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枉是蕭寒的弟弟,兄弟倆一個德行,一張嘴就污染人的耳朵。

舒暖清洗好衣服上的酒漬,深吸一口氣,情緒平復得差不多了,才走出去。

孫陽明抽了幾根煙,思來想去,也結果卻是越想越亂,他心裏煩躁,熄滅最後一支煙,就轉身回包廂了。

走廊裏不時有服務員走過,起初他並沒有在意,直到一個包廂的門打開,他無意識的瞟了一眼,雖然那個服務員正好走進去,走廊裏的燈光昏暗,可是包廂裏的光泄了出來,在那一瞬間他還是看到了那個服務員的側臉。

舒暖顯然沒有看到等在門外的孫陽明,送完酒,她就出來了。

“站住!”

走到走廊的盡頭,剛要拐彎,一道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舒暖知道的這個聲音是屬於誰的,身體僵了一下,停下來。

孫陽明走到她面前,脣角斜揚,冷笑一聲:“果然是你!”

舒暖看着他,淡淡道:“的確是我。”

舒暖還要去送酒,不想多搭理他,但是他現在又是客人,她作爲紙醉金迷的服務員,又不能對客人沒禮貌,只得壓着氣兒問:“孫少爺有事找我嗎?沒事的話,我要去送酒了。”

孫陽明沒有說話,也沒有讓開路,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蕭總知道你在夜總會裏給人端茶倒酒嗎?”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爲什麼要得到別人的同意?”舒暖想起宴會那晚他說的話,笑了笑,問:“孫少爺不會真的以爲我和蕭總有什麼嗎?”

孫陽明心頭一驚,難道四少爺說的是真的?

他的臉色有些陰沉:“難道不是嗎?”

“孫少爺願意讓自己的女人來這種地方此後別的男人喝酒嗎?”

舒暖沒有直接回答,但是答案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舒暖見他低着頭不說話,像是在想什麼,側過他向前走。

孫陽明轉身上前,一把抓住她,將她推到拐角處,一張臉因爲憤怒顯得有些猙獰。

“你耍我們?”

舒暖的手臂被他擰着,疼得她直吸涼氣。

“放開我!”

孫陽明不但沒有放手,反而加大了力氣。

“既然你不是蕭總的女人,爲什麼要告訴樑哥說你是蕭總的女人?”

舒暖疼得額頭上都冒汗了,卻冷笑一聲,咬着牙冷聲道:“孫少爺,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我從來沒有我是蕭寒的女人,是你們一廂情願的認爲我是蕭寒的女人。既然你們都認爲這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我不配合你們演下去,豈不是辜負了你們一番好意?孫少爺,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我有提醒過你,我說我不喜歡你的玩笑,是你自己不願意相信,能怪得了誰?”

孫陽明盯着她的眼神恨不得化作兩把尖銳的利刃在她身上刺幾個洞,額頭上的青筋都暴突出來了。

“這麼耍我們玩,你以爲自己很有本事是不是?”

“耍你們玩?哼,孫少爺你可真看得起自己,見你們一面,我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我會耍你們玩?再說了,我區區一個賤民,哪有什麼本事耍天子驕子?我還想在這世上多活幾年呢!”

孫陽明心裏的怒火蹭蹭的只往上躥,怒極了反而笑了。

“哼,我竟然會相信蕭總看上你這種女人!四少爺說得對,你就是倒貼給蕭總,他都不會看你一眼的,你這種貨色連泥土裏的蚯蚓都不如,也只配在這裏給男人端茶倒酒!”

舒暖畢竟是女人,被他這麼這麼侮辱,說不生氣,除非她的心是鐵打的。

但是生氣歸生氣,臉上的笑容要保持住,否則只會增添他們的快意。

“我還以爲孫少爺巴不得我成了蕭寒的女人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如果覺得我的配合讓你們臉上覺得無光的話,那就勞煩孫少爺回去把實情告訴樑局,帶我向他道聲歉,當然,如果孫少爺覺得替我道歉掉價了,我不介意親自上門道歉!我知道你們樑局天天都盼着我,想着我呢!”

孫陽明的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恨不得擰下她的胳膊才算解恨。

“像你這種女人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過了,你還以爲樑哥還像以前那樣對你念念不忘的嗎?別做夢了!”

舒暖疼得厲害,用盡全身的力氣,甩開他的手,冷笑着問:

“你真的這樣以爲?”

