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洛琛視線落在女子臉上,也有那麼一刻的楞忡,但很快反應過來,淡淡地說:「你好,不知道怎麼稱呼。」

「莎草,我的名字,就是那種長在沙漠里生命很旺盛的草。」女子笑著說。

「你好,莎草女士,我是……」慕洛琛啟聲準備介紹自己跟葉簡汐,但在他說完之前,莎草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不用介紹了,沙鷹之前已經跟我說了你們的身份,慕先生,慕天太太,這次談判執行請多多關照。」

莎草邊說邊伸手同葉簡汐握手,放開葉簡汐時,頗具風情的回眸道:「對了,慕先生,稱呼我莎就好,不用那麼紳士的在後面加『女士』二字。」

慕洛琛點頭,「好。」

莎草又道:「想必二位都很好奇,為什麼沙鷹會請我這麼年輕漂亮的女人,來給你們做中間人吧?」

這話說的還一點都不謙虛,不過的確是事實,眼前的女子在敘利亞地區,絕對算讓人驚艷的美女。

慕洛琛和葉簡汐不言語。

莎草淡定的說,「兩年之前,我曾救過反叛軍的副統帥,所以他手底下所有人,見到我都會給三分薄面。有這樣一層關係,我想能為你們的談判,帶來不少的便利。」

「莎草,既然你和反叛軍有這層關係,能不能幫我們說服他們,直接把人質交到我們手上?」葉簡汐迫不及待的問。

莎草走到房間里,環抱著雙臂,依靠在桌子上,似笑非笑非道:「慕太太,如果事情真的這麼容易解決,何必還讓你們親自赴敘利亞地區?不瞞二位說,你們口中的言邑已經跟反叛軍的統帥,達成了協議,除了他們二人,沒有任何人能干涉。而我能為二位做的,只是在從中周旋。至於具體的談判流程,必須你們兩位親自參與。」

「言邑的確在反叛軍手裡?」慕洛琛沉聲問。

莎草道:「嗯,我來之前,已經去了反叛軍那邊證實過了,的確有位年輕的男子,在兩個月之前被反叛軍綁架。他跟你們提供的照片,長得模樣有九成相似,應該是一個人。」

葉簡汐聽到言邑的確在,激動之下,上前兩步,問:「那孩子呢?他身邊有沒有孩子?」

莎草搖了搖頭,「我在反叛軍的中心區域,並不能暢通無阻,只能在特定的區域行動。所以,我只見過言邑一面,至於你們的女兒,不曾見到過。」

「哦……」葉簡汐有些失落的回答。

莎草伸手拍了拍葉簡汐的肩膀,說:「不過,你放心,反叛軍既然動那麼大的陣仗,來找你們談判,自然不會虛晃一招,你們的女兒一定在他們手上。滿足了他們的要求,他們也沒必要揪著一個嬰孩兒不放。」

「謝謝你,莎草。」

葉簡汐勉強打起精神感激。

莎草笑了笑,說:「不用客氣,一切為了談判。畢竟慕先生付了我幾輩子都花不完的傭金,我當然要為你們盡心服務。」

葉簡汐無言以對。

慕洛琛走到葉簡汐跟前,攬住她的腰肢往外走,道:「既然彼此熟悉了,那就不耽誤你休息了,我跟簡汐先回去。」

「嗯,拜拜!」

莎草隨意的擺了擺手,伸了個懶腰,朝床畔走去。

……

從莎草的房間里出來,葉簡汐不想讓自己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便找慕洛琛說話:「這位莎草看起來不是簡單人。」

初次見面覺得她太過年輕、漂亮、不可信,但仔細想想,反倒覺得這種人,更加深藏不露。畢竟在敘利亞這種地區,一個漂亮的女人想要平安生存下來,要比長相平凡的女人,要艱難許多。而莎草不止活下來了,還活的精彩,可見手腕非同一般。

除了莎草說的,她救了反叛軍的副統領,應該還有別的異於常人的能力。

慕洛琛握住她的手,說:「當然不是一般人,沙鷹把她介紹給我的時候,說她曾帶五六個女人,把一支二百多人的南約正規軍,一夜之間全都殺了。從那時起,莎草在敘利亞地區就有了自己的稱號,暗夜收割人。這次請她出馬,我付了她一個億的美金,以及一卡車的軍火。」

