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官頓時駐足,目光朝那言話之人落來,「本官為官數十載,官場上的人,大多都容易看透與摸透。但裡面那女子,舉手投足皆是不凡,且言語大氣,著實與尋常平民有天壤之別。最初本官還未太過主意到她,但此番被她威脅了回,倒是當真發覺,許是那院內的女子,的確是東陵長公主。」

說著,瞳孔一縮,本是蒼白的面上也抑制不住的漫出了幾率笑,隨即便道:「劉駿,你領五人好生守在這院門門口,不允院內的人出來。其餘人,跟著本官去行宮覲見。這東陵長公主在此,別國餘孽未除,想必皇上若是知曉東陵長公主在這裡了,定是會高高興興的領著精衛過來絞殺。畢竟,上次都讓這東陵長公主逃了,而今那東陵長公主自動出現,皇上定不會放過這等機會,將東陵長公主除了。」

這話一落,冷笑兩聲,隨即不再多言,當即轉身迅速離開。

院內,冷風拂動,涼薄重重。

徐桂春幾人滿身發抖,待得朝官與兵衛們全數撤走,幾人才頓時脫力,紛紛跌坐在了地上。

思涵滿目幽遠的朝前方那不遠處的院門掃著,面色涼薄陰沉,心底深處,也是陰沉一片。

半晌后,她才回神過來,稍稍轉身,便見徐桂春幾人正驚恐震撼的望她。卻又眼見她目光朝她們落來,她們又是一驚,急忙倉促的垂頭下去,滿身拘謹,不敢言話。

「徐桂春。」

思涵默了片刻,低沉幽遠的出了聲。

這話入耳,徐桂春瞳孔一顫,猶豫片刻,便緊張的抬眸朝思涵望來,斷續吞吐的道:「長,長公主有何,有何吩咐?」

她嗓音顫得厲害,語氣中的拘謹之意也濃烈至極。

奈何這話入耳,思涵心口一沉,莫名之中,竟覺而今身份一露,什麼,都似是變了。

她眉頭也皺了起來,落在徐桂春身上的目光,厚重幽遠。待兀自沉默片刻后,她才自嘲一聲,「不過是流落異鄉之人罷了,雖有身份,但也不過是受困之人罷了。」

說著,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此地終歸不是東陵,我雖有心救你們,但也僅得碰碰運氣。倘若那大周新皇能被本宮說服,本宮自能救得你們,倘若那大周新皇不能被本宮說服,本宮也自身難保,救不得你們。」

她嗓音仍舊有些剛毅。

徐桂春卻是滿心拘謹,嘆息悵惘,「長公主今日已是幾番對民女出手相救了,民女一家幾口能活到這時候,也全靠長公主所救。是以,無論長公主是否會抱住我們性命,我們對長公主,皆心生感激。」

思涵深眼凝她,自也知徐桂春這人極是實誠,也知進退。只是她這番話落得耳里,莫名之中,都還是一深一淺的在心底掀起了幾許波瀾。

倘若此番救不了徐桂春,她顏思涵,定不會真正安心了。

畢竟,這一家子,無疑是淳樸良厚,且對她顏思涵……有恩。

思緒至此,心頭的幽遠之意越發厚重,那一道道起伏沸騰的複雜感,也已流轉全身,排遣壓制不得。

思涵立在原地沉默,良久不言。

大楚的天氣,著實比其餘諸國要涼寒一些。

別國之中,此際才入秋不久,正是賞得秋菊之時,然而這番的楚京,卻早已是梅花遍布,開始賞梅了。

那楚京偌大的行宮,殿宇巍峨高聳,檐牙高啄。四方之中,梅花陣陣冷香撲鼻,色澤大紅,猶如花開血色一般,莫名的艷了些,猙獰了些。

行宮那座高聳的閣樓上,那滿身明黃龍袍的年輕男子正安然坐在龍椅上,手中握筆,專心的批著奏摺。

繼位幾日,他全然不慣在御書房內批閱奏摺,也著實不喜那等大殿威儀,壓抑厚重的清冷氣氛。相較於那御書房,此番這閣樓,雖四面透風,涼薄冷冽,但那一股股涼意,卻能時刻令他神智清明,從而,不安享樂,時時謹記那涼薄森冷的滋味。

