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王大媽緩過氣來了,我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示意她繼續。她點點頭。不過表情越發凝重了,這讓我預感到後面的事情肯定更加恐怖。

“當我發現娜娜不見了時,整顆心頓時懸得老高,因爲我已經篤定女兒是遇到髒東西了。可是如今她去哪兒了呢?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家裏每個房間呼喚起她來,廚房沒有,客廳也沒有,兩個臥室也查看了一遍,我剛剛準備打開防盜門,去外邊找時,我猛地聽到了衛生間傳來了一陣輕笑聲。

有人!這是我第一個反應,我當時幾乎篤定肯定是娜娜,她就在裏面。於是我躡手躡腳走了過去,猛地推着衛生間的大門,可是門卻紋絲不動,看來是在裏面被鎖死了。我着急起來,拼命捶打着門,並大聲呼叫着娜娜的名字。

接着裏面傳來了嘩嘩的水流聲,剎那淹沒了裏面的任何聲音,我越聽越心驚,覺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了。這時,我猛然想到了可以從衛生間的窗戶往裏看啊,因爲晚上睡覺時,我都習慣打開衛生間的小窗戶透透氣。

當我繞到小窗戶底下時,水流聲沒有了,裏面傳來了對話聲。我剛剛攀上窗臺,一下頓住了,打算先聽聽他們在說什麼,不要急着打草驚蛇!

一個渾厚的男聲傳來,娜娜,你真的願意跟我走嗎?去我們那裏生活,你放心,絕不會讓你吃苦的。那裏沒有爭鬥,沒有攀比,人人都安靜地做着自己。最關鍵是不用吃飯,你看你們這個浮躁的世界啊,就是爲了掙口飯吃,滋生出了那麼多事端,爲無數人增添了無窮盡的壓力。

是啊,油鹽柴米,這些都代表着人類最基本的欲求啊,沒有這些多好啊。我可以想上班就上班,不想幹活就盡情玩耍,不用怕餓肚子。娜娜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入我耳裏。

那好啊,來啊,站上來,把頭伸進去,你就徹底解脫了。從此後讓你不知憂愁爲何物,天天我們過着神仙眷侶的生活,好不好?那個男聲開始飄渺起來。給人一種很虛空的感覺。

我心裏一驚,這他媽不是吊死鬼找替身嗎?這種故事我從小就聽大人講過,不行,我要阻止娜娜,不准她被蠱惑得失去了理智。

我急中生智在地上撿了一塊小石子。砸向衛生間的玻璃,接着我連忙爬上了窗臺。果然不出我所料,衛生間的天花板上懸空露出一個上吊圈繩,娜娜此時正一步步往裏面挪去呢,她的背後站着一件風衣。真的,只是一件風衣,沒有頭,沒有腳,但感覺好像是有人把這件衣服穿在身上,只是看不見人一樣立體。

我蹦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娜娜,不要啊,聽媽媽的話啊!頓時娜娜呆住了,繼而噴出了一大口鮮血,她身後的風衣卻一下消失了,是的,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唉,就像魔術師變法術一樣不見了,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我連忙跑回家,撞向衛生間,這次輕而易舉就打開了,重重的衝擊力差點沒把娜娜撞倒。不過,她還是那副呆滯樣子,眼神里根本看不出任何波瀾和起伏。

我小心翼翼把她扶回了房間,這下打死我都不敢睡了,就這樣守着呆呆的娜娜,一直捱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帶着娜娜跑遍了所有認識的神婆,和去過的廟宇,期望能找到一位高人,救娜娜出水火之中。可是他們在喃喃自語,一番唸咒作法後,無一不紛紛搖頭,表示無能爲力。據說是對方的功力太高深了,更爲可笑的居然連是個什麼東西。爲什麼會找上娜娜,他們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恨不得用鞋幫子抽爛他們的嘴巴,一個個事前說得天花亂墜的,一到關鍵時候全都是些蠢貨。就只會騙錢糊弄人。

