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莫春英分手後,便沿着牛家渠邊上的大路往家走。天氣雖然很冷,但由於我們趕路走得急,額頭都出汗了,我鬆了鬆衣襟的扣子,扭頭看了看身後的那座小橋,卻沒有看到那裏有任何的怪異。

“大學生回家了?”對面騎車過來的高大哥對我說道。

“大哥,你這是去哪兒啊?我們放寒假了。”

“我去買點東西,你趕緊回去吧,你姥姥正在你們家門口等你呢,她都盼望你好幾天了。”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大哥再見!”我揹着書包跑回了家。

遠遠地,我便見姥姥正坐在家門口。姥姥看見我,便站了起來。

我對姥姥喊道:“姥姥,我回來了!”

“放寒假了吧,我估摸着你該回來了。走,趕緊進屋裏吧!凍壞了吧?”

“我不冷,走路都出汗了。這麼冷您怎麼在外面等我啊!”

“姥姥穿得多,門口陽光照着,挺暖和的。”

我扶着姥姥走進了家,大黃搖着尾巴直往我身上撲。我拍了拍它的腦袋,它乖乖地跟在我的身後。

家裏只有姥姥一個人,我便問道:“姥姥,我媽他們呢,都幹嘛去了?”

“你四爺死了,你媽他們都去你大叔那幫忙了。”

“啊!開學時,我四爺不還好好的嗎?這麼快就沒了。”

“急病,今上午死的。晚上你媽他們都不回家吃了。家裏就剩咱娘娘倆,咱娘倆的飯好做。我看你都?了,姥姥給你做點好吃的。你先在爐子爐子旁烤烤火。”

姥姥不但會一些治怪病的手藝,做得飯也特別好吃。

“姥姥,您給我做什麼好吃的啊?”我把書包放進屋裏對姥姥問道。

“白菜餡的餃子,怎麼樣?我知道你這兩天要回來,早就把菜摘好了。”

我一聽,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姥姥做的白菜餡餃子特別好吃,雖說餃子裏面沒有放肉,但那味道一點也不比肉餡餃子差。小的時候能吃上一頓白菜餡的餃子,那可是別提多想的事情了,尤其還是白麪做的。

“謝謝姥姥,我幫您打下手,我饞蟲都快出來了。學校食堂每天都是白菜、蘿蔔,我都快倒胃了。”

“行,行,我趕緊給我的大乖孫子做去,你就等着吧,我不用你。一會就好!”

從前的白菜都是種在田地裏,特別的鮮嫩,沒有什麼污染,即使那菜幫子都帶有甜味的,那才真的是綠色食品。如今再也找不到像以前一樣的白菜了。

姥姥執意不要我幫忙,我只得回屋打開說書包複習功課。天漸漸地暗了下來,我把電燈拉開,在燈下看書。也許是一下子放鬆下來的原因,我看着看着,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剛睡着,就聽見有人在和我說話,“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我好冷啊!”我睜開眼,看到小蓮正愁眉苦臉地站在我的面前。我一下子便清醒了,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沒,沒有,我因爲學習太緊張,沒有時間回來。”

“我今天看到她和你一起回來的,你們在一起好開心,我恨她!”突然小蓮變了臉,把我嚇了一跳。

“我們只是順路,當然一起回來,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小蓮嘆了口氣道:“哎,我知道你喜歡她,我要是她該多好,我要是她該多好……”她說完,便飄走了。

我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從炕上爬了起來,發現居然是做了一個夢。我洗了把臉,不由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已經好久沒做過這樣的夢了,難道是小蓮又來找我了?

