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疾走了兩步,毫不掩飾臉上的迫切之色,「道長可曾將東西帶出山?」

「帶了帶了。」

原本就是打算帶出來找你換銀子,能不帶么?

鍾道長腹誹了一句,雖說有些疑惑李廷恩對火藥這不能吃不能喝,尋常人無人會買的東西如此感興趣,依舊很歡喜的進屋拿出了一個包裹。那包裹就是他穿到京城那身道袍,依舊散發著濃濃的餿臭味。

見李廷恩不以為意,鍾道長尷尬的笑了兩聲,將包裹打開,「這不從平給老道送來了兩身新衣裳,這身舊的就給換下來包東西。」他快手快腳的將包袱打開,取出裡面一個紙包遞給李廷恩,「喏,這就是老道弄出來的火藥,老道試過了,要比之前用的厲害些。你家祖宅那山上的礦洞,以前得兩三桶才能炸開一個半人高的洞子,用老道這個,半桶就成。」

鍾道長所能想到的李廷恩要火藥的用途,也就是炸礦洞了。實在是火藥這玩意早便有了,除了朝廷有時候修官道修河道要用一用牢牢保持在軍械庫外,其餘的真沒大用。以前朝廷還動過心思用火藥殺敵,誰知反倒把自己人炸的斷手斷腳的。且這玩意兒押送不易,一不小心就把邊上的軍糧給一起燒沒了,民間有些人偷偷用來做爆竹,炸不死人帶出的火星子卻能把一片房子都給燒了。若非如此,朝廷不會如此嚴格管制民間的火藥。

李廷恩接過鍾道長手裡的紙包,輕輕湊到鼻尖嗅了嗅味道,果然與以前的火藥氣息大不相同,他不由大喜。

鍾道長這些人李廷恩很清楚,雖是愛財,口中卻不會有謊話,既然鍾道長能說他試過,那麼這改良過的火藥就必然如他所說的那樣,威力上有巨大的進步。

只是火藥依舊是朝廷管制的東西,即便自己有心用它另作妙用,就眼前來說,只怕也不容易。

他沉默了一會兒,實在無法丟開這個巨大的誘惑,將東西拱手讓人,就與鍾道長立了個約定,「道長,這火藥你替在下留著,不用多久,在下便會用重金向您求取製作之法。」

鍾道長聞言臉上笑開了花。

面前這位李公子口中所說的重金,那可是真的重金啊。

他忙不迭點頭,「好好好,老道給你留著留著,你放心,老道沒事再琢磨琢磨,把這威力再弄大些,讓你一包火藥就能開一個礦洞出來。」

對於鍾道長的誤會,李廷恩只是笑了笑,任由他繼續順著這思路猜想下去。

從平此時匆匆從外頭進來,過去小聲道:「少爺,壽章長公主回京了。」

李廷恩目色一厲,轉頭看著從平。

「派去的人一直在城門口守著,說是壽章長公主領著麾下的護衛一入城便直往宮中去了。」從平頓了頓話,「少爺,石大人還在宮裡頭,這……」

李廷恩也沒想到事情如此湊巧。他對王太后控制怒火的能力有信心,對壽章長公主可沒有。想到杜如歸信上所書,李廷恩不由蹙了蹙眉,他沉聲吩咐了一句,「備車,進宮!」

從平見到李廷恩陰沉的神色,不敢耽擱,急忙三步並作兩步的就去安排。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拆啊,於是就先更一章罷,待會兒還有,看是兩章合更還是分拆 「母后……」壽章長公主一跨入永寧宮,兩眼看都不看周圍紛紛跪下的宮婢太監,直直就奔向了內殿。

就在內殿門口,得知壽章長公主入宮的厲德安險險將人給攔住了。

望著點頭哈腰賠罪卻堅決攔著路的厲德安,壽章長公主臉上再沒有平日的三分客氣,一雙鳳目像是淬了毒,「厲德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攔本宮的路!」

聽到這明顯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厲德安心裡直叫苦。他如何願意招惹壽章長公主這尊煞星,可若就這麼讓人直直闖了進去,再說點像上回那比豬還蠢的國舅爺說的話,太后被氣出個好歹,這永寧宮上下,就都不用活了。