直到夜幕降臨,我才和娜娜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這一天又是無用功,娜娜的狀況還是沒絲毫好轉。跟着又到了令我心驚膽跳的晚上,我不知又會發生什麼事,但只要把娜娜留在身邊,就依稀還有一絲慰籍,於是我找出了繩子,結結實實把娜娜綁在了我的手腕上,這下就算我睡着了她都不可能跑掉了。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時,居然聽到了一陣啃咬聲,我第一反應是有老鼠,再一想不可能,這個地兒從搬進來至今就沒見過一隻啊。我掙扎着起牀開了燈,因爲不查看一番我可睡不踏實。接着我發現了這隻大老鼠原來就在我面前,我的娜娜此時正瘋狂地啃咬着繩子,那吱吱聲就是她從牙關處發出來的。一滴滴鮮血順着她的嘴角往下滴,被子上,枕頭上,全都血跡斑斑了。

我撲過去抱住娜娜一陣猛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叫她醒醒,醒醒啊,不要再這樣折磨自己了,這簡直是要我的老命啊!

娜娜用呆滯的眼神看了看我。接着停住了啃咬的動作,張開滿是血的嘴朝我露齒笑了一笑,那樣子說不上的恐懼!

下一秒,娜娜向我撲了來,一把擒住我的脖子,就要開口咬下去,我嚇得拼命掙扎,沒想到她的力氣奇大,我壓根沒有招架之力。

就在這千發一鈞之際,窗外傳來了一陣搖鈴聲。娜娜一下鬆口了,歪着頭一動不動的。那聲音我聽來也是神清氣爽,猶如是天籟般動聽,我知道是遇到高人出手了,於是掙脫開綁着我們手腕的繩索,飛奔到窗口查看。

只見清冷的月光下,一個穿着黃色道袍的老者正迎風而立,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的窗口,我當時激動得只差沒跪下叩拜了,看見他的感覺不亞於是看到了觀世音菩薩顯靈。

那個道人緩緩走向了我。從窗口遞了幾張符給我,我連忙接住了,還待再發問,道人卻倏地轉身離去了。

我使勁大叫着請他幫忙解惑,沒有誰能趕走我女兒身上的髒東西?道人頓了頓,但是依然沒有轉身看我一眼,只是往身後拋了一個紙條,頃刻那張紙條就飄落到了我窗戶裏面。

我連忙撿起來定睛一看,上面寫着一個地址,我心裏頓時安定下來了,這是高人要出手相助的跡象啊,明天就登門拜訪他。

這番折騰後,我們都睡得很香,所幸再也沒有發生離奇古怪的事了。天剛矇矇亮,我就把娜娜推了起來,紙條上的地址我都爛熟於心了,一會兒肯定能順利找到。

果不其然,兩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高人指點的地方,原來是一家道觀。我對着接待的小師傅說明來意後。他頓時像見鬼一樣跑了,與之前的沉穩大方簡直是天壤之別。很快,另一個年長許多的道士過來了,他瞥了一眼我手裏的紙條,一下跪下來了,大喊着師傅顯靈了,師傅顯靈了!他們的舉動讓我完全摸不着頭腦,但可以看出他們是很敬重我遇到的那位高人的,連帶對這張小紙條也充滿了畏懼之情!

中年道士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了情緒,邀我去貴賓廳一敘。我就這樣跟着他來到了這個裝修得古香古色的房間,誰知剛一落座,他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差點跳了起來,這怎麼可能啊? 可是接下來道士又無比清晰地重複了一遍,前天是我師傅圓寂的日子,昨天他應該是在去往天國的路上,你能和他偶遇,真是天大的緣分啊!

