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連說了幾聲謝謝之後,掛了電話,準備五分鐘之後再打過去。

不過他能感覺得出來,姚豐收的這位同事,好像戒備心很重,剛纔陸遠向他打聽他們公司叫什麼名字,公司地址在什麼位置,是做什麼項目爲主的?可是對方,隻字未提,反倒問陸遠跟姚豐收是什麼關係,現在人是在廣西,還是在外地?

他覺得這人也挺搞笑的,自己人在不在廣西,跟他有一毛錢的關係啊?真是奇奇怪怪,神經兮兮的。

吳秀琴掐着表,差不多過了五分鐘,又催陸遠撥過去。

很快,手機又撥通了。

這回接電話的是姚豐收了。

姚豐收的回答,第一時間讓陸遠和吳秀琴鬆了口氣,他說,陸青山的確是受他邀請來廣西,到他們公司考察一個前景遠大又掙錢的新項目。

既然陸青山是去找姚豐收,那至少他們知道了陸青山的去向。

姚豐收還說,陸青山是坐綠皮火車來廣西的,要坐二十七八個小時。出發前還給他來過電話,告訴了火車班次和到站的時間,算一下,明天中午就能到了。他會親自去接的,讓陸遠和吳秀琴他們放心。

陸遠又問姚豐收,他老爸是去考察什麼項目?

不過姚豐收卻說,這是他們公司的商業機密,除非陸遠有意來廣西公司考察加盟,不然他不好對外說,他也不能違反公司規章制度。

陸遠聽他這麼說,也就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就說讓姚豐收見到陸青山之後,讓他給家裏來個電話,報個平安。

姚豐收連連答應,後來才掛了電話。

陸遠手機開的是免提,所以他和姚豐收的對話,吳秀琴也聽得一清二楚。

她見通話結束了,才一臉納悶地質疑道:“我怎麼感覺你姚叔叔呆得這家公司,這麼不靠譜呢?”

“我也覺得有點不靠譜。”陸遠認可老媽的判斷。

“媽呀!”

吳秀琴突然一個激靈,不無擔心道:“他們這個公司不會是拐賣人口的吧?把你爸騙到廣西去,然後……”

“撲哧——”

陸遠忍俊不禁地笑道:“媽,拐賣人口,那也是針對婦女兒童的。誰會拐賣我爸這種五十多歲的半老頭子啊?拐去賣給誰啊?買來幹嘛使啊?”

吳秀琴聽兒子這麼一說,也知道自己想得有些岔路了,搖了搖頭,自嘲道:“我這不是擔心你爸呢嗎?”

陸遠安慰道:“你不用太擔心,老姚叔叔跟我爸在一個車間裏幾十年的交情了,我爸的安全肯定是有保障的。您就當他去廣西旅遊半個月唄。”

“人家能這麼好?叫他大老遠過去廣西,就是帶他玩半個月?”


吳秀琴技術懷疑道:“媽擔心這個公司不靠譜啊!”

“嗯,等我爸到了姚叔叔那裏,給我回了電話,我再問問具體情況。”

陸遠點點頭,道:“如果單純是藉着考察項目的由頭,去廣西玩個半個月的,咱們就別太擔心他了。如果我聽我爸講完,還是覺得不太對勁,那我就直接報警好了!”

“行!”

吳秀琴指了指陸遠手裏的手機,千叮嚀萬囑咐道:“你可看好手機了,別你爸給你打電話,你沒注意,漏了接!”

“行啦,知道你擔心我爸,愛我爸了!”陸遠打趣道。

吳秀琴微微一慍,呵斥道:“誰愛那老東西了?我是擔心眼下承包食堂的節骨眼,他再出點什麼事,我不得分心去照顧他啊?”

“好啦,我爸這邊的事,交給我吧。好傢伙,都快九點鐘了!”

陸遠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輕推着吳秀琴進了主臥,“你進屋早點休息吧,凌晨三四點不還要出攤呢嗎?”