厲德安拚命給壽章長公主賠笑告饒,「殿下,殿下,您息怒,奴婢實在是沒法子了,太後娘娘這都宣了四五回太醫了,一直吃著葯。奴婢自然不敢攔你的路,只是殿下您才回京,奴婢是怕你不知道消息,在太後娘娘面前再說錯了話。」

壽章長公主聞言大吃一驚。

王興邦去長公主府的時候王太后病情並不十分壞,王興邦去就是為了能順利隱瞞下王太后的病情,自然不會將王太后病了一事告訴長公主府的長史,長史派下人去告訴壽章長公主杜玉華被帶往宗正寺的時候自然就更不會說了。壽章長公主一回京便直入永寧宮,片刻不曾停留,誰又敢在這節骨眼上來說出這個消息。因而壽章長公主還一直被蒙在鼓裡。

此時聽到厲德安說王太后病重,壽章長公主心就往下沉了。她是深知厲德安的人,若不是王太后的確病的很重,她相信就算厲德安向天借了膽子都不敢攔住她的路。

「本宮知道了。」壽章長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燥意,放緩步子進了內殿。

看壽章長公主並未失去理智,自覺剛闖過鬼門關的厲德安情不自禁出了一口長氣,輕手輕腳的跟在後面。

「母后……」等看到倚在床頭,一手撐在小案桌上,一手顫巍巍在批閱奏摺的王太后時,壽章長公主淚水一下奪眶而出,奔到床邊伏在王太后懷中痛苦。

王太后擱下手中的奏摺,抬抬手示意宮婢們將小案桌搬走,這才伸手撫了撫壽章長公主的頭頂,「是麗質啊,你府里的下人找到你了。」

「就算沒找到,兒臣今日本也是要回京的。」壽章長公主憤憤道:「這群沒出息的,到西山竟然走了十幾個時辰。明日便是母后您的千秋宴,兒臣原就打算今日回京,要他們有何用!」

王太后笑了,溺愛的道:「既然沒用,等過幾日,哀家就讓少府寺再給你送人過去,你重新挑一挑就是了。」

壽章長公主此時不在乎這個,她關心的,是自己的杜玉華。

見到壽章長公主一臉為難之色卻始終沒有提起杜玉華,王太后略想一想就明白了,「厲德安跟你說了哀家的病。」

壽章長公主唯恐王太后再有個差錯,一見到王太后臉色變了,不用看邊上拚命彎腰使眼色的厲德安就勉強笑道:「母後身體康健的很,哪來的病。」

王太后哼道:「那你為何不與哀家說把玉華接出來?」

不提還好,王太後主動一提,壽章長公主淚水就奪眶而出,她伏到王太后懷中痛哭不止,「母后,皇弟為何如此狠心,當年縱是我對不起他,這些年我也過得不暢快,我是真的後悔了。早知道皇弟這般看重馨妃,我怎會……」

我又怎會一怒之下殺了馨妃。

五年來,壽章長公主心中很清楚,雖說她從未說過一句後悔的話,但她著實後悔了。馨妃生的再像宋玉梳又如何,她已經是後宮妃嬪,宋玉梳也死了。這一生這一世,不會再有一個叫宋玉梳的女人陪在他的身邊!

不,不止是這一生這一世,宋玉梳的屍骨一直被自己聘請的高人用法器壓著,下輩子,下下輩子,他先遇見的人會是自己,宋玉梳會在陰曹地府永世沉淪,絕不會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麗質!」王太后見到眼神放空的女兒,就知道她又意識恍惚到了別的地方,不由心頭一痛,她摸了摸宣麗質的頭頂,冷聲道:「厲德安,帶著人去外頭守著。」

厲德安哈腰應了是,把還在伺候的宮婢們都帶了出去。

「麗質……」王太后在壽章長公主手背上掐了一下。

手背一痛,壽章長公主瞬間回過神,對上王太後端肅的神情,她有些畏懼的喊了一聲母后。

王太后仔仔細細打量過女兒的面龐,低聲囑咐道:「麗質,你可還記得二十年發生的事情?」

「二十年前?」壽章長公主不明所以的看了看王太后,使勁在腦中回想二十年前發生過什麼大事,很快她就驚叫一聲看著王太后驚慌道:「母后,您是在說六皇弟?」

「沒錯,哀家在說明肅。」王太后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眼底就無法控制的流露出一抹慈愛之色。