孫陽明當然知道樑亦清想着她呢,黑着臉不說話。

舒暖撿起地上的盤子,整了整衣服嗎,看向孫陽明道:“我告訴你,樑亦清他一天得不到我,就想我一天,一輩子得不到我,就想着我一輩子。”

孫陽明看着舒暖離開的身影,一拳打在牆壁上,鮮血流下來,他並不覺得疼,只覺得心裏很大,似要將他燒着一般。

孫陽明回到包廂裏,項南看了他一眼他受傷的手,問:“手怎麼了?”

孫陽明沒有回答,坐下來,灌了一杯酒。

項南看他那神情,也沒有多問,招呼小姐給他包紮傷口。

孫陽明閉眼仰靠在沙發上,忽然間就想到了樑亦清醉酒那天說的話,和剛纔舒暖的話不謀而合。他睜開眼睛裏,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眼底處一點點的滲出一層層幽明的色澤。

離開包廂後,項南專門去找了經理詢問,果然他沒有看錯,那個女服務員就是舒暖。

“小舒,過來一下。”

經理看到舒暖,喊了一聲,待舒暖過來,經理離開。

項南的脊背一僵,在心裏狠狠的把經理罵了一通。

舒暖看着一臉乾笑的項南,微微一笑道:“四少爺好。”

“舒小姐好。”

項南明顯有些拘束,乾笑着不停搓着手。

舒暖看着他的動作,問:“四少爺找我有事?”

項南立即搖頭,“沒,沒事。”說完又覺得不對,忙改口,“有,有事。”

“什麼事?”

項南有些難以啓齒,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那個,那個……我說的話,舒小姐都聽見了?”

“什麼話?”

舒暖一愣,然後瞭然的“哦”了一聲,“得理不饒人,潑婦罵街,潑辣,倒貼那些話啊,都聽見了。”

項南脊背上的汗隨着舒暖的話一層一層的往外冒,“舒小姐,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放在心裏,千萬不要告訴哥!”

舒暖冷笑一聲,“四少爺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區區一個服務員,有什麼資格和蕭總說得上話,退一步說,就算我說了,蕭總還不定認爲我造謠生事,離間你們兄弟倆呢!”

項南差點就跪下了,“舒小姐,是我錯了,你只要不告訴我哥,讓我做什麼都行!”

“真的做什麼都行?”

項南點點頭。

“那你告訴經理,以後三樓vip包廂的酒水都讓我一個人送。”

項南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的要求竟然這麼簡單。

“就這個?”

“就這個。”

項南點點頭,“我這就去告訴經理。”

剛轉身,又折回來,上下看了他一眼,問:“舒小姐,你爲什麼在這裏當服務員?”

“當然是爲了掙錢。”

項南瞭然的哦了一聲。

舒暖往前湊了一步,問:“四少爺不會多嘴吧?”

項南一怔,連忙搖頭,“絕對不會,我嘴巴嚴得很。”

舒暖笑着點點頭,“那我就相信四少爺了。”

於默已經第三次擡頭了,看着眼前這個轉來轉去的四弟,終於不耐煩的說:“有事就說事,沒事就去睡覺,晃得我腦袋都疼了。”

項南又晃了兩圈坐下來,一副大義凜然,捨生取義般神情的喊了一聲:“二哥。”

說吧,那女人還真能把他怎麼着?!總不比讓哥發現他藏而不報來得嚴重吧?

於默擡起頭,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的話,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事讓他爲難成這樣!

等了很久,等得耐心都沒有了,等到的回答卻他軟綿綿的回答:“沒事,我就是想叫叫你。”

於默拿起茶几上的一本雜誌朝他扔了過去,然後站起身,朝臥室走去。

項南鬱悶的唉叫一聲,倒在沙發上。

爲什麼這難事偏偏都落在他頭上了?