吳秀琴道:“睡什麼睡?飯桌還沒收拾呢。”

陸遠拍了拍胸脯,道:“我來,趕緊睡吧,媽。”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把房門一關,退出了主臥。

……

……

到了第二天下午四點鐘。

陸遠估摸着這個時間,姚叔應該在火車站接到他爸了。

可他等到晚上七點多,他手機卻是一直沒動靜。他擔心老爸會不會打家裏的座機報個平安,於是又守在家裏的座機旁邊,不過也還是沒聽到電話鈴聲響。

莫非是長途奔波,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身體太累了,直接到地方就睡覺了,所以顧不得姚叔叔的提醒給家裏打電話?

猜測歸猜測,他還是忍不住又給那個手機號碼撥打了過去。

不過對方卻又關機了。

他突然有點想想說髒話想罵人!

隨即,他編輯了一條短信,給那個手機號碼發過去,意思是開機收到短信之後,麻煩找一下姚豐收,讓陸青山給家裏回個電話。

隨後,他去洗了澡進屋一邊玩着電腦上網,一邊等着老爸報平安的電話,一直等啊等,等到了夜裏十一點多,依舊是沒有迴音。

實在熬不住了,倒頭就睡。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十點多,收到了對方手機發過來的一條短信,內容是:陸青山已經順利抵達,請勿擔心。因爲未來三天,他要接受公司封閉式的項目培訓,所以暫時不能分心和外界聯絡。三天後,他會回覆電話的,勿念!

看完這條短信的內容,陸遠心裏直罵娘,這特麼哪裏是考察什麼項目啊?考察項目能不讓人跟外界聯絡?

突然,他心裏莫名地緊張起來!

他對姚叔邀請老爸去廣西考察項目的用意,也不禁有些質疑起來了。


這裏面有問題,而且存在很大的問題!

他想到了報警,但是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以什麼理由報警?失蹤?拐騙?還是離家出走?這好像都不成立!

就單純地說,我懷疑我爸會遇到危險?

這種報案,警方會受理嗎?

他撥打了好幾次對方手機,又開始陷入關機狀態之中!

他一下子沒了主意。

當即,他撥打了潘大海和毛大慶、盧佩姍他們三人的電話,讓他們開電腦上網登錄QQ,他遇到急茬兒,讓他們幫忙拿個主意。

今天是週日,不過潘大海、毛大慶都在公司,盧佩姍在自己家裏。

三人登錄了QQ,在他們的公司股東四人小組羣裏,陸遠把事情的始末,前前後後逐一道了出來。

等着他講完之後,潘大海直接在羣裏說道:“遠子,你爸八成是被騙進了傳銷窩裏了!” QQ羣裏,潘大海一句話,瞬間讓陸遠的心,涼了半截兒。

畢竟他還一直心存僥倖,認爲陸青山只是因爲吳秀琴的強勢和咄咄逼人,才負氣離家出走,去廣西找老姚叔叔散散心!

現在聽潘大海一說,自己的老爸,有可能是被騙進傳銷窩裏了!

他不敢相信。

“不會吧?姚叔跟我爸是一個職工家屬院裏長大,而且在第三車間都快三十年的革命友誼了!他能騙我爸去廣西搞傳銷?我覺得不太可能!”

他嘴上說着不可能,但敲打鍵盤的雙手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着,出賣了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恐懼。

毛大慶:“遠子,你別覺得不可能!我聽着也像是傳銷組織。報紙上不都說,搞傳銷的最喜歡發展熟人當下線嗎?我看咱陸叔就是被姚豐收騙去了廣西,發展成了自己的下線!”

“報警吧!”

盧佩姍最簡單明瞭,言簡意賅。

毛大慶:“沒錯,報警吧。咱們廠保衛科和浦沿派出所是共建單位,咱叔是杭三棉廠的職工,你直接到保衛科把事情說明一下,他們會幫忙聯繫派出所的!”

