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皆覺得不可思議,只劉承看着金子的目光有些些許變化。

那目光有種深入探究的急切,種種複雜情感下使得他的瞳仁漸漸變得幽深,然只片刻後,那漆黑的瞳孔又變得清明無比。

劉承淡淡的笑了笑,迎着金子望過來的視線,點了點頭。

老夫人爍爍的眼睛也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長之意。

她不由打量了金子幾眼,不像須以委蛇,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見底,坦蕩蕩的,靈韻動人。

這丫頭倒是個好的,心勁兒挺要強,但卻表裏如一,這點倒是隨了雲丫頭。

老夫人對金子的好感更甚了,見她如此堅強陽光,言語間沒有怨恨等陰私心機,也便放心了。

這話題便一句揭過,衆人又聊了一些瑣事,徐徐叨叨的說了一個時辰,見天晚了,老太爺也已經抗不住打起了盹兒,老夫人這才遣了衆人回去。

顧氏起身要親自送二老回屋,卻被老夫人攔了下來,說是三丫頭初來乍到的,府中不熟悉,讓她這個做舅孃的,親自帶過去。

幾個孫子孫女兒都驚呆了。

才一會兒功夫,祖母對那丫頭的態度變化也太大了吧?

開始還很客氣的喊着瓔珞,這會兒直接三丫頭了,這親切勁兒,彷彿就是一直養在身邊的親孫女兒啊……

顧氏哪敢不從的,忙應了聲是,與金子一塊兒施禮目送二老在丫頭的伺候下離去,便挽着金子的小手,輕快地踏出了宴客廳,一面說笑道:“你這孩子,跟老夫人還真是有緣的,那麼多孫子孫女兒,還沒幾個能得老夫人如此特別相待的……”

金子只客氣的笑道:“兒也很感激外祖母如此厚待!”

顧氏兀自笑笑,遵老夫人之命,將金子主僕送到了雅怡苑,又好一番噓寒問暖的方纔離去。

主僕四人回了房,這才鬆了一口氣。

青青有些誇張的做了幾個深呼吸,說道:“奴婢快憋死了,一家子人說句話,個個盯着娘子看,要換了奴婢,還不得壓力多大呢,再說他們那樣盯着娘子,還能盯出朵花來?”

笑笑將剛剛收到的見面禮都悉數放到几上,一面迴應道:“這次青青倒是說出了我的心裏話,被各種古怪的眼神看着,真是渾身不自在很,難爲娘子還能淡然處之。”

金子哈哈一笑,懶懶地躺在軟榻上,幽幽道:“我又不是妖精,害怕被他們看出原形不曾?愛看就看唄,難道他們緊盯着我看,是本娘子長得太好看了?”

難得見娘子打趣自己,青青和笑笑也都跟着笑了起來,附和道:“可不是麼?像娘子這樣的美人,一出場便是焦點,想不看都不行,忍受不住……”

樁媽媽看着外面也沒什麼人,只幾個灑掃丫頭守在院外,且剛剛去參加家宴,也知道雅怡苑與其他院子離得遠,便也沒有阻止她們主僕三個說笑,由着她們瘋玩了。

樁媽媽將錦盒一個個打開,青青看着各色首飾玉器,睜大了眼睛,哇道:“果真是大族出手,不同凡響啊!”

“去去去,瞧你一臉土包子樣兒!”笑笑戳了一下青青的額頭,打趣道。

金子只瞟了一眼,便讓樁媽媽都收起來吧。

青青見娘子沒什麼興趣,以爲這珠釵玉鐲項鍊等首飾不值錢,是她眼淺了,不由嘆氣道:“看娘子的表情,便知道不值幾個錢!”

金子嗤笑一聲,應道:“你這丫頭,說錢多庸俗啊。不過這些東西,加起來,少說也得一兩千兩!”

一兩千兩?

青青睜大眸子,兩眼泛着精光,金子都能看出她眼中滿滿的都是錢的符號……

一兩千兩,那可是不少的一筆銀子啊。

笑笑和青青交換了一下眼神,想來娘子今晚被人盯了一個晚上,也不算吃虧,至少還能有一大筆豐厚的見面禮收入。

金子自然不知道這倆丫頭的心思,卸了妝,勻了面,洗漱後便上榻睡覺了。

養心殿。

關於邊關貿易的問題,在吵嚷了近二十天之後,終於還是敲定了下來。

這段時間,龍廷軒思前想後,終是藉着入宮與父皇對弈的藉口,將開啓關口貿易,趁機開馬市的想法跟英宗講了。

韃靼這兩年一入冬就開始下雪,深受雪災之苦,而屬於遊牧民族的他們對於紡織和耕種根本不擅長,大胤朝拿這些能禦寒過冬的食物棉衣跟他們換馬匹,確實是佔了大便宜。

但這種便宜佔多了,韃靼哪裏能夠甘心?