“曉宇,吃飯了!”姥姥在屋外面喊道。

“來了!”我答應了一聲,收拾好書包走出了屋。

此時,姥姥已經把熱騰騰的餃子端進了屋,滿滿一大盆子。

我趕緊放好桌子,拿來碗筷,和姥姥坐在桌子前吃起餃子來。 很晚,父母他們纔回到家,哥哥、姐姐見我這個弟弟回來,非常的高興,和我聊了很多關於學校的事情。父母最關心的還是我的成績,當他們聽說我考得還可以的時候,顯得非常高興。

第二天,我和父母一同到了牛大叔家,牛大叔是四爺的長子,四爺的喪事在他家辦。

牛大叔和我們是本家,四爺過世,我家裏人還有穿孝的份。四爺的靈堂就擺在院子裏,大紅棺材罩在靈棚下,棺材前擺滿了各種供品,一對紙做的童男童女站在兩側,院子裏站滿了同村幫忙的人和姓牛的本家及牛大叔的親戚。

村裏人看到我隨父母走進了院子,都和父母搭訕着話,自然對我這個能在重點中學上學的學生更是問長問短。因爲在他們的心中認定,在一中上學的孩子將來一定會考上大學的。我們村已經好幾年沒出過大學生了。

我能不能考上大學,那還是三年後的事情。所以對他們的詢問,我只是含糊應付。

我在媽媽的指引下,來到擺放四爺的靈柩前尊尊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之後,跟隨着媽媽來到了另一間屋子裏。

這間屋裏的炕上擺滿了白布,王家二嬸、張家大嫂、龐家三嬸正在炕上忙活着撕扯孝服和鞔着布鞋。她們見我進屋,王家二嬸對我說道:“曉宇回來了,放寒假了吧?我給你把鞋鞔了。”

我脫下鞋遞給二嬸說道:“嗯,昨天放的。謝謝二嬸,給您!”

在二嬸爲我鞔鞋的時候,張大嫂爲我撕了身孝服,其實就是扯了塊布,中間開個口,把腦袋鑽過去,前後一放把身體全部遮住。之後她又爲我縫了一個孝帽子,前面還加了一塊紅布條,說明我是孫子輩的人。穿上孝服,我感覺還暖和了不少。

我穿好孝服、穿上鞔好白布的布鞋來到了外面,穿着孝服、戴着孝帽的牛家人都站在外面。尤其是牛大叔、牛二叔顯得特別傷心,大姑和二姑蹲在四爺的靈柩前邊燒紙邊哭泣着。裏裏外外顯得非常的淒涼。

我們那裏死人入葬有很多講究的,首先有大三天和小三天的說法。大三天就是人在晚上十二點後死的,則滿三個白天才能進棺下葬。小三天是人在晚上十二點之前死的,則兩個白天就可以入棺下葬了。

還有人死後入棺的第一天晚上十二點整,孝子孝孫都要在靈堂前燒紙哭喪,名爲燒驚冥紙,好讓死人安息、靈魂走好並在陰間有錢花。

再有就是出殯當天十點進行見棺行禮,所有親戚裏道,但凡與死人的家裏有一丁點關係的人都要在靈前磕頭,大多爲三個。這是持續時間最長的一項活動,長的可達兩個多小時。

磕孝頭,俗稱磕歲,是死者長女最難受的一件事情。如沒有女兒的死者,則有長孫女磕。就是所有人都磕完頭後,長女或長孫女按照死者死時候的年紀一個一個的磕孝頭,一直磕滿爲止。如果死者年紀有八九十歲,那他們的長女或長孫女磕完八九十個孝頭後,都會到雙腿打顫、站都站不了的地步。

我曾親眼見過我們村的李家大姑,年紀都六十多歲了,爲她九十五歲的父親磕孝頭,她磕到六十幾個就已經站不起來了,硬是在她兩個兒媳婦連攙帶架下磕完了九十五個孝頭。剛磕完,李大姑就癱在了地上,雙腿抖得厲害,後來聽說她的腿爲此腫了挺長時間纔好。