半個月不見的舒陽終於露臉了,那張臉卻着實讓姐妹倆嚇了一大跳,消瘦不說,眼窩嚴重深陷,臉色發青,下巴嘴角處盡是胡茬,完全一副潦倒破敗了模樣。

“哥,你去哪裏了?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舒雲走到他身邊,驚訝的問。

舒陽摸了一把她頭髮,笑了笑,轉頭看向舒暖,道:“下次我回來的時候,會把媽的醫療費拿過來。”

“先不提醫療費,你說你最近去了哪裏?做了什麼?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不用管我做什麼,照顧好媽,下個星期我就把錢帶回來。”

舒陽說完甩開她的手走出去。

舒雲想跟出去,舒暖拉住她。

“云云,你留在這裏。”

當舒暖跟着舒雲又到了上次那個地方時,舒暖越發的覺得有事,無奈進不去,打他電話,已經關機。

舒暖在門口等了很久,也不見舒陽出來,看看到了去紙醉金迷的時候,只好先回去了。

星期天下午,舒暖接到陳驍的電話,說要一起喝茶,舒暖猜到她肯定是要問自己兼職的事情,答應了。

果不其然,陳驍見到舒暖的第一句話便是:“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舒暖也不隱瞞她,說:“我最近缺錢,找了一份兼職。”

“缺錢的話,你可以和我說啊?”

“你知道我不喜歡欠人情。你借我錢,我總是要還上的。”

陳驍當然瞭解她的性格,嘆了一聲道:“什麼工作?”

舒暖過了一會兒,才道:“服務員。”

“服務員?酒店的服務員?”

舒暖搖搖頭,說:“紙醉金迷。”

陳驍一口茶就噎在喉嚨裏了,咳嗽平息了,才道:“紙醉金迷?!你怎麼能進那種地方啊?”

舒暖像是預料到了她的反應,笑了笑,說:“我是去做服務員的,又不是去當小姐。”

“可是那種地方……”陳驍一把抓住舒暖的手,“暖暖,那種地方雖然賺錢賺得多,可是也很危險。我不放心你。”

舒暖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舒暖勸了陳驍很久,才把她給說服,兩人喝過茶,又坐了一會兒,便各自離開了。

項南這幾天明顯的反常,以前幾乎每天都會報道一次的紙醉金迷,也不去了,整天窩在沙發上了,長吁短嘆的,一副心事憂愁的模樣。

莫言受不了的看他一眼,走過去,踢了他一腳:“你被林黛玉附身了?”

項南皺着眉頭,坐起來,也不說話,坐了一會兒,又躺下了。

莫言搖搖頭走出去。

莫言走進蕭寒的辦公室,把手裏的文件放到辦公桌上。

“哥,這是城西娛樂城的企劃書。看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蕭寒拿起來,翻看着,問:“老四呢?”

“擱我辦公室憂愁呢!老四着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從來就沒見過他這樣啊!”

蕭寒把企劃書給莫言,“一切都準備就緒的話,就按照企劃書上的開始吧!”

莫言點點頭,說:“時間不早了,哥早點回去休息吧!”

蕭寒嗯了一聲,道:“把老四叫過來。”

項南一聽說蕭寒要見他,像打了雞血似的,蹭的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剛纔那會兒的憂愁瞬間消散無蹤。

“哥要見我?”

莫言點點頭,看着他那一副緊張的模樣,笑道:“你幹嘛慌成這樣?”說完,皺皺眉頭,問:“老四,你不會做了什麼壞事,被哥逮住了吧?”

項南心裏一咯噔,嘿嘿笑着:“不會吧,我良民一個,能做什麼壞事?”

莫言不和他貧嘴,“去吧!”

項南揣着一顆上不上下不下的心走進蕭寒的辦公室。

納孫明舊。“哥,你找我?”

蕭寒沒有擡頭,繼續看着文件,淡淡問:“這幾天你是怎麼了?”

項南搖搖頭,“沒有啊,我很好啊!”

蕭寒擡頭看他一眼,項南立即收斂了笑容,沉默了。

氣氛有些凝滯,蕭寒泰然自若的看文件,項南就不好受了,深呼吸幾口氣後,又把進門前下的決心堅定了一把,最後在長長吐出一口氣,正色道:“哥,我有事稟報。”

蕭寒淡淡的嗯了一聲,“說吧!”

項南閉上眼睛,一氣呵成的說:“我在紙醉金迷看到舒小姐了,她在裏面當服務員。”

項南想象到的蕭寒的反應,應該是他慢慢的擡起頭,臉上帶着不可置信,問:“什麼?”

可蕭寒給予項南的反應,和他想象的相差十萬八千裏,竟然只是一聲淡淡的嗯。

項南傻眼了,看着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的蕭寒,又說了一遍。

“哥,我說我在紙醉金迷看到舒小姐了,她在裏面當服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