聽到明肅二字,壽章長公主神色有些古怪,她小心翼翼的拉了王太后的手,怯怯的提醒,「母后,明肅一出生就夭折了,您……」

端宗第六子宣明肅,猶在當年還是皇后的王太后腹中時,因王太后在查出有身孕之前做了一個胎夢,夢到天上有白龍自東而來,王太后將胎夢告訴端宗后,端宗大喜,當即叫了太醫前來為寵愛的皇后診脈,果然是有了身孕。消息傳出去,不僅端宗以為是吉兆,就連朝中大臣,俱都以為這是天降祥瑞,大燕之福。彼時太子宣明澈承襲了宣氏皇族自高宗以後就病弱的身體,雖說比之端宗要好些,但也算不上十分康健,故而這個有著美好寓意又是在皇后腹中的孩子,端宗與朝臣都寄予了無限厚望。孩子尚在腹中,端宗便為孩子取了名字,並不避諱的將自己名字中的肅字賜予了這個孩子。

可誰知,傳的沸沸揚揚的白龍降世之子,甫一出生就夭折了。


端宗大失所望之下,將為這位六皇子準備的奶嬤嬤與伺候的宮婢全都下旨處死。這是仁厚的端宗第一次如此大開殺戒,從此宮裡宮外無人敢再提此事。宣明肅既然一出生就夭折,自然不能記上皇家玉牒,連一個序齒都沒有。唯有王太后,依舊固執的讓身邊的人稱呼宣明肅為六皇子,每每思念,便口稱明肅。

此事王太后又提到這個名字,壽章長公主不知為何,只覺得膽寒,她見自己說了那番話后王太后神色怔忡,不由又道:「母后,您若思念六弟,不弱讓人去皇陵外祭祀一番。」

「那不是你六弟。」王太后聽到這話,冷冷一笑,她看著壽章長公主啞然的臉,就在她手上輕輕拍了一拍,溫聲道:「傻孩子,若那真是明肅,母后怎會讓他孤零零的呆在皇陵之外,叫人隨隨便便就安葬了事。」


「不是六弟。」壽章長公主被這樣一個消息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她連杜玉華的事情都忘了。就算再如何,她也能看出王太后說話的神色不是在玩笑,她立時追問,「母后,您到底在說什麼,六弟早就夭折了,早就夭折了,天下人都知道,母后您醒一醒!」

見到壽章長公主臉上急切的模樣,王太后覺得有些安慰,她似笑非笑的看著女兒,「你覺得母后是被朝中一連串的事情氣糊塗了?」

壽章長公主沒有說話,但咬緊的嘴唇分明泄露了她的心思。

王太后深吸一口氣,恍惚的笑了笑,「二十年了,哀家將這件事瞞了二十年。」

「母后,您到底在說什麼?」

「麗質,你還不明白?」王太后逼迫女兒將迴避的視線移回來面對現實,「母后在告訴你,你六皇弟還活著,沒有死。」

「這,這不可能。」壽章長公主忽的從地上竄了起來,她竭力壓抑著心裡的驚慌,卻無論如何壓不住那種鋪天蓋地涌過來要將她整個人壓垮的感覺,她崩潰的低吼了起來,「母后,二十年前,兒臣都已嫁入誠侯府生下如歸了,六皇弟的事情傳出來,兒臣還親自進宮服侍過您一段時日,父皇原本都好了許多,正是為了六皇弟的事情才會病逝沉重。若六皇弟沒事,父皇怎會成日神色鬱郁,沒兩年就病逝了, 三十六葉 。」


「你父皇……」王太后痴痴的念了一句,忽然仰天大笑,癲狂的怒吼道:「你父皇,他拋棄了自己的親身骨肉,這是報應,報應!」


「母后!」壽章長公主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王太后,失望的道:「母后,您怎能這樣說,父皇不顧皇祖父臨終遺命讓您參政,駕崩前寫下遺詔讓您攝政,父皇如此恩寵,您怎能如此!」