我一時懵了,告訴道士是聽到了一陣搖鈴聲,道士笑着點點頭,那就是了,師傅是帶着搖魂鈴上路的,我們擔心他老人家在黃泉路上兜兜轉轉。故特意把這個鎮寺之寶放在了師傅的棺材裏。既然你能得到他的指引前來求助,那麼我們肯定是會鼎力相助的。

我簡直又驚又喜,連連哀嘆娜娜有救了,並一字不漏地把娜娜身上發生的事給道士陳述了一遍。期間道士一直閉眼不語,我講完好一會兒了,他都沒有睜開眼睛,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聽得睡着了,因爲我實在是講得太囉嗦了。

所幸還沒等我推他,他睜開了眼睛,與此同時臉上的表情變得格外凝重。我的心頓時抽緊了,因爲我感到了事情肯定不是非同一般的棘手。

道士看了看我身後呆滯木訥的娜娜,伸手在她頭頂上拍了拍,嘆了一口氣,“唉!真是孽緣啊!如今只有招魂。重現整個遭遇現場!”

我一聽連連點頭,我以前在老家時,經常看到神婆招魂,走陰之類的,所以對這類法術並不抵制,只要能救我的娜娜,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道士很快佈置好了現場,用一塊藍色的步,把我和娜娜隔開。他自己鑽進了娜娜那邊,只叫我在這邊等消息,聽到任何響動都不準偷看,更不準發出任何聲音。我連忙點頭應允了,這行的規矩我是懂得,千萬不能驚着那些東西或是魂魄。

沒過多久,簾子那邊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我凝神靜聽,好像是什麼東西拖着腳步一步步走過來了,只是走得很怪異很沉重似的。

這時道士的聲音傳來,你是誰,你知道我爲何要找你上來嗎?娜娜的聲音幽幽地傳來,我是曾娜,我撞髒東西了,媽媽請你來救我。忽然聲音變成了又尖又高的慘叫聲,聽得我心裏一陣發毛,但又不敢闖進去。好半晌,裏面的聲音全都平息下來了,一隻手撩開了布,道士推着娜娜出來了。

我連忙迎上去問怎麼樣了?到底是什麼東西纏着我女兒?怎樣才能解救?道士朝我嘆了一口氣,把我們帶到了外面的大廳。

接着道士告訴我他剛纔喚魂看到的事情,原來是娜娜工作的性質,經常接觸一些木偶或人皮面具。她經常對着他們說話,利用口技爲他們創作了無數場景,久而久之這些東西就具有了靈性,對人類的很多事物開始熟悉起來。終於在前不久,娜娜對着一個木偶喃喃自語時。被其反噬了。

我一聽頓時呆住了,連忙問這是不是跟娜娜容貌發生變化有關,並求道士一定要救救娜娜。道士一臉很爲難的樣子,說自己只能幫到這兒,現在暫時替娜娜穩住了心神。最近都不會受到魔偶的侵害。真正能救娜娜的是一個八字至陰的人,而這個人應該是你們以前的老相識。道士這個範圍簡直說得太大了,這樣的人我去哪裏搜索啊,接着在他的不斷提示下,我篩選出了你。可是新的問題又來了,我找不到你身在何方啊?而娜娜只有那麼幾天能暫時不被魔偶侵害,說不定等她死了,這天涯茫茫的我都尋不到你啊。

道士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動了惻隱之心,用符紙燒你的生辰八字探出了你的方位。這才讓我順利找到了你。好了,這就是事情的所有經過,都原原本本告訴你了。”

這一通長篇大論簡直聽得我頭暈腦脹,這個王大媽不是一般得會兌水,不過我也默默消化了其中的精髓和關鍵。大致就是說衝撞了魔偶,娜娜於是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經過幾個高人輪番指點,輾轉找到我,只有我才能助其擺脫被反噬的命運。

可是問題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啊?自始至終那個道士沒有說叫我做什麼啊?我提出這個疑問,果然王大媽也是一頭霧水,我們就這樣大眼瞪着老眼,一副束手無策的表情。

半晌,王大媽打破了沉默,“不如,你也給娜娜招魂怎麼樣?這是最能直接和當事人對話的方式,你看如今娜娜呆呼呼的,很多內情完全無法表達出啊!”