葉簡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剛才莎草還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的很難想象,有那麼柔軟手掌的人,竟然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慕洛琛注意到她臉色有些發白,忍不住笑道:「別怕。莎草只殺自己認為該殺的人。既然她接了我們的任務,那就表示,她願意暫時把我們當她的朋友,不會把我們怎樣的。」

「我不怕,相反的,她有那麼出眾的能力,我感覺到很安心。我只是想象不到,她那麼甜美的面容下,隱藏的會是那樣一面。」葉簡汐認真的說。

慕洛琛聽她這麼一說,將她摟到了自己的懷裡,感慨道:「這就是戰爭,能把我們以往認知的事物都推翻。」

「是呀。」

葉簡汐淡聲附和。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卧室跟前,兩人進入卧室休息。

……

第二天早上起來,洗漱好,走出房間時,莎草已經醒了過來,穿著一身休閑的運動服,站在走廊的欄杆處做拉伸運動。

若不是親耳聽過關於她的事迹,葉簡汐看到這一幕,八成會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在做晨運。

而此刻,心情當然別有另一番感觸。

「早,慕太太,慕先生!」

莎草燦然一笑,將自己翹在欄杆上的腿收回來,「你們先去吃早餐,我進去換身衣服,等下就過來。」

莎草精神奕奕的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

慕洛琛和葉簡汐則向餐廳走過去。

這家賓館算是這座小鎮里,最好的一家了,早餐也比之前待得村落好了一些。賓館的大廚做了一些敘利亞當地的特色菜,給他們吃。

葉簡汐和慕洛琛面對面,用著早餐。

沒多會兒,莎草換了套貼身的皮衣皮褲走了出來。一般很少有人能把皮衣穿的好看,但莎草長得漂亮,氣質又屬於英姿颯爽那類,所以這身皮衣不止穿的好看,還讓人眼前一亮。

莎草剛坐在他們身邊,外面就響起了爆炸聲,不少人都受到了驚嚇。莎草卻淡定的該吃吃該喝喝,注意到葉簡汐在打量她,她笑著解釋:「這是試驗彈,不會大規模發生爆炸,所以不用害怕。」 莎草說完,繼續開始用餐。

這氣定神閑的模樣,是很多男子都無法比擬的。

葉簡汐看著她這般模樣,偷偷的吐了口氣,在心裡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吃完早餐,所有人都開始收拾行李,莎草只背了一個攜帶型的包裹,其他的都直接丟在了客房,說是等下會有人過來收拾。

……

離開賓館,正式進入反叛軍的區域。饒是有莎草這個活招牌在,他們的進入也頗為麻煩,每一件物品都要仔細的檢查過,才肯放行。催促了他們快一些,那些人又嘟嘟囔囔的說怕他們越境。

自從戰爭打響以後,越來越多的敘利亞人民,不堪戰爭的痛苦,冒著生命的危險,私自扒火車,前往鄰國。

反叛軍所處的位置,恰好與約旦相鄰,是通往東歐的重要地方,所以更加的慎重。折騰了兩個多小時,依然沒有結束,眼看著再這麼下去就要天黑了,莎草起身去關卡的哨所里,遞給了負責人一根金條,她們這才肯爽快的放行。

反叛軍管轄的區域與正歸軍管轄的區域差不多大。所以,要進入核心的談判區域,還得走兩天的時間。

不過走到這,其實已經是成功的第一步,也不在乎這一兩天的行程。

路上,莎草很熱情的給葉簡汐和慕洛琛指出他們經過的地方,以及具體的位置。葉簡汐對這些挺感興趣的,便聽她仔細的講。

行駛到了晚上九點多,經過一片沙丘時,莎草讓所有人停了下來,示意他們開始安營紮寨。阿塔帶來的那些人,一部分聽從梭草的命令,安置帳篷,另一部分則手持槍械,到附近警惕有人偷襲。

這裡的確不比政府軍那邊的治安,尤其是晚上,燒殺搶掠屢見不鮮。

葉簡汐喝了一碗湯,又吃了半個饢,躲進了帳篷里睡覺。

沒多會兒,聽到外面吵鬧的聲音,她以為是自己人起了爭執,從帳篷里爬出來,才注意到不是他們的人,而是附近又來了一群男人,莎草正在大聲的同他們講話。

葉簡汐披緊了紗巾,走到慕洛琛跟前,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些是反叛軍,似乎剛剛打了劫掠了一番。他們帶回的有幾個女人,莎草想跟他們買,現在正在談價格。」慕天佑沉靜的解釋。

葉簡汐頓時覺得夜晚格外的冷,買賣人口,這在國內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這裡卻是明目張胆的生意。

