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擺著五套泳裝,顏色、款式、質地都有不同。卻又有相同之處,那就是暴露。

楚喬眼神來來回回的游移,拿不定主意要選哪一套。她撅著嘴,選來選去,勉強選了套下身衣料多一點點的。

桃紅色的比基尼,穿在身上真的沒啥料子,楚喬全身都不自在。她披著浴巾出來,一路都埋著頭,生怕被人看到。

「喂!」權晏拓不高興的喊她,怒聲道:「你跑什麼?」

楚喬掃了眼周圍,拉緊身上的浴巾,催促他:「快點進去。」


話落,她主動往游泳池的方向走過去。好歹進到裡面,大家都這麼穿,也就不會顯出她多露。

權晏拓薄唇動了動,看出她的小心思,也沒說破。

外面的氣溫低,游泳池裡倒是暖和。楚喬披著浴巾站在邊上,不敢下水,只等著他進來。

眼見她獃獃的站著,權晏拓牽過她的手,將她帶到淺水區。

池子里的水有些涼,楚喬沒敢直接下水,先坐在池邊適應水溫。她把雙腿伸進去,又彎腰往胳膊上淋水。

權晏拓早就下水,他一個來回遊過來,見到楚喬可笑的動作,縱身朝著她游過去。

「打算磨蹭多久?」男人的腦袋突然冒出來,楚喬嚇了一跳。

她覺得這裡比家裡的游泳池大很多,心底害怕,「你先游,讓我再適應下。」

男人根本就沒搭理,猛然間伸手將她拽下來。

撲通——

水花四濺。

「下來適應!」權晏拓將她拉下水,嘴裡還振振有詞。

楚喬顧不上和他爭辯,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不敢撒手:「這裡的水好深。」

她雙腳踩不到底,整顆心都跟著慌亂起來。

權晏拓失笑,心想她要是能站起來,這游泳還能學會嗎?

「不深你怎麼學?」權晏拓拉開她的手,大掌覆在她的腰間,「放鬆,別緊張,按照我原來教你的動作,把腳面綳起來。」

楚喬調整了下呼吸,一點點按照他的話做,慢慢找到在水裡的感覺,害怕的心逐漸好些。

她的腰肢柔軟,權晏拓靠在她身邊,雙臂托住她的整個身體,眼見她動作慢慢靈活起來,手腳配合的也協調。

楚喬正覺得找到些感覺,他放在腰間的手掌又開始移動,最後落在她的胸前。

媽的,這混蛋真耍流氓?

這裡是公共場所,隨時都有人進出。

楚喬不能大聲罵,只得推開他的手,警告道:「不許亂動。」

大早上把她拉到這裡,說的好聽是游泳,是鍛煉身體,可這樣是游泳?還是摸泳?

「我不動。」權晏拓傾身游過去,雙手圈住她的腰,「放心,我就摸摸。」

呸——

楚喬氣的臉色鐵青,狠狠瞪著他。你個不要臉的,還能再沒節操點嗎?!

男人佔了便宜,得意洋洋的笑著,薄唇勾起的弧度迷人。

周圍有幾個人也在游泳,楚喬咬著唇,真丟不起這個人!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放開行不行?」

權晏拓挑眉盯著她,嘴角的笑意邪魅,「叫聲好聽的?」

又來這套?

楚喬無語,卻不得不從了他。

她雙手攀住他的肩膀,雙腳踩在他的大腿上,起身往他耳邊湊過去。

勉為其難的喊了聲,音調不高,足以讓權晏拓聽清。他劍眉一松,扳過她的臉,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下。

這裡是什麼地方,權晏拓心裡有數,他不敢真的惹毛她,蜻蜓點水似的的吻了吻,便鬆開懷裡的人。

游泳池的入口,走進來一道高挑的身影。夏嫣然將泳帽戴好,剛剛走到池邊,一眼就看到池中相擁的兩人。

並非她想看,只是他們旁若無人的抱在一起,嬉笑的聲音穿透而來。

看清對面的人後,夏嫣然獃獃的站在原地,腳步瞬間僵硬,全身的血液都衝到腦袋裡。

她眼睜睜看到男人的唇,落在楚喬的嘴角,竟是那樣的親密。


眼角的餘光瞥見前方的人,權晏拓薄唇的笑意頓收,俊臉的神情沉下來。

楚喬掌心落在他的肩上,本能的感覺到他肌肉緊繃。她狐疑的轉過頭,看到站在池邊的夏嫣然後,烏黑的眸子閃了閃。

這個圈子真小,怎麼竟在這裡遇見她?

