月玉后,這裡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凌天揚和岱欽聯手剿滅扎薩克后,就助岱欽坐上了塔柯爾部落首領之位。這一年來,塔柯爾和玄天宮兩股力量通力合作,已經吞併了塔柯爾周邊大大小小十幾個部落,如今的塔柯爾已不是當年的規模,完全有了與草原上最大力量赫蘭王族一決高低的氣勢。

雲宣靜聽不語,心隨念轉,終於明白了師傅隱居雪山的真正目的,原來他的野心如此之大,蒼崖海上的小小孤島,不過只是一個起點而已。

怪不得紫烽、赤魘一直沒有回過玄天宮,想來他們兩支部隊這一年來都在這裡攻城奪寨,開疆闢土了。

塔柯爾部落的實力本就不弱,再加上岱欽的英明神武,無疑成就了草原上一支勁旅。如今又有了玄天宮如此詭秘的力量支持,草原上還有哪支隊伍可以與之抗衡。想來,師傅和岱欽最終的目標,是侵吞整個草原,取代赫蘭王族了。

當然,這許多的內容,侍書是不敢直接言明的,雲宣不過通過他幾句答話,就能猜到大概。

雲宣喝了半盞碧螺春,嘆了口氣,默想,人心總是這樣,受饑寒時求溫飽,有溫飽時求富貴,有了富貴又要求權勢,如今,像師傅和岱欽伯父那般,有權有勢的人,還要爭什麼天下。

爭到了天下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一抔黃土一堆骨,倒不如有生之年與心愛的人,長相廝守來的幸福。想到此處,雲宣只覺心口一痛,凌楚墨那雙幽幽深瞳再次如利錐扎在了她的心頭。

「好,侍書,我知道了,你先安排黃石散仙和寒獍的住處,我去小樓看看我阿媽。」雲宣放下茶盞,翩然起身,熟門熟路地往湖邊而去。

寒獍很自然地起身跟隨,卻被雲宣抬手攔住:「寒獍,你也自去休息吧,這裡是臨湖別院,萬分安全的,我自己去就行。」

雲宣在離開雪山前,就已知道師傅準備在湖邊為她們母女蓋一座小樓,從母親的信中得知,小樓早已建成,透過二樓的窗戶就能見到密林深處,父親雲深的衣冠冢。

呼和恩珠自小樓建成后,就搬進這裡,安度餘生。雲宣離開月玉后,呼和恩珠就開始茹素念佛,誠心禱告女兒平安。

「阿媽,我回來了!」雲宣站在二樓佛堂門前,含著熱淚望著跪在團墊上的母親。

恩珠恍惚間似是聽到雲宣的聲音,又恐怕是自己再一次的幻覺,不自覺地停了一秒。

「阿媽,宣兒回來了啊!」雲宣見母親仍舊跪在佛像前不動,忍不住跑上前去,一下子撲到了恩珠懷裡。

恩珠本以為自己又是做夢,卻不料真是雲宣歸來,一時間痛哭流涕,伸手摩挲著雲宣的頭髮,抱在懷裡心肝寶貝地呢喃。

母女倆相擁哭了一通,在侍女的勸慰下方稍稍回復了平靜。攜手坐在臨窗的錦榻上,聊起了分別後的情景。

雲宣早已料到母親必定會問起凌楚墨,所以早早想好了答案,只說他最近閉關練功,無暇顧她,所以她才有空回來看看母親和師傅。

在恩珠面前,雲宣實在無法告訴她實情,哪怕是尋到父親雲深魂魄之事也是閉口不談。母親已經經歷了太多風雨,雲宣終究不忍心讓她再度傷心恐懼。

「宣兒,你這次回來,就多住些日子,陪陪阿媽。等過段日子,你和墨兒成親后,就會更忙碌了,到那時,想要陪阿媽,都由不得你了……」恩珠將自己親手做的酥油茶遞到雲宣手中,撫摸著她的背,柔柔說道。

提到楚墨,雲宣又是一陣心酸,眼淚忍不住就到了眼眶,可又生生逼了回去:「阿媽!您說什麼呢?八字還沒一撇呢,別胡說!……對了,阿思蘭最近怎麼樣?聽說岱欽伯父和師傅在草原上打了很大一片江山,想來阿思蘭也夠忙了吧?」雲宣趕緊轉換話題,不敢再涉及凌楚墨半分。

「嗯,聽說他如今已是塔柯爾部落的巴圖魯,草原第一勇士。你師傅和岱欽伯父都對他讚不絕口,說是可造之才。可惜的是……」恩珠看了看雲宣神色,略停了停,繼續說道:「可惜的是,多少貴族小姐託人做媒,想要與他結親,可他卻在神女廟前下了重誓,說什麼今生不娶……」

雲宣本想借著阿思蘭轉移恩珠對凌楚墨的惦念,卻不料又扯出了一樁煩心事。這阿思蘭對自己的心思,雲宣很是明了,只是郎有情,妾無意,這也不是同情能夠解決的事兒。

「阿媽,咱不說他了……對了,這個瓶子,您見過嗎?」雲宣從懷裡取出九轉蓮生瓶,遞到恩珠手中。

… 恩珠一見那碧綠的瓶子,激動地雙手直顫:「宣兒……這……這瓶子你從何得來?」

「是我在玄天宮海邊撿到的。」雲宣隨口敷衍,不敢告訴恩珠詳情。

「撿到的?」恩珠很是懷疑,抬眸仔細觀察雲宣的神色。可此時的雲宣早已不是一年前的小女孩,只見她從容含笑,雙眸盈亮亮地與母親對視,絲毫沒有窘迫之意。

「我記得,小時候好像咱家也有一個這種瓶子,所以覺得很是親切就留了下來。今兒突然想到,拿給您瞧瞧,和咱家那個像不像?」雲宣故作輕鬆,指了指九轉蓮生瓶,等著恩珠說話。


「這正是咱家那個啊……」恩珠心潮澎湃,細細摩挲著瓶身,陷入了久遠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