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間,可以看到這黑影的面容與秋戰龍有幾分相似。

這黑影,便是他溫養的陰神。

他的陰神,與祭壇之上的陰神交相輝映,使得這一方空間都扭曲了。

啪!

紫色的玉佩碎片,莫名炸裂,化作齏粉。

每一點齏粉都沒有消失,而是飛昇至半空,如同沙畫一般開始顯化出來虛幻的影像。

首先顯現出來的,是一家看不清名字的客棧,秋若宇和成叔正藏在對面的角落裏,蹲守着什麼人,隨後不久離開那裏,開始在街道上前行,似是跟蹤誰,但周圍雖然人來人往,卻完全看不清其他人的長相。

最後,可以看到秋若宇和成叔提前趕到了一個衚衕內,佈置下一個七星迷蹤陣,然後將蘇幕遮施展,籠罩了這一個衚衕。


接着很快,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現,似是踏入了七星迷蹤陣內,進入了這條死衚衕。

“嗯?!”

所有的秋家中人,在這一剎那,眼睛都亮了起來,屏住了呼吸,下意識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這人影的長相。

但畫面模糊到了極點,只能看到簡單的輪廓,身高、年齡、長相都無法分辨。

“還能再清晰一點嗎?我預感斬殺宇兒和老成的就是他!”秋戰仝的雙眸一片血紅,望向秋戰龍,帶着濃濃的恨意喝道。


“噗!”

迴應他的,是一口鮮血。

秋戰龍猛地劇烈的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被咳出來,神情萎靡的倒在了地上,祭壇上空顯現的畫面,驟然消失,那點點滴滴的齏粉,也化作虛無。

祭壇上黑霧所化的陰神,在這一刻像是陡然遇到了什麼天敵一般,“嗖”地一下,便消失無蹤。

這一丈高下的祭壇,瞬間崩解、坍塌。

一地狼藉。

“對方很強大,干擾了天機,無法再繼續查探了!”

秋戰龍嘴角掛着血跡,聲音嘶啞道。

“干擾天機?”

秋月明眉頭緊蹙,陰沉如冰的臉上,現出一片疑惑之色,“能夠干擾天機的陰陽術士,至少也踏入了搬山境七重,秋若宇和老成這兩個傢伙,爲何要招惹對他們來講實力如此強大的存在呢?”

“難道他不知道蘇幕遮對我們的重要性?還敢如此節外生枝?”有人在一旁忽的開口,矛頭直指秋戰仝,“還是說,老三沒有交代清楚?”

秋戰仝目光一瞪,便要發作,卻被秋月明直接打斷了。

“別說廢話!”秋月明冷哼一聲,猛地喝道。

頓時,所有人噤若寒蟬,沒有人再敢多言,但私下裏的眼神碰撞,卻是在所難免。

“查!”

“將曹城最近一個月,不,半年內所有出現過的搬山境陰陽術士的身份,全部都查出來,然後一個個排查!”

他眼中閃過了一絲狠厲之色,右腳用力地踏下,將腳邊的一個頭顱猜的粉碎,鮮血與**飛濺之中,他厲聲喝道,“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將此人找出來!敢殺我秋家中人,奪我秋家寶物,必將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恐怖的氣勢自他的身上釋放出來,席捲了整個密室。

那是獨屬於御風境的威勢!

“是!”

所有人齊齊答應一聲,開始行動。

……

而此時,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宋子陽,並不知道自己謹慎的干擾天機,救了自己一命。