我想了想,好像只有這個辦法啊,王大媽看見的,道士感知到的,這些遠遠不及娜娜親自感知的,關鍵是要讓她張嘴把一切講述出來。

王大媽見我同意了她的建議,興奮得簡直忘乎所以,我呵斥了幾句。才讓她從興奮癲狂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接下來,我做好了招魂的佈置,其實對於這個我也是摸石過河,畢竟只是看見過爲數不多的幾次招魂現場,管它呢。姑且試一試,沒想到這個娜娜會成爲我做神婆招魂的第一人,真是太有紀念意義!

不一會兒,我喃喃自語一番後,非但娜娜的魂魄沒有出來。我還感覺了身體一陣陣的發冷。這是怎麼了?不會第一次就出師如此不利吧,這下好沒面子啊,不,爲了王大媽期待的眼神,今個兒我還非得把娜娜的魂魄叫出來不可。

我繼續加大咒語力度。與此同時身上的寒氣卻越來越重,我莫名感到了一陣心慌。不對,不對,這太不對勁了,好像一切都不受我控制了。我想閉嘴。但是嘴巴居然不聽使喚了,機械地一張一合,跟着一個身形在牆上緩緩顯現了。

我心裏一喜,這個娜娜真的出現了,她的魂魄簡直太難喚了!下一秒,一雙冰冷的手撫上了我的頸子。

“美女,你召喚我啊?什麼事啊?是不是要我取代你的人生啊,那我可是樂意之至,榮幸之至啊!”一個聲音在我耳邊幽幽地說,帶着一絲嘲諷的笑意。

我頓時僵住了。心裏有個聲音在說,葉曉曉你恐怕是又被騙了吧,你真是太沒頭腦了,王大媽那個漏洞百出的故事,你居然眼都不眨一下的全信了。

果然。耳旁傳來了王大媽的笑聲,還有一個年輕女人的笑聲,我不敢置信地轉頭一看,居然是娜娜!她的眼神此時已經不再呆滯了,而是閃着靈動狡猾的光芒。糟了。果真是被這娘倆騙了,什麼被魔偶反噬,完全是騙人的,她們絕對是心甘情願和魔偶達成了某種交易。

這時,我的腦海裏靈光一閃,是了,是娜娜夢寐以求的臉蛋和身材,這些絕對是她甘願犧牲別人向魔偶換來的,在她眼中,是尋偶。事業騰飛的最好利器。而我,自認爲聰明的葉曉曉,就這樣被人利用了,輸得一塌糊塗!

魔偶笑了笑,“好了。你們可以走了,這裏交給我好了。”

王大媽連忙堆起謙卑的笑意,“那,我們娜娜的容貌和身材不會再變回從前吧,會這樣一直漂亮下去吧?”

娜娜也在一旁滿懷期待地等着答案。

“當然。和我魔偶交換過的東西,怎麼可能會變啊?除非你後天保養不得當,那些自然引起的衰老,可不關我的事啊!”魔偶幽幽說道。

那娘倆頓時像中了彩票一樣連聲道謝,飛快消失在了我的視線,可惡的,自始至終沒有看過我一眼。

我壓住心裏的恐懼,望向面前的魔偶,“你想幹什麼?上我的身,取代我,過我的人生嗎?”

話音剛落,立刻傳來了擊掌的聲音,“恭喜你,答對了!” 這時從陰影處閃出了一個身形,這下我總算看得清清楚楚的,頓時我的眼睛瞪大了,這就是所謂的魔偶嗎?

原來它就是一個精緻無比的木偶女孩,像被雕刻上的,一筆一劃都十分傳情。此時它正撲閃着一雙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你就是她們口中的那個魔偶?你想幹什麼啊?你到底和她們達成了什麼交易啊?”

