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長老的陵墓很容易找,畢竟是新墳,就在老族長的左側不遠處。

站在墓碑前,望着上面刻着的文字,我默然不語。

許久之後,我身邊走來一人,瞧見我了,然後說道:“你過來了。”

我看是龍雲,點了點頭。

龍雲帶了紙錢和香,我借了一些,給不落長老奉上,拜了三拜之後,龍雲在我身後低聲說道:“不落長老是被人害死的。”

我點頭,說我知道。

他又說道:“害死他的人裏面,族長也有份……” 嗯?

龍雲說出第二句話來的時候,我揚起了眉毛,說哦,你是這麼想的?

聽到我的話語,龍雲咬着嘴脣,猶豫了幾秒鐘,方纔說道:“陸言,別人不知道,但我卻對於這事兒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和安的關係,也知道安族長能夠走到今天,全部都是你扶持的結果,我貿然動她,肯定繞不過你;但這件事情,我必須跟你講,因爲我信任你,還有一點,我相信你跟這件事情沒有關係……”

我眯着眼睛,說你準備如何?

龍雲看着我,雙目毫不迴避,而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跟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清君側,將族長身邊的奸妄之徒都給誅殺了,最後將安給弄下去,換一位有賢能的長老來繼任族長。”

哦?

我說你們屬意哪一位?

ωωω▪ тт kΛn▪ ¢ O

龍雲舔了舔嘴脣,說二長老河佛,立場中肯,處事公平,威望很高,對待我們的態度也十分不錯,所以大家夥兒想要推舉他成爲下一任的族長。

聽到這兒,我終於忍不住了,說龍雲,你現在跟我說的話,是商量呢,還是通知?

龍雲說有什麼區別麼?

他說話的這態度貌似強硬,但卻讓我感覺到了他內心的虛弱,之所以如此,似乎有點兒逼自己的意思,很顯然,他們內部也並不是很統一,所以纔會這樣給自己打氣加油,不至於最終灰心喪氣。

我笑了,說當然有區別。

看着表情有些嚴肅的龍雲,我平靜地說道:“龍雲,你我二人,曾經經歷生死,我接下來說的話,我可以保證全部都是發自內心的,是否如此,你自己請有一個判斷。”

斟酌了一下語氣,我問道:“龍雲,如果可以,你能夠告訴我,你們現在的同伴,都有些誰。”

龍雲遲疑了一下,然後說道:“都是大長老以前的屬下,而大部分都是狩獵隊和守衛隊系統的人,另外農桑長老薑熠也站在我們這一邊。”

他沒有說得太具體,但我卻大概估量到了都是些什麼人。

這些人,曾經與我並肩而戰過,而在華族事變之後,大部分人都走上了高位。

這是權力轉移之後的變動,也是他們應得的好處。

本來這些人可以跟隨着安和大長老龍不落,在經過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逐漸的走上高位,甚至成爲長老,統領着華族的未來。

然而現如今不落長老病逝,而安與他們之間的嫌隙又如此明顯。

所以他們慌亂了,這纔會有接下來的變動。

他們之所以如此,是因爲自身位置的不安全感,而並非他們本意如此。

想明白了這些,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龍雲說道:“你們可曾有跟醫館的坨鵲二老商量過?”

龍雲點頭,然後說道:“說過,但他們說最近準備去一趟小香港,恐怕沒辦法做出什麼決定來……”

在華族,醫館的地位十分高,畢竟在荒蠻時期,醫者能夠救人性命。

他們除了醫者,還擔當了祭司的職責。

我盯着龍雲,說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坨鵲二老會拒絕你們的提議,然而選擇去小香港避禍呢?

啊?

龍雲的表情有些嚴肅,不過好一會兒,還是說道:“因爲他們認爲我們會輸。”

我說爲什麼會認爲你們會輸呢?

龍雲的臉上多出了幾分怒氣來,說因爲他們年紀大了,總是容易妥協,不想發生任何的變動,只要保住自己的利益不受損害就好了……

我瞧見他的情緒突然變壞,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說你真的這麼想?

龍雲說不然呢?