周遭,一片沉靜,寂寂無聲。

那滿身黑袍勁裝的伏鬼,正立在閣樓一側,除了目光森然煞氣之外,整個人猶如一動不動的木頭。

則是不久,突然有宦官悄聲上樓來報。

伏鬼神色微動,朝那宦官掃去,眼見宦官滿身拘謹畏懼,但卻欲言又止,他正要將宦官揮退,不料還未出聲,那坐在不遠處龍椅上的明黃之人似是察覺了來人,頭也不抬的出了聲,「有話便過來稟報。」

瞬時,伏鬼的話噎在了喉嚨,隨即朝宦官示意一眼,讓他過去。

宦官全然不敢耽擱,當即小跑上前,在急促端正的在那御桌前規定后,便急忙開口道:「皇上,京中府尹正跪在宮門外,聲稱有要事稟報。」

這話一出,那明黃之人蘸著墨汁的筆尖微微一頓,隨即薄唇一啟,淡緩無波的道:「行宮禁地,便是有朝臣入宮,自也是二品以上朝臣。那京都府尹,連這行宮宮門,都無資格踏入。」

他嗓音極緩極滿,懶散如常。

宦官緊著臉色,頓時會意過來,戰戰兢兢的問:「皇上之意,是不宣那京都府尹覲見?」

明黃之人並未言話,手腕微動,筆尖在那奏摺上緩緩掃動,待得片刻后,幾個龍飛鳳舞之字落在了奏摺上。

「伏鬼。」

他修長如玉的指尖稍稍合上了面前那本奏摺,從容平緩的喚了聲。

伏鬼當即踏步上前,煞氣恭然的道:「屬下在。」

明黃之人眼角微微一挑,神色落於樓閣外的遠處,懶散凝望,淡緩微微的道:「京都府尹雖無資格入得行宮,但他卻跪在宮門外企圖求見。如此瞧見,想必那京都府尹所報之事,自是特殊。你且先去處理一番,倘若,京都府尹要狀告朝中何人,便讓他書寫上奏。」

他並未將此事往深處想,僅覺那京都府尹長跪在宮門,定也是受了什麼委屈,是以有意彈劾某人。

而今大周剛剛平息,他又開始執政,自然,也是想將這楚京之中的肥蟲污臣剔除乾淨。他要的,是君民一心,從而,將大周磨練成他手中最是鋒利的劍,如此,那些無能之人,懦弱之輩,甚至陰邪狡詐污穢之人,他自然,得好生清除。

他面上並無太多反應,思緒也平靜如初,淡漠清冷。

待得這話落下后,他便垂眸下來,繼續翻開另外一本奏摺,開始垂頭批閱。

伏鬼朝他掃了一眼,並未耽擱,隨即便領著宦官小聲的下得閣樓。

卻是不久,沉寂無聲的氣氛里,伏鬼竟拎著一人去而復返,卻腳步急促難當。

明黃之人神色微動,無波無瀾的心底,終是生了半許起伏。他開始轉眸,望向那速速迎來的伏鬼,而待視線迂迴,則見伏鬼手中強行拎著的,是名衣著官袍的肥厚之人。

他眼角一挑,並未言話。

伏鬼拎著手中之人站定在御桌前後,便已鬆了手中之人。

那肥厚之人一得解脫,下意識抬眸一望,則見前方那滿身龍袍之人,竟面戴玉質面具,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全貌。但那人的目光卻是清冷幽遠,無波無瀾,分卻又無端給人一種頭皮發麻的審視與威脅。

他心頭驚了一下,當即跪地。

伏鬼垂眸掃他一眼,隨即滿目起伏的朝明黃之人望來,「皇上,那人有消息了。」

說著,腳尖一動,冷冽的踢了踢腳邊的肥厚之人。 肥厚之人不敢耽擱,頓時緊張小心的道:「皇,皇上。今日,今日微臣前去緝拿傷害晉安候世子的兇手時,則在那兇手的院子中發現一女。那女子極是兇狠,武功也是不若,非但不束手就擒,還敢以下犯上挾持微臣……」

伏鬼瞳孔一縮,「說重點。」

肥厚之人著實太過緊張,渾身顫了幾顫,待強行斂神一番,才繼續緊張畏懼的道:「皇上,那院中挾持過微臣的女子,自稱是東陵的長公主。還說此番她有大計要與皇上相商,欲讓皇上差人去接她一敘。」

這番話道出后,肥厚之人稍稍鬆了口氣。不得不說,面前這大周新皇著實是滿身的威儀,給人一種頭皮發麻的壓抑。

他這人也向來是圓滑,從不曾在任何官員面前怕過,但在這新皇面前,他卻著實是莫名的想打退堂鼓。

這話落下后,他垂著頭,不敢抬眸朝對面那明黃之人望去一眼。

然而半晌之中,新皇並無反應,一言不發。

他跪得雙膝都有些麻木,因著太過緊張,腦門上也稍稍溢了冷汗。待再度堅持片刻后,他終歸是壯起了膽子,抬眸一望,則見隔桌對面的新皇,瞳孔幽遠,起伏不定,便是那半張露在外面的臉,也是複雜重重,濃烈慎人。

時辰逐漸消逝,許久,破敗的院落中都無人來.