魔偶走到我面前,和我目光對視着,我頓時感到有種如坐鍼氈的彆扭。咦?她怎麼這麼高啊?木偶不是都比較矮小嗎,可她卻與真人高矮無異。

“是啊,我是木偶,就是雜技團最常見的一個道具。是我吞噬了人類的貪婪,虛榮,才促使我幻化成了魔偶。那個曾娜蠢貨一心向往上等人的生活,朝朝希冀能嫁入豪門。可是自己的硬件完全不夠,所以這一切就成了她的白日美夢了。

她鬱悶的情緒無從宣泄,時常對着我傾訴,她的口技挺好的。於是經常一個人對着牆壁製造出各類場景,爲自己和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構建愛巢。久而久之,她身上的虛榮,貪婪等一些人類的特性腐蝕了我。我驚喜地發現自己能聽到各種聲音了,我擁有了不爲人知的力量了。但是這些還遠遠不夠,我要找一個至陰之人上身,讓自己的靈力達到極限。但是目前我還沒有這個行動力。能四處去尋找這樣的人選,但是我面前有曾娜啊,只要能投其所好,她肯定會讓我得償所願的。

於是,在她再次對着我傾訴時,我叫出了她的名字,在她驚訝的目光中,我告訴她自己能幫她貌美如花,實現成爲闊太太的夢想。曾娜的驚喜若狂那是自不必說的,她叫我先彰顯誠意,給她點顏色看看,接着我略施小計就讓曾娜的容貌和身材上了一個小臺階。接下來可想而知,她立刻把我奉若神靈,我也說出了尋找你這樣的人的想法,很快她和媽媽就想到了你。只是失去聯繫很多年了,不知你現在身在何方,後來我用焚燒八字的方法助她們找到了你。接着她們又在我的授意下,編導了這齣戲,引你上鉤。

如今,你什麼都明白了吧。死都要讓你做個明白鬼,我還是夠可以吧。所以,閉上眼睛吧,葉曉曉我要取代你的人生。你是逃不掉的!”

魔偶向我伸出了雙手,霎時指尖傳來微微的涼意,我看了她一眼,頓時被她眼睛裏的深潭吸引住了,感到整個人不停往下落。

天哪!誰來救救我啊?絃樂!絃樂!你到底在哪裏啊?你知道我現在很危險,需要你你能感應得到嗎?

忽然一陣風迎面吹來,我感覺自己被吹翻了,是的。感覺自己的身子變得好輕,猶如紙片一般大小。完了,我肯定是又被上身了。

“你個什麼東西?還妄想變成人啊?看我今天不把你弄回原型,讓你碎成一堆木渣!”一個高亢的聲音傳來,咦,這個聲音好熟悉,但一時還想不起在哪兒聽過,不過毋庸置疑的是,我的救兵來了,我很快就能獲救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想到這,我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想看看來者何人?啊!怎麼摔倒了一下,整個世界都不同了呢,聳立在我眼前的都是龐然大物,我必須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她們。

我連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差點沒哭出聲來,原來不是他們變大了,是我變小了,我如今只有一個洋娃娃般大小了。

不對,這個大小應該是魔偶具備的啊,難道是它把自己和我換了?我望向魔偶,它還是和最初一般高無異,忽然我腦子裏靈光一閃,頓時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剛纔魔偶對我下手,想讓我互換,結果我剛被換成了木偶大小時。那個程咬金就半路上殺出來了。

接着我望向面前的兩個龐然大物,他們正面對面對峙着,空氣中有一股暗流涌動着,兩方好像在不動聲色地鬥法。

這時那個程咬金忽然轉向了我。我一下看清了她的臉,啊!她居然是一個我壓根沒想到的人,韓景麗!她怎麼會跑來救我呢?

“你是個什麼東西?竟然跑來多管閒事!識相的話趕緊給我滾!”魔偶的臉上顯出猙獰的表情,不斷地甩着腦袋以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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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景麗呵呵一笑,“就憑你?幾根木頭做成的玩意,還妄想興風作浪啊!”

