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一會兒,馮梓雲實在看不慣葉簡汐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忍不住再次陰陽怪氣道:「有些人怎麼有臉在這裡坐著?心裡怎麼就能安心?」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葉簡汐,可沒人說話。

包括葉簡汐,也沒開口說話。

馮梓雲哼了一聲,抱著梁木木說:「木木,你可別學某些人,長大了盡會害人,害死了那麼多人不夠,現在又想害更多的人,真是不要臉。」

她這句話剛說完,一直站在急救室門口的慕知寒忽然轉身,大步的向著她的方向走過來。

馮梓雲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說:「知寒,我只是在教木木做人的道理,我沒說其他人。」

慕知寒瞥了一眼自己的母親,然後冷冷的盯著梁木木問,「木木,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上他的眼睛,梁木木嚇得渾身直哆嗦。

通紅著一雙眼睛,他咬著下唇不肯說話。

「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

慕知寒高喝了一聲,再次問道。

梁木木下意識的回答:「是、是她推倒的,我、我親眼看到她推倒了唐……」

慕知寒聽到他的話,臉色驀地一變,伸手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從馮梓雲的懷裡撈了出來,揚手啪啪的打在了他身上,每一巴掌都用力到了極點。

「我讓你說謊!我讓你說謊!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相信簡汐,根本不會去推瀟瀟。

一是簡汐跟瀟瀟的感情一向好,二是簡汐若真的推了瀟瀟,根本不會留在現場等著他們。

睜著眼睛說瞎話,這個孩子簡直是無藥可救!

梁木木疼得哇哇大聲哭起來。

馮梓雲心疼,這個孫子雖然是半路來的,還做了很多錯事,可那也是她唯一的親孫子,她不疼誰疼?

更可況,這事情指不定是誰對誰錯。

誰知道葉簡汐骨子裡賣的什麼毒藥?

馮梓雲抱住梁木木,說:「你要打就打我吧!他一隻耳朵已經聽不到了,你還這麼對他?你怎麼下的了狠心?」

慕知寒雙眸赤紅:「媽,你還有臉提這事,他能撿回這條命,全是靠的我哥!是我哥用自己的命護住他,他才能活下來。可他現在竟然污衊我嫂子,我慕知寒沒這樣狼心狗肺的兒子!」

慕知寒低吼完,氣的走到一邊,一腳踹在了梁木木的小腿上:「我教養不好你,寧願打死,也不會讓你生出歹毒的心去害人!」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是誰推的瀟瀟?梁木木,我警告你,你再跟我說謊,我就把你趕出慕家!」

他這番話是動真格了。

馮梓雲也被嚇了一跳。

一旁唐家的人,也沒想到慕知寒會對梁木木下那麼重的手。

當初他們知道有梁木木這個孩子,就不怎麼情願瀟瀟跟著他,唐家不缺錢,他們只求自己的女兒能平平安安的度日,嫁過去就做后媽,實在是太委屈女兒了。

不過現在看慕知寒對待孩子的態度,他們反倒能安心一些。

畢竟慕知寒肯對孩子下狠心,不至於慣的孩子是非不明,為非作歹。

所有人心思各異,梁木木卻已經被嚇破了膽。

梁木木捂著眼睛,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話都不敢說出來。

慕知寒冷冷的打下他的手,說:「我再數三個數,你再不說出實話,無論真相是怎樣的,都沒用了。三、二、一……」

「是、是我——」

梁木木哭喊著說出來。

慕知寒面色一綳,他就知道是木木做的。

慕知寒揚手要再打他,可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嘭的一聲打開。

慕知寒手頓了下,扭過頭看向急救室門口,見唐瀟瀟被推送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梁木木,厲聲說:「你給我等著,回去我再好好收拾你。」

說完,他大步的走向唐瀟瀟。

梁木木抱著馮梓雲,哭喊著說:「奶奶,不是我,是我……是我爸爸他誤會我了。」

馮梓雲被他弄得一頭霧水,什麼叫是我,又不是我?