那幾名守在院門的兵衛也站得久了,渾身酸軟,哈欠連天。本是想入院去坐坐,奈何又略微忌諱那院中兇巴巴的女子,遂也打消了念頭,僅得打起精神在院門外守著。

天色逐漸暗淡了下來,長長的一日,便這麼在沉然平寂之中消逝了。

院內,徐桂春一家已是點了燈,雖個個都還安住在院中,但卻是人心惶惶,難以安生。

院內氣氛,也是沉寂一片,無聲無息之中,透著幾許令人頭皮發麻的壓抑。徐桂春一家皆是擔憂重重,無心膳食,幾人皆紛紛擠坐在徐桂春的屋中,一言不發攖。

思涵在窗邊立了許久,直至晚風冰涼刺骨,她才回神過來,淡漠平緩的目光朝徐桂春一掃,「我渴了,可否為我沏杯茶。」

這話一出,王老頭兒氣在心裡償。

這都火落腳背了,這女子竟還有心思喝茶,不得不說,著實是有些不合時宜了些。雖心有不滿,奈何又極是顧忌這女子的身份,是以所有的微詞,也全數壓在了心底,不敢表露出來。

徐桂春當即點頭,而後便急忙起身為思涵沏了杯茶,待得正要親自將茶盞朝思涵端去,思涵則已主動緩步過來,坐定在了主榻上。

徐桂春怔了怔,

轉而將茶盞朝思涵遞來。

思涵並未耽擱,伸手來接,待揭開茶蓋垂臉一聞,才覺茶水的味道略是發霉,且茶葉顆粒竟還浮於水面,水溫不夠。

她眼角稍稍一挑,並未言話,僅是自然而然的將茶盞放於一邊。

一旁的王老頭兒早已是坐不住了,當即膽怯著急的問:「姑,姑娘,你說那大人現在都還未歸來,可是出了什麼事?又或者,今日之事已然鬧大,連皇上,都會差人來斬殺我們了?」

思涵淡道:「此事若鬧大,大周新皇要斬殺之人,自然也是我,與你們無關。再者,而今並無任何消息,便也是最好的消息,你們,不必擔憂。」

王老頭兒眉頭一皺,欲言又止,但終歸還是強行按捺心神,不再言話了。

屋內氣氛,再度開始沉寂下來,幾人相對無言,心頭緊繃。

半晌,天色已是全數黑沉了下來。i

越是等待,徐桂春一家的心頭便也越是壓抑。總覺得頭頂懸挂著一把鍘刀,隨時之間,便要徹底落下,斬斷頭顱。

相較於徐桂春一家的緊張,思涵則滿面平寂,瞳色也是清冷幽遠,並無太大波瀾。

許久,她指尖稍稍一動,終歸還是再度捧起了徐桂春為她沏的那杯茶,只是茶盞入手,卻是早已涼透,入口,更也是茶香全無,反倒是茶水順著喉嚨咽下,涼了一片。

她眉頭終歸是微微的皺了起來,幾口茶水入腹后,她便將茶盞放下,卻也正這時,周遭沉寂無波的氣氛,驟然被一道道馬蹄與車輪聲打散。

瞬時,徐桂春幾人頓時驚得站起。

思涵依舊安然的坐在榻上,滿目平寂,修長的指尖隨意無波的敲擊在一旁的茶杯上,並未言話。

周遭氣氛沉寂,卻也將那些不遠處的馬蹄聲與車輪聲襯得極為突兀。

則是片刻,那些馬蹄與車輪聲竟在院門外戛然而止,隨即,便有人迅速推開了院門,一長串繁複的腳步聲也由遠及近。

徐桂春的兒子已是驚恐難耐,開始抑制不住的低聲啜泣。

徐桂春渾身發緊,不得已將孩子摟在懷裡,死死的護著。

片刻,不遠處的屋門,也揚來了敲門聲,只是這回,敲門聲卻極為小心翼翼,便是從門外揚來的嗓音,也是緊張難耐,甚至於,畢恭畢敬,「長,長公主,下官奉吾皇之令,特意來護送長公主入行宮。」

這嗓音,無疑是今日那威風而來的京官的。

思涵眼角一挑,並未立即言話。一旁的徐桂春幾人也怔得不輕,皆是未料今日還囂張陰狠的京官,甚至勢必要將她們全數打入死牢的京官,如何竟突然變了腔調。

難不成,這女子東陵長公主的身份,的確為真?