「你知道什麼!」王太后嘴唇劇烈的哆嗦著,她心裡的恨意幾乎要將她僅剩的理智都衝垮了,「他讓我參政,讓我攝政,全是為了補償我。他是怕我一輩子都記得他要將明肅賜死!」

「母后……」壽章長公主整個人獃獃愣愣的,她慢騰騰走上去跪在王太后床前的腳踏上,喃喃問,「母后,到底是怎麼回事,您到底在說什麼?」

王太后看著猶如傻子一般的女兒,被滿腔恨意支撐著的身子忽然往後一倒,靠在厚厚的迎枕上,她開始慢慢告訴自己的女兒那段最讓她痛楚的往事。

「二十一年前,母后做了胎夢,之後便查出有了身孕,你父皇歡天喜地,你是知道的。母后這輩子不信天不信地只信自己,管它何方神聖,都休想母后誠心誠意的給他上一炷香。這個胎夢,母后是不信的,可後來你要嫁給杜如歸,你父皇嚴令拒絕,母后看著你的模樣,心痛至極。那時母后已學著為你父皇打理些政事,不過都是瑣碎的事情,事後你父皇還會叫人查驗一邊,做不了真正的主。直到你要投繯自盡,母后怕了,與你父皇鬧了個天翻地覆,有一日,還動了胎氣,你父皇心痛你又擔心這個孩子,這才無奈的默許母后暗中下密旨讓杜家休了宋玉梳。這個孩子,尚未出生,便庇護了一次他的大姐,讓母后最疼愛的女兒得償所願。順便狠狠教訓了一回那些整日拿著母后參政的事情上書的世家,母后這才信了,這個孩子,興許真是天上的白龍轉生。」

王太后笑了笑,眼神忽然冷的可以結冰,「天元五年,你父皇四十大壽,詔令各地藩王都進京賀壽。母後為了籌辦宴席,操勞了不少時日,正是在你父皇大壽的那一晚上,行將臨盆,你父皇大喜過望,說這孩子與他有緣。母后在後宮痛足一日一夜,終於把你六皇弟生了出來。」

壽章長公主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抓著王太后的手急切的追問,「後來呢,後來呢?」

王太后哈的一笑,癲狂的冷笑,「後來,後來按著規矩,太醫來給新出生的皇子診脈檢查身子,卻發現你六皇弟右手缺了缺了一個拇指!」

壽章長公主如遭雷擊,整個人軟在了腳踏上。

後面的事情,不用王太后再說她也明白了。從小生在皇家,她又有什麼不明白?

王太后卻猶如多年關在塘中的水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她憤恨的搖擺著身子,「原本是祥瑞,結果卻少了一根拇指。右手沒有拇指的孩子,沒辦法握筆,沒辦法拉弓,什麼都做不了。偏偏母后是在你父皇的壽宴之上動了胎氣,眾目睽睽,各路藩王熬了一夜,還在大慶宮中等著這好消息,哈,白龍降世的龍子卻成了這副模樣,豈不讓皇室丟盡顏面,讓你父皇被藩王嘲笑!」

「母后,別說了。」 逆天升級 ,卻被王太后一把拂開。

王太后吃力的趴在床榻上,面目扭曲壓抑著聲音形如鬼魅一樣的道:「你父皇要殺了明肅,要殺了自己的親身骨肉,母后護不住明肅,護不住他,母后只能把他送出去,讓他去做別人的兒子,二十年不去見他,日日夜夜躲在這宮裡像千刀萬剮受刑一樣的想。麗質,母后的心痛啊,母后的心好痛。」

「母后……」已為人母,壽章長公主只要一想到當年杜玉樓被抱走時的痛苦,她就能明白王太后的感覺,她緊緊的將王太后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孩子一樣柔聲道:「母后,母后,沒事了,您現在是太后,您可以把明肅接回來,您好好疼他!」

「沒錯,母后要好好疼他,要把明肅該得的都還給他,包括這天下!」王太后忽然一把推開壽章長公主,低聲道:「要都還給他!」

壽章長公主驚住了,「母后,您,您說什麼?」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親生母親,居然想要將這天下當做彌補弟弟的禮物。

可這天下,又要如何來送,說到底,天下,是宣家的天下。

王太后眼底的瘋狂已然慢慢消失,化作一片平靜從容,見女兒被嚇到了,王太后摸了摸她的臉,憐惜的道:「麗質,你不必擔心,母后籌劃這件事籌劃了五年,再有永王起兵,簡直是天祝母后,不會出差錯的。」

壽章長公主幾乎是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這與永王有何關係?」她說完這一句,忽然臉色就變得蒼白起來,「母后,六皇弟,六皇弟在永王府?」