龍廷軒便是想着藉着關口貿易的便利,趁機讓人與韃靼馴馬場裏的人暗中簽訂協議,從韃靼那邊引種馬過來大胤朝。雖然眼下四海昇平,但大胤朝立國時間尚短,根基還不夠深厚,且之前還有前樑餘孽出來搗亂,韃靼目前也是受天災之禍而不得伺伏,難保他們一旦緩過勁兒後,又開始得隴望蜀,朝廷還是要早做提防,因此開馬市訓騎兵很有必要。

英宗聽了龍廷軒這個建議,心潮微蕩。

這個衆人眼中只懂遊戲人間的兒子,心中潛藏的大志向可是他們能看得懂的?

就關口貿易問題,朝臣們吵成了一片,可建設性的提議,卻沒有人提出個像樣的,倒是他這個兒子,一針見血,眼光獨到。

英宗反覆思慮,又跟幾個心腹大臣商議後,決定採取龍廷軒的建議,暗中開辦馬市。

只是紙上談兵簡單,真正操作起來,各種步驟接洽等都是幾繁瑣複雜的。

邊關貿易問題敲下來後,英宗將約談問題交給了惠王去辦,這讓太子一黨甚爲不滿。

朝中之人個個都是人精,眼瞧着陛下采納了周相國的意見,又將這一重擔交由惠王去執行,想必在陛下心裏,惠王的地位是正與日俱增,而太子近年表現屢屢讓人失望,隠有失德之兆,難保一朝觸怒龍顏,被陛下廢黜。

因一時間,惠王府邸門前更是車水馬龍,朝中各色牆頭草瞅着時機,皆上趕着上門巴結惠王。RS 早上英宗在朝堂上將事情敲定下來後,奉了皇命的惠王只好領旨招了謀士們參詳着此次赴陰山關口約談的具體事宜。

英宗選擇了周相國的提議,並任命惠王擔任此次約談,不知情的只道陛下是偏愛惠王,讓惠王多立功勞,有擡舉他之意。而聰明的人一眼便瞧出陛下是慧眼如炬,看出了周相國已投了惠王,此番將任務交由惠王完成,實則也有敲打敲打的意思。

總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各懷心思,至於聖意究竟如何,他們也不是陛下肚子裏的蛔蟲,哪裏猜得到呢?

而此時,太子府中也正緊鑼密鼓的商議着什麼。

書房內燈火通明,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太子身着杏黃色的蟒袍,立於衆心腹面前,指着牆上一幅新撰地圖的某一個點,陰沉的臉上只一雙眸子露出一絲狡厲神色,啞聲道:“這裏是一片深山老林,地圖位置十分特殊,但也是惠王此去的必經之路,咱們只要在這塊兒設伏,便能打他給措手不及!”

衆人眼前皆是一亮,上前看着地圖上的地理位置,果真如太子所說,是個難得可以設伏的地點。只好好好計劃精心準備,還怕不能一舉取了惠王性命?

這些年,惠王仗着有蕭太后寵愛,有陛下擡舉,對太子諸多打壓。表面看着是個賢明磊落的君子,實際上他背地裏沒少幹陰私事,多番算計設套欲謀害太子,若不是太子身邊養了一批死士,又有薛皇后母家保駕護航,說不定就讓惠王那個僞君子得逞了。

衆人圍在一起,細細商議着如何設伏的問題……

逍遙王府內。

龍廷軒一面喝着酒,一面聽着鷹首稟報太子府和惠王府的動靜。

鷹首細細將所查情報彙報完畢,便恭敬的立在一旁,等待龍廷軒的指示。

龍廷軒手中搖着夜光杯,在橘黃色的光暈裏,夜光杯的表面彷彿淌着潺潺的流水,盈亮透明。他仰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擡袖抹了抹嘴角的酒漬,哈哈一笑,臉上一副高高掛起準備看戲的戲謔,懶懶道:“太子殿下果然有所動作!卻不知此次惠王又待如何應對,真真有意思!”

阿桑的蘭花指抿了抿鬢角,心想少主果然思慮周全呢。

這次陛下駁了太子少師沈仲的面子,認同了周相國的建議,又將約談事宜交由惠王去辦,這就是變相的打壓了太子一黨,太子如何能甘心?