慶幸自己生活在平靜國度的同時,又為這個國家的人感到深深的可悲。

最讓人無力的是,看到這一切,卻沒有任何辦法拯救。

他們甚至還不如莎草。

她至少在為拯救這些人,做自己的努力。

……

沉默的坐在篝火旁,沒多會兒,莎草帶著兩個女人走了過來。她們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身上滿是抓痕,以及污濁的痕迹,看得出來,之前已經受過一番折磨了。若不是今晚碰上了莎草,只怕明天早上,她們的屍體就會被丟棄在路邊。

莎草罵罵咧咧了幾句,怪那些人要價太高,手上卻不停歇,拿了熱湯和饢,遞給了她們。

兩個女人感激的說了幾句話,開始狼吞虎咽。

莎草看了她們一會兒,轉眸對上葉簡汐和慕洛琛的眼睛說,「你們放心,我不會讓她們給我們帶來麻煩的。我已經通知了我的人,明天早上就回來接她們了。」

「你把她們買了,送去哪裡?」葉簡汐抿著唇角問。

莎草沒想到她會關心這些婦女,以往接觸到的外國人,大多數對她們這些人不屑一顧,甚至是嫌棄的。其餘小部分的國際救援組織的人,倒是看得起她們,但在戰爭的情形愈演愈惡劣后,那些人已經離開了敘利亞。

「她們願意接受培訓的,那我就把她們送去培訓。不願意去的,那就走約旦,去東歐那邊。到了那兒,會有人給她們安排打工的地方,直到她們還清了我贖買她們的錢,她們就可以恢復自由身了。」莎草解釋。

葉簡汐發出由衷的讚歎:「莎草,我真佩服你,能做出這麼了不起的事情。」

莎草聞言笑了笑,卻沒說什麼。

真的能平平順順的過日子,誰願意周旋在這些男人之間呢?她已經經歷過的事情,不希望更多的敘利亞女人經歷罷了。

……

夜色漸深,大部分人陸陸續續的進入帳篷休息。葉簡汐和慕洛琛也不例外,只是因為剛才睡過一覺,葉簡汐徹底沒了睡意。躺在慕洛琛的懷裡,聽著外面那些此起彼伏的男人的歡笑聲,再也無法入睡。

過了一個多小時,感覺到慕洛琛睡了過去,葉簡汐偷偷地坐起來,再次走到了帳篷之外。

原本只是想透口氣,沒想到莎草依然坐在篝火前面。

她姣好的面容,在躍動的火光下,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寂寥。

葉簡汐頓了頓,走到莎草的身邊,席地而坐。

莎草扭頭,看到是她,挽唇笑著問:「慕太太,怎麼起來了?」

「有點睡不著。」葉簡汐摟著自己的膝蓋,側眸望著她,「莎草,我覺得你有很多的故事。」

莎草笑了笑,並不回答,而是揚著手裡的酒壺問:「要喝嗎?我們敘利亞人自己釀的酒。」

「我不喝酒,胃不好。喝了,等下洛琛發現了,肯定又要罵我了。」葉簡汐指了指帳篷的方向。

莎草並不勉強她,「那我一個人喝吧。」

她望著篝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時不時的喝一口,一壇酒很快見了底,莎草的臉頰染了紅色,但眼底依舊清明,不見絲毫的醉意。

「慕太太,你跟慕先生,只有一個女兒嗎?」莎草低聲問。

「不是,我跟他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現在救得是最小的女兒。」葉簡汐認真的回答。

莎草聞言,若有所思的說:「那你們想必很愛她吧,在我們敘利亞,若是有了兒子,大多數人便不會再管女兒的死活了。其實,我不明白,兒子和女兒有什麼區別,不都是父母生,父母養的嗎?為什麼有些人可以將女兒輕賤到塵埃里呢?」

葉簡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這話。哪怕在國內,也有重男輕女的現象,這些都是遺留下的惡習,只能靠著時間和文明推進成都來改變。

莎草似乎也沒想著等她給自己答案,低聲喃喃后,便仰頭望著頭頂的蒼穹,默默的出神。

兩人靜默了許久,莎草起身,拍了拍手說:「謝謝你,慕太太,聽我發這些牢騷。」

「不用客氣。」

葉簡汐微微的點頭。

莎草邊朝著自己的帳篷走邊說,「不早了,回去睡覺吧,明天一早還得趕路呢。大概後天,咱們就能抵達談判地點了。」

葉簡汐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去了,這才轉身進了帳篷。

……

第二天繼續趕路,從早上到晚上,總共過了是一個關卡。每到一個地方,莎草都親自上下打點,他們倒也沒遇到什麼大麻煩。因為離談判的地點很近了,明天早上再趕三個小時,便能抵達,所以莎草挑選了個大一點的城市,讓他們好好的洗漱一番,為明天的談判做準備。

