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環形牆壁上佈滿了直徑八十公分的關口,想必之前他就是從其中某個管道中掉落出來的。

好在這下面有水和淤泥做緩衝,纔不至於斷胳膊斷腿兒。

快速從水中站起,陳沖才發現左右牆壁的底部竟有兩個直徑兩米的涵洞相對立。

“看來這裏是大學城的主要排水管涵,而周圍那些污水管排出的污水則通過這條主要管涵匯聚起來,最終流向位於江邊的污水處理廠。”陳沖反應過來。

巨大的管涵內風聲呼嘯,宛如猛獸的呼吸。環顧四周,那些密密麻麻,毫無規律可循的管口就像一隻只既不對稱又沒有溫度的眼睛,令人頭皮發麻,無端端的感到心悸。

溼漉漉的衣物緊貼肌膚,很不舒服,陳沖趕緊拿着手電筒仔細查看周圍環境,想找到出去的地方。

這麼多的管道,一旦走錯,很可能被長期困在裏面。

“咦。”

忽然,他發現一側牆壁的上方竟是有着淡淡的微光出現。光線很弱,很容易被忽略。

陳沖仔細看了很久,才確定微光出現的管口與其他所有管口都有所不同,前者除了乾燥之外,竟是一反常態的方形。

“今夜沒有月光,微光不可能是月光,一定是發光的設備。”

他把手電筒插進褲兜,以周圍的管口爲支點向上攀爬,緩緩接近方形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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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過程中,胸前的項鍊從領口滑了出來,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任務獎勵的守魂項鍊,至今不知有何作用。不過,先前讓‘畸形種’上身之後,自己的意識非常清醒,不想以往那樣,總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

“或許項鍊的作用就是爲了讓自己的意識保持清醒也說不定。”

陳沖還不敢亂下結論,等有時間了,再來慢慢研究也不遲。

幾分鐘後,他有驚無險的爬進了方形管口,管道內壁很粗糙,很乾燥,不像是預先開挖,倒像是後期蠻橫開鑿出來的。

管道不長,只有兩三米的樣子,盡頭被石板擋住,光線則是從縫隙中穿透。

石板後面是哪裏?

陳沖疑惑。 陳沖靠近盡頭等待了片刻,察覺外面沒有任何聲音之後,才試着推動擋在洞口的石板。

然而,想象中的吃力感並未出現,石板輕易就被推開了,露出更大的縫隙,同時也露出一條連接洞口與石板的鐵鏈,就像門上的防盜鐵鏈一樣。

陳沖沒有着急,從縫隙往外看,能看見標有‘緊急出口’的綠色標誌與藍色的雙開式大門,牆角似乎還放着一個黑色垃圾桶,不遠處有樓梯。

根據經驗,他很快判斷出外面應該是某棟大樓的消防通道,至於是不是位於美食城內部,暫時無從知曉。

伸手觸摸鐵鏈,發現鐵鏈並沒不是想象中那樣緊緊纏繞,而是將其中的一個圓環扣在了鐵釘上而已,如此簡單程度,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輕鬆解開。

嘩啦啦..

當陳沖解開鐵鏈推開石板爬出通道後,立刻吸了幾口空氣。

在污水管道中待得久了,才明白乾淨的空氣是那樣的迷人與清新。

噗通..

噗通..

兩道落水的聲音從黑暗的空間裏傳出,似乎又有什麼東西從管道內滑落。

陳沖正想重新鑽進去看看是什麼,那扇緊閉的藍色門外竟是有着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隱約還有晃動鑰匙的聲音。

情急之下,陳沖只能迅速關上石板,然後朝着唯一的樓梯而上。

咔咔。

嘎吱..

鑰匙插進鎖孔,扭轉之間,門被打開,發出刺耳的聲音。

腳步聲、衣服摩擦聲、鑰匙晃動聲,打火機點菸聲..