雖然磕孝頭這個習俗人人都知道不好受、傷身體,但它依舊在一代一代人中流傳下來,至今也沒有被摒棄。

如今四爺死了,他的年紀爲七十八歲,按習俗,那七十八個孝頭就要由大姑來磕。大姑的女兒、兒子和兒媳婦知道大姑的腿有毛病,都不贊成她去磕這孝頭。本來二姑已經答應替大姑磕孝頭的,但怕遭到人們背後議論的大姑在四爺出殯那天竟拼命磕完了那七十八個孝頭,她磕完孝頭差點就隨四爺一塊埋了,這都成了村裏當時的笑話。

晚上看屍也是特別難熬和恐怖的事情。張大叔和李大伯是村裏經常被請去看死屍的人。四爺一死,他們就被大叔和二叔請了過來。他們一整夜看屍總要吃點喝點什麼的,死人家就要有人爲他們準備東西。

也許是大家看到我沒什麼事做而且是連鬼都不怕的人,所以就被留下來伺候張大叔和李大伯晚上的飲食。自從上了高中,我便成了夜貓子,一旦晚上睡覺晚些,整晚都會精神得不得了。

也就是這一個晚上,讓我遇到了一件讓我一輩子都感到恐懼的事情。 天很快便黑了下來,請來幫忙的村裏人全回去休息了。稍晚些,牛姓本家人才陸續回家。爸媽臨走時一再囑咐我,晚上和大哥要照看好張大叔和李大叔,不要貪覺。囑咐完我,爸媽和哥哥、姐姐告別牛大叔一家人便回了家。

因爲怕我們晚上冷,牛大叔爲我和大哥各找了一件軍大衣穿上。

大哥是牛大叔的兒子,比我大九歲,別看他當時已經二十五歲了,長得看人高馬大的,膽兒卻很小。雖然大叔、大嬸叫他留下陪我照看張大叔和李大叔,但他一等家裏人全去別的院休息,便和我打了個招呼,把大衣留下後開溜去了別人家。

現在這個院裏只剩下我和張大叔、李大叔三個人,張大叔和李大叔守在四爺停屍的房間。請人看屍主要是怕有貓狗跑到屍體上引起詐屍,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屍變。

無論什麼季節,屋子都要敞開一扇窗戶,爲的是讓死者的靈魂能出得去。春、夏、秋三季,屋子敞開窗戶沒什麼,但是在冬季,尤其是十冬臘月,看屍的人可就受了罪。穿再多的衣服,到了後半夜,都會凍得直打哆嗦,看屍人抱着火爐都會凍得夠嗆。

四爺死的時候正趕上天寒地凍的時候,晚上還會颳風,人在這樣的環境中呆着,後果可想而知。

晚上十點多鐘,張大叔和李大叔感到實在冷,便讓我給他們準備一些白天做好的菜和一瓶白酒。整個院子都已經佈置了電燈,照得四處亮堂堂的,我很快便在做飯的飯棚裏找到了菜和一瓶白酒。那些菜都凍得硬邦邦的,我順便拿了一個炒鍋回到了屋裏。

就在我拿着酒菜從四爺屍體的旁邊經過時,我感覺蒙在四爺屍體上的黑布好像動了一下,四爺的腦袋向我這邊慢慢轉了過來,嚇的我差點把手上的酒菜都扔了。

“曉宇,你慢着點!你小子真行,還知道拿炒鍋。”張大叔一邊接過我手上拿的東西一邊對我說道。

李大叔抽着煙說道:“這孩子自小就有出息,腦子就是靈活。”

我“嘻嘻”一笑,把手上拿的白酒放到了炕上,又把炕上兩個水杯中的茶水倒了,洗乾淨後重新到炕上。我再看四爺的屍體時,發現四爺直挺挺躺在門板上,沒有任何的變化。

張大叔把炒鍋放到爐子上,將菜倒進去,蓋上鍋蓋。

李大叔對我說道:“曉宇,你和我們兩個一會喝點酒就不感到冷了。”

我轉過頭說道:“您和張大叔一起喝吧,我可不敢喝!”