「不錯。」王太后淡淡的笑了笑,「當年你父皇大壽,各地藩王入京賀壽。永王原本欲帶寵愛的側妃入京,後來得知有身孕的永王妃娘家與你舅舅家連了宗,這才帶著有近七個月身孕的永王妃入京。入京之後,永王妃入宮見過母後幾次,母后與她頗為投契。後來你父皇大壽,母后都了胎氣要臨盆,她不顧身孕堅持到後宮陪著母後生產,誰知她也早產了。你六皇弟出生就少了一根指頭,她的孩子,還在肚子里就沒了氣。你父皇說要賜死你六皇弟,母後為了保住你六皇弟的性命,就祈求你父皇隱瞞下永王妃腹中王子已死消息,把你六皇弟交給了永王妃,對外告訴朝臣你六皇弟夭折了。正因那是你六皇弟,你父皇才在永王離京之前便封了他為永王府世子。永王妃經此一事已不能有孕,母后並不擔心她會待你六皇弟不好,即便是永王,就算對你六皇弟缺了根指頭不滿,你六皇弟是在宮中降生,永王妃又是因服侍母后才早產,再有你父皇的看重,他便不敢不善待這個兒子。」

話到此處,壽章長公主這才終於明白了一切,原來王太后那些看似她都不能理解的做法,此時終於有了答案。

「是以您得知永王起兵的消息后,將各道精銳兵馬都詔入關內道關西道。是您授意舅舅他們,以要為您辦好千秋壽宴的名義,放縱永王攻城略地。」

「不錯。」王太后森冷笑了笑,「麗質,你以為母后攝政多年,真的就是個空架子?母后早在永王與塔塔人書信往來之前,就知道永王派了使者前去與塔塔人勾結,那時母后便知道,時機終於到了,這麼多年讓那焦側妃在永王鼓動,終於沒有白費一番心思,否則母后還得另想法子叫永王生出謀逆之心。」

壽章長公主幾乎是顫抖了,「您在永王起兵之前將各道駐軍都督撤換也是有意的?」

王太后看著女兒,沒有否認的笑了一笑。

「母后!」壽章長公主忿然站起,厲聲道:「您怎能如此行事,您這樣做,可有想過,若永王真與塔塔人聯手攻入京城,皇弟該如何自處?若永王保不住性命,六弟身為永王府世子,又要如何保住性命?」

「若永王勝了,這天下自然如母后所願,最後落到你六弟手中,該是他的,就都還了給他,至於皇上,他這做哥哥的,在宮中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好日子過夠了,也該讓讓親弟弟了,只是你放心,到底是親母子,母后不會不管他,母后這些年一直與永王妃往來,明肅三年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答應過母后,若能攻入京城,不會對皇上下手。若是永王攻不下,母后還在攝政,自有法子壓下朝臣,削弱兵力,叫明肅能與皇上各佔大燕半邊江山!」

聽完王太后這番話,壽章長公主忍不住怒道:「您簡直是胡思亂想。別說六弟與皇弟從未見過,就算日日相對,他若登基為帝,如何會肯留下皇弟的性命?再有您也說過,永王當年就對世子之位不滿,您如何能斷定永王得了天下,就會乖乖將皇位傳給六弟,他膝下,可不止一個兒子!」

王太后自負一笑,「他膝下,很快就會只有你六弟一個兒子了,至於皇上……」她臉上的冷酷之色一閃而過,「若是你六弟到時不肯罷手,那便是他的命數了。」

「母后……」壽章長公主震驚的看著王太后,見王太后眼底始終沒有一絲一毫的迴避與退縮,她終於不再對王太后報以希望,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麗質!」王太后形容冰冷的喊了一聲。

壽章長公主沒有停留,繼續往外踉蹌的奔去。

「你儘管去告訴皇上,看看皇上會不會為此就放過玉華,放過玉樓,忘了馨妃的死!」

壽章長公主倉皇的步伐驟然停下,摔倒在地。

看著女兒的背影,王太后嘆息一聲,柔聲安撫道:「麗質,聽母后的話,你們三個,都是母后的親骨肉,母后總會想法將你們都保全下來。只是母后虧欠你六弟太多,你放心,待你六弟登基,馨妃也罷,宋玉梳也罷,都是過眼雲煙,不會再有人提起,至於明澈,到時母后哪怕拼了性命,自會讓他有個王位。」王太后頓了頓,繼續道:「母后將一直壓在心裡的事情告訴你,就是想讓你幫幫母后,將事情料理妥當。這些日,你要看著玉樓。」