陳沖藏在樓梯拐角,通過這些聲音,準確分析出來人的一舉一動。

“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呃..可我剛纔明明聽到異響的。”

聽着樓梯間響起對話,陳沖微微挑眉,看來是兩個負責巡邏的人。不過,還不待他鬆口氣,兩人的下一番對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嘁,有些異響不是很正常嗎,畢竟裏面散養着的,可都是一些失去理智的傢伙,想讓它們安靜老實,可能嗎。”

“說得也是,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真的好嗎?畢竟近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襲擊事件都是與它們有關,萬一哪天全部都跑出去,龍江就要大亂了。”

“這不是或早或晚的事嗎?再說了,既然杜總沒有怪我們管理不善,說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用我們瞎操心。如今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安靜等待那一天的到來,到那時,房子,車子和女人..嘖嘖,這些事,在我沒有遇見杜總之前,完全想都不敢想。”

“雖然不知道杜總的承諾最終會不會實現,但我現在的狀況比起一年多以前悽慘的流浪生涯的確好很多,即便沒有你所謂的房子、車子和女人,我也滿足了。”

“行了,別..”

瞬間中止的對話令躲在暗處的陳沖驚了一下,本以爲對方發現了自己進入痕跡,沒想到下一秒,那用鐵鏈拴住的石板猛的發出一道劇烈撞擊聲,整個樓道都在震動。

“快,把鈴鐺拿出來。”

“我..我剛纔走得急,沒有帶在身上!”

“什麼?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 盛世為凰:暴君的一等賢妃 任何時候,這東西都得隨身攜帶,尤其是晚上!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拿?等着裏面的東西出來把所有值班的兄弟撕碎嗎!”

“是是!”

嘎吱..砰..咚咚咚..

“嗎的,真是個廢物,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和你組隊巡邏!”

一人奔跑着離開後,另一人嘀嘀咕咕的叫罵起來。

從剛纔的對話中,陳沖聽到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這裏的確是美食城內部,兩個說話之人的原始身份則是不知去向的流浪者們,下水道似乎圈養着什麼恐怖的東西,此刻正想從石板中出來..

當然,更爲重要的是,轟動整個龍江,對美食城造成巨大負面影響的事件果然和美食城有關!

砰!

砰!

砰!



陳沖不着痕跡的深吸口氣,貼着牆壁,緩緩露出一隻眼睛,將樓梯下的情形盡收眼底。

那是一個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制服的樣式與之前給流浪者們分發食物的保安制服一模一樣。

由此可見,美食城的保安可能都是杜文龍近幾年藉着發放食物爲由,偷偷招募的幫手。這些流浪者沒有身份、沒有背景、沒有社會關係,就算死了也無人問津。而只要給予他們不錯的物質與精神獎勵,大多數會成爲忠實的手下!

不過,陳沖還有一點沒想明白,在這麼多的流浪者中,杜文龍如何保證每一個流浪者都會被打動?

萬一..

僅僅是萬一..

萬一有流浪者發現這份工作違背自己意願想離開,該如何?

砰!

又是一聲撞擊響起,打斷了陳沖的思路,他清清楚楚看見有什麼東西在撞擊石板,但鐵鏈很牢固,並未撞開。

“嗎的,怎麼還沒拿來!砰。”

那名中年男子埋怨着狠狠踢了石板一腳,似在恐嚇通道里的東西,但卻沒有用,裏面的東西更暴躁了,撞擊的頻率加快,然後從那縫隙中,猛的伸出一隻皮膚龜裂,血肉模糊的..

手!

沒錯,是人的手,而非動物!

那隻手的指甲發黑,所有指關節露出其內骯髒的白骨,極其瘮人。

陳沖看得眼皮狂跳。

原來下水道里面散養的沒有理性的東西,竟然是活生生的人!