我冷笑了起來,說因爲坨鵲二老不想看着你們死去,卻又無法阻止你們的行爲,所以選擇眼不見爲淨,而他們之所以逃離這兒,還有更深層的原因,那就是他們知道更多的事情——比如,不落長老並非病死,而是被人害死的……

啊?

龍雲給我弄得吃了一驚,忍不住伸手過來,抓住了我的胳膊,低聲喝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鵲老告訴我,只要調養得當,不落長老本來還有好幾年的性命,然而有人擅自篡改了他的藥方,將裏面的藥物進行了調換,致使不落長老最終病故,這一點,他是從事後查驗藥渣裏面發現的,也就是說,不落長老的身邊人,有人被買通了。”

我的話語讓龍雲滿臉震驚,手上的力氣強了幾分,說是誰?

我冷哼一聲,說我剛來這兒,是誰我並不知道,但卻知曉一點,能夠在不落長老身邊的,應該都是他的親信,特別是熬藥這事兒,然而這人都能夠被人收買,你覺得你們的計劃,真的就那麼縝密麼?

龍雲被我說暈了,深吸了一口涼氣,說你的意思,是?

我說你們覺得你們縝密無雙,但說不定都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而別人正想着你們起事,然後將其鎮壓,將不落長老的勢力像釘子一樣全部拔出,好安排自己的親信去呢……

龍雲說這怎麼可能?我們的實力很強的,如果二長老河佛能夠及時站隊……

我沒有等他說完,直接就說道:“但如果他沒有站隊呢?”

啊?

龍雲下意識地說道:“這怎麼可能?”

我盯着他,說不落長老死了,接下來的權力之爭會很激烈,那個河佛長老深藏不露,我跟他沒什麼交集,但換位思考一下,你說他如果能夠坐上族長之位,會選擇信任一幫剛剛犯下叛亂行爲、離心離德的武者,還是自己的人呢?

我的話讓龍雲直接懵逼了,有的事情你不想還不覺得,而一想到事情的發展,頓時就是冷汗直流。

現在的龍雲正是如此。

這個時候,他終於回過神來,問我道:“陸言,幫幫我們,你說我們應該怎麼辦?”

щщщ▪ ttκǎ n▪ CΟ

我說龍雲,你信任我麼?

龍雲說我倘若是對你有半分疑慮,又何必跟你講這麼機密的事情呢?

我點頭說好,龍雲,不落長老過世,你現在就是身份最高的人,我希望你能夠約束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讓他們安靜一點,耐心一點,等待着接下來的事態發展,這裏面一定會有不斷出來煽動的人,而這些人裏面,必定有想要將你們推落懸崖之人,你得看清楚,弄明白,到底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龍雲點頭,說然後呢?

我說想要幫不落長老復仇,就得有耐心,等待着那些人自己跳出來——另外我還跟你分享一個消息,那個松濤,也就是安的未婚夫,他也許並非驪風一族的人。

龍雲下意識地疑惑,說這怎麼可能?

我將從鵲老那兒得到的消息告訴了他,聽完之後,龍雲點頭,說對,不落長老的確有派人南下。

我說現在的狀況,你明白了吧,那個松濤,很有可能是孽賊軒轅野的人。

龍雲深吸了一口氣,說如此說來,華族當真是命懸一線,危在旦夕了,陸言,教教我,我該怎麼做。

我眯起了眼睛來,說兩點,第一,我希望你能夠穩定住自己人的情緒,而且在事情沒有最終公論的時候,不要告訴他們我剛纔說的事。

龍雲說這個沒問題,我自信還是有一些威望的。

我說第二件事情,那就是你們都得聽我的。

龍雲沉默了好一會兒,點頭說道:“好,事實上,不落長老也有遺言,就是讓我們找尋你們的蹤跡……”

我點頭,說好,你走吧,事情如何發展,必然會有後續,我相信我的存在,肯定會讓某些人不痛快的,他們會一個一個地跳出來,而那個時候,我將會爲不落長老報仇,也帶領着你們,走向勝利。

聽到我的話,龍雲心服口服,躬身離去。

他走之後,我回望墓碑,沉默了許久,方纔開口說道:“不落兄,你有沒有覺得,有的時候,我太過於軟弱了?”