或許是木木被嚇傻了,才會這麼說。

對,一定似的……

馮梓雲牽著木木的手,往單車的方向走。

葉簡汐也往前面走,看到唐瀟瀟面色不好,她問醫生:「醫生,瀟瀟的情況怎樣?」

「她情況已經穩定了,身體底子好,沒摔出什麼毛病,暈厥了過去,應該是她自己情緒太緊張,不用擔心。」

葉簡汐放了心。

醫生和護士把唐瀟瀟送到了病房,留下了唐家和慕家的人。

慕知寒握著唐瀟瀟的手,心底滿心愧疚,原本木木的存在,就是他對不起瀟瀟,現在又弄成了這樣。

馮梓雲推著木木上前,讓他跟唐瀟瀟和慕知寒道歉。

可梁木木說完,慕知寒一點都沒用動搖。

他絕對不能再放任木木,這個孩子已經被教壞了,他根本就改不好。

慕知寒想到這,頭也不回的對梁木木說:「道歉也沒用了,剛才我讓你說實話的時候,你對我撒謊,我不會原諒你了。別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做錯了事情,說句對不起就能完事。」

馮梓雲有些惱:「他都說對不起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慕知寒語氣里夾雜著不耐煩:「媽,我現在不想跟你討論這些,你先帶他回去。」

「我想在這裡等著瀟瀟。」

馮梓雲賭氣沒動,因為她想等瀟瀟醒過來,問清楚事情的真相。

可慕知寒已經不想再看到梁木木,哪怕是一秒都不想,冷著臉說:「我在這裡看著她就好,媽你立刻帶著木木回家。」

此刻他說話的語氣,已是不容置疑。

馮梓雲再遲鈍,也聽出他話里的不對,臉色頓時有些難堪。

總覺得自己是被人轟走的,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兒子。

馮梓雲沉默了片刻,說:「知寒,你就向著外人吧,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說著,她拉著梁木木的手往外走。

可就在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了。

周文達站在門口,拿著一個微型視頻播放器說:「少奶奶,監控已經調出來了,這裡是當時事情發生時的視頻。」

周文達說著,把視頻播放出來。

視頻里,唐瀟瀟帶著梁木木往衛生間里走,沒進去多會兒,就聽到裡面噗通一聲,然後傳出了唐瀟瀟的呼救的聲音。

但很快,她的聲音就聽不到了。

隔了兩分鐘,葉簡汐出現在了監控錄像里,同時梁木木也從衛生間里走了出來。

隨著錄像帶的播放,梁木木的聲音清楚的播放了出來——

「殺人兇手!」

「死了!」

惡毒的語言,讓人根本不敢相信,是從一個幾歲的孩子嘴裡出來的。

全房間里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馮梓雲的臉青一陣綠一陣的,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揚起手,一巴掌打在梁木木的臉上:「你跟你媽真是一樣的歹毒心腸!我不管你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第618章透支身體

馮梓雲罵完,蹬蹬的走了。

梁木木臉上迅速的起了一個手印,半張臉變得又紅又腫,眼裡的淚水也在打著轉。

可他看著周圍的人,連哭都不敢哭。

慕知寒擰著眉頭,打了一通電話,叫進來一個人。

等人過來之後,對他說:「把他帶出去。」

語氣里充斥著滿滿的不耐,甚至是厭惡。

梁木木很快被帶走,房間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其實一開始,所有人都沒想到是梁木木推的唐瀟瀟,哪怕他親口承認了,也只會覺得,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那麼狠心?或許他只是不小心推了,害怕之下推到了葉簡汐身上。

可真的親眼看到視頻里,梁木木一臉戾氣的罵葉簡汐是『殺人兇手』,詛咒唐瀟瀟『死了』,才讓人感覺到真正的寒意。

葉簡汐的事情不提,就拿唐瀟瀟的事情來說,從蘇涼暖沒了之後,一直是唐瀟瀟在照顧他,對他比跟自己的親兒子似的。

轉眼,他就能推倒懷孕的唐瀟瀟,詛咒她死了。

真是其心可誅!

唐家人心裡對梁木木的感覺跌倒了谷底,哪怕慕知寒明顯站在瀟瀟這邊,他們心底里還是存著擔心的。

畢竟梁木木是慕知寒的親生兒子,哪怕把他送走了,以後還不是要見到瀟瀟?