“嗎的,踢你一腳還來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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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再次擡腳,可腳尖還未踢到石板,那石板上的鐵鏈竟是‘鏗’的一聲脫落了,仔細一看,原來是嵌在石板上的釘子崩飛了。

突然出現變故令中年男人在原地愣了兩秒,等到他反應過來時,那雙扣住石板的手已經穩穩抓住了他的腳踝。

“鈴鐺!快把鈴鐺拿過來!”

他聲嘶力竭的大叫起來,越是掙扎,那抓住他腳踝的手越緊,甚至有骨頭崩碎的聲音以及殷紅的鮮血從指縫中流出。

“啊!啊!”

中年男人痛苦倒地掙扎,目光卻無意間看見了藏在樓梯轉角的那雙眼睛。

腹黑寶寶:我幫爹地追媽咪 “救我!救我!救..”

然而,當他的求救聲還未傳遞多遠,石板徹底被推開,一個衣着襤褸,骨瘦如柴,惡臭撲鼻的老人從通道內爬了出來,他嘴巴張大,撕裂臉頰,一口咬住中年男人的後腦狠狠用力!

只聽‘咔嚓’一聲,中年男人的頭骨被咬碎,皮開肉綻,血液模糊!

沙沙沙..

緊接着,這恐怖的老人將中年人的屍體緩緩拖進通道,消失在了黑暗中。

藏在樓道拐角的陳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但樓梯間裏飛濺的血跡足以說明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他甚至還清晰記得中年男人臨死前那道眼神..

痛苦、絕望、悲哀、無助..

“那個老人..不..那個怪物的眼睛..”陳沖努力調節着自己的呼吸。

儘管事情發生的非常突然,但他還是看見那個怪物的眼睛..

和恐怖公寓裏的白眼怪物幾乎一模一樣..

白眼怪物!

“原來那些脫離掌控的流浪者都成了這些鬼東西!爲什麼?爲什麼厄運遊戲中的怪物會出現在現實世界?難道厄運遊戲中的世界也是一個類似現實世界的存在?或者說,是一個類似現實世界,但卻是個毫無生機的世界..”

陳沖伸手摁住胸口,那跳動的心臟快要讓他窒息了!此時此刻,他有太多的‘爲什麼’..

叮鈴鈴..

叮鈴鈴..

清脆的鈴鐺聲由遠及近的傳來,之前去拿鈴鐺的保安推門而入,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另外一個穿着相同制服的男子。

不過,進來的兩人根本沒有被血跡森森的場面嚇住,反而是一臉淡定,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上揚弧度。

“唉,別怪我啊,這都是杜總的意思,誰叫你那天辦事不利,沒有鎖好四樓的門,還讓一隻貓溜了進來。雖說暴走的怪物沒有因爲四樓門沒鎖而跑出去,但這的確是無法原諒的錯誤。”搖着鈴鐺的保安冷笑兩聲,擡腳一勾,將石板關閉,同時掏出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釘,旋轉着插進石板上的縫隙中。

“這傢伙就沒有發現鐵釘被做過手腳麼,真夠蠢的。”另一個保安從地面的血跡中撿起之前崩飛的鐵釘,結果用力一掰,鐵釘就斷裂了,赫然是根木釘。

“有我干擾他的注意力,他怎麼會發現呢。” 我身邊這個死靈法師是假的 把石板重新鎖好後,搖着鈴鐺的男人這才放下手中鈴鐺,“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問題,一旦因爲門沒鎖好導致怪物提前出現在世人面前,那就麻煩大了。所以,你要記住這個教訓。”

“明白了。”新來的保安點點頭,“對了,那隻貓最後怎麼樣了?”

“聽那天守夜的人說,那隻貓跑進通道去了。”男人指了指關閉的石板,“無論是人還是動物,跑進去就是一個字,死。”

“這倒也是。”新保安若無其事的聳聳肩,“對了,今晚被吸引而來的流浪者又多了不少,明天是不是又該割草了?”