此時,楚喬在水裡,雙手還攀住權晏拓的肩膀,她不好意思大聲打招呼,只禮貌的笑了笑。

夏嫣然並沒介意,同樣禮貌的點點頭,一雙眼睛里的情緒早已平靜。她站在池邊活動了下手腳,隨後便躍入泳池,在自然不過。

嘩啦——

夏嫣然入水的動作優美,從他們邊上的泳道緩緩游過去。

「繼續嗎?」身邊的男人開口,楚喬回過神來。

她鬆開落在他肩上的手,彎唇笑了笑,「再游一會兒吧。」

權晏拓並沒多說別的,手掌覆在她的腰間,薄唇的笑意收斂起來,神情認真的指導她的動作。

泳池裡的人不算多,泳道很是寬敞。楚喬還是不算會游,一個蛙泳的動作都難熟練,雙腿也漸漸酸澀,失去力氣。

權晏拓在她面前張開雙臂,拉著她的手,讓她往前游一小段。楚喬雖然心裡發顫,但有他扶著,也就鼓足勇氣。

「啊——」

倏然間,泳池中傳來一道驚呼聲。

楚喬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男人已經鬆開她的手,矯捷的身子潛入水中,往她身後遊走。

雙手失去他的支撐,楚喬心裡害怕,整個人立刻沒入水中嗆了口水,幸好她穩住心神,勉強冒出頭來,一把緊緊拽住泳池邊上的護欄。

周圍響起人們的喊叫聲。

楚喬抬手抹了把水,轉頭望過去,只見夏嫣然身子浮浮沉沉,顯然就要溺水。

剛才還在她身邊的男人,一把勾住夏嫣然的脖子,托著她帶出水面。

趕來救援的工作人員,眼見人被救出來,暗暗鬆了口氣。

楚喬雙手拽住護欄,吃力的從水中出來。她拿起浴巾,圍上后跑過去。

「沒事吧?」楚喬蹲下身,關心的問。

夏嫣然坐在地上,連著咳嗽幾聲,顯然被水嗆著。她臉色發白,秀氣的眉頭緊鎖。

男人隨手拿起浴巾給她披上,蹲在她的身前問,「腿抽筋?」

點點頭,夏嫣然裹著浴巾,任由權晏拓伸手按在她的小腿上,用力按壓。

楚喬想要伸手幫忙,眼睛一低,恰好落在夏嫣然的頸間。她脖子上帶著一條項鏈,項鏈墜是一顆心形的紫水晶。

紫水晶。

楚喬烏黑的翦瞳閃了閃,手裡的動作霎時停住。

「嘶!」

坐在地上的人驚呼一聲,俏臉的神情痛苦。

「左腿?」權晏拓盯著她的左腿,神情嚴峻。


夏嫣然咬著唇,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比起剛才更加慘白。

男人沒敢耽誤,懶腰抱起夏嫣然,起身就要離開。瞥見身邊的楚喬后,他目光沉了沉,道:「你自己回去,我送她去醫院。」

楚喬揚起頭看向他,嘴裡的好字還沒說出口,他已經抱著懷裡的人轉身。

回到更衣室換上衣服,楚喬收拾好東西,走出遊泳館。她沒開車,只能站在路邊等計程車。

這個時段,車子不算多,她站在路口,許久也不見有車過來。

沁涼的寒風順著脖頸灌入,楚喬全身顫了顫,伸手拉緊衣領,卻還是覺得很冷。

一輛黑色悍馬開到小區外面,權晏拓將車熄火,轉頭問身邊的人,「腿還疼嗎?」

剛才打過一針,已經緩解好多。夏嫣然搖搖頭,沉聲道:「好多了。」

她的腿早年摔斷過,那時候權晏拓不知道輕重,帶著她到處去玩,有次爬到樹上掉下來,致使她的左腿小腿骨折。

權晏拓嘆了口氣,神情溫和,道:「嫣然,以後不要游早場,人太少。」

聽到他的話,夏嫣然勾唇笑了笑,問他:「關心我?」

頓了下,她轉過頭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輕柔,「你還關心我嗎?」

權晏拓抬起手,掌心落在她的頭頂,失笑道:「我當然關心你啊。」