“曉宇還是學生呢,咋能喝酒,你別逗了。一會菜熱了,讓他吃點還行。”

“大叔,我不餓也不冷,您有啥事和我說就行,我先去那院呆會。”

“你去吧,我們這你就別管了,擠個地方睡覺去吧。”

“那大叔,我先走了,一會再過來。”

“你不用過來了,我們哥倆在這就行。”

我點了點頭走出屋子,來到牛大叔他們休息的院子裏。這院院子中沒有電燈,四周黑漆漆的,屋內依舊亮着燈,裏面還有人影的晃動。

就在我快到房門前時,就看到頭頂上“倏”地一下有個白影閃過,眨眼就不見了。我害怕地往頭頂上和院子四周看了看,卻什麼也沒看到。

我推門走進了屋內,牛大叔站在屋地上抽着煙,他見我進來忙說道:“凍壞了吧,趕緊上炕暖和暖和。”

“這麼晚您還沒睡呢?”

“你四爺這一沒,我睡不着,待會再說吧!”

屋坑上擠滿了橫七豎八睡着了的人,都是牛大叔的親戚。大嬸和大姑幾乎是攢在一起睡覺的,只有在炕角有一塊擠得下空地。

“大叔,您都累一天了,您躺那休息一會吧,我坐椅子上待會就行。一會還得看看張大叔和李大叔他們去呢!”

“你大哥不在那看着呢嗎?你就別去了,外面太冷了,休個假別把你凍壞了!”

“沒事,我感覺還行,我讓大哥去別人家睡覺去了,兩個人都在也沒啥用。”

“你說啥?你大哥走了,這兔崽子,明我非打死他不可。”

我一看說漏了嘴,忙對面牛大叔說道:“不怪我大哥,他也不願意走的,是我硬讓他走的。”

“你別騙我了,他吃喝懶做的玩意,我還不知道他。一會我去看你張大叔和李大叔吧,你睡覺吧!”

“您還是算了吧,這幾天您事多着呢。您要是熬夜休息不好,四爺的喪事可咋辦。您還是好好休息,您就別管我了,我真的沒事,幾天不睡覺都精神着呢。”

“也只能這樣了,天一亮你就趕緊回家休息,這裏亂哄哄的睡不好覺。我先躺那休息會,有事你叫我。”

“您趕緊睡吧,我在椅子上坐會就行。”

牛大叔和我爸爸是一爺之孫,我們兩家關係非常好,平時做什麼事都是相互照應,所以也沒那麼多的客氣。牛大叔也許是太累了,他蜷在炕角那塊地方,一會便打起了呼嚕。 冷風吹得窗紙“啪啦啦”地響,炕上穿一陣陣的呼嚕聲,夜更深了。我坐在椅子上感覺兩個眼皮直打架。

我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機靈打了個冷戰醒了過來。牛大叔他們依舊打着呼嚕。我趕緊站起身看了看牆櫃上的座鐘,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我急忙裹了裹大衣,輕手輕腳走出了屋子。

外面一片漆黑,天上繁星點點,月亮把大地照得一片銀色,此時的寒風小了很多。一股冷氣襲了過來,耳朵和鼻子都像被刀割一樣的疼。

我將大衣的領子往上立了立,把脖子圍住,揉了揉耳朵和鼻子,向放四爺的靈柩的院子走去。

凌晨一兩點鐘是最冷的時候,也是人最難熬的時候。院子四周的樹木在夜色中擺動着枝幹,在地上留下影子,看着如鬼魅一樣。

我跑着從這個院子跑到了放四爺靈柩的院子,看到明亮的燈光,我的心裏才放鬆了一些。屋內張大叔和李大叔的身影映在窗戶上,飯棚的帆布在風中來回擺動。

“唰”地一下,有個白影從我眼前一閃而過,我嚇得擦了擦眼睛往四周看了看,依舊什麼也沒有看到。我快步跑進了屋內。

張大叔問道:“你怎麼沒睡覺,又過來了?”