接着韓景麗手一揮,魔偶應聲倒下,身形逐漸越來越透明,不一會兒地上赫然只留下了幾根木頭。

韓景麗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蹲下來把我捧在了手心裏。我一時非常不習慣,不由掙扎起來。

韓景麗頓時笑開了花,“哈哈。你這小東西,這樣看起來更惹人憐愛喔!對了,我是特意來找你請你幫忙的!”

“先別說其他的,你得把我恢復正常才行啊。我如今這個模樣恐怕什麼忙都幫不上吧。”

韓景麗點點頭,朝我身上吹了一口氣,接着把我弄到那堆木頭上坐着。

我忽然覺得視線模糊起來,一股忐忑不安的情緒蔓延開來。這,這不會有危險吧?

韓景麗朝我嘰哩哇啦唸叨着什麼,越來越快,我完全聽不清楚。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快要蹦出我的胸膛了。

下一秒,我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痛楚傳達至五臟六腑。

啊!我忍不住大叫起來。天哪,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

接着韓景麗的手撫上了我的臉,似要爲我減輕一些痛苦,這樣持續了五分鐘後。那股不適感終於完全消失了。

我低下頭看看自己,哇塞,終於變回了原型,我興奮地從地上爬起來,卻猛地對上韓景麗探究的眼神。

“怎麼了?丫頭,過河就想拆橋啊,利用完我就想跑啊?”

“沒有啊,我只是起來活動活動筋骨罷了,你說要我幫什麼忙,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盡力而爲。”我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爲自己的小伎倆被韓景麗看穿,剛剛的確是動了逃跑的念頭。每次有人或是有鬼叫我幫忙準沒好事,我是不會再上當了,學會了謹慎而行。

“幫我尋找韓景明,那個傻弟弟一心繫在你身上,那次和我大鬧一場賭氣跑出了別墅,至今未歸。我實在擔心他身上的陰氣支撐不足,你知道我們是火災滅亡的,所以對靈力和陰氣的需求比一般鬼大得多,而我們那個別墅是最能提供這兩樣的,這也是我一直以來不准他離開別墅半步的原因。”

“什麼?韓景明跑出了別墅,如今不知所蹤?怪不得我好幾次滴血呼喚他,都得不到半點回應呢。那你說我該怎麼去找,我真的不知道啊!”我着急起來,眼前浮現出在鬼別墅時,和韓景明相處的一點一滴。

“你知道你和他的瓜葛嗎?你們之間有很深的淵源,所以說呢,只有你和我加起來能感應到他的所在。”

我心裏一凜,又是這句話?我已經聽過不下五次了,我到底和韓景明有什麼樣的瓜葛啊?每次都是快觸動核心祕密了,總要被突如其來的事打斷,然後就不了了之了。韓景明和我的關係我咋老是覺得忽明忽暗呢,感覺老也觸摸不到,又想去觸碰!

“好,來吧,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喚魂也好,上身也罷,一切聽從你的安排。”我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韓景麗“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葉曉曉啊,你果然挺可愛的!怪不得我那弟弟那麼迷戀你,從前世追到了今生,世間萬事果然是有因必有果的!”

我翻翻白眼,又是這句廢話,合着解釋不了的緣,就扯上因果論一切似乎就合情理了。我葉曉曉不信這些,我要親自探究我的命運,我將來屬於誰,也一定要在我的掌握中,不被任何命運之說左右。

這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接了起來,對方卻是一個很僵硬的聲音在那頭喋喋不休。

“你快來啊!我們需要你!求你了!”我頓時感到莫名其妙的,剛要想掛掉。忽然瞥見韓景麗給我做了一個擺手的手勢。我頓時心領神會,和對方周旋了起來。

“啥?你說得啥啊?我聽不清楚!你再說一遍!”我裝傻來藉以試探對方的反應,電話裏一下傳來了噪雜聲,接着一個大嗓門傳來。

“葉曉曉,你快給我滾過來。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鬧得你雞犬不寧,你的那個破工作也別想幹得舒心。”我頓時愣住了,這,這是王大媽啊!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我。我…;…;”還沒等我支吾完,對方立刻打斷了我的話頭,“你在遠地等着,老孃馬上就過來!”