“嗯,杜總吩咐過,只要有新面孔出現,就可以抹去一些老面孔,如此纔不會讓人起疑。”男人陰惻惻的笑了笑,全然不在乎當初的他也差點兒成了怪物中的一員,好在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老哥,我實在好奇,爲什麼每次凌晨之後把那些流浪者引去六樓,他們就會變成..”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知道的也最好裝糊塗,這樣才能活着。”男人低聲呵斥一句。

“啪!是是是,我糊塗了,糊塗了。”新保安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嚇得冷汗直冒。

“行了,趕緊去拿工具把這裏收拾一下,不然明天被那些客人看出端倪,你我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

新保安連連點頭,趕緊照辦。

恰在此時,中年男人突然轉頭看向樓梯拐角,同時低喝一聲,“誰!”

不知是否錯覺,剛纔新保安關門的瞬間,他彷彿聽見轉角那裏有一絲沙沙的聲音。

“難道是剛纔怪物沒有進入通道?”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中年人便嚇得臉色發白,趕緊拿出鈴鐺搖動,同時朝轉角走去。

噠..

噠..

噠..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踏出都站得很穩,害怕轉過前方的轉角,會被怪物的恐怖形象嚇到,萬一到時候沒拿穩鈴鐺,豈不是白給?

好不容易來到轉換平臺,中年人鼓起勇氣轉頭看去,結果怪物還沒看見,一抹刺眼的白光頓時出現在眼中,越來越亮。

咚!

最後時刻,他只感覺腦袋很沉,意識模糊的最後時刻,只看見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陳沖接住倒下的中年人,將其平放在地,沒有發出聲音。

既然對方察覺到了異樣,那麼他再想回避只會發出更明顯的聲音,與其如此,還不如先發制人,提前用刀背將其敲暈。

美食城的保安和杜文龍是一丘之貉,陳沖動起手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搞定中年人,他趕緊來到一樓門後,當那位新保安高高興興拿着清潔工具進入時,等待他的自然也是冰涼的刀背。

做完這一切,陳沖取下保安身上的鑰匙與鈴鐺,將兩人用麻繩綁得死死的,再脫下他們的臭襪子,塞進他們的嘴裏。至於那些嗜血怪物會不會推開石板找這兩人的麻煩,那就不關陳沖的事了。

“呼。”

陳沖長舒口氣,看了眼緊閉的石板,正想拿着鈴鐺進去尋找黑貓時,眼角的感嘆號急速閃爍起來,並且顏色由以前的紅色,變成了深黑色。

心念一動,選擇打開,一條提示出現。

【警告!‘地獄任務:恐怖降臨’已自動觸發,請儘快完成。如果任務失敗,厄運遊戲將消失,你的意識將被抹除,世界會被顛覆!】

“自動觸發了?”陳沖面沉如水。

毫無疑問,這地獄任務肯定與美食城有關,但他不明白的是,觸發任務的契機是什麼?是進入美食城?還是拿到了鈴鐺?亦或是,得到了通往六樓的鑰匙?

當然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務失敗竟然如此嚴重?連自己的意識都將被抹除..

“爲什麼..”

陳沖喃喃自語,腦中忽然想到了厄運遊戲的場景,雖然恐怖公寓只是那個世界的一個縮影,但毫無疑問的是,那個世界被嗜血怪物佔據了。 雖然不知道任務失敗後,現實世界會不會也變成恐怖公寓那個樣子,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任務給了他很大的壓力與危機感。

他繼續查看提示。

【破損的臍帶、染血的白衫、滴血的小刀..從出生那一刻起,他便記憶深刻;

鄙夷的眼神、無情的嘲諷、冷漠的孤立..從記事那一秒始,他便背對世界;

寂靜的角落、陰暗的病牀、生鏽的鐵鏈..從沾上第一滴血,他便迷戀溫熱;

他,是最嗜血的魔王!如今,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