墓碑豎立,默然無言。

而我卻笑了。

的確,一個人的習性是後天養成的,大概是低調慣了,我這個人,不被逼到懸崖絕境,是絕對不會做出什麼與人撕破臉皮的事情來。

然而此時此刻,有的人已經挑戰到了我的底線。

無論是龍不落的死,還是安此刻的處境,都讓我感覺到胸口之中,一股怒火累積。

那些人還覺得能夠玩弄我於鼓掌之中,卻不知道,他們面對的,並不是以前簡單的我。

這一次,我也不是一個人。

撫摸了許久的墓碑,我折轉而回,在半路上的時候,有一隊人攔住了我。

一個留着兩撇鬍須的中年男子衝着我恭敬一禮,然後說道:“請問是陸言先生麼?我們家主人想要見你一面,還請移步,跟我過去。”

他顯得十分恭敬,跟小日本有得一拼。

我擡眼看了他一下,說你家主人是誰?

那人微笑着說道:“我家主人,是寞離長老……”

寞離長老?

就是那個介紹松濤給安認識的傢伙?

我本來想拒絕的,然而心思一轉,點頭說道:“一直想要拜訪寞離長老,那就請帶路吧。” 寞離長老我見過,但印象不深,事實上,那個時候我在華族只不過是一個過客,將安扶上族長之位後,就沒有怎麼去深入瞭解,對於這一大幫子的人,也並不是很熟悉。

唯一熟悉的龍不落長老,結果還病死了,而且還是被人給謀害的。

這個時候,我已經意識到我們在華族這邊的根基有多薄弱。

表面上我們好像是掌握了全力和大義,然而真正深入下去,發現那不過是一個虛名而已,就好像我們在小香港的遭遇一般,人家不理睬我們,再大的名分也不過是假的,人走茶涼而已。

所以我纔會在龍不落長老的墓地之前,用言語和危情逼迫,三言兩語,收編了龍雲等一幫青年骨幹。

有這幫羽翼的幫助,我方纔算是在這兒立住了腳。

燼神紀 而正是如此,方纔使得我擺脫了之前遇事逃避的心態,而是選擇站出來,與這幫人正面地交鋒。

當然,對方未必會覺得我是可以與他們交手的對手,此番過來,只不過是想要試探一下我的深淺而已。

我與那人一路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酒樓處,上了三樓的一個包廂,我瞧見了久聞大名的寞離長老。

這是一個長得略有一些肥胖的老者,我隱約記得一些,此刻認真打量,總算是對上了號。

對於我的到來,寞離長老十分熱情,邀請我入席之後,還問我是否需要女伴。

我拒絕了。

包廂裏面,早有好酒好菜準備,寞離長老坐在我的對面,卻站起身來,親自爲我斟酒,然後端起酒杯,說了一通場面話,大義就是感謝我們幫助華族趕走軒轅野那個狼子野心的傢伙,這一次我們又過來,他也是盡地主之誼,款待於我。

酒這東西,在荒域可是稀罕之物,當初在臨湖一族的時候,那些長老爲了喝杯酒,不顧臉面地大打出手,而在這兒,那酒液澄清,可比臨湖一族的酒好許多。

華族繁華,僅此可見。

我弄不清楚寞離長老的真實意圖,於是與他推杯換盞,三陽兩語地應付着。

如此吃喝一陣,那寞離長老說起了關於毒龍壁虎精血之事。

他說他已經從松濤那裏聽到了我的要求,現如今正在找人查,希望能夠儘快幫忙找出來,好讓我們滿意而歸。

對於此事,我表達了感謝。

如此又聊一陣,那寞離長老方纔問道:“對了,對於不落長老的死,您有什麼看法?”