電話一下了,與此同時一股憤怒的情緒在我心底蔓延開來。偶買嘎,簡直是惡人先告狀啊,你們算計我在先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你們倒好,還來個惡人先告狀!

韓景麗瞟了我一眼。“是不是之前被魔偶迷惑的人?”

我點點頭,不對啊,韓景麗怎麼知道啊?她趕來時那對可惡的母女已經走了啊!

韓景麗看見我愣愣的樣子,笑了笑,“你是在猜測我怎麼知道的吧?很簡單,這種魔偶能成靈,倚仗的全是人類的精神力,比如妒忌,虛榮,貪婪,這些是養肥它們的沃土。於是就有了這些生靈用自身的小把戲和愚蠢的人類交換,藉此達到重生的目的。那對母女求的不外乎是相貌,錢財抑或是金龜婿,所以呢這並不難猜。而就在剛纔我把魔偶消滅的霎那,它作用在那對母女身上的魔力也會隨之小王殆盡。故此她們勢必會歸罪於你,沒得到過還好點,很多人最受不了是得到後又失去的滋味。”

我點點頭,不得不承認韓景麗這一番分析簡直是絲絲入扣,彷彿親眼見到了事情的發展一般。

“那我們在這裏等她們來?”

“是啊,你別以爲事情就解決了,還早着呢,魔偶作用在你身上的負能量,還沒有完全消除,要在這對母女身上找突破口,畫下最後的句話。這事纔算完。”

我暗暗心驚,沒想到事情還這麼麻煩,要不是韓景麗及時出現的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說不定我都成爲了一具不能說話不能動的木偶了。

就這樣。我們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一邊等待那對母女的到來。其間我不止一次地追問韓景明的事,可韓景麗卻不斷轉移話題,似乎不願再提起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啊?終於我忍不住爆發起來,是你說得要我去幫忙找,如今基本情況又不肯告知我,不告訴我我真的不知道哪裏去找啊?

韓景麗定定地看了我一陣,“好了,我知道你對我弟弟的心意就夠了,他的事不急。必須是關鍵時候我能感知他的危險了,你的出現纔會有意義。如今還是先處理好你的事吧,他的事不急。”

這一番話簡直是把我弄得雲裏霧裏的,但我沒敢再問,知道問了也是白搭。沒事,凡是解不開的疙瘩交給時間吧,它會讓所有的謎團水落石出的。

終於,遠處衝來了兩個怒氣衝衝的身影,曾娜一眼看見地上的木頭架子,哇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媽啊,你快看啊,她們真的把魔偶消滅了,怪不得我的臉和身材一下恢復了原狀,這要我怎麼去見人啊!”

我這才注意到曾娜和之前見到的大不一樣了,平平的五官,飛機場般的身材,這種女人丟人羣裏一大堆。

“你,葉曉曉,憑什麼壞我女兒的好事啊?找你惹你了,你嫉妒啊?自己嫁不掉看不得有人比你好啊!”王大媽衝到我面前。雙手叉腰破口大罵起來,四處飛濺的唾沫差點沒濺到我臉上。

我一時有點懵圈,這,這簡直是血口噴人,自己貪圖虛榮,走火入魔了,還差點把我拉下水,回頭還如此理直氣壯地智者無敵鼻子罵,好像我是活該爲你女兒的幸福做出犧牲的。

我只覺得心裏像吞了一隻蒼蠅一般難受,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所以一時我還找不到詞兒來應答。

韓景麗使勁掀了王大媽一把,“你誰啊?瘋狗啊?見人就亂嚷嚷,腦子沒病吧,出門吃藥了嗎?”