思緒至此,徐桂春幾人的目光紛紛朝思涵落來,神色皆起伏不定,再度的震撼難平。

氣氛越發的凝重沉寂,無聲無息。

那朝官在門外安靜的候了片刻,眼見屋內仍是未有任何聲響傳出,他面色微微一緊,脫口的嗓音,也越發的恭敬小心,「長公主,您可是聽見下官說話了?長公主?」

這話入耳,思涵神色微動,終歸是沉寂無波的轉眸朝徐桂春望來,「開門吧。」

短促的三字一落,徐桂春猶豫片刻后,便稍稍將懷中的孩童推開,隨即緩緩踏步,小心翼翼的朝那不遠處的屋門靠近。

待伸手打開屋門的剎那,冷風驀的迎面而來,吹亂了徐桂春本是不曾精心打理的頭髮。

思涵也順勢轉眸一望,便見那屋門外,火光衝天,那些鎧甲之兵,皆舉著火把整整齊齊的立在門外。

她瞳孔一縮,倒是未料那大周新皇差人接她入宮,竟會是這等兵力重重的陣狀。

如此,那大周新皇此等之舉,究竟是要隆重的迎她,還是要重兵圍剿於她?

思緒至此,思涵唇瓣上勾了一絲薄笑。

卻也正這時,那立在門外的朝官頓時揚頭進來掃她一眼,隨即便急忙稍稍推開徐桂春,熱絡上前的站定在思涵面前,笑盈盈的躬身一拜,忙道:「下官今日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長公主,望長公主看在下官不知情的份兒上,莫要與下官計較。」

他嗓音極是恭敬,甚至還攜帶著幾許掩飾不住的討好與緊張。

思涵冷眸觀他,「怎麼,而今信本宮身份了?」

朝官神色微變,急忙點頭,隨即再度賠笑幾聲,「下官的確不曾見過太大世面,是以今日也對長公主有眼不識泰山,長公主大人大量,莫要與下官計較了。」

說著,眼見思涵面色不變,那雙落在她面上的瞳孔依舊清冷,他一時有些摸不透思涵心緒,猶豫片刻,便再度開始討好道:「長公主,我大周皇上邀長公主前往行宮入住,不知長公主此際,可要與下官一道過去了?」

思涵冷眼觀他,面色清冷淡漠,心底深處,則抑制不住的卷了幾許複雜。

那大周新皇相邀,卻不曾差一名身邊的宦官宮奴親自過來迎接,反倒是仍舊是讓這京官過來迎她,不得不說,那大周新皇對她,無疑是並未太過上眼,若是不然,歷來迎接別國的政要人物,何來,僅會只差一個毫無輕重的人前來迎接?

思緒至此,心中自是有些不滿。

只道是,而今受困在這楚京,無疑如蛟龍困於淺灘,縱是心有志氣,但旁邊之人,卻仍是會將你當作任人宰割的傀儡。

她深眼朝那朝官凝著,盯得朝官心生愕然,生怕這祖宗突然會對他翻舊賬,如此一來,若這東陵長公主有意為難於他,從而不隨他前往行宮入住,那他這顆項上人頭,自然也是不保。

他甚至還清楚記得,自家那大周新皇待聞得這消息過後,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得他甚至都要雙腿酸軟倒地,久得他腦門上的冷汗層層下滴時,他才極為幽遠的出了聲,「將東陵長公主好生迎入行宮,此事,由你來辦。若有任何閃失,朕,誅你九族。」

雖是短促的一句話,但卻是威儀十足,煞氣重重。

他著實是驚得不輕,暗叫倒霉。

他全然未料自家新皇會如此厚待那東陵長公主,甚至厚待得若有任何閃失,竟會誅他這大周臣子的九族。他還以為,前幾日的那場廝殺,那東陵長公主不過是漏網之魚罷了,便是她突然在楚京暴露行蹤,自也免不了被殺的後果,但他終歸是未料到,自家得新皇,竟會當真邀那東陵長公主入得行宮。甚至都還不差人專程去核對那東陵長公主的是否為真,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要讓他過來好生迎接。

