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沉寂一片。

風廬陽臉色鐵青地坐在案牘之後,看著梁冰挽著陳汐的手離開,心中又是嫉恨又是恚怒,簡直比吃了一萬隻蒼蠅還難受。

「滕瀾前輩,那小子究竟是誰?」許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強自按捺下心中的憤怒妒火,抬眼望向滕瀾。

「這個滕某也不甚清楚。」滕瀾笑了笑,站起身子,道:「風公子,滕某還有事,恕不奉陪了。」

說罷,他也轉身離開,把風廬陽自己一個人丟在了大廳中,形單影隻,在身後兩名地仙老者的陪襯下,顯得極為落寞。

砰!

風廬陽再也忍不住心中妒火,一拳狠狠砸在案牘上,杯盤碎裂,木屑橫飛。

他臉色已是鐵青到了極致,咬牙道:「文鳩,你去給我打探一下那小子的一切,要快!」


「喏。」身後一名老者肅然領命。

「文鵬,你給我準備一份請帖,邀請這小子三天後前往翠軒樓,我要好好款待一下這個不知道從那個瓦礫堆里冒出來的情敵!」

沉默片刻,風廬陽眸中閃過一絲狠戾之色,漠然道:「我要讓他明白,我風廬陽認準的女人,絕不是他一個小小冥化境螻蟻能夠染指的!」

——

ps:第二更10點左右。 當從大廳中走出那一刻,梁冰已是鬆開手,不著痕迹地拉開了身軀和陳汐的距離,和他並肩沿著一條曲折小徑行去。

遠處樓閣亭榭鱗次櫛比,掩映在古老大樹之間,清幽雅緻。

此時正是傍晚十分,夕陽如火,落下一片橘紅的光,將小徑兩側的瓊花異草鍍上了一層妖嬈殷紅的光澤。

陳汐心中閃過一絲微小不易察覺的失落,便即恢復如常,開口道:「既然不喜歡,為何不當面直接拒絕了他?」

梁冰眉頭皺了皺,似有些不願和陳汐聊起此事,但很快就舒展而開,道:「我現在的處境有些困難,暫時不能得罪太多人。」

說到這,她唇邊不由泛起一抹冷意:「不過你不用擔心,如果這風廬陽要找你麻煩,我會讓他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的,只希望他聰明一些,點到為止。」

陳汐不再多說,他已看出,梁冰並不願和自己談及這樣的事情,畢竟彼此也並不是多熟悉,言論一些男女之間的事情,哪怕和自己無關,也明顯有些不妥。

「你知道我今年多少歲了?」梁冰突然問道。

陳汐一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我是在一千九百三十六年前,認識的你堂姐阿離,在四百年前接替了父親的地位,掌管著符界中的梁氏勢力。」

梁冰雙手抱臂,纖細的腰肢筆直,一身裁剪合體的衣服將她那魔鬼般的修長身材勾勒得曲線起伏,散發出一股驚心動魄的魅惑。

她性感的紅唇輕抿,清眸直視遠方,淡淡道:「活了這麼多年,我見識了不知多少的青年才俊,仙界的、人間界的、幽冥地府的,各種族類都有,但最終發現,能吸引我的男人,最起碼要具備兩點,但可惜,這樣的人實在太少了,直至如今我也沒遇到過。像風廬陽這樣的仙界少爺,也差得太遠。」

陳汐眉頭挑了挑,也忍不住好奇道:「哪兩點?」

梁冰並未掩飾,坦言道:「第一,能讓我有產生一種被征服的感覺,第二,無論實力還是手腕,能夠徹底征服我。」

陳汐怔住了,萬萬沒想到梁冰居然會有這樣古怪的擇偶觀念,被征服的感覺真有那麼重要?

甚至,他都感覺梁冰這種認知有點變態了……

梁冰突然扭頭,瞥了陳汐一眼,道,「你完全可以當做沒聽到。」

言外之意就是,你還差的太遠,正因為我對你沒興趣,或者你讓我產生不了興趣,所以才會跟你說這些。

陳汐傻不傻,這問題本來就很傻。

他自然聽得出其中的弦外之音,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地想到:「我可沒那麼變態,把女人視作了征服的對象,你想讓我征服,還得看我有沒有那份心情呢……」

「你便住在這裡吧,好好休息,如果外出,你可以叫上瀾叔,讓他陪著你,雖說東皇郡是我梁家的地盤,但如今隨著大衍塔開啟,魚龍混雜,所以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在一處由碧竹搭建起來的樓閣前,梁冰止步,扭頭望向陳汐:「在我心中,你可比其他人都要重要許多,當然,你最好不要誤會。」

說罷,她已轉身,踩著鋒利鋥亮的靴子離開。

陳汐聳了聳肩,直至看著梁冰那曼妙修長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才洒然笑了笑,抬腳走進了小樓內。