惠王的表現得越發賢德,太子便越發的忌憚,總擔心陛下會被他的巧言令色迷了眼,動了易儲的心思。太子也真是個蠢笨的,衝動易怒不說,還容易受人撩撥挑釁,殊不知多做多錯,他若是心胸能寬廣些,做好太子的本分,讓人尋不到錯處,就是蕭太后爲了自家家族利益想動他,陛下爲了江山社稷的穩定着想,也定不會同意。

只可惜權勢這些東西向來最能迷人心智,特別是身處高位的人,便越發戀棧和渴望那無上權柄和潑天富貴。太子身邊有惠王這般能力不俗又有強硬後臺的覬覦者,難保他不會心智大亂,失了分寸。

不過少主這一招借刀殺人纔是最高明的地方。

阿桑這也是剛剛纔知道,原來陛下前腳剛將約談任務落實下去,少主後腳就着人暗中將那份新撰好的陰山地形圖送進了太子府。至此阿桑才驚覺這一切竟都是盡在少主的把握之中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太子這次失了臉面,怎能不好好逮着這個機會對付惠王呢?

不管他們這次能否拼個你死我活,最終受益的,自然是作壁上觀的少主了!

心中一番計較,阿桑越發佩服起少主來了,這纔是真正能沉得住氣有勇有謀的英明賢主啊……

龍廷軒見事情正按着心中的軌跡運行着,不由心頭大悅。

他又問了鷹首最近樓月國那邊的情況如何。

鷹首將玉鸞專寵的情況一一說了,也不知道玉鸞是怎麼學來了這等手段,哥洛王幾乎已經離不開玉鸞了。上一次樓月國王宮內發生了一次小型的內亂,有旁支的王室宗親趁着哥洛王外出巡視,發兵夜襲欲佔領王都,那時在宮牆內事先得了眼線消息的玉鸞忙傳信給哥洛,因哥洛一時無法趕回來,竟放心將王宮御林軍的兵符交給玉鸞,任由她調遣。

玉鸞本就學過排兵佈陣,對付區區一個王室宗親的兵馬陣容,她還是應付得來的。王宮內眷們本以爲固守城門,等哥洛王領兵來救即可,卻不想玉鸞竟調兵遣將,在哥洛王抵達王都之前,就將亂黨給滅了。

那一夜的慘烈,讓經過那一役的衆人至今心有餘悸,看着玉鸞的眼光也充滿了疑惑。不過也不知道哥洛究竟是中了什麼邪,非但沒有懷疑玉鸞,反而對她的做法讚不絕口,又稱她是巾幗女嬌,越發專寵於她。

龍廷軒抿着嘴微微一笑,別人不知道哥洛爲何會如此,但他卻是知道的。

上次玉鸞跟隨哥洛來帝都朝覲,曾託他在宮中尋找一些陰陽**等禁書,龍廷軒知道玉鸞此舉是爲了什麼,又怎麼會不同意?只是後來他在藏書閣中竟意外發現了一本迷魂術的玄書,龍廷軒好奇之下,便翻了幾頁,沒想到那書竟是學習如何攝住他人魂魄控制意志的邪術。龍廷軒吃驚之下,本想將那書毀去,又想起若玉鸞學了此術,將哥洛王控制於鼓掌之間,那樓月國還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私心作祟下,龍廷軒便將此書一併給了玉鸞,但他竟沒曾想到玉鸞在短短時日內便已經有此大成,這着實出乎他的意料。

“這些夜殤和葉辰可都知道?”龍廷軒眯着眼睛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鷹首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少主說的是樓月國內亂一事。

“他二人目前也隸屬鷹組管轄,自然是知道了一些的!”鷹首實話實說。

龍廷軒嗯了一聲,要想哄得他二人忠心辦事,也得適當的給點兒甜頭才行。

他想了想,便對鷹首吩咐道:“回去告訴夜殤,讓他自己找個機會將葉辰是朵莎公主的實情說了,本王儘量想辦法恢復她公主的身份,讓哥洛王風風光光的將人迎回去!”

“是,屬下遵命!”鷹首拱手恭敬應道。

龍廷軒隨後又吩咐鷹組繼續盯着太子黨和惠王黨的動靜,一番安排佈置後,便擺手讓人退了出去。

有時候在心中籌謀,卻是比領命在外辦事更累,龍廷軒又喝了一杯酒,就懶懶地在軟榻上躺了下來。

阿桑從內廂取了一張薄毯,輕輕地蓋在龍廷軒身上,一面低聲道:“少主,金娘子已經到上京城了!”