重生女主播 他當時心底起伏難耐,腦門的冷汗滴得更凶了。

只道是他今日才剛將這東陵長公主得罪,而今新皇又要讓她親自來迎,這不是自討沒趣么?他甚至都想不通此番迎接為何不是那伏鬼統領,偏偏是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下等臣官,如此之事,也無疑是在刻意為難於他。

思緒翻轉,一股股無奈與緊張之意越發在心底高漲。

眼見思涵仍舊不言話,朝臣面色都急白了一層,隨即再度小心翼翼的開口祈求道:「長公主若對下官有怒,儘管打罵下官便是,切莫要將今日的誤會往心裡去,傷了長公主鳳體。待得長公主氣消了,便望長公主早些隨下官入得行宮。長公主金尊貴體,這處破敗院子豈能讓長公主久留,望長公主早些入得行宮,再由宮奴好生服侍,早些休息。」

他嗓音極為急促,隱約之中夾雜著幾許顫抖。

思涵稍稍將目光從他面上挪開,終歸是出了聲,「既是大周新皇要邀本宮入宮,本宮,自然不願太過耽擱。只不過,此番之行,本宮,要帶徐桂春一家一道入住行宮。」

朝臣猝不及防的怔住,面色陡變。

徐桂春一家也倒吸了口冷氣,驚愕連連。

那大周的行宮是何地方,他們自是清楚。如此,那般貴重之地,他們豈敢踏足,又豈有資格踏足。

徐桂春瞳孔顫得厲害,隨即踏步過來,當即在思涵面前跪定,緊張斷續的道:「長,長公主,民女一家僅為大周平民,豈敢……」

思涵滿目沉靜,不待徐桂春將話說完,便森然冷冽的朝那朝官問:「本宮之意,你可要再去跑趟行宮,知會一聲你家大周新皇?」

朝官眉頭皺得厲害,極是為難的道:「長公主,行宮乃皇家重地,本無規矩讓平民入宮小住。再者,皇上此番也僅是讓下官迎長公主入宮,不曾允外人隨長公主一道入宮才是。更何況,這徐桂春對晉安候世子以下犯上,本是罪責難逃,若是下官將徐桂春放了,晉安候也不會饒過下官的,望長公主莫要再為難下官了,求長公主開恩。」

「行宮雖有規矩,但自然也有破例。再者,本宮乃東陵長公主,都不嫌你大周新皇用你這名不見經傳之人來迎接本宮入宮,而今本宮不過是要帶幾位平民入得別宮小住,難不成你大周,還有異議?」

思涵面色不變,淡漠無波的道,這話一落,她瞳孔一縮,嗓音也跟著挑了幾許,繼續道:「你若不將此事辦妥,本宮,自然不入行宮。你大周新皇若因此而任性降罪本宮,本宮,便等著他差人過來與本宮交手。」

這話一落,眼見朝官仍是有話要說,思涵未待他開口,便已冷沉森然的道:「出去。」

短促的二字,威儀冷狠,殺氣凜冽。

朝官驚住,滿心畏懼,生怕他多說一字,面前這女子便要如今日那般突然對他出手,扣他的喉嚨。

他在原地僵立片刻后,終歸還是猶豫著出了屋。

這東陵長公主如此倔強,他自然是打不得罵不得強不得,無疑是擺不平的。倘若要讓這東陵長公主乖乖的隨著他入得行宮,看來他的確還得朝那行宮跑上一趟,問問新皇是否要允這東陵長公主將王桂春今人也帶入行宮。

他額頭的冷汗,心頭緊繃著,待在徐桂春屋門外思量片刻后,便開始朝不遠處的院門小跑。

奈何,待出得院門后,卻見那院門外竟有一人一馬,略微突兀顯眼的驚立著。

光火搖曳,影子重重。

朝官怔了一下,當即抬眸一望,則見那馬背上的人,滿身黑袍勁裝,面容刀疤縷縷,煞氣重重。

這不就是新皇身邊的御林軍統領么?

朝官瞳孔大震,頓時恭敬的彎身一拜,「伏統領怎來了?」

伏鬼冷目鎖他,陰沉而問:「怎院內還無動靜?東陵長公主,不願入行宮?」

朝官忙道:「東陵長公主提議要與王桂春一家一道入得行宮。若是不允她這要求的話,她便不入行宮了。」

「王桂春一家?」伏鬼眼角一挑,森冷的重複了一句,只覺這名字倒是極為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