王太后這番話化作雲煙在壽章長公主耳邊繚繞了幾圈,卻一直沒能滾到她的心裡。她怔怔的坐在殿中,明明身後是至親的生母,卻覺得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人,沒有兒女,沒有丈夫,如今,連母親也失去了。

她舉目四望,依舊是熟悉的永寧宮,頭頂依舊是描金的九鳳,一切都一樣,可一切又都不一樣了。她望著望著忽然淚流如海,再也無法阻止心口破掉的地方不停竄進來的冷風。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的很費勁兒,本來還想嚕點的,明天再說吧,大家晚安。另外再一次呼喊大家收藏下我的作者專欄嘛,看著那個數字不動好傷心啊,最近訂閱還刷刷的降,難道你們都拋棄我了嗎?大哭。 「石定生還在外頭?」昭帝批完一本奏摺,隨之丟下,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石大人一直跪在外頭,奴婢讓宮女去請石大人進來,可石大人就是不肯。」新任的御前太監總管冒姜以前是在萬和宮伺候的,還拿捏不清楚昭帝的語氣。昭帝每說一句話,他都在心裡捏著心掂量了又掂量才敢回答。

昭帝一手捏著玉勺,一手端著碧玉碗,輕輕攪動了兩下碗中的湯汁,旋即笑道:「既如此,就讓他跪著罷。」

若是別人,冒姜聽聞昭帝這話,自然不敢多言。可外面跪的是石定生,不僅是三朝元老,更是帝師。若真有個萬一,朝堂喧嘩起來,他這個在御前伺候的太監只怕也討不了好。

他察言觀色,發現昭帝臉上並無動怒的神情,就小心翼翼提了一句,「皇上,您瞧瞧這天色,雖說快入夏了,可還有些涼意,要不奴婢給石大人送件衣裳?」

昭帝唔了一聲。

冒姜如聞大赦,趕緊彎腰退出去殿外。


一看到跪在殿門漢白玉石道上的石定生,冒姜就哎喲一聲,上前低聲勸道:「石大人,您這是何苦,皇上正在氣頭上,要不您隔兩日再來?」

冒姜試探的一句話並沒有得到石定生的應和,石定生眉眼都不曾抬一下,冷冷道:「不必了,皇上若不肯聽納老夫的諫言,老夫便在這裡跪死就是。」

冒姜一下就苦了臉。

你跪死了倒是小事。橫豎風光也風光過了,家裡子侄都安排好了,皇上就是再置氣,該給的賜封還得給。可憐我這才上來的總管太監,只怕到時候站出去就給那些大臣一人一腳踹在地上踩個稀巴爛。

文臣就是瞎折騰,明明就是人家母子的事情,偏偏要來鬧騰的歡,也不看自個兒多大歲數了。

冒姜又說了兩句好話,始終不見石定生鬆口,無奈只得叫了個小太監把件外衣給石定生加上,他自己又沒精打採的折回神安殿。

方要進殿,一個小太監就匆匆過來小聲道:「冒公公,李大人求見。」說完生怕冒姜不知道一樣,加了一句,「就是石大人的那個關門弟子,大理寺少卿李大人。」

「李廷恩?」冒姜心裡一喜。

這個李大人可不一般,前頭被太後娘娘破例弄去兵部,後頭皇上就為了他跟太后別了一回,沒多久便生生將人又放到大理寺。

他嘴一歪,吩咐小太監,「把石大人給公公看仔細了,要有個插翅,公公剝了你的皮。」

「您放心,您放心。」小太監點頭哈腰急忙應下。

冒姜嗯了一聲,沒再看小太監,快步進了神安殿,在昭帝依舊在喝湯汁,就慢慢上前小聲回稟,「啟稟皇上,大理寺少卿李大人遞了面聖的牌子。」

「李廷恩進宮了?」昭帝感興趣的挑了挑眉,玉勺落在玉碗中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他看了看殿外,感慨道:「石定生門生遍天下,在京中的便不下十人,唯有一個李廷恩入了宮。」

冒姜就在邊上垂著頭。

「傳旨,讓李廷恩來神安殿見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