潘大海:“要不要我們現在過去?”

陸遠:“不用了,有需要幫忙,我不跟你們客氣。下了,886!”

隨即,下了QQ關了電腦,換上鞋子直接出了門。

這會兒是中午十一點左右,吳秀琴的早點攤雖然收攤了,但她十點鐘就去了王大腦袋家,跟他們夫妻商量食堂承包的事。下週五,食堂承包的人選也要確定了,他們這個事也迫在眉睫,所以陸遠不想去王大腦袋家驚動老媽,自己一個去了廠保衛科。

不過今天是禮拜天,保衛科的科長副科長都不在,只留了兩個人在值班。

到了值班室,陸遠把他爸的情況,跟保衛科的人說了一遍。

值班的兩個人裏,其中有一個是陸青山的酒友,叫張新民。

張新民聽完陸遠說的情況後,二話不說,立馬給浦沿派出所打了電話。像他們這種共建單位,都有固定的民警和保衛科保持聯絡的。

電話裏,張新民急赤白臉地把我廠優秀職工陸青山,有可能身陷傳銷窩點的情況彙報了一遍。

很快,不到半個小時,派出所的民警就登門了。

民警姓孫,叫孫天宇,差不多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人很熱情隨和,張新民直接叫他小孫警官。

當然,人家年紀比陸遠要大,陸遠還是要叫一聲孫警官的。

剛纔張新民在電話裏講得有點急,孫警官一邊拿出本子,一邊讓陸遠重新再講一邊事情的情況,前因後果,來龍去脈地講出來。

他很認真,陸遠講到重點的地方和重點的人物時,他都喊一下停,然後在小本子上記錄。

等着陸遠講完,孫警官也記錄得差不多了。他把本子微微一合上,搖了搖頭,對張新民和陸遠說道:“老張,小陸,這個……我沒法給你們立案啊!”

“爲什麼呀?”

陸遠和張新民異口同聲問道。

孫警官苦笑道:“你們說陸青山同志深陷傳銷窩點,但這一切都只是你們的猜測啊。僅憑一個猜測,怎麼給你們立案啊?”

“孫警官,難道這不像是傳銷組織的套路嗎?”陸遠有些急道。

孫警官說道:“像!但像也好,猜測也罷,都是立案的依據啊。要是人口失蹤,或者能確認陸青山的人身安全或者生命正受到危險,這個案子就可以立了!”

“那就報人口失蹤吧。”陸遠提議道。

“人口失蹤?你不是說,陸青山已經抵達廣西,姚豐收之前也跟你聯繫過了嗎?他沒有處於失聯狀態,我怎麼給你報人口失蹤?”孫警官說道。


陸遠氣道:“孫警官,照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管我爸死活了?”

張新民見狀,連連安撫道:“小陸,你先別急,小孫警官既是咱們片區的民警,也是咱們共建單位的聯絡人,他是出了名的熱心腸,不會不管的。孫警官,小陸是擔心他爸在廣西有個閃失,所以才……”

“行了,老張,咱不說這些客套話。我也是有爹媽,我能理解陸遠的心情。”

孫警官擺擺手,然後看向陸遠,說道:“小陸,這立不立案不是我說了算,我們也得依着規章制度來辦事。你剛纔不是給我看了對方發給你的那條短信嗎?短信上說,接下來三天,你爸要接受他們的培訓。我估計就是傳銷組織裏的講師給他們洗腦,教他們如何發展下線的相關培訓。短信裏也說,培訓結束後,你爸會你回電話的。這麼看來,目前有一點是可以放心的,那就是你爸暫時來說,人是安全的。”

陸遠也知道自己剛纔有些衝動了,跟孫警官道了歉,然後問道:“孫警官,那你的意思,我再等三天,等我爸打電話過來?”

“嗯,因爲目前除了你提供的那個手機號碼之外,我手上沒有掌握其他有用的資料。”孫警官如實說道。

“還有一個線索,您看有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