……

東皇郡東南區域,一處風景如畫的府邸中。

羅子軒唇角含笑,看著對面那些來自仙界的少爺小姐們飲酒作樂。


這些來自仙界的少爺小姐,總計五人,四男一女,皆都是他好不容易才請到的尊貴客人,每一個背後,要麼站立著仙界的一尊大人物,要麼用著仙界一方大勢力為依仗。

所以,為了招待這些仙人後裔,他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唯恐怠慢了對方。

像眼前這座豪奢府邸,就是羅家秘密安排在東皇城中的一個據點,極為隱蔽,若非為了此次行動成功,他根本不會動用此地。

畢竟,這可是在梁家地盤上,稍有差錯,這處據點只怕就覆滅一空了。

「羅師弟,咱們什麼時候去找那個女人?」這時,身穿一襲華貴彩袍的青年扭頭,笑吟吟問詢道。

「南師兄暫且忍耐兩天,咱們今日才剛剛抵達東皇郡,等我打探清楚一切,再勞駕南師兄動手也不遲。」

羅子軒連忙答道,這彩袍男子名為南秀沖,是這五人中背景和實力都最為雄厚的存在,連他雖然身為羅氏直系後裔,也不敢怠慢了對方。

「哦?」南秀沖瀟洒一笑,點頭道:「也好,等羅師弟安排好一切,咱們就去那梁家走一遭。」

羅子軒連忙道謝不已。

「對了,聽說梁冰那女人擁有玄仙境的修為?」另一側,一名清冷高傲的女子開口說道。

她身穿蔚藍色宮裝,下擺十分别致,形如花瓣,層層疊疊,宛若倒置的蓮花綻放,打扮得猶若貴族仕女般,她的面孔十分美麗,只是眉梢眼角之處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羅子軒心中一凜,嘴上卻點頭道:「正是。」

這少女名叫聞人夜,來歷頗為神秘,據說是仙界一個古老家族中的子弟,並且南秀沖之前也認真囑咐過他,務必要小心款待好這名少女。

所以,聽她出聲,羅子軒自然不敢有任何的怠慢了。


一旁,那南秀沖卻是哂笑道:「據我所知,那冰美人可是活了數千年之久,依託梁家的底蘊,修鍊成玄仙也正常。」

「哈,原來是一個老太婆啊。」一名青年笑出聲來。

其他人也都哄堂大笑不已。

羅子軒卻是一陣尷尬,心中更是惱怒不已,梁冰若是老太婆,老子算什麼?眼瞎了想娶一個老太婆為妻?

「你說錯了,對咱們修者而言,年齡早已不是什麼問題,更何況在仙界之中,活了不下萬年的老古董中,同樣也有樣貌猶如豆蔻少女的。」

那聞人夜攏了攏耳畔青絲,淡淡說道,「尤其是她的修為,在場之中,可沒有一人能夠和她比肩。」

聞言,其他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聞人夜說的是實話,他們雖然貴為仙人後裔,但由於修行時間短暫,的確無法和梁冰相提並論,就連其中實力最高的南秀沖,也不過地仙六重境的修為。

「哼,修為算什麼?在大勢面前,她就是大羅金仙也不得不低頭!」一名青年傲然冷哼了一聲。

「不錯,我等前來,又不是向梁家開戰的,憑藉咱們各自背後的勢力,足以讓那梁冰認清處境,乖乖順從了。」另一人也自信滿滿道。

「仗勢欺人嗎?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注意。」聞人夜點頭道,神色清冷高傲,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

對他們這些仙人後裔而言,有勢不用,那才叫白痴。

羅子軒看著這一幕,暗暗點頭,這些仙界的少爺小姐們倒也不傻,起碼知道他們最大的依仗便是其背後的勢力。

而他所看重的,便是這一點。

南秀衝突然悠悠笑道:「玄仙?呵呵,若真生死對殺,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言辭之間,儘是自信睥睨之色,一副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

羅子軒怔了怔,抬眼看了看其他人,發現神態都頗為輕鬆,並無任何驚訝,心中頓時明白,這些仙界少爺們身上只怕攜帶了什麼殺手鐧,足以令梁冰這等玄仙也忌憚無比。

想到這,他也不禁感慨,這便是底蘊的不同了,擱在人間界,誰敢如此和一尊玄仙去針鋒相對?

別說玄仙,只怕天仙都沒人敢惹!

便在這時,一名僕人站在遠處朝羅子軒不著痕迹地使了一個眼色,他神色不動,人卻已經離席,走了過去。

「說!」羅子軒一面對自家僕人,氣度頓時一變,霸道強勢,頤指氣使。

「少爺,剛得到消息,今日午時,梁冰率領一眾人馬,親自出城迎接了一個年輕人,看模樣,應該是那陳汐無疑。」僕人低聲飛快道。

「陳汐?」羅子軒一怔,有點想不起這個名字了。

「就是在燕赤城時,因為他而令黑魂幫覆滅的那個傢伙。」僕人解釋道,「那小子實力雖弱,但卻似乎極得梁冰器重,咱們若行動,或許可以從此人身上下手!」

「原來是他。」

羅子軒眼眸閃爍不定,半響才說道,「去查一查這小子的底細,嚴密關注他的動靜,只要一有機會,就速速稟報於我。」

「是!」僕人領命而去。

「陳汐……」

羅子軒若有所思「一個冥化境小子卻如此得梁冰那賤人垂青,莫非其中還有什麼玄機?不過也好,等抓住這小傢伙,或許就能得知一切了,到那時,帶著那些仙界的少爺們一起登門,她還敢拒絕我嗎?」

與此同時,一張精美的燙金請帖出現在了陳汐房間中,他微微一訝然,打開一看,心中頓時瞭然,唇邊不由泛起一抹無奈,這傢伙的養氣功夫可真夠差的。

——

第三更凌晨以後。 嗤!