我心說來了,斟酌了一番,然後說道:“生老病死,此乃世間常事,只不過當初一別之時,覺得不落長老精力旺盛,正值盛年,以爲還能夠有再見之日,卻不曾想當初分離,竟是永別,實在可嘆……”

寞離長老與我一起哀嘆,甚至都流了淚,緬懷一陣,他又問起了陸左和雜毛小道等人的近況,說對那他們極爲仰慕,做夢都想要再見到他們的英姿。

我聽到耳中,心中忍不住冷笑。

原來他最擔心的,卻是陸左和雜毛小道等人的到來,可能會影響到他的計劃。

如果是那樣的話,他的行事多少也會有一些顧忌。

然而我的心思在腦海裏一轉,卻最終說道:“他們兩個,貴人事忙,恐怕未必還能回荒域……”

寞離長老一臉可惜,顯得十分失落。

飲宴完畢,我準備離開,寞離長老起身送我,臨別前,長身而躬,說陸言兄弟,你得把華族當做是自己家,把我們都當成是你的親人,有什麼事兒,一定不要客氣,隨時過來找我便是了……

他遞給了我一個令牌,持這牌子,隨時都可以找到他。

我離開了酒樓,掂量着那牌子,感覺頗爲滑稽。

華族在荒域,的確是最大的部族之一,數萬人的部落,還掌控了數百里的地盤,影響力輻射千里,然而在我來的世界,估計也就一個鎮子的規模而已。

這位寞離長老算起了,也就是一副鎮長,我去見他,還需要什麼牌子?

呵呵,倘若不是我們在軒轅野繼位的時候出血出力,哪裏會有你們這幫人作威作福的今天?

若沒有我們,你們也就是軒轅野的一條狗而已。

我回到了醫館,大家都起了來,正在吃午飯呢,洛小北招呼我一起,我擺手,說吃過了。

我回到了房間,沒多久,屈胖三推門而入,看見我坐在牀前,嘻嘻笑,說咋地,你自己不下手,禍害那姑娘,現如今人家要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如意公子,你反倒是心裏不舒服了?行了,你可記住一點,你是有女朋友的人,知道不?

我沒有跟他調侃,而是將昨夜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跟他全部講了出來。

聽完了我的講述,屈胖三深吸了一口涼氣,說我擦,沒想到我不在的時間裏,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我苦笑,說對啊,你說現在怎麼辦?

屈胖三驚訝過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摩拳擦掌地說道:“哎呀啊,這是標準的宮鬥戲碼啊,本以爲跑這荒域過來,就是荒山野嶺、十分苦逼地找東西,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刺激的事情——搞事,搞事,生命在於搞事,這幫人真的是太瞭解大人我的想法了,哎呀呀,說到這裏,我都恨不得抱起那莫離長老的臉,親上一口了……”

他興奮莫名,我頓時就一陣無語,說你是沒有見到他那張滿是油光的大胖臉,要是見着了,就不會有胃口了。

屈胖三嘻嘻笑,說也對,與其去親一老胖子,還不如親一下我小老婆洛小北呢……

這時門又被退開,洛小北也走了進來,說剛纔有人說我了?

呃……

屈胖三口花花地跟洛小北開了一會兒玩笑,這纔將事情跟洛小北說了一遍,而聽到這些,洛小北卻是並不意外。

她的外公是邪靈教的天王左使王新鑑,母親是東海蓬萊島的商業大佬,自小就見慣了爭鬥。

這裏面的具體部分她或許並不知曉,但許多東西,她其實是把握得住的。

洛小北聽完之後,看着我,說你有什麼打算?

我說我現在最怕的結果,就是那松濤是軒轅野派來的,而河佛或者莫離兩人,有人絕對是軒轅野的內應,意圖顛覆現如今的權力結構,重新迴歸,而軒轅野的背後,站着的是邪靈教餘孽佛爺堂的王秋水,如果是這樣,恐怕現實世界的爭鬥,會蔓延到這兒來,那可就不是我們能夠支撐得了的……

屈胖三雙眼一亮,說哎呀,沒想到你居然還能夠想得到這麼多,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聽到我談及邪靈教,洛小北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她咬着牙齒,說道:“王秋水這個王八蛋,當初若不是他的算計,我未必會落得那麼慘,如果真的能夠在這兒碰到他,我一定要將那傢伙碎屍萬段。”

她說着話兒,表明了一個態度。

那就是她會參與這件事情來,而不是選擇袖手旁觀。

而屈胖三是閒得蛋疼,聽到有事兒,頓時就是兩眼冒光,有了他的支持,我就感覺穩了許多。

至於無塵道長,他瘋瘋癲癲,大部分時候都跟我們不在一個頻道,不過真正要幹起來,他還是能夠給我們提供許多的幫助。

敲定了這事兒,屈胖三看着我,說你有什麼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