龍廷軒猛地從軟榻上彈坐起來,這陣子忙着謀劃,竟忘了這事情。

他臉上漾開一抹興奮的笑意,眉眼間的疲累感在一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忙問道:“什麼時候到的?劉謙這廝竟然沒來來信事先跟本王通通氣兒……”

阿桑嘿嘿一笑,忙道:“他怕是沒臉跟少主說呢!”

“哦?”龍廷軒挑了挑眉,目光如箭望向阿桑。

阿桑不由縮了縮腦袋,這還沒說呢,就這眼神,要說了,少主該不會一怒斃了他出氣兒吧?

“老奴聽說了,劉大人根本就沒有說動金娘子。金娘子這次會上京,完全是因爲陛下的一旨手諭!”阿桑正色說道。

“父皇?”龍廷軒眼中露出了疑惑,回京的這段日子,他便一直在暗中幫父皇辦事,在別人眼中逍遙自在閒雲野鶴的自己,其實比朝臣們過得都累。任務一多,他倒沒有精力注意桃源縣那邊的情況,更別說父皇曾給瓔珞手諭的事情了。

“老奴聽說在此前陛下曾抽調了刑部的卷宗去看,許是有些好奇金娘子的驗屍技術吧,畢竟她插手調查的每一個案子,都引起了不小的反響!”阿桑解釋道。

龍廷軒點了點頭,這倒是如了他的意。

有了父皇的手諭在,她即便暫住在劉府,也不必看人臉色戰戰兢兢的過日子,又可以與他這般接近的相處着。

眼前又閃現出瓔珞與辰逸雪默契無間含笑相望的情景,龍廷軒便覺得吃味,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憋悶感,不過旋即又想着而今近水樓臺,不定是辰逸雪佔了上風,鹿死誰手猶不知呢。

阿桑睨了龍廷軒一臉陶醉嚮往的神情,心頭微微一抽,還是壯着膽子上前道:“少主,辰…辰郎君也一道來了……”

“什麼?”龍廷軒神色一沉,旋即擡腳就往阿桑心窩踹去,怒喝道:“他們結伴而來,你竟藏掖到現在才告訴本王?”

阿桑捂着胸口哀嚎了一聲,辯解道:“老奴也是將將知道啊!”

龍廷軒冷哼了一聲,起身打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阿桑忍着痛,忙顛顛地追了上去,一面喊道:“少主,您這是要去哪兒?”

“劉府……去備馬……”

阿桑捂臉,怪叫一聲,忙勸道:“少主,已經是三更天了,坊門早關了,不如明日再去!”

龍廷軒收住腳步,擡頭望着灰濛濛的蒼穹,沉了一息之後,陰測測的瞪了阿桑一眼,轉身回房。RS 五更曉鼓,天色依然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坊門在規律的鼓點聲中陸續開啓,百姓們或披衣而起開始一天的勞作,或在密集的鼓點聲中繼續酣睡。

曉鼓聲約莫響過三千下才停了下來。

在府中住了三四天,金子也漸漸適應了曉鼓醒來的習慣。

聽劉謙說這陣子朝堂事情繁雜,陛下有很多重要國事要處理,召見的安排,可能要延後。

金子只是笑了笑。

她何德何能能得一國之君親自召見呢?說不定陛下當時只是一時興之所至,對一個懂得驗屍的小女娃有點兒好奇罷了。

國事爲重,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自然是無足輕重的。

金子只擔心陛下貴人事忙,早忘了還有那麼一旨手諭的存在。而她又不能主動湊上前去提醒,又不能拍拍屁股當那一旨手諭不存在一走了之。

她睜開眼,透過八寶絹紗扇屏望向外廂忙碌的笑笑,哀怨地嘆了一聲:這種寄人籬下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青青端着盥洗用具進房間,笑笑也跟着上前伺候金子起榻洗漱。

金子一直保持着晨練的習慣,在院內做完吐納和完成一套早操後,纔回屋用了早膳。

畢竟是寄人籬下,禮節各方面都要細緻到位,纔不會讓人心生厭棄,樁媽媽便提醒金子每天過去給外祖父和外祖母請安。

金子知道大族都愛瞎講究,也便聽從樁媽媽的意思。

上了年紀的人一般覺少,金子過去松竹園的時候,翁氏早已經用過早膳,正坐在蒲團上打着坐。小丫頭進屋遞了話,便打起簾子讓金子進屋。

陪翁氏說了一會兒話。正打算回雅怡苑的時候,顧氏進來了。

看着一臉緊張的顧氏,老夫人翁氏露出一臉的不悅。嗤笑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麼事情這麼驚驚乍乍的?”