一點火焰燃起,將那精美的燙金請帖焚燒,化作飛灰消失不見。

「你打算怎麼做?」滕瀾問道,帖子是他送來的,心中自然極為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

「如此盛情,我不去的話,風公子不是太寂寞了?」陳汐沉吟片刻,笑道。

「筵無好筵。」滕瀾皺眉。

「我明白。」陳汐點了點頭,神色波瀾不驚,「我恰好第一次前來東皇郡,聽說那翠雲軒乃是城中一等一的場所,不去見識見識,未免有些遺憾。」

「我陪你,不要小覷了仙界中的後生,雖然僅僅地仙境界,但卻比一般的地仙可都危險太多了。」滕瀾見無法勸阻,退而求其次。

陳汐想了想,認真拱手道:「那就麻煩前輩了。」

他不是妄自菲薄之人,但同樣,他也不是那種莽撞之輩,有滕瀾在一側相護,他焉可能去拒絕。

滕瀾也笑了:「你安心去赴宴,我在暗處不會打擾你,除非遇到生死危境,否則決不會讓其他人察覺到了。」

……

三天後,翠雲軒。

這是一座在東皇郡中都享譽盛名的享樂之地,佔地千畝,一座座氣勢恢宏的復古建築矗立其中,其中最高一座,幾乎有通天高大。

在翠雲軒消費,首先要兌換足夠數量的功德之力,最廉價的食物、酒水,都需要八百功德之力,足以當得上一件半仙器的價值。

風廬陽一襲華貴錦袍,負手立在翠雲軒最中央那座復古樓閣之巔。

這裡就像一個空闊的露天平台,其上雲海蒸騰,霞光氤氳,更被人栽種了不少瓊花異草,奼紫嫣紅,在雲海中若隱若現,清幽之極。

站在這裡,宛若端立蒼穹之下,放眼可俯瞰整個東皇郡,令人心曠神怡,憑生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此時還未晌午,在這裡消費的客人並不多。

風廬陽駐足凝視遠處的東皇府許久,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那小子確定回來嗎?」

名叫文鳩的老者點頭道:「應該馬上就到,並且是孤身赴宴。」

風廬陽唇邊泛起一抹冷意,轉身在一處案牘前落座,微眯著眼睛道:「很好,一隻小螻蟻居然有如此膽魄,也怪不得阿冰青睞於他。」

「公子,咱們是否要殺了他?」另一側,文鵬忍不住低聲傳音道。

「殺了他?」

風廬陽嗤地一聲笑出來,悠悠道:「不,不能殺他,非但如此,我還要他好好活著,我要讓阿冰親眼看看,這小子究竟有多麼的不堪,在我面前,連狗都不如!」

文鳩和文鵬都是一怔,旋即明白過來,公子他只怕是要採取一些手段,要那小子徹底屈服了。

便在這時,平台上的傳送陣前,亮光一閃,顯現出一道峻拔的身影,衣衫獵獵,濃密烏黑的長發飛揚,正是陳汐。

「陳兄,這邊。」見到陳汐出現,風廬陽起身,唇角已是噙著一絲笑意,遙遙招了招手,聲音清朗,顯得頗為熱情。

「讓風公子久等了。」陳汐也含笑走了過來。

「哈哈,請坐。」風廬陽大笑一聲,和陳汐面對而坐。

平台高聳入蒼穹,地方空闊,端坐其中,雲海流動,帶著一縷浪濤之音,既營造出了氣氛,又不會影響客人交談。

這時侍者送來了菜單,陳汐隨手一翻,就知道了這地方究竟有多奢侈,哪怕最便宜的一道菜都抵得上數百功德之力,一些昂貴的則直接飆升到了上千之數,令人咂舌。

陳汐隨手點了幾道菜,不便宜也不貴,恰到好處,放下了菜單。

而風廬陽見此,卻是嘩啦啦點了一大堆,無不是最昂貴的,光是這一下,就揮灑出去一萬多星的功德之力,看得旁邊的侍者眼睛都直了。

把菜單丟給侍者,他這才雲淡風輕道:「這裡的菜肴雖比不得仙界,但勉強可以入口,陳兄可不要怪我照顧不周,等你什麼時候飛升仙界,我帶你去吃仙界萬妙齋的菜肴,絕對超乎你想象。」

陳汐微微一笑,並未流露任何嚮往或者艷羨,他知道這傢伙是在炫給自己看,但最重要的是他連萬妙齋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自然談不上什麼艷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