唐家擔心唐瀟瀟,可沒當著慕知寒的面說重話。

慕知寒心裡明白,但他不急於安撫唐家的人,因為他想跟唐瀟瀟好好過日子,接下來他會對她好。

日子久了,唐家的人總會看到他對瀟瀟的真心。

慕知寒吩咐人把梁木木帶走之後,走到葉簡汐跟前,深深的鞠了一躬,鄭重的道歉:「嫂子,本來是想請你喝杯喜酒的,沒想到鬧成這樣,真是對不住了。」

「沒關係,我不是沒什麼損失嗎?」

葉簡汐淡聲說道。

可她越是不放在心上,慕知寒就越發的愧疚。

葉簡汐大概了解慕知寒的心,也就沒準備再留下來,頓了下道:「現在瀟瀟情況穩定,你這邊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忙,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我先回家照顧天佑天寶了。」

「嗯,嫂子,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推辭了慕知寒的挽留,葉簡汐帶著周文達往醫院外面走。

走到醫院的大廳,她忽然感覺眼睛有些暈眩,一開始她以為緩緩就好,可那股暈眩感越來越強烈,最後甚至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周文達慢半步跟在她後面,看到她停下腳步,還以為她有什麼事情要做。

可下一秒——

葉簡汐身體軟軟的往地上倒了過去。

周文達忙伸手,把葉簡汐扶住:「少奶奶,你怎麼了?」

葉簡汐聽到周文達在問自己,可他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幕,怎麼也聽不到,耳邊回蕩著嗡嗡的轟鳴聲,眼前也一陣黑一陣白的。

周文達連著叫了她名字好幾遍,得不到她回應,忙把她抱起來往急診室跑。

滴液緩緩地落下,整個病房裡平靜的像是與世隔絕。

葉簡汐沉在黑暗裡,身體動無法動彈一下。

累……

真的好累……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透著疲憊,像是積壓了一輩子的累感,瞬間爆發了出來,這股疲憊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真的好想休息,就這麼一直睡下去,再也不想醒過來。

周文達看著葉簡汐,平日里木然的臉上掛著擔心,「醫生,我們少奶奶身體情況怎麼樣?」

一旁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醫生,手裡的病例打在病床上,啪啪的響:「低血糖,長期營養不良,腸胃功能紊亂,缺乏睡眠,神經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還能怎樣?她現在忽然昏迷還只是前期徵兆,等再過一段時間,她會隨時送命。」

周文達有些焦急,「醫生,請你無論如何,都要治好她,無論多少錢,我們都出得起。」

醫生哼了一聲說:「再多錢再好的葯,也擋不住她自己不想活,她這樣不珍惜自己身體的人,是把自己的命往閻羅王那裡送,還救她幹嘛?直接讓她自生自滅得了!」

醫生噼里啪啦罵完,轉身往外面走。

周文達忙追上前,想要阻攔住他。

可那個醫生看著年老,腿腳利索的很,很快走出了病房。

房間里恢復了安靜。

躺在病床上的葉簡汐微微的動了一下,但很快沒了動靜。

葉簡汐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幕擦黑。

周文達一直守在門口。

護士走出來,通知他,葉簡汐已經醒了,他才走進房間。

葉簡汐穿上鞋子,說:「走吧。」

周文達沉默的跟在她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的往醫院外面走,直到走到車跟前,周文達忍不住開口說:「少奶奶,你這樣透支自己的身體,少爺知道了,會傷心的。」

葉簡汐打開車門的手一頓,過了好幾秒,她像是低聲喃喃,又像是對周文達說話,「他真的傷心,就親口跟我說啊。」

哪怕在夢裡跟她說也好。

可他從那次失蹤后,連夢境都很少來。

葉簡汐說完話,就上了車。

周文達站在原地,許久沒說話。

過了許久,他掏出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對電話那邊說:「少奶奶現在身體很不好……」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周文達說了一聲是。

而後他掛斷了電話。

葉簡汐回到家裡,就上了樓。

她想睡覺,今天什麼事情也不想做了。

溫如意得知她回來了,精神狀況不是很好,忙到她房間里,看看她情況怎麼樣。

葉簡汐窩在被窩裡,說:「我沒事,只是血糖有些低。」

「低血糖你還不吃飯?趕緊起來吃完晚飯,否則別想睡覺。」

溫如意邊說邊把葉簡汐從被子里挖起來。

葉簡汐渾身懶洋洋的,她是真的不想起來,可她挨不住溫如意的力氣,被她強行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