顧氏被婆母的冷嘲羞煞了臉。忙整了整容,上前欠身施禮,緩聲道:“母親,是兒媳失禮了。只是剛剛二門上的人過來說逍遙王來了,兒媳也是嚇了一跳,爺又剛剛出門去了翰林院,府中就只兩個庶出的弟弟,兒媳只怕禮數不周怠慢了王爺。這纔來請示母親!”

逍遙王來了?!

金子眼皮一跳,這廝這麼早過來,不會是來看她的吧?

翁氏早就聽兒子劉謙講過,逍遙王對三娘青眼有加,多方維護。

她略有些耷拉的眼角微微挑起,爍爍的眸光不留痕跡的從金子面容上一閃而過,旋即笑道:“謙兒不在,我這老婆子又跟你們年輕人說不到一塊兒,免得去了還把逍遙王給悶壞了。就讓你那兩個庶弟先過去陪着!”

顧氏諾諾地應了一聲是,眼角的餘光瞟向金子。果然便又聽翁氏對金子說道:“三丫頭,祖母聽說在桃源縣的時候,逍遙王也曾給你頗多關照。而今你也是我劉家人,就代表你舅舅與舅母一道去過去說說話吧!”

金子柔順的應了一聲是,便起身朝翁氏施了一禮,隨着顧氏一道兒出了松竹園。

走在抄手迴廊上,顧氏的眸光若有若無的在金子身上流連。

金子今天穿着一件橡皮粉交領襦裙,臉龐如玉,卻是不施一絲粉黛,三千青絲挽成一個低矮的蝶髻,裝扮清新雅緻。卻是有些隨意,顯得不夠莊重。

顧氏本想提醒金子是不是先回雅怡苑換一身衣裳裝扮。又想着不好讓逍遙王等太久,糾結半晌後。還是由着她去了,只一路與金子閒話幾句,引着她往會客廳走去。

廳中,龍廷軒一襲休閒的紫紅色圓領常服,端然跽坐在主座的位置上。墨發隨意的挽起,沒有戴冠,只用一條銀色髮帶纏束着,神情有些慵懶,眼中含笑,正與兩位庶出的舅舅說着什麼。

這時門口光線一暗,龍廷軒忽的心口一跳,勉強壓下興奮的情緒,淡然望去。

顧氏領着金子盈盈步入廳中。

“妾見過王爺,王爺安!”顧氏一臉笑意,盈盈朝龍廷軒拜了下去。

龍廷軒的目光自金子入門伊始,便沒有從伊人身上挪開過。

顧氏擡頭的瞬間,便看到了他眼中迸發而出的毫不掩飾的神采,心頭頓時一陣欣喜,回頭偷偷瞟了金子一眼,忙扯了扯金子的袖口。

金子剛剛有片刻的愣怔,她看到龍廷軒面容的那一瞬間,就在想陛下的那一旨手諭,究竟是不是他本人下的?還是龍廷軒這個傢伙假借陛下之言,將她誆來了帝都?

不過旋即她便推翻了這個猜想,時間對不上。手諭發出的時間與龍廷軒離開桃源縣的時間對不上!再有一個,龍廷軒不過一個閒散王爺,斷不敢膽大妄爲到假借聖旨肆意而爲。

此刻有顧氏提醒,金子也回過神來,忙蹲身行禮:“兒見過王爺!”

“劉夫人和三娘都與本王相熟已久,不必多禮!”龍廷軒一臉和煦的笑意。

顧氏心中怦怦跳着,逍遙王這是擡舉他們劉家麼?

相熟已久這話可是不敢當的啊!不過今日有逍遙王這句話,就是一般的權貴宵小,也不敢輕易動他們劉家人一分一毫。逍遙王這話無疑是給了他們一個極大的保障啊,誰敢不知死活地得罪逍遙王相熟已久的世家大族?那是嫌命太長了呢!

金子淡淡的道了一聲謝王爺,便兀自走到左邊的下首處坐了下來。

龍廷軒略有些歉意的低聲道:“本王也是昨晚才知道三娘你已經到帝都三四天了,不曉得你來,不然本王該早些過來問候問候!”

“王爺客氣了,你這話是要折殺我麼?”金子淺淺一笑,端起茶盞撇了撇杯中的浮沫,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顧氏見金子與逍遙王說話的態度如此隨意,便越發肯定二人的關係不一般。