韓景麗說話又快又大聲,簡直是像放機關槍一樣。竟把王大媽罵的一愣一愣的。

曾娜猛地抓住我的手搖晃起來,“都怪你!都怪你!你毀了魔偶,我再也不可能變漂亮了,你賠我!賠我啊!”

我氣不打一處來,這對可惡的母女真是欺人太甚。於是順手把曾娜使勁推了一把。

沒成想,她的臉一下撞到了牆壁上,血順着額頭,臉頰往下滴落,一滴滴滴在了地上的木頭上面。

我頓時呆住了,本意絕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如今卻落得了這步田地。

下一秒韓景麗驚呼起來,一把推開我,我這纔看見了地上原本散落的木頭全都立了起來,一根根在還原成那個魔偶的形狀。此時它的手臂已經大張着了,感覺好像要朝我揮舞過來,幸好韓景麗眼明手快拉開了我。

這時,那些木頭正用怪異的姿勢一根根攀附在曾娜身上,看樣子是想捲土重來。可是韓景麗怎麼會給它機會呢,只見她一把劈向那些木頭。只聽一聲慘叫,空氣中瀰漫了無數塊肉眼看不見的碎末!

曾娜也慘叫起來,使勁捂住臉,王大媽撲了上去,抱住曾娜不住聲詢問。

曾娜嗚咽起來。手指被王大媽扳開了,一張血跡斑斑的臉露了出來。

“媽,我被毀容了,我再也嫁不出去了,是不是?沒人要我了。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王大媽急得在一旁團團轉,卻找不出適合的話安慰女兒,“不,不會的,臉好好的啊。我們娜娜還是最漂亮的。在媽媽心中是永遠的公主。”

我暗自唏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不過呢看這架勢確實很可憐,我朝韓景麗努努嘴,她應該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連忙拉過韓景麗望了痛哭的母女一眼,“哎呀,瞧瞧也挺可憐的,不過是被世間的表象矇蔽了雙眼而已,一時沒參透其中的真諦。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樣一想也是情有可原的。”

“葉曉曉,你這傢伙有病吧,居然同情敵人,忘了你差點被害死嗎?要我幫她沒這個能耐,即使有也不同意。”

“她的臉被毀成這樣,你肯定是沒有辦法的了,不過我希望你能洗去她的記憶,讓她忘了是因爲自己的貪婪和虛榮,而落得的這步田地。這樣豈不是可以減輕她們的愧疚和悔恨嗎?我不想曾娜頂着這張臉遭受肉體和心靈的雙重煎熬。”

韓景麗的眼睛一下犀利起來,盯得我有點發毛,“好,我可以洗去她們的記憶,讓她們以爲是得了什麼病讓臉變成這樣的。”

我剛要歡呼,韓景麗話鋒一轉,“但是你得告訴我你爲什麼這樣幫她們?這期間絕對有祕密的,你瞞不了我。” 我心裏一咯噔,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嘴上唸叨着,“沒了啊,哪有什麼祕密,純粹是看她挺可憐的,落得這步田地。”

“哼!你想我幫你,最起碼要拿出你的誠意啊,反正你自己看着辦。”韓景麗把臉扭開了,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我愣了愣,沒法只有妥協了,“好吧,你先把她們的記憶磨滅,再送她們回家,我就告訴你緣由。這裏面關係着我一個塵封已久的往事。”

我重重嘆了一口氣,可能是我的態度讓韓景麗有了觸動,她終於徑直朝那對母女走去。

她們此刻正抱頭痛哭呢,王大媽輕輕貼着女兒的臉,曾娜一直在低泣。

韓景麗走過去。雙手按在母女頭頂上,她們一下靜止不動了。

接着韓景麗朝她們一推,她們就開始僵硬地挪動了。

韓景麗回頭朝我一笑,“搞定了,記憶全被洗去了。只是醒來面對這張臉,肯定是心急火燎地去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