“我給您弄點吃的,這會太冷了。”

“我們哥倆自己弄就行,這天多冷啊,你回去吧!”

“我睡不着,陪你們待會,您有什麼要的東西,我幫您去拿就行,這大晚上的不容易,天還這麼冷。”

“那行,你到爐子邊上來,這會天最冷了,別凍感冒。”

我走到爐子邊,坐到了李大叔的身邊。

李大叔問道:“暑假放多少天啊?”

“三十幾天。”

張大叔點了一支菸說道:“聽你爸說,你考試不賴,將來考大學就上北京大學、清華大學。”

“就是,脫離這農村,在城裏買房子,省得挨凍受熱的。”

我一笑道:“考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哪那麼容易,尤其是咱省十幾萬考生每年的名額才十幾個,太不容易了,我可不敢想。”

“那你能靠啥學校啊?能上北京的大學嗎?”

我點了點頭道:“差不多,還有三年呢,我還不知道呢!”

“能考上北京學校在咱們村可就拔尖了,將來你爸媽就享福了。”

李大叔搖了搖頭說道:“啥父母享福啊,都是自己享福。牛力都出去多少年了,也沒見他爸媽享多少福。”

“那還不行,每月人家都給三叔、三嬸不少錢呢,有錢花還不行,還想幹啥去。至少三叔、三嬸有時間去市裏能住幾天,我們去市裏有住的地方嗎?”

“那也是,反正孩子能考上大學,父母就高興。”

張大叔笑着說道:“考上大學就要離開這牛家鎮了,回來的時間就少嘍。”

李大叔邊抽着煙邊說道:“這破鎮子有啥看頭,城市多好啊!父母活着還能回來,父母一沒還回來幹啥。”

我在一旁也不好插話,這畢竟都是將來的事情,現在哪能說得清。

我和張大叔、牛大叔圍在火爐子旁聊了很長一段時間閒天。後來,張大叔和李大叔覺得有些餓,我便給他們弄了一些飯菜,張大叔和李大叔說喝酒能暖和身子,讓我也喝一點。我則以喝酒頭疼爲由只吃了些飯菜,但也覺得身體好受了很多。

張大叔和李大叔喝完酒,吃完飯,我便把碗筷都端了下去。

此時,風停了,月亮高高掛在天上,星星佈滿了天空,整個院子靜悄悄的。

當我端着碗筷來到飯棚附近時,我好像感覺到有一雙失落的眼睛在院牆外看着我一眼,我不禁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趕緊把碗筷丟在桌子上跑回了屋。

我剛到屋,張大叔便對我說道:“曉宇,麻煩你個事。”

“怎麼了,大叔?您說吧!”

“我們哥倆一晚上沒閒着,這煙抽沒了,你去隔壁院給我們拿兩盒煙來。”

我總感覺今天夜裏有些不對勁,想在屋裏待會不想再出去了。偏偏這個時候張大叔和李大叔沒煙抽,讓我去拿煙。說實話,我真是不想去,但又不能不去。張大叔和李大叔一晚上看着四爺的靈柩挺不容易的,況且我是專門留下伺候他們的,一晚上表現得都挺好好,若只爲這點事不去幹,不都前功盡棄了嗎!

我硬着頭皮答應道:“知道了,大叔,您等會,我這就去拿。”

我轉身走來到屋外,向院門處走去。我害怕地向四周看了看,就在我看向院牆拐角處時,我差點嚇癱了。因爲我看到院牆拐角處,有一雙賊亮的眼睛在盯着我,十分的恐懼。 我的膽子雖說很大,不怕什麼妖魔鬼怪。但畢竟我是人,遇到可怕的東西,心裏的緊張感也會襲遍全身。我望着牆角那雙發亮的眼睛,一動都不敢動。

只聽到“嗷”地一聲,一個黑影竄上了牆頭,那雙發光的眼睛不見了。我發現原來那只是一隻偷食的貓罷了,我長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心才放鬆下來,心想:這該死的貓,把我嚇壞了。