一夜難眠,葉簡汐迷迷糊糊的睡了幾個小時,凌晨時刻,被噩夢驚醒,睜開眼睛看到身邊的慕洛琛,這才稍微感覺到了踏實。

再次昏昏沉沉的睡去,再睜眼時,天色已經大亮。葉簡汐匆匆的爬起來,洗漱了一番,快速的吃完飯。

莎草趕過來找她跟慕洛琛,看到她身上的裝扮,說:「慕太太,我覺得你要換一身行頭。」

葉簡汐看著自己簡潔的打扮,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莎草圍著她轉了兩圈說,「談判,最講究的是氣場,你現在這身裝扮太柔弱了,在氣勢上就輸給了他們。」

葉簡汐猶豫了下,說:「那我再換一身衣服吧。」

「不用,我讓人給你準備好了。」

莎草拍了拍手,門外走進來一個眉眼冷酷的年輕女子,手裡捧著一套衣服和靴子。

「換上吧。」

莎草接過來,遞給了葉簡汐。

葉簡汐看了一眼,神情里流露出訝異,因為這套衣服和騎馬的裝束差不多,只不過更加的實用,行動起來會很方便。

「送給我的?」葉簡汐不確定的問。

「對。」

莎草點頭。

葉簡汐說了聲謝謝,拿了身衣服去了換衣間。換上了衣服后,透過鏡子,看到了英姿颯爽的自己。

的確跟莎草說的,自己之前那身衣服實在是太顯柔弱了,現在這身衣服更好一些。

葉簡汐走出來,再次表達了自己對莎草的感謝。

莎草沒說話,拿出一個槍套和配槍,掛在了她腰間的皮帶扣上,然後又拿出化妝箱,在她的臉上動了幾下。

片刻后,葉簡汐再看自己的時候,張大了嘴巴。

這莎草真的不是專業的化妝師嗎?

只是動了幾下,為什麼給人的感覺那麼不同?

葉簡汐正在驚嘆不已時,慕洛琛折回了房間,看到葉簡汐,神色明顯愣忡了下,隨後揚聲喚道:「簡汐?」

葉簡汐點了點頭,「是我,不認識了吧?」

原地打轉了兩個圈,讓他看清楚自己。 「認得倒是認得,就是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樣。」哪怕她化成灰,慕洛琛也認得自己的老婆,更別說只是形象改變了一些。

葉簡汐得意的說,「是莎草幫我弄得。」

慕洛琛看了一眼莎草。

莎草也不怯場,大大方方的任由他打量。

慕洛琛收回了目光,又打量了一會兒葉簡汐,說:「外面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這話是跟莎草說的。

莎草點頭,「可以,走吧。」

說完,率先走到了前面。

……

這次談判需要花費的時間不短,所以他們把行李也一併帶上了。驅車向前行駛了兩個多小時,周圍的植被逐漸茂密了起來,不過不同於溫帶闊葉林那種枝葉肥厚的樹木,這裡的之植被是那種沙漠特有的荊棘之類的東西,稍不留神,就會被刮傷。司機小心的在草叢中打轉,大概半個多小時后,荊棘叢漸漸地減少,眼前再次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大約五十公頃的地方,白色的房屋林立。這裡的狀況比之前,他們經過的所有城市都要好一些,但規模看起來,也就是國內一個稍微發達的小縣城的水平。不過和國內不同的是,這裡重兵把手,到處都是關卡以及手持槍械,來回巡邏的人。

走到關卡前,莎草說:「等下所有人下車接受檢閱,記得別有任何人做出過激的行為,否則後果自負。」

話音落,一名穿著髒兮兮迷彩服的軍人,走到了他們所在的車前,敲了敲門窗。

莎草打開門跳下去,跟那個男人說了幾句話。

男人揮手,把關卡前面的圍欄和鐵釘撤去。

莎草示意他們下車。

沒多會兒,有人走上前,開始檢查他們的身體。來的都是男人,沒有女兵。輪到葉簡汐時,葉簡汐皺了皺眉頭,任由那個人往自己的身上摸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