她突然不說話,目光直勾勾的看過來,權晏拓覺得不自在,轉頭將眼神別開。

夏嫣然抬手覆上他的手背,眼底的神情黯淡無光,「難道我們,就只能做朋友了嗎?」

權晏拓眼角一沉,薄唇輕輕抿緊。

「我知道,你在怪我沒有堅持。」夏嫣然垂著頭,聲音艱澀,「可她是我媽媽,我唯一的親人了,我總不能看著她去死!」

回想起母親吞葯的畫面,她眼眶發酸,忍不住落淚。

權晏拓抬起手,抹掉她眼角的淚水,語氣溫柔下來,「嫣然,不要再想過去的事情,我能理解你,也沒怪你!忘記那些吧,好好生活。」

「不要!」夏嫣然眼中含著淚水,盯著他的眼睛,「我不要忘記!」

她固執的搖著頭,滿臉決絕。

權晏拓緘默,涼薄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打車回到別墅,楚喬進屋后脫掉外套,還是覺得冷。也許是早上游泳凍著了,她縮著肩膀走進廚房,開火燒水,想給自己煮杯熱的東西喝。

站在廚台前,直到熱水煮沸,水壺發出滴的聲響。她將熱水倒進暖瓶裡面保溫,找出一代速溶咖啡,撕開包裝倒進杯里。

提起水壺沖泡,手腕輕輕一抖,有熱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

她蹙起眉頭,急忙將燙到的手背放在涼水下面沖洗。所幸不太嚴重,只是微微發紅。

須臾,楚喬將沖泡好的咖啡倒進廚盆里,其實她一點兒也不想喝。

轉身邁步上樓,她沒回卧室,而是走進書房。

書房中光線明亮,楚喬坐在轉椅里,烏黑的雙眸盯著桌上擺著的玻璃缸,眼底的神情沉寂,一動不動。

她輕抬起手,捏起裡面的一顆紫水晶珠子,纖細的手指緩緩握緊。

夏嫣然脖子上帶著的,也是紫水晶。

楚喬斂下眉,心中情不自禁的閃現過什麼。縱然她遲鈍,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難道她還看不明白嗎?

窗外的陽光暖融,落在楚喬的肩頭,並沒讓她感受到溫暖。她上半身靠進轉椅里,輕閉上眼睛,能想到的只有那句詩: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楚喬直起身,定定望著掌心裡的紫水晶,臉上的神情驀然。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聿灃市往東,是一片海岸寬廣的區域。

一輛黑色悍馬行駛在車道上,車裡的男人雙手握著方向盤,黑曜石般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前方,車速飛馳不下。

嘎吱——

剎車聲刺耳,男人一腳油門踩下,將車穩穩停在岸邊。

權晏拓降下車窗,任由外面凜冽的寒風灌入。他拉高衣領,背靠著座椅,定定望著遠處起伏的海水,眼底的神情幽暗。

周圍只有海水拍打岸邊的聲音,浩瀚的海平面望不到邊際,偶爾經過的貨輪發出悠揚的汽笛聲,緩緩繚繞在耳邊。

男人深邃的雙眸漆黑如潭,看不到底。他手中夾著的煙,一根根熄滅,又再度點燃。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太陽慢慢下墜,夕陽的餘輝消失。

半響,權晏拓神情僵硬的發動引擎,將車轉頭,朝著市裡開回去。

華燈初上,正是萬家燈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