我平靜了一下心情,邁步走出了這道院子來到隔壁院子,隔壁院子裏沒有燈光,淡淡的月光照在院子裏,雖說有月光和透過窗紙的燈光,但整個院子還是顯得有些黑,甚至牆角旮旯兒處什麼也看不到。我往前走的時候,總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看着我。我回頭去看時,卻什麼也沒看到。

我認爲是剛纔看到貓的那雙眼睛產生了錯覺,所以並沒有往心裏去,邁步到了房門前。就在我準備進入門裏時,一股涼風從背後吹了過來。我轉身看去,又在牆頭看到了一雙並不是十分清晰的眼睛,四周好像有人形的輪廓。剛平靜的心又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以爲是熬夜眼花的緣故,便使勁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那雙眼顯得很灰暗,讓人看着十分的費勁。

我以爲又是一隻貓,從地上摸了一根短木棍扔了過去,可那雙眼睛並沒有動。同時,我聽到了一聲十分難受的嘆息聲,顯得那麼的無奈和淒涼。立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難道那是一雙人眼,我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聽人說,人死的時候,他的靈魂會在自己家的周圍徘徊。還有,就是他的親人來招魂,等候在外面。莫非這幽靈一樣的眼睛是四爺的靈魂,或者是死了多年的四奶奶回來找四爺了。我越想越害怕,趕緊跑進了屋裏。

到了屋裏,有了燈光,我才放下了心。屋裏的人依舊睡得很沉,呼嚕聲不絕於耳。我從窗戶向外面看去,外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到。

我從衣櫃上拿了兩盒牛大叔準備好的香菸,握在手裏坐在了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立刻就返回去送給張大叔和李大叔他們。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我穩了穩神,還是決定把煙送過去。我把大衣使勁裹了裹,鼓起勇氣走出了門。

外面靜悄悄的,月亮已經西斜,樹頭的影子躺在地上。我一邊往院子外面走,一邊四處查看着,一直走出院門,也什麼沒看到。我的膽子立刻大了起來,放鬆心情信步往放四爺靈柩的院子走了過去。

我剛走到兩個院子的中間時,感到一陣風從背後吹了過來,我的心不由得又緊張起來。我感覺到身後應該站着個人,我害怕地向後面轉過頭,卻什麼也沒看到。我想加快腳步離開,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能移步。

忽然,我聽到一個很低沉的聲音說道:“你不要找了,我不願讓你看到。”聲音是那麼的熟悉。“你是小蓮嗎?你在哪裏?”

“你還記得我,好久沒見你了。記得就好,煙送進去之後一定要到樹林邊來找我,我有話要和你說……”聲音慢慢地消失了。

我感覺到有一股自己根本無法控制的力量一推,整個身體僵硬地走進了亮着燈的院子,徑直來到張大叔和李大叔看屍的房間。

張大叔對我問道:“你怎麼這麼長時間才把煙拿來,我們哥倆都快踅摸煙屁抽了!”

我沒回答張大叔的問話,把兩盒煙放到了他們的身邊。張大叔和李大叔並沒在意我的舉動,他們只顧把煙盒拿起來點上煙,大口大口地吸起煙來,屋內立刻充斥着強烈的煙油味道。

我把煙放下後,轉身出了屋子,兩條腿有一股力量牽扯着往外面走去,整個腦袋一片空白。

後面傳來李大叔的說話聲:“你怎麼走了?也好,回去休息會吧,到天亮我們哥倆都沒事了。”

我恍惚地走出院子,順着院牆往南邊那片小樹林走去,雖然腳下磕磕絆絆的,但我好像並沒有要摔倒的感覺,每一步走得都十分穩健。

我的大腦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只是十分的模糊,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整個人如同木偶一樣,在一種潛力的驅使下往前走。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的樣子,我來到了村南邊的小樹林。一個非常模糊的身形在樹林的深處向我招着手,我便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