也不知道藉助陰陽鏡干擾天機的舉措,讓對方誤以爲是搬山境修士所爲,又躲過了搜查。

此時的他,正在這聖寶樓裏面逛得開心。

聖寶樓共十層,第一層到第四層,分別是煉器材料、靈草靈藥、成品法器、丹藥。

六大奇門,劍、兵、巫、墨、醫、陰陽,各自所需的材料、草藥、法器、丹藥,放置的涇渭分明,讓人一目瞭然。

宋子陽逛了一圈,看的是兩眼發光,心旌神馳。

僅僅只是陰陽門一脈,好東西都實在太多了,琳琅滿目,目不暇接。

九宮派不過是一個小門派,實力最強的師父也才搬山境修爲,平日裏弟子衆多,宗門內並沒有太多的積蓄。

宋子陽算是能夠得到較多資源的,但也每個月僅僅兩顆丹藥而已。

大多數的弟子,只能依靠着自己的苦修。

宋子陽能夠有如今這不弱於其他強大宗門、家族核心弟子的修爲,依靠的還是自出生便存在於識海之內的陰陽鏡。

逛了這幾圈下來,見識確實增長了不少,在與那售貨員旁敲側擊的交流中,對於其他六大奇門中的其他五門的瞭解,也逐漸增多。

平日裏,師父雖然也講了不少,但爲了不影響他陰陽術法的修煉,很多東西都是點到爲止,並沒有透漏太多。

現在,隨着那些售賣人員滔滔不絕的講解,他對於自己這個世界的構成,以及勢力的分佈等等,都有了更加深入的瞭解。

期間,他也根據自己的愛好,購買了一些小玩意。

在從一樓慢慢逛到四樓,他幾乎用了三個時辰的時間。

但這三個時辰,並沒有白費,他感覺自己收穫良多。

這裏的售貨人員的態度也非常好,絲毫沒有店大欺客的傲慢,讓他十分滿意。

隨後他繼續向上行去。

聖寶樓的五樓是奇珍異寶、稀有靈材售賣點,六樓是高等階法器、符籙、靈藥售賣點,七樓是典當行,並且是有償鑑寶點。


八樓是拍賣行,不對外開放,只有持着邀請函,或者被邀請人引薦的勢力或個人,纔有資格進來。

九樓便是消息買賣點了。

至於十樓,乃是聖寶樓核心人員的據點,普通人可沒有資格上去。

事實上,從進入五樓開始,便有人盤查了,一般人是沒有資格上去的,至少要展露財力或者實力。

盤查的人,看到宋子陽手上的納虛戒,便直接放行。

能夠擁有儲物法器的修士,非富即貴,尤其是看宋子陽還如此年輕,直接就當他是某個勢力的公子少爺了。

在五樓也有直接通往九樓的祕密通道,但宋子陽並沒有直接上去,而是一層層逛了上去。

五樓和六樓的東西,讓他更加大開眼界,有很多寶物,都是他夢寐以求的,可是在看到了價格之後,一顆心就涼了半截。

都是天價!

更有不少根本不接受金銀購買,只接受以物換物。

要同樣價值的寶物置換纔可以!

納虛戒內的錢財看起來挺多的,十幾箱金銀珠寶,但是卻連一樣都買不起。

他搖了搖頭,在一名修士的帶領下,順着樓梯上了九樓。

接待他的,是一個髮鬚皆白的老者。

整個九樓,一片空曠,只有這一個老者存在。

那名侍者神態恭敬的向着老者行了一禮之後,便轉身下樓,離開了這裏。

這老者在看到宋子陽的瞬間,愣了一下,然後仔細的打量了他幾眼,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露出滿口白牙,意味深長的道:“小子,是你呀。”

宋子陽只覺得這老者的目光,極具穿透力,似是輕易的就能看穿自己的一切。

在對方面前,自己仿若一個新生的嬰兒,沒有絲毫的祕密可言。

這樣的感覺,讓他極不舒服。

尤其是在聽到了對方的話後,他瞬間就是一頭冷汗,差點就要轉身奪路而逃! “在下不明白前輩是什麼意思。”

宋子陽深深地吸了口氣,強自鎮定下來,緩緩地說道。


鬚髮皆白的老者沒有說話,伸手從一旁櫃子的暗格裏,拿出來一張紙,隨手一揮。

這一張紙便輕飄飄的飛過來,懸浮在宋子陽的身前,然後徐徐展開。

宋子陽看到這紙上的內容,頓時瞳孔一縮,眸子裏閃過了一絲震驚之色。

只見這張紙上面,被人寥寥幾筆勾勒出來一個少年形象,懷裏面還抱着一個瓶子,正從一個莊園內,向外急速的奔跑。

正是自己當初逃出九宮派的畫面,上面自己的神情都被描繪的栩栩如生!

也怪不得這老者一眼就認出了自己。

“你是叫宋子陽,對吧?”

這鬚髮皆白的老者,饒有興趣的望着他,慢條斯理的道,“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勢力花費大價錢來買你的消息嗎?我們聖寶樓也派出暗樁,到處搜尋你的下落,真是想不到你卻一頭闖了進來。”

“這叫什麼你知道嗎?”

這老者哈哈一笑,又道,“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

這一張畫像緩緩地下沉,無聲無息的落在地上,宋子陽的一顆心,如同這畫像一般下沉,沉入了谷底。

“是啊,自己能夠想到來聖寶樓買那些勢力的消息,那些追殺自己的勢力,自然是也能前來買自己的消息,這下完了!”

他臉色變幻許久,最終變得灰暗,暗自長嘆,“宋子陽啊宋子陽,你千算萬算,怎麼就漏算了這一點呢!殺死那秋若宇,讓你得意忘形了嗎?!”

“咦!不對!”

他猛地想到了一個問題,“自己算是自投羅網吧,這老者爲何不直接出手將自己擒下來,交給那些購買情報的勢力,反而是將一切都告訴自己呢?以他的實力,出手對付自己,太過輕鬆了吧!”

超過五個小境界左右,靈識基本便無法探查對方的修爲了,但是他能夠從對方給自己的壓力中感覺到,這老者的修爲,怕是至少有搬山境巔峯!

因爲陰陽鏡的存在,他對於氣勢以及氣機的感應,都是十分敏銳的,遠超同階修士。

“敢問前輩,我想知道,您爲何將這件事坦白告訴我,您……是否對我有別的打算和安排?”

他沉吟了許久,方將心一橫,緩緩地開口。

這片刻間,他腦海的念頭轉了萬千,想到了種種可能,也去思考了種種可能出現時自己改如何應對。

都沒有太好的辦法……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